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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美人如娇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574 更新:2026-06-09 11:18:01

家道中落,我被迫寄居镇南侯府。

却不想被世子误认为是勾引他的丫鬟。

一夜春宵后,我躲在院子里寸步不离。听闻世子掀了大半个京城,要找那爬床的丫鬟。

可望着日益显怀的肚子,和府里越来越大的动静。

我忙不迭地接受了夫人的议亲。

上花轿那日,世子率先掀了我盖头:「倒叫我好找,未过门便与那未婚夫怀了孩子,你倒是迫不及待。」

1

镇南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宋嬷嬷将我接回来那天,孟长策正站在廊下,看着侍从在鞭挞一个下人。

带刺的长鞭一下下地甩在那人身上,一身灰衣被血染透,晕到了廊檐下。

宋嬷嬷并不敢打扰他,只是打了个揖,便匆匆领我绕开了。

我低眉敛目,半分不敢抬头,直到到了拐角处,才惊鸿一瞥,正对上一双攒着不快与戾气的双眸。

吓得我浑身一颤,忙不迭低下头。

后来我从老夫人嘴里知道了他是谁。

正是镇南侯府里的世子,深得皇上青睐,领着黑甲军的差事,是可令小儿夜啼的黑煞神。

也是帝王手里肃清势力的一把刀。

老夫人虽是我的外祖母,但母亲当初不顾她意愿,远嫁给了一介商户,更是替父亲操劳生意坏了身子骨,导致无法有孕。

亏得父亲守义,在母亲百般乞求下纳了陪嫁丫鬟香云为妾,所以我的亲母是香云,嫡母是夫人。

姨娘与母亲都待我甚好,我是家里的独苗苗,但打小将我保护得甚好。

所以在父亲得罪了当地势力后,我差点被那地痞头子抢进去纳做了第十三房小妾。

幸好母亲临终前修书一封给了镇南侯府把我接过去。

老夫人对我不冷不淡,府里多张嘴对她来说也无甚所谓。

她与母亲的亲缘,早就在母亲违逆她的那一刻便所剩无几,如今不过是见我可怜。

她让宋嬷嬷把我领去了客院,虽偏远,但也清净,这也免了我见外人的心思。

我知晓这里只不过是暂住,所以事事循规蹈矩,半步不敢差池。

却未料到中秋夜里,我去厨房讨了些月饼,准备祭拜父亲与娘亲们。

却不想经过一处小道时,直接被一双手拉到了假山后面。

入耳的是男子滚烫粗喘的热气:「果真是胆大包天了!」

府里小厮众多,我竟不知着了谁的陷阱,正欲开口喊人,却被一双温润的大手捂住了嘴巴。

情急之下一口咬了下去。

那男子一个手刀下去把我敲晕了,醒来时,我躺在床上。

锦被底下未着一缕。

偏头望去,一旁的男子正是初入府时,那冷彻心扉,令人胆寒的世子!

我忍着滔天的惊惧,拖着酸疼的身子骨悄摸着逃了出去。

回到院子里后哆哆嗦嗦地提着几桶冷水把自个儿里外洗个透彻。

侯府本就在替我议亲,府里不养闲杂人等。

我长得不似嫡母端庄,骨子里透着股媚劲,又自带体香。

旁人说,这是勾栏院里的姐儿的做派,天生水汪汪的眼珠子带着把钩子。

平日里父亲将我保护得很好,也不用我出府应付,可到了侯府,夫人眼里的那丝不喜,我看出来了。

若侯府真有心思让我嫁予世子做妻,那何必还不停地替我议亲呢?

说到底,我的家世卑微,长相惑人,不是做主母的料。

而且那世子长得龙章凤姿,偏冷着张脸,能把人冻死。

我闭门不出也是为了避这个嫌,但经此一晚,倒是把自己赔上了。

这厢,我刚从浴桶里出来,门口丫鬟雨盼便来传话了,说是夫人寻我。

我吓得脚底打滑,差点又摔进桶里。

难道昨晚的事被知道了?

一路上我胆战心惊,府里的气氛并不好,路过的许多仆从行色匆匆,似乎遇上了什么难事。

我悄悄问了雨盼:「这是发生了何事?」

「姑娘莫多问,是府里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爬了床,世子爷震怒,聚了阖府人要把她找出来。」

我身子骨抖了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去。

原以为夫人找我过去是发难,却不想她招手示意我先坐下。

「阿宁,我受母亲所托,给你寻了几家家风颇正的世家,可人家要……」她顿了顿。

我明了,家正清明的好人家断不会要我这种扶风弱柳,长相妖媚的女子,而且我的身世只是商户女。

上不得台面,哪怕背靠侯府,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失孤女。

「端由夫人做主。」

她满意地点点头:「府通判家的公子与你年岁相当,读书上进,进退有度,并不介意你的……」她似觉失言,连忙绕了过去:「他是个好的,愿意娶你为妻,老夫人那里我也知会过了,觉得甚好。」

府通判好歹也是七品官,夫人也是真下了心思。

我心下微动,不由感激地裣衽行礼:「但凭夫人做主。」

眼下府里兵荒马乱,我只求能顺利出府,至于守宫砂……

我又头疼下来。

这是门凭借着我的身世找到的最好的夫家了,可现如今……

世子爷并未找到那个爬床的丫鬟,但把下药的丫鬟当众毒哑后折断四肢,发卖了出去。

府里人人自危,连撒欢的猫狗都勾着腰,踮着脚尖。

我缩在院子里整整一月,半步未出,雨盼以为我在绣嫁妆,实则我的月信已延迟三日。

那些个荤腻的饭菜端上来时,我总有些泛呕,因着雨盼在,所以只能囫囵吞枣地吃下去。

可每每雨盼走了,我又吐得昏天暗地。

这种种迹象,不由让我怀疑……

我以出府买饰品为由去见了大夫。

「姑娘……哦不,夫人已有身孕,只不过日子尚浅,胎相并不稳。」大夫见我未束发,立马改口称我夫人。

眼底的鄙夷刺得我几欲落泪。

我忍着羞意要了副落胎药。

回府的路上失魂落魄,一时不察,竟撞上了巡逻的黑甲军。

孟长策一身黑衣,气势骇人,见我差点撞上人后身子一歪向旁倒去,连忙勾住了我的腰身。

「多……多谢世子。」我心跳如鼓,忙从他怀里跳出来往后退出一丈远。

「表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拧着眉扫量我。

慌得我赶紧把药往身后藏去。

「我出来逛街,雨盼替我去买街角的酥饼去了。」

「这儿地偏,不适合你一个人闲逛,还是早日回府去吧。」

他在关心我?

我诧异抬头,又惊惶低眸,喏喏称是,眼见他领着黑甲军消失在眼前才松了口气。

幸好手里的药没被他发现。

我心底五味杂陈,府里收留我已是施恩,我又怎能做毁他人名声之事来。

心思千转间,竟未发现方才已经走远的孟长策又孤身一人绕了回来。

「就知你脚程短,这会儿还在这里,真不怕被恶人盯上吗?」

我刚提起的心尚未完全落下,又惊得悬在了半空中:「世子爷去忙吧,我等雨盼。」

孟长策眉眼冷淡:「走吧。」

真是霸道无比,我都委婉拒绝了。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手里的东西,我只能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你是属乌龟的吗?怎么这么慢?」他突然停下转身回望我。

我一时不察直接撞进了他怀里,那一晚的荒唐又骤然浮现。

孟长策虽中了媚香,可我是神志清明的。

我慌乱地摸着生疼的鼻尖往后退去,脸上红云遍布:「世……世子爷……是我不是,未看着路,还请世子爷见谅。」

他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和有趣:「无妨。」俯身将我落下的药包捡了起来。

我吓得肝胆欲碎,急忙上手想抢过来,却未发现自己的举动已是失礼至极。

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像极了主动投怀送抱。

「世子爷还我!」

「这是什么?」他长臂一挥,躲开我的手,好奇地凑在了鼻下。

我呼吸停顿了三拍。

「是什么药?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叫府医?」

他不通药理?

我舒了一口气,也不知哪来的肥胆,夺过药包,恶声恶气地呛道:「世子爷未免多管闲事了。」

又觉得这气来得莫名其妙,软下声来:「我身子无碍,只是体虚,以前在家里时,爹爹寻了大夫给我开好了药方,所以我只是出来配些药。顺便逛个街。」

他打量我一瞬,微微颔首。

就这样,我俩沉默不语,一前一后到了侯府门口。

看门的小厮见我被世子爷送了回来,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我忙隔开三尺远,客套又疏离地道谢:「劳烦世子顺路将我送回,初来乍到,是我路生了,下次保证不叨扰世子。」

小厮恍然大悟,我松了口气。

「分内之事,谈何叨扰。」

孟长策眼眸幽深,说出的话似是而非。

我急了,慌乱丢出一句:「不打扰世子爷了。」便夺路而逃。

也未曾在意自己的荷包落了下来。

跑回院子里连喝三杯水,才把心头的颤动给压下去。

药是买回来了,可煎药是个难事儿,须得去厨房借用。

府里人多嘴杂,保不齐被哪个看了去,引起怀疑。

我憋了三天,才像做贼似的,猫着腰趁夜色渐深,大家都去休憩的时候闪到了厨房里。

一通乱造下,竟被我熬成了,汤底意外浓黑,闻着又涩,我心里一阵打怵。

这能喝吗?会不会出事?

纠结再三下,我端起碗,准备捏着鼻子灌下去。

「谁在里头?」一声厉喝从外头传来,我手一抖,滚烫的汤药撒了一身。

「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孟长策眯着眼,乘着月色踱步而来。

我两腿发软,竟好似看到了阎王索命。

「你在偷喝药?」他把药碗捡了起来闻了闻,「是上回带回来的药?为何白日里不煎,晚上偷着来?」

「我……我……」我语不成声,结结巴巴,「我不想麻烦他人。」

今儿他身上带着股清冽的檀香,很是好闻,可偏偏我闻不得,靠得近了,心里的那股腻歪劲儿又犯了上来。

「呕……」我差点吐在他身上。

「你吃坏肚子了?」

我连忙承认:「是晚间吃坏了肚子。」

「可吃坏肚子,为何三天前就提前买药了?」

我面色发苦,这人果然不好糊弄。

「我……不是吃坏了肚子。」我眼一闭心一横,「是小日子来了肚子疼,所以才提前备药!」

孟长策脸上飞起一抹绯红,转瞬即逝,他轻咳一声:「早些回去。」然后转身离去。

我从那凌乱的步伐里竟看出了丝窘迫。

怎么?桀骜孤冷的世子也会害羞?

2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该进肚子的药是全洒了,只能改日再出府去另配了。

可不承想,我刚回院子,竟在门口看到一抹修身长立的人影。

孟长策?他怎么又回来了。

黑暗中,他把一物递了过来:「白日里你落下的。」

什么?我茫然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

哦,是荷包啊,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谢世子爷。」

他踯躅半晌,也不走人,被他挡着门口,我也进不去。

「不知世子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他懊恼地捏紧拳头,又如夜色里的风一样刮过。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逐渐没入黑暗。

近几日接触下来,孟长策也不似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果敢无情的黑甲军头领。

或许因为沾亲带故的缘由,倒是对我温和不少,不知知道了这个孩子……

我错愕摇头,我在想什么呢?这个孩子断不能被他知道。

岂有人家好意收留我,而我辱没侯府门风的做法。

这是恩将仇报。

隔日,府通判家的公子沈长卿约我踏青,夫人命人来唤我,京城民风开放,未婚男女,只要定了亲,不拘见面。

我左思右想,以后得日夜面对,不若先相处起来,也好过成亲之日两眼一抹黑。

沈长卿人如其名,一身青衫似远松,姿态娴雅,见我出来,面露惊喜。

一路上,他侃侃而谈,似乎总能找到话题来引导我,不由自主地,我的紧张放松下来。

连雨盼都觉得他是个好姑爷。

我与他一同到了青山寺,红枫遍野,放眼望去,里头不少郊游的男男女女。

沈长卿命人把带来的点心酒水放置在凉亭里,东西精致,又多是女子爱吃的甜点。

他是花了心思的。

我刚准备坐下歇息一番,就听到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她肚子不舒服,不能喝酒。」

回头望去,这不是孟长策?

他怎么也在?

我局促地站起,膝盖不慎磕在了石桌腿上:「世子……」

沈长卿微怔:「原是阿宁的表哥,世子怎的也在?」

「阿宁?」从孟长策嘴里不自主呢喃出来的称呼,让我烫红了脸。

「我们也是出来透气的,听闻青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我央了长策好久,才把他拉出来。」一个着鹅黄外衫的娇俏女子从孟长策身后探出。

长策?她唤世子长策?

我心里坠了坠,想来侯府也在替世子议亲。

我曾在府里听闻,世子爷是个清冷寡淡的性子,不近女色,就连皇上曾赐下三个美人照顾他,都被他当朝拒绝了。

想不到,他不是心如止水,而是早就有了所属。

若不是十分熟悉的人,怎会如此亲昵地唤他长策?

「方才谢世子提醒,我竟不知阿宁身子不适。」沈长卿转头小声问我,「阿宁可否撑得住?」

我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差点忘了自己是有身子的人了,孕妇不宜饮酒。

「你若撑不住,可先行回去。」孟长策盯着我的膝盖,不冷不淡地望着远处的红枫说了句。

我受宠若惊:「劳世子挂心了,我身子尚可。」

孟长策冷了脸。

他身边的女子很是热情:「长策难得关心一个人,宁姑娘若身子真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关心我?可这关心恰是我避之不及的。

「这次是我的不是,浪费了沈公子的良苦用心,沈公子可愿送我回去?」我遗憾地望着这一桌子美食。

沈长卿自是愿意,经过孟长策身边时,我手心里全是汗水。

孟长策背对着我,并未再出声。

直到快拐过小路时,我不经意间回眸,发现一双黝黑深沉的双眸正紧盯着我们这个方向,就连旁边女子的娇嗔都并未搭理。

回去的路上,沈长卿见我闷不出声,以为我身子不舒服得紧,便和我说起那个女子的身份来。

「那是宫里的三公主,自小黏在世子身后,世子曾救过她,所以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出现在世子身旁的女子。宫里属意要将二人凑成一对。」

我嗓子眼莫名酸涩,眼眶生疼:「属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同时心下惶恐更甚,我怎可与公主抢男人?那可是天之骄女。

回府后,夫人招我过去,问了我下相约的情况。

她除了表面清冷之外,实则对我甚是关心。时间久了,我倒也能接受她的处事了。

只是,我不知,为何原本该陪着三公主吃斋饭的世子怎么也在夫人那里喝茶?

「阿宁,沈公子可是个好的?」

我瞄了眼目不斜视,一心品茶的孟长策,踯躅了一会儿,这女儿家相看的事,如何让我在世子面前开口。

夫人似乎看出了我的难色,转向孟长策:「你今儿既是休沐,三公主又与你有约,为何如此早就回来了?」

孟长策不动声色地把茶碗放下:「三公主娇气,吃不惯素斋,先回去了。」

「可我不是记得她吵了许久要去青山寺吃素斋吗?怎么那么快……」

「我也不知。」

「既如此,我与阿宁说她的亲事,你是否需要回避下?」

我点点头,孟长策在,我压力甚大。

「你们聊你们的。」他漫不经心开口。

夫人一噎,我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沈公子对我克己守礼,关怀备至,阿宁觉得甚是妥帖。」我答得声若蚊蝇。

夫人刚要满意点头,就被孟长策茶碗端放桌面的声音打断:「克己守礼?他坐你身旁不足一尺,不顾男女大防,至于关怀备至……」

孟长策声音散漫,似是随口一说:「你身子不舒服,还在风口替你布酒,若这也算是妥帖的话,表小姐的要求属实低了些。」

夫人皱眉,疑惑地看了眼孟长策:「你怎么知道?」

「偶遇。」

我心下暗恼,这人怎么可肆意胡说八道,沈长卿虽离我坐得近,实则端正克制,连边都未挨到我。

而他所说的在风口替我布酒,更是荒谬,沈长卿又不知我身子不适。

「沈公子并不知我身子不适。」我开口反驳,见孟长策冷眼投来,不自觉低了尾声,带着不甘地辩驳,「他是个君子。」

「是不是君子还需再考察一番,免得侯府被外人置喙未上心。」

夫人刚升起的疑窦顷刻被打散:「长策说得有理,是我疏忽了。」

我轻咬唇瓣,为这不顺遂的婚事,心中堵得慌。

回到院子里后,竟发现桌上摆放着一瓶精美的瓷瓶。

「这是?」

雨盼弯着眼,献宝似的捧给我:「是方才世子唤人送来的。说是活血化瘀的外敷膏药。小姐可是哪里受伤了?」

膏药?

我心思一动,今儿在凉亭里不慎磕伤的膝盖开始钝痛起来。

就连离我最近的沈长卿都未发现,孟长策居然观察到了?

我转动着瓷瓶,心底五味杂陈,又递还给雨盼:「把它送回去吧,我并不需要。」

这药的功效是活血化瘀,偏我的身子现在忌讳这种药物。

雨盼有点可惜:「听闻这药还是宫里头贵人使用的,世子一回来就差人送过来了。」

那我更不能受了,若是被三公主知道了,那真是浑身是嘴都百口莫辩了。

人家郎情妾意,我算什么?

顶多是横插一杠的跳梁小丑。

父亲母亲从小如珠似宝地疼我,不是为了让我去做个小的。

雨盼很是可惜地送了回去啊,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又回转了过来。

「小姐,这药……」她带着丝惧意,眼神惶恐,「世子说,小姐若是不用,那这药也是毫无用处,不若丢了。」

她把瓷瓶递给我。

我怔愣住了,孟长策莫不是可怜我?

可以冷面煞神闻名的黑甲军首领,会将可怜施舍在一个寄居府上的外人身上吗?

我把药放在了梳妆柜的最下层。

「世子爷面冷心热,想来是关心小姐的。」雨盼劝慰道。

第二天,我在府里的角门处居然碰到了孟长策,他似乎要出门,刚踱出去的步伐见到我又收了回来。

「伤如何了?」

我避之不及,只能恭顺对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世子关心。」

他停顿一瞬,温热的气息洒在头顶:「那就最好。」语气里,似乎带着丝愉悦。

「世子诸事繁忙,属实不该关心阿宁的这些小事,平白送药,只会让三公主误会。若是可以……」我顶着他渐沉的目光,鼓足勇气开口,「还望世子与阿宁保持距离,阿宁从未有与天家女争宠的想法。」

「这关三公主何事?」他有些莫名。「你想多了。」

我愣在原地,直到他离开时,还在斟酌那句「你想多了」到底是我误会了他对我的心意,还是误会了我将他与三公主牵扯在一起。

夫人让人送来了香宜郡主的生辰宴帖子。

严嬷嬷见我一脸不解,耐心解答:「表小姐以后是要嫁予沈公子的,既要在京城扎根,就难免与这些世家小姐打交道,香宜郡主最是好客,她的宴上,京城里大半贵女都会去,表小姐就算再不愿,也得露个脸,让人家知道你这号人的存在。免得以后在其他地方冲撞了你。」

我捏着烫金的帖子,心里一阵熨帖,夫人想得很周到,既是府通判家的儿媳,左右避不了与权贵打交道,这是场让人能留下点印象的好机会。

生辰宴前,夫人让人按照我的身段订做了两套衣衫,俱是京城里时下流行的款式,既不会让人看低,也不会抢了主人家的风头。

我初来乍到,又面生得紧,这场宴虽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唯独我这儿冷清幽静。正好我也躲个懒,本就不善于应付这些。现在正合我意。

「这位姑娘是……」一个娇媚明艳的女子拥着一帮人走了过来。

我裣衽行礼:「家父禹州宁家。」

「宁家?禹州有姓宁的官员吗?」她左右询问了一圈,听到没有后,眼神一下子尖锐起来,「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儿?这儿随意哪个贵女都不是你攀附得起的。」

我不明白她为何单单一上来就开始针对我。帖子是香宜郡主发放的,门口还有验帖的侍卫,怎么可能会有走错这一说法。

「禹州没有姓宁的官员,家父也不是做官的,只是一介商人而已。」

「商人?」她掩嘴嗤笑,眼底的鄙夷一览无余,「怪不得一身铜臭味,我方才就被熏得慌,想着香宜郡主这儿的宝贵地,怎么有一坨狗屎在,原来是在这儿啊。宁姑娘莫不是今儿登台的舞姬?献艺的在隔壁偏院,你跑这儿来,莫非……」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打扮得妖妖娆娆,是故意走错来勾搭人的吧?」

雨盼气恼得胸口上下起伏:「我们家小姐是凭帖子进来的!」

「谁知道帖子是不是买来的呢?商人脑子蔫坏,最善下作事。」

周围的看客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3

「这位小姐既说商人龌龊,那就请你退发饰,去新衣。你身上的一针一线,均出自你最看不起的商人之手,包括吃食住所,小姐天资卓越,本就是九天神女,想来也是餐风饮露长大的,也不屑于被这些俗物所玷污了。」

「你!」她逼近一步,素手高高扬起。

我趁势握住她的皓腕:「皇上早在前年就颁布法令,鼓励两国商户互通。想不到到了这里,小姐的眼光竟如此狭隘,还是说,你对皇上有不满呢?」

善议天子,可是重罪。

女子又惊又怕,恨恼之下,竟把我往后推去。而我后面正是不见底的湖水!

一双手堪堪搂住我的腰,将我拦住。

是孟长策!

他阴冷着一双眸子,直直盯着那个女子。

「宁姑娘可不是普通商户女,她还是孟世子的表妹。也是你未来的嫂嫂。沈茹,你现在可是要以下犯上?香宜的贵客,也是你可以随意冒犯的吗?」三公主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我赶紧从孟长策怀里出来,退到了最边上。

这个一来就拿我撒气的女子,居然是沈长卿的妹妹?她为何如此针对我?

三公主已经叫破了我的身份,但她丝毫不显惊讶,反倒眼里攒着一股莫名的恨。

沈长卿温润如玉,为何他妹妹秉性与他相差甚远?

「我哥纯孝,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她本就是讨父母欢心罢了。我想着侯府出身的表小姐应该进退有度,知书达理,便故意试探一番,想不到竟是如此伶牙俐齿,巧言善辩!」

三公主皱眉,忍着不快还想出声,被孟长策打断了话语:「侯府的人,还轮不到一个父母不明,领养回来的孤女来置喙。」他走到沈茹面前,居高临下地讽刺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和侯府的人相提并论?」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女子间小打小闹,斗几句嘴,向来是宴会上常见的。但被男子出面指责,可谓丢尽了脸面。

何况这男子,还是天子宠臣孟长策。

沈茹惨着张脸,摇摇欲坠。

「哥,我是有口无心,一片好心,毕竟宁姑娘进了我们府里,若还这么世俗重利,肯定要被旁人取笑的。」她扑进我身后的人群里,我竟不知沈长卿也在,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沈茹挽着他的胳膊,左右摇晃,委屈极了。

「小茹生性纯善,有口无心,望阿宁见谅。」他轻叹一口气,抬手抚了下沈茹的头顶,面露歉意。

我有些失望,原以为沈长卿是个君子,却不想,他的确是个君子,他的风度和善解人意不止对我,对所有人都如是。

「令妹性子爽朗,憨若稚子,毕竟是领养的,怪不得性子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我面色寡淡。

沈长卿顷刻变了脸。

「我们边上说话去,免得让些不三不四的人跳出来搅了兴致。」三公主赞许地朝孟长策颔首,拉着我就走开了。

沈长卿并没有跟过来,在原地和风细雨地安慰着沈茹。

我瞥开眼,不去看他,只是心底一口浊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东西本来就是香宜想让你尽快和府通判家人熟悉起来才邀请的,她能来,还是沾了你的光,若早知她如此上不了台面,早就把她拦门外了。」三公主愤愤不平。

我诧异反问:「香宜郡主认识我?」

三公主手一僵,讪讪道:「香宜是我的表妹,宴请实则是我的主意。宁姑娘,你别怪我。」

我糊涂了,三公主为何会关心起我的事来?难道是孟长策拜托她的?还是她爱屋及乌,顺手为之?

「三公主一片好意,我岂会怪罪于你?」

「难得见到孟长策如此关心一个人,居然还是别人的未婚妻。」三公主感慨万千。

我慌忙摆手:「许是夫人所托。我与世子并无私交。」

三公主讶然:「孟长策性子桀骜,曾当朝反驳父皇,脾气又臭又硬,多少世家曾想联姻,可侯夫人说自个儿使唤不动他,想不到如今世子性子倒温顺起来了。他前些日子还问我要了瓶雪肤膏,是活血化瘀的。你知道赠予谁不?」

雪肤膏?我想到了被我放在最底层的那个瓷瓶。浑身一僵:「并……并不知。」

「啊?你不知啊。」三公主有些可惜。

「就不能是世子自己用吗?」

「他自己用?」三公主夸张地瞪大眼睛,「他平日里划拉个刀口都不带眨眼的,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瘀伤用膏药,实在难得。」

我心虚不已。

孟长策居然是从三公主那里讨的膏药,如此胆大包天,不怕被三公主误会吗?

宴会结束后,沈长卿候在门口,一见我出来便迎了过来:「阿宁,可否让我送你回去?我与你解释。」

解释?他方才有许多次机会来与我解释或者道歉,偏偏一直在沈茹身边安慰她。

「哥,我头晕得紧,你快来。」不远处的软轿里传来一声呐喊。

我避开他想来拉我的手:「令妹身子不舒服,沈公子还是先去照料她吧。」说完便转身欲走。

他却一把把我拉住:「阿宁,你能否先听我解释?」

一柄黑色的剑柄出其不意地敲在他的手上,沈长卿吃痛缩了回去。

「沈公子还是先去安慰令妹吧。我自会送阿宁回去。」孟长策侧身站在我旁边,浑身凛冽的气息似黑云滚滚。

我目送沈长卿不甘地一步三回头上了沈茹的软轿。

今日发生的事,让我生出了退婚的心思。

可这婚也不是那么好退的,缘由上站不住脚。

「人都走远了,若是舍不得,我可以帮你叫下来。」孟长策双眸微沉。

「多谢世子解围。」我诚恳道谢,「不劳烦世子了。」

「我不是说说而已,跟上。」他首先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这……难道说我要与他同坐一辇回去?

「还不上来?你打算给香宜做门神吗?」

我在外面踌躇不定,这人明明是骑马过来的,可这马却让侍从牵着跟在一旁。

听到他不耐地催促,我只能硬着头皮钻了进去。找了处最远的角落缩在一旁。

车轮子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软轿里只有两道呼吸声。

我紧张地握紧拳头,肚子里的孩子还在,最近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拿药,万幸孕吐消失了。

「你身子……可好了?」孟长策盯着我头顶,缓缓开口。

「多谢世子关心,已无碍。」

「明明在府里能言善道,怎得在外头如此谨小慎微?」

他居然在说我窝里横?我错愕仰头,意外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慌乱瞥开眼:「人家再不济也是府通判的闺女。而我只是侯府的客人,能护住我的人都去世了。」

「你也是侯府的人,侯府是你的靠山。」

「不是这样的。」我喃喃开口,原以为远道而来的认亲是一场亲缘,可老夫人才见了我几面,便不再搭理我了。

夫人也只是尽职尽责地把我嫁出去而已。

「那我做你的靠山。」孟长策忽然开口。

我心跳漏了半拍,他在说什么?

孟长策的耳根爬上了一抹淡粉,我没注意,全部思绪都被砸碎在这句「我做你靠山」里。

一路恍恍惚惚地回到了侯府。

回院子的路上,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全然不顾身后一双暗沉翻涌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在院子里躲了五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出了次府门。

另换了家大夫给我诊脉开药。

可大夫居然劝我三思:「夫人身子弱,这胎若是打了,往后再想有孕可就难了。」

我手覆在肚子上,这两日已经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在若有似无地颤动。一段时日下来,我竟产生了丝不舍得。

大夫再三劝阻:「这胎儿很是健康,若是去了,以后可就……」

我犹豫了。

回去的路上路上撞到沈长卿陪着沈茹在买首饰。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靠得也格外近。一丝旖旎在两人之间流淌。

我本想绕路走开,却见沈长卿瞄到了我。

他眼睛一亮,小声交代了番沈茹后便走了过来。

「阿宁,你怎么在此?我原想上门与你赔罪,可小茹性子刚烈,受了委屈后绝食了三天,父母知道她的口无遮拦后已经责备过她了。但小茹毕竟是我的妹妹。打小娇养长大。她已经定下了亲事,等我们成亲后,翻年她也要嫁人了。还望阿宁莫计较她的小女儿心性。」

「小女儿心性?」

沈茹朝我挑衅地扬起尖尖的下巴。

论年岁,沈茹还长我一岁。可笑的是,沈长卿居然让我原谅她的天真娇憨。

我在思考,这亲真的非成不可吗?

「沈公子言重了,我尚不是令妹的任何人,轮不到我谈原谅。」

沈长卿有些急切:「阿宁是何意?我俩已互换过庚帖,你更是小茹已定的嫂嫂。」

「当初这门亲可是你心甘情愿的?」我紧盯着他的双眸,不容他闪躲,「还是为了我身后的侯府?」

沈长卿眼神闪烁,语焉不详:「我……阿宁……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面,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的。」

「我明白了。」我拉开了和他的距离。看样子,这婚暂时退不了了。

回去后,夫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把我唤了过去。

「阿宁,我不知那沈茹竟是如此嚣张跋扈、难以相处之人,原想着翻年她就嫁人了,沈府人口简单,你能过得自在些,却不想……」

「夫人也是好意,我不怪任何人。」

「那……阿宁,这门亲你还愿意嫁吗?」夫人柔声询问。

4

她还能在乎我的想法,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我不该再留下去,平添麻烦。

我看着门口风尘仆仆,急奔而来的孟长策,轻声开口:「我嫁。」

孟长策黑了脸,眼底集聚着风雨欲来的怒,他在门口拂袖而去。

第二天,听闻孟长策主动纳了三个美妾进府,夫人喜得眯着眼,以为自己儿子开窍了。

可当晚,三个美人全部被轰了出去,连夜发卖了。

府里兵荒马乱,府医乘着夜色而来,又捂着药箱屁滚尿流而逃。

这件事惊动了侯爷夫妇。

天亮后,传到府里,竟是世子不行,知情人暗叹,怪不得这些年世子不近女色,原来是有心无力,侯爷夫人忧心忡忡,想不到数代单传的血脉,到了孟长策那里居然要断了。

我站在院门口,摸着微隆的小腹想到那晚上的沉沦与荒谬,他明明就很行,怎么突然不行了?

膳后,门房递来帖子,署名竟是沈茹。

她邀我去城西看花灯,愿向我赔礼道歉,沈长卿也会去。

我想了想,这冲着以后的关系,能化解还是化解了好。便让门房去知会来送帖的小厮,说我愿意去。

灯会上人很多,我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许久,总算把沈茹等来了。

「对不住了宁姑娘,哥哥临时有事耽搁了,便让我先行一步。」今儿她的态度格外温和。

我心下一松:「无碍。」

她领着我边走边逛,还歉意十足地放下身段来给我赔不是。

我虽然诧异,但既然她如此诚心,我便失了再去较真的念头。

「过去便过去了。」

沈茹惊喜地拉着我的手:「哥哥说宁姑娘心性通透,为人大度,想来以后也是个好相处的姐姐。」

姐姐?不是嫂嫂吗?她是什么意思?

我最后一眼望去,便是见她脸上闪烁着诡谲的笑,眼里狰狞扭曲。

不知不觉竟被她带到了人迹罕至的小巷里。

「就你这低贱的狐媚子,你也配!」她恶声恶气地靠近我,指甲狠狠抠进我的手心里。

我大惊,却被一条帕子捂住口鼻失去了意识。

一桶冰水将我泼醒,我被绑在一张破败的椅子上,入眼似乎是一间柴房。门窗紧闭,外头的光一丝不漏地被挡在门板后面。

「贱人!」沈茹见我醒来,一个耳光便扇了过来。

我被打得头晕眼花,偏着头,脑袋嗡嗡作响,「沈茹,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她拉着我的头发,把我脑袋揪过去,头发被连根拔起的痛让我紧了眉头。

「若不是你,我会是哥哥心中的第一人。我也不会被嫁出去。你以为你一个低贱的商女为何运气那么好能攀上官家,那是因为哥哥怕我受欺负,才找了个身份不及我的。」

「你什么意思?」一个荒诞的猜测在我心里浮起。

「我已经怀了哥哥的孩子,若不是你,我就已经是哥哥的妻子了。你还长得像妖女一样,哥哥才和你相处几天,就被你迷了心智。」

她居然怀孕了?我瞳孔震缩,望向她的小腹。

沈茹一脸温柔地抚摸着肚子:「哥哥原与我琴瑟和鸣,若不是侯府拿官职去引诱他,他也不会抛下我。怪只怪你一个孤女还妄图做正妻,独占哥哥一人!明明他许诺我,非我不娶!凭什么让我放弃?」

「父亲说,哥哥年少有才能,只是缺了鱼跃龙门的际遇,而你就是那个际遇,哪怕你是个寡妇,沈家也愿意把你迎进门。可为什么哥哥对你动了情!」

沈长卿居然与自己的妹妹有了伦理!

沈家究竟是不是知情人?

夫人从未与我说过拿官职相许,让沈长卿娶我。这事究竟是真是假?

沈茹状若疯癫,得意地举起一把匕首:「等我剜了你那双贱目,划花了你的脸!再把你丢到城外的破风岭里,那里可是乞丐的居所,届时你一副破败身子,又毁了容。看你拿什么再勾人!」

尖利的刀尖逐渐靠近我的眼睛,我竭力往后退,却因为被绑着,半步退缩不了。小腹也在此时隐隐作痛。

陡然间,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穿透沈茹肩膀,将她一下子带得后退了好几步,她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还来不及变换,就已经痛得面色扭曲。

孟长策手持寒剑破门而来,将地上的沈茹直接踹飞出去。

一口血箭从她嘴里喷射而出,她捂着肚子痛得来回翻滚,一摊猩红的血从身下缓缓沁出。

孟长策将我从椅子上解下来摁在怀里:「别看。」

「方才她拿着刀想干吗?」冷厉的气息冻得我浑身发颤。

「想要我的眼睛和脸。」我机械地回答着。浓烈的檀香熏得我神志逐渐减少。

「剜了她的眼睛,折断她的四肢,然后丢进黑水牢!至于那张脸……留着给沈长卿过来认人!」

「是!」

一声命令下去,我只听到耳朵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哀号。

孟长策将我兜头罩在披风里,抱上了马。

回去的路上我才发现天还没亮,孟长策似乎很生气。

「人家让你去你便去吗?」

我自知理亏,闷着头不说话。

他无奈叹气,强硬地将我揽在怀里,直送进了府里的院子里。雨盼见到我被世子抱在怀里送回来,惊得手脚不知往哪里放。

我一夜未眠。

天亮后,夫人叫我过去,昨晚的动静太大,谁都知道世子如何将我送进来的了。

一进门,我便屈膝跪了下来:「昨晚是阿宁遇到了匪人,世子恰逢巡逻,本职之中,才会好心救了我。」

夫人松缓了脸色:「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没有,世子来得及时。」

「长策寡情冷心,只有三公主在时,才能见到他有另外的神色,我想着,两人应当是有缘的。」

我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捏得紧紧的,连喘气都费力:「阿宁明白,世子与三公主天作之合。」

我也明白,夫人在点醒我,不该碰的人不要碰。

恰好此时门房过来,说沈长卿找我。

夫人让我先行回去。

雨盼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将他客气地迎了进去。

「沈公子还来找我做什么?」

「阿宁,昨晚小茹和你一起出去看灯会,为何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她人呢?」沈长卿急切起身间,带翻了茶水。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在黑水牢吧。」我回忆了下孟长策的话。

「黑水牢?她犯了何事?」沈长卿脸色骤变。

「令妹怪我搅了你们的情投意合,想解决我这个半路截胡之人。」我讥讽出声。

沈长卿张合了下嘴巴,许久,才闪闪烁烁地开口:「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我要娶的人是你。」

「是因为侯府承诺的官职吗?」

他撇过头,狼狈不已。

那个清风霁月的沈长卿,居然只是他的一层皮囊。

「令妹怀孕了。」

我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更是难受,原来他知道沈茹已经有了身子。

「不过……经此昨晚一遭,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小茹做错了事,自然要承担后果,但……」沈长卿面露不忍,「她毕竟是我妹妹,也已经把孩子赔给你了,可否放了她?」

放了她?

我错愕了,是我性子当真如此好拿捏吗?

「她要我的命,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阿宁,可你现在还好端端的,小茹却失去了她的孩子。」

「既然你与她生了情,为何还来招惹我?」

「因为家父不允……且我与小茹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笑了。这男人居然会如此推卸责任。

「我可以放了她,亲事也可以照旧。但一个月后,我要和离。」

「和离?」沈长卿震惊不解,「我是真心实意中意阿宁你的,成亲后我也会待你一心一意。为何还要和离?娘也会把小茹送走,她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因为燕唐有律:凡和离、被休之妇,可开府经商。而未嫁女在这时代,寸步难行。我要钱养活肚子里的孩子。也想有个独立于世的新身份。

而我也见过沈茹疯魔的样子,她不会轻易死心的。

「因为我对你没有感情,我与你相识不过数月,沈茹与你朝夕相处数载,我自知敌不过兄妹情深。」

沈长卿失魂落魄,最终只能同意。

我轻吁了口气,如何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安身之所,是我的心病,现在解决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晚间,我等孟长策回来后,把披风洗干净送了回去。

这是我自出事后,第二次踏足他的院子。

「多谢世子救命之恩,然……」他手背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然沈茹是我未来夫婿的妹妹,还望世子放了她。」

孟长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神瞬间结冰:「你要放了险些要了你命的人?还要心甘情愿结这门亲?」

我不敢抬头:「我愿意。」

「好一个我愿意!」气恼的声音在我头顶炸响,我向后瑟缩了半步。

「宁表妹还真是菩萨心肠,泥捏的性子。」

「世子……自古婆媳难相处,沈茹若出了事,沈夫人不会放过我,还望世子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他捏住我的下颚,迫使我抬头紧盯着他的眼:「我这是在为难你?」

我躲开眼,心跳如鼓:「世子明知故问。就算世子无法可怜我,也该想想三公主。」

「三公主?她关我何事?」

「三公主是夫人中意的主母。又是天之骄女,你这么做……」

孟长策嗤笑:「三公主中意的可是青山寺的佛子,近儿正闹着要出家,我总不能娶个尼姑吧?」

「佛……佛子?」我结结巴巴,恍然发现自己居然误会了他。

「沈长卿有哪点好?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就算误会澄清了又怎样,他的心意,在一次次不经意的帮衬中,早就初具雏形,是我一直拒绝去承认,也固守住了自己的心,我还是与他不可能。

「纵然他有万般不好,在我眼里也是万般好。」

孟长策眼里寒光冷冽,似讥似讽,彻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冻结。

「如你所愿,出去!」

我忙不迭地落荒而逃。

5

翌日,我就向夫人提出了要提前婚期的请求,夫人大感意外,却还是同意了。

自从大夫说我的身子再难受孕后,我就偷偷买了安胎药。近几日一直喝着,但肚子渐渐大了,怕瞒不下去了。

婚期定在下月初十,距离现在也不过半月工夫。

这段时间里,听闻孟长策时不时在发火,京城里人人自危,更是在朝堂上给了府通判当众难堪,搞得人家觉得不像是结亲,而是结仇。

终于盼到了成亲那日,我提心吊胆了许久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沈长卿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门口。

我去老夫人的院子里拜别了长辈后,本该由孟长策牵我出府,可他不在,便由雨盼代替。

刚出府门坐上花轿,一双大手忽然掀开我的轿帘:「竟不知阿宁未过门便与沈长卿珠胎暗结了。」

孟长策直立轿外,黑甲军将沈长卿他们围作一团。

我心下一咯噔:「世子这是做什么?勿耽误了吉时。」

「吉时?宁知棠,那晚上的人是不是你?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沈长卿的吗?」他连名带姓,将我喊得震在那里,眼见他眉梢逐渐被危险浸晕。

我磕磕绊绊,语不成句:「世子……在说什么……我不懂。孩子就算不是沈长卿的,也可以是别人的。」

「不懂?」他笑了,「正巧,我抓了替你诊脉的大夫,你初来京城,足不出户,腹中胎儿偏偏三月有余。算了下日子,这孩子,似乎就是我的。」

我捂紧肚子往后缩去,吓得肝胆欲裂:「这孩子与世子无关!」

他没再听我辩驳,把我一把拉了出去,裹在怀里打横抱起,直接锁回了他院子里。

新娘刚上花轿,就被娘家抢了回去,这般异于常人的操作,整个京城都闻所未闻。

不止外人炸了,侯府的人也炸了。

偏孟长策让黑甲军手持长枪候在门口,谁来也不许开门。

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侯爷和夫人已经在院外黑着脸等了半天了。

孟长策命人把门打开,恶狠狠地让我躲在屋里,不许出来。

这般境地,我又是可以置身事外的闲人吗?

我刚打开门,就见侯爷一鞭子干净利落地甩在孟长策背上。

「你个逆子!你是要气死我吗?」

孟长策眼睛都不带眨,跪在地上:「我要娶阿宁,谁也拦不住我。」

「你要娶阿宁,你和人家说过吗?你就去抢亲!你让我老脸往哪搁?」

孟长策抹了把嘴角的血,望了眼紧张的我:「我娶了阿宁,侯府就有后了,若是别人,那你们就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吧。」

「有后……什么有后?」夫人惊呼,结结巴巴,一脸茫然地向我肚子望来,「阿宁有身子了?你这混蛋居然把阿宁……」

侯爷恼红了脸,劈头盖脸抽去:「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你竟然……」

我也不知怎的,头脑发热就挡了上去,孟长策把我揽了过去,护在了怀里,一声闷哼响起。

「你们当我是死的吗?」门口的拐杖声重重杵了几下。

老夫人居然也出现了。

院子里噤若寒蝉,我腿一软,就想跪下,孟长策扶着我,不让跪。

「阿宁,长策说的,可是真的?」

我颤巍巍地闭着眼点点头。

一道棍声破风响起,老夫人居然扭头一拐杖敲在了侯爷腿上:「侯府的血脉不能断!」

「娘,阿宁是如意的女儿!」侯爷捂着腿肚子叫嚷。

「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妹的女儿,当初若不是你要把她嫁入权贵家,逼得她不得不逃婚,她也不会嫁给一个商人,也不会十六年连一封书信都没送回来过。」老夫人将我拉了过去,双眼含泪看着我,「阿宁是如意的女儿,认的也好,养的也罢,是如意托孤给我们侯府的。若不是长策性子冷,担心他亏待了阿宁,我早就让他娶了阿宁。沈家那个浑水缸,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那沈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她竟然知道?

老夫人久居后院,居然知道外头所发生的一切!

我这才明白,老夫人不是看不上我,而是不能过去女儿远嫁十六年,唯一送来的信竟是托孤这个槛。

孟长策嘴角上扬,眼里担着丝柔情:「谢祖母成全。阿宁,你可愿……」

他忐忑地望向我。

我心思微动,看向惭愧不已和默不作声的侯爷夫人。

「阿宁,你若愿意,可给长策一个机会。」

孟长策攥紧了我的手,我第一次见到冷傲的世子爷露出这般求而不得的神色。

「阿宁……愿一试。」我想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父亲。

老夫人冷哼一声:「当初让你娶,你不愿,现在倒巴不得。自个儿外头的事收拾利索了再办婚事,否则,肚子里的孩子就随阿宁辟府单过去,老身绝不会偏颇。」

当初让孟长策娶我?

我惊讶不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父因这桩婚事被搅,气得去告了御状,可京城里早就传遍了沈长卿和沈茹之间的龌龊事,甚至绘声绘色。

皇上怒斥他治家不严,令他休假三月后再上朝。

沈父拂袖而归,一回去,就把半死不活的沈茹送到了庄子上,急匆匆地配给了一家农户。

在我肚子五月的时候,听闻沈长卿带着沈茹私奔了。

因为那个农户不愿养个瞎眼无用,脾气还变幻无常的娇小姐,时不时会醉酒打她。

沈茹差了人向沈长卿求救,最后两人竟直接一走了之。

孟长策告诉我,沈长卿对沈茹甚是贴心,世家公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打小没吃过苦,居然愿意风餐露宿地去卖字画养她。

我问他,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心虚又霸道:「好让你再瞧清些,哪个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气急,一脚将他踹下了床榻,让雨盼把他锁在了外头。

孟长策不仅心黑且记仇,时不时带着黑甲军去沈长卿的摊位旁巡逻一圈,美其名曰叙叙旧,旁人见到黑甲军吓都吓死了,别提还去买字画了。

不过半月,沈长卿就入不敷出了,两人因生活琐事斗了好几次嘴角,最后沈长卿将沈茹丢在破庙里扬长而去。

孟长策将被过路乞丐玷污了三天三夜的沈茹送回了沈府,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坐实了两人私奔的事实,当街甩下十两白银:「恭喜府通判府上又要办喜事了,改明儿我会带着同僚一起来喝喜酒。」

这事儿传到了皇上耳里,还是孟长策不经意间提起的,沈父没办法,只能憋屈着将养女变成了儿媳。

成亲之前,沈长卿醉醺醺过来大闹,嚷着要叫我出去。

孟长策把他摁在了侯府门口:「新郎官怎么不回去准备准备,倒是来我侯府要人了?」

「若不是你,阿宁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若不是我,你压根都不会与阿宁扯上关系,沈府贪恋权势,以子亲事作为交换,偏你半点都未待好阿宁。」孟长策不屑冷哼,就算阿宁嫁过去了又如何?她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

沈长卿恨红了眼,还想大叫,因着明儿就是沈府成亲的大好日子,孟长策直接让人打晕他丢了回去。

又过五月,我于满月生下一子,取名孟倾宁。

而沈茹迟迟未再有孕。沈长卿因天天与沈茹大闹,在京城里成了一场笑话。

沈母忧心子嗣,给他纳了三房小妾,却偏偏毫无动静。

孟长策抱着倾宁,笑着嘲讽:「任他收了整个勾栏院都生不出一儿半女来。」

我追问他:「为何?」

他抱着儿子揽着我:「可能是他不行吧,还好阿宁你嫁给了我。」

不行?那沈茹怎么怀的孩子?

难道是别人的?我思忖了一整晚这个问题。

晚间,孟长策强硬地将我扳过身子,眼里像是星子点点:「阿宁,别管人家行不行,你知道你夫君行就可以了。」

番外——孟长策篇

祖母让我去禹州接姑姑的女儿回来,听闻是个娇小姐,我怕麻烦,准备点几个人去接。

可祖母非要我亲自去,说是姑姑阖家都没了,让我去报个仇,顺带把她女儿接回来。

禹州不远不近,我过去时,恰逢遇到地痞上门要钱。

小姑娘柳腰莲面,身材娉婷,一双勾魂美目含泪,手里持着一根比她手腕还粗的木棍,战战兢兢地挡在一众丫鬟面前:「你们别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娘子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地痞头子哈哈大笑,「若小娘子拿不出钱,大可以身抵债,想必不出半月,就能揽了禹州整条街上的客人。瞧你长得像个妖女一样,春红楼的头牌非你莫属。」

「你住嘴!爹娘去世前明明已经还清了债,你们再来闹事,休怪我报官!」小姑娘面色惨白,轻咬贝齿,一脸羞愤。

「还清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清的是本钱,利息还没还呢。我们可是有字据的,你去天子那里喊冤都可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地痞直接欺身而上。

我原以为姑姑他们是自身不正,所以才走投无路投河而亡。现这情况,分明就是被逼惨死。

我在府外,见到小姑娘手里的木棍直接被抢走,步步后退下,直接拔下钗子顶住了自己的脖颈。

地痞举手后退,调笑着:「美人可别伤了自己,我会心疼的,更心疼银子,我给你三日时间凑钱,若不还上,届时希望美人乖巧些,你要不愿意去春红楼,就去我那儿做第十三房小妾,左右只有爷我一个人疼你。你不会那么受累。」

我看着姑姑的女儿满眼绝望,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

可她还是等地痞走了后,将卖身契还予了那些下人,将他们都送走了。

唯独一个叫雨盼的丫鬟心轴,不愿意走。

一主一仆,抱在一起,号啕大哭。

这般模样可一点也不像方才逞能时露出的凶相。

我让随从跟着地痞回去后,直接下牢审讯,几鞭子下去就全部招了。

原来是眼红宁府的生意,便生了歹心搞垮了他们的财路后,还设计让宁父欠下高利贷。

姑姑一家已经还了远超本钱的大笔钱财,却还不够,无奈之下被逼自尽,临终前修书一封给到了侯府。

地痞全被我让当地县令判予斩首,家财还给了小姑娘。

这般做法,也算是拿回了她的钱财。

恰逢皇上临时有事急召,我先行一步回去了,让随从将小姑娘接回来。

随从的脚程很慢,三天路程,硬是走了十天。

想必是她身子娇,未出过远门,不适应。

我回来后,把事情和祖母说了一通,老人家直接落了泪,半晌才问我:「长策,若让你娶了阿宁,你可愿意?」

我眉头紧蹙,脑中闪过宁知棠那张梨花带雨、似娇似怯的脸庞。

「算了,你这等莽夫,凶神恶煞,如意说阿宁胆小羞怯,与你在一起,倒是糟蹋了!她的婚事,我会托予你母亲。你走吧。」祖母见我冷着脸不说话,嫌弃地挥挥手。

我……

胆小羞怯?拿钗子扎脖颈时的凶狠劲儿就像母狼一样。

宁知棠初来府里第一天,正碰上我惩罚坏了规矩的侍从,小姑娘立马吓红了眼,像兔子一样窜走了。

祖母连夜把我叫过去骂了一通,让我不要在府里施酷刑,要去就去外头,或者去自个儿院子里,把门关起来。

真是麻烦,来了个娇客,办事都不自在。

孟府有一夫一妻的家规,若妻久不能孕,则男子三十,方可纳妾。

有个不长眼的丫鬟就看中了这条规矩,竟往我的酒水里下了分量十足的媚香。

我也不知怎么晕头转脑地走到了假山,突如其来的香风让我心悸不已。

等我醒来时,只看到一床的凌乱和刺目的殷红。

我掀翻了整个侯府去找人,原想着若是攀龙附凤的丫鬟,应该会主动跳出来,却找了三天未找到有人站出来。

那一晚,仿佛成了我一个人的梦。

母亲说,宁知棠双亲皆亡,又是商户女,还是记在姑姑名下的女儿,亲事成了难题。

若不能高嫁,那就只能低了去寻了。

我想了一晚上,那双潋滟秋波,那蒲柳身姿,一看就是打小娇养出来的。

若是嫁予寻常人家,哪能养得起娇娇气气的她。

女人,就是麻烦。

为了解决母亲的操心事,我给她选了家世清明的府通判家,又以三品官位相许,让他儿子娶了宁知棠。

府通判很是得意,许下承诺,哪怕阿宁是个瘸脚没脸的,他们也会把她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

当成菩萨也好,至少阿宁不会受委屈了。

小姑娘似乎也怕麻烦府里,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我怎么心里有丝不爽呢?

难道她早就想嫁人了?

我撞见了她与沈长卿出游,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的,眼珠子都黏在了阿宁身上。

他还唤她阿宁。

我都没叫过。

她似乎很怕我,也极怕给府里添事,身子不舒服也不去找府医,反而去了外头找大夫。

就连煎药也偷摸着煎。

算了,我以后待她温和些,毕竟她已经失了父母。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

母亲为了替她造势,让她去参加香宜郡主的宴会。

三公主听了,为了感谢我替她做幌子,带她去见了青山寺的佛子,特意让人把沈长卿的妹妹也叫了过去,说是提前增进姑嫂关系。

那天,本来我是有事的,可不知为何也去了。

还好去了,不然不知道沈长卿和沈茹这对兄妹竟如此放肆,敢欺负我侯府的人!

回去后,我就同母亲说,这门亲事作罢吧。

母亲唤了阿宁过问,也不知她被下了什么迷魂汤,沈长卿那面皮就如此好看吗?

她说她嫁!

我后悔了,早知道就……就该晚点给她定下亲事,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她。

沈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居然绑架了阿宁!

若不是雨盼哭哭啼啼地找过来,说阿宁被沈茹约了出去看灯会迟迟未归,我竟不知道她出了事。

寻她的这段时间里,我的整颗心荡在了半空中,当年皇上遇上刺客,我都未如此着急。

我怕她受了苦,绑匪会不会欺负她,一想到她掉眼泪的样子,我就心揪得疼!

还好有探子找到了沈茹的藏身之处。

就差一点!我就看不到完整的阿宁了!

我把沈茹下了狱,她想在阿宁身上做的事,我都给她做了遍,除了毁容,我得留着这张面皮让沈家来认人。

认完了人,再给她毁了!

可没想到,沈长卿的一次过府,居然让阿宁想放过那个沈茹!

她竟喜欢沈长卿到这个地步,甚至提前了婚期!

若不是我无意间发现了角门处来给她送药的药童,我竟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子。

药童把我带到了他师父那里,大夫说,阿宁的身子已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时阿宁还不认识沈长卿!那不就是我中了媚香的那一晚吗?

我激动若狂,胸口像有团火在烧,前所未有的雀跃!

谁也不知道,经过了那一晚,我竟无法再对其他女人产生旖旎。

我试过纳了三个妾室,本想试探下阿宁的反应,却没想到,这三个女人一近身,就让我抗拒,甚至靠近三步之内就让我觉得恶心。

阿宁的反应没试出,却试出了我不行。

我怎么就不行了?若是不行,阿宁的孩子哪里来的?

那晚上,那个在我耳畔娇哭求饶的女人有了脸,正是阿宁!

我想过千万种方法与她言明,但一想到祖母的话,就犹豫了。

难道我真的如此凶神恶煞?阿宁这般怕我,是我长得不合她意吗?

再也等不及了,我把她截在了花轿里,直接藏在了院子里。

父亲气得给了我一鞭子,这是我该受的。

偏偏阿宁突然过来护住了我,幸好……幸好是打在我身上。

也万幸,祖母站在了我这边。

阿宁说愿意一试时,我竟觉得此生无憾了。

她定是给我施了什么法子,让我甘之如饴。

沈茹被嫁给了一个农户,太便宜她了。

我暗中促成了沈茹的通风报信,让沈长卿救走了她。

他想靠卖字画养活两人,我偏不让!

这才几天,曾经的情深意切就消耗殆尽了,只剩下了怨怼。

他把沈茹丢在了破庙里,每一个过路的乞丐都可以羞辱她。

整整三天,第四天,我才让人把她丢在了沈府门口,这场笑话,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皇上那儿也是我透露的,我难得讲次闲事,他就记在了心里。

沈长卿居然在成亲前还在肖想阿宁,既如此,我直接送了他一杯断子绝孙酒,让他后半辈子只能把心思放在子嗣上,莫在得空想起旁的人和事。

孟倾宁的名字是我取的。

我对阿宁的情意,初见便倾了心,只是惶惶不自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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