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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末日暴发户的悠闲生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1262 更新:2026-06-09 11:18:01

末日暴发户的悠闲生活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末世来临三个月前,有人发出了预警。

这个人大概是个顶级黑客,所以竟然能在晚八点黄金档时候,让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末日倒计时 100 天,多屯粮少出门」这样的大字。

还自带了跑马灯效果,嚣张至极。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热搜和新闻头条上也都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热切地讨论。

而官方很快也给出了答复,说造谣人员已被抓获,请大家不要恐慌。

大家讨论了好一阵,有的人相信了,有的人没有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平息了。

毕竟还要工作生活,谁也不会因为这样一条没有依据的预警耗费太多精力。

但是我会。

首先,我一向是个非常谨慎和惜命的人;其次,我有钱,很多很多钱。

我是拆二代,老家农村继承下来三套大院子平房一座山,正好赶上拆迁建机场,一下子让我的银行卡涨了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近亿的数字。

就算甩手什么都不干,这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更何况我这个人无聊无趣得很,平时没什么烧钱的兴趣爱好,就是看看电视剧小说,摆弄摆弄花花草草,每天清晨傍晚,出门遛个狗买个菜。

狗是捡来的,小土狗,小的时候还能夸赞一声憨态可掬,长得大些了却很有些燃烧颜值的意思,方方正正里透着一股蠢笨。

我不喜欢狗。

狗很吵,又要吃又要拉,我原本没打算养,但是那天有人放了它在我的电动车筐里——那会儿我还没得到拆迁款,电动车是我的主要代步工具。

其实变成暴发户之后,我还是骑着那辆电动车。

又没坏,为什么不能骑。

再说了,老城区本来街道就很窄,电动车方便。

这条狗被放在我的电动车筐里,那时也就刚出满月的样子,黑眼珠水润润的,盯着人嘤嘤地叫。

我抱着问了一圈,没人要。

土狗不值钱,扔了也没个活路,就只能把它拿回来。

取了个名字叫旺财,粗糙地喂食着,如今已经是个一岁半的成年狗了。

那条预警之后,大家还是照常过自己的日子,我却忙活起来了。

很多很多的钱给了我很高很高的容错率——假如那就是个谣言,那又怎样,不就是花上个几百万元修仓库吗,不就是囤上个几百万斤的粮食吗,并不会对我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虽说大概率是谣言,但万一是真的呢?

我这种暴发户,除了有几个钱,什么也不会。

万一末世真的来了,钱就是最没有用的废纸片,我肯定是最早一批完蛋的废物。

倒不如趁这些纸片还有价值,给以后的生活创造一份保障。

我心目中早有了合适的选址。

一个小型的冰鲜食品储藏加工厂,位置在外郊,有点偏,我以前在城乡公交车上当过售票员,每天都要路过。

我找到加工厂的厂长,给了个很可观的价格。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加工厂本来也是苦苦支撑,遇上我这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立刻痛快地答应了。

那地界算是偏僻,附近只有另一座废弃的工厂,听说早年还是本地的龙头企业,后来市场更新换代被淘汰下来,终于宣告破产,后来就一直荒废着。

我找了一个二十几人的建筑队,师傅都是外地人,接完这单活儿,正好能拿着钱赶上回家过年。

我许诺了他们高额的工钱,并豪爽地预付了一半,在金钱的效力之下,工人师傅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整体就是翻修和加固,不吝惜材料,只求效果和效率。

围墙和房屋拔高,院子里打了水井,重新买了抽水泵发电机,安装了太阳能发电板,检修了冷库的电路系统,定制安装加厚金属材质的大门,足足有十几公分厚。

装修师傅开玩笑说,金库也就用这样的门吧。

我笑笑,并没有说话。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让师傅修了灶台土炕,眼下天气马上就要冷起来了,万一科技靠不住,至少我会烧炕,冻不死人。

翻修完毕后,加工厂俨然变身成了一座防守严密的城堡,在里面的人可以安然自得自给自足,而只要我不开门,谁也别想从外面进来。

这番改造花了不少钱,但是没关系,反正我有钱。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我要将这座城堡填满。

我在本地资讯网上发布消息说要开一家中型超市,寻找靠谱的供应商。

不出三天,粮油米面、饮料速食、生活用品、衣帽家居、药材保健、种子农具……各行各业的供货商几乎打爆了我的电话。

只要品质差不多,价格过得去,外加送货上门,我几乎是照单全收。

冷库里堆着满满的肉食和海鲜,当初转盘工厂的时候,老板很痛快地都送给我了。

虽说是冻货,但我也不挑,我本身就是一个对于吃喝要求并不怎么高的人。

另外我还给旺财囤了很多狗粮,各类品牌都有,填满了一个小仓库。

倒计时一百天。

早晨六点,我在床上睁开眼睛。

老城区的早晨是非常热闹的,楼下的包子铺热气蒸腾,油条煎饼豆腐脑的摊位也早就支了起来,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末日什么的,果然是谣言。

我牵着旺财下楼,按照惯例在隔街的公园遛狗,却没看见公园的晨练队。

晨练队是由二十多个老年人组成的,每天早晨都在这里练太极,雷打不动,风雨不歇,已经好几年了。

问起同样来遛狗的一位阿姨,说是晨练队的人今天早晨突发疾病,送去医院了。

「全都病了吗?」

我有些吃惊。

「是啊,凌晨那会儿,救护车全拉走了。」

那位阿姨压低声音:「好像是什么传染的疯病,又吼又叫,怪吓人的,我打算去我闺女那儿先住几天。」

我愣在原地。

也许是我太敏感,但集体发病,又吼又叫,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丧尸病毒。

今天又正好是预警的第一百天,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遛完狗,我回到家里,打开了本地资讯网,这才发现,很多人周围都出现了「疯病」病例,而且都是今天凌晨发病。

我看了一圈,还没有人把它和三个月前的那场预警结合起来。

于是我试探地发了一条:「你们还记得那个一百天的末日预警吗?今天刚好是第一百天。」

消息发出三秒后,我的账号收到提示,由于发布不恰当言论,被封号了。

我有些郁闷,关上电脑,又打开手机视频软件,最新的一条是,某一线城市大商场内,有人发疯后袭击了路人。

底下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大部分猜测是不是狂犬病,但已经有人在推测说,是不是跟末日预警有关。

那么多的末日丧尸电影,几乎都是这个套路。

我没再犹豫,立刻打包了简单的行李,牵狗下楼,开着新买的小车一路往郊外驶去。

大街上的人不多,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嗅到了这不太寻常的气息,都躲在家里。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目的地。

我开车进门,然后将大门反锁,打开监控和电网,仔细检查了所有的设备,这才坐回椅子上,继续查看本地的网络资讯。

短短一个小时,事态已经恶化到失去控制。

犯疯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跑上大街,闯入小区,看到活人就攻击撕咬。

广播站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让居民锁好门窗待在家里,等待救援。

整座城市混乱不堪,高速上挤满了车辆,人们想要离开这座城市,但去往哪里才是安全的,谁也不知道。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过去的一个月中,发生了很多事。

自从网络断掉之后,我只能通过收音机收听首都电台来了解一些实时信息。

电台里说,这场病毒的蔓延是全球性的,目前已经有多个国家相继沦陷,而我所在的这座城市,只是这场浩劫中微不足道的存在。

我不知道城市里还有多少活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唯一能确定的是,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我可没有末日电影里主角的本事,左一枪右一枪杀出一条血路,我就是个暴发户而已。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我特意选了郊外,这位置偏僻又荒凉,监控里每天拍到的,只有飞起来又落下的野麻雀。

仓库里的物资非常充足,按照我一个人的消耗来讲,三五年是没什么问题,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新鲜蔬菜。

但是也不要紧,等开春暖和些的时候,我可以把院子的土刨一刨自己种。

仓库里还有很多种子,萝卜、白菜、豌豆,种菜嘛,简单。

不能出门的日子挺无聊的,还好每天有旺财陪着我,它那张憨乎乎的狗脸,看起来也亲切了许多。

现在已经步入深冬,气温基本在零下四五度,我的发电机正常工作,取暖用电都不成问题,日子过得倒是很舒服。

我从冷库里找了两个鸡架,其中一个炖土豆,另一个煮一煮给旺财当晚饭。

收音机里传来播报,是早晨的重播,广播说人类收容基地已经在首都等多个都市陆续建设,接下来会派出志愿者全国范围内搜寻幸存者。

不得不说,国家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不过我没抱多大希望,我所在的城市就是普通的二线城市,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排上号,更别提我还躲到这鸟不拉屎的郊区。

恐怕得地毯式搜寻才能找得到我。

再说了,收容基地的生活就一定比现在好吗?在收容基地里,我能分到的食物能填饱肚子吗?

不见得。

这样一想,我又安逸了。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呜呜的风吹的窗户咯噔咯噔作响,远处似乎隐隐传来动物嚎叫的声音,我从睡梦中惊醒,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监控。

监控画面里,院墙外面竟然游荡着几只「丧尸」。

它们不知是被什么吸引,虽然进不来,但一直闻闻嗅嗅不肯走,在附近徘徊。

我的汗毛竖了起来。

丧尸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这里,它们的特性是追随活人,也就是说,有活人在这附近,而且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这里。

毫不夸张地说,比起丧尸,我现在更害怕活人。

从末日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天寒地冻,生存环境如此恶劣,能活到现在的绝非善类。

这样的人要解决我,跟蹍死一只蚂蚁也差不多。

我警惕地看着监控,很快在画面上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

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上判断是个男人,捂得严严实实跨坐在墙头上,密密麻麻缠绕的电网,都被他坐在屁股底下。

我惊呆了——这个人不怕电吗?

他爬过墙头之后,扑通一声掉在院子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翻修过的院墙足足有七八米,我疑心他是摔死了。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看这徒手爬高墙的身手,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我肯定不是对手。

我剥了这人的外衫,仔细地搜了他的背包和口袋,打火机、小刀、血迹斑斑的斧头、两捆绳子,一袋泡面、一盒拆开的巧克力、半瓶矿泉水,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这个人比我预想中要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皮肤挺白个子也高,浑身上下并没有多少脏污,像个书卷气的大学生。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用村里宰年猪用的杀猪扣,五花大绑把他捆在大厅的柱子上,这扣子越挣扎越紧,不怕他逃。

然后,我把椅子拖过来远远坐在对面,等着他醒来。

旺财也蹲在旁边。

它是一条正值壮年的土狗,龇起牙来还是有几分凶悍的,能壮胆,也能加强气势。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这个人醒过来了。

一开始,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有些迷茫,待看清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路芳芳!」

见我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急了:「我是江驰啊!」

「江驰!三组的!」

我还是不说话,江驰看向四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会儿还不认识我!」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面上仍旧却不动声色:「你是不是把脑子摔傻了。」

江驰摇头道:「你不信任我是正常的,你现在还不认识我。

「我叫江驰,今年二十一岁,现在……现在是个逃难的难民。」

「我认识你,你叫路芳芳,你养的狗叫旺财,快两岁了,你老家在大洼子山沾水村,后来搬到了 B 市,你是拆迁户,当时分到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

我打断他:「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江驰说的信息都是对的。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对于我的身份信息比派出所登记的还清楚。

江驰态度十分恳切:「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没别的意思,我真不是坏人……还记得末日前的那个预警吗?就是我发的。」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末日要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江驰说:「说起来你也许不信,我是重生的。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上辈子经历过一次,后来我死了,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末日之前。」

「那你可真够笨的。」

我奚落道:「再来一次,都把握不住机会被追得到处跑,还不如我。」

江驰叹了口气:「那个预警发出去之后,我被通缉了,东躲西藏了好一阵子,根本没什么时间做准备。」

说完,他又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不过,我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又问他:「你说你是重生的,那你是怎么死的?被丧尸咬死的?」

江驰摇摇头:「不是,我在城里躲了大半年,后来首都基地搜寻幸存者,我和你都是 B 市的幸存者。」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地道:「我这样的废物,不可能活到半年!」

江驰哭笑不得:「是真的,你藏在一个小超市里,比我过得可舒坦多了。

「后来我们都去了首都基地,但那里的日子不好过,食物不够,只能吃个半饱。」

跟我猜的一样。

国家搜寻幸存者的初衷是好的,但末日之后粮食紧张,想吃饱没那么容易。

就算到了基地里,也是能者多得。

「后来呢?」

「再后来,我被派去搜寻物资,不小心踩空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回到了末日之前。」

我当故事一样听完,然后摇摇头:「你这个逻辑不太合理。」

按照小说或者电影的套路,都是心存执念的人才能重生。

而且如果江驰说的是真的,那他就算重活了一次,也没有过得更好,这完全没有意义。

我问江驰接下来的打算,是不是要去幸存者基地。

如果他真的是重生,那这辈子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先知一样的存在。

江驰小心翼翼地道:「我给你做事,你收留我吃喝,行吗?」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不同意。

道理很简单,江驰是个成年男性,我在体力上属于弱势,我不信任他。

我直接把原因挑明,江驰苦着脸:「要不你把我的腿打断吧,这样我就打不过你了。」

我嘴角一抽。

是个办法,但我下不去手。

我们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江驰又想了一个办法,他问:「你有没有电锯?」

电锯还真有,当初农资店的人送了一批过来,就堆在小仓库里。

我选了最大马力的拿出来,打开开关,锯齿转动刺啦作响,三五米内人畜不近,连旺财都吓得躲到一边。

有了这大杀器做保障,我的底气稍微硬了些,问他能帮我做什么。

江驰说他以前是玩电脑的,会点皮毛,勉强算个技术流。

「我可以帮你改电网。你大概被人忽悠了,这个电网网个兔子还行,防人不可能。」

我心想怪不得呢,他能翻墙进来。

「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江驰道,「我能不能先上个厕所?快憋不住了。」

人有三急,可以理解,我思量片刻,把电锯握在手上,解开了杀猪扣。

绳子一解开,江驰动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真被我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江驰腿真断了。

江驰一路逃来,身上乱七八糟的伤不少,但最严重的是小腿处,青紫红肿,稍微一碰就疼得滋哇乱叫。

我早就说了,翻修的新围墙有七八米呢,他又不是超人,摔下来还完好无损。

江驰给自己固定了伤腿,又用两个扫把棍做了简易拐杖。

用他的话来说,上辈子在末世摸爬滚打,差不多什么都学会了。

江驰改了电网,重新布局了监控,甚至维修了院子最角上坏掉的灯。

他费劲地拖着伤脚,极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我把锅里剩下的鸡架土豆热一热给他吃,江驰就着大米饭,吃得热泪盈眶。

我警告他:「先说好,这里的物资都是我的,你要取用,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江驰点头如捣蒜。

江驰说,末日三个月后会暴发第一次尸潮,这波尸潮已经进化出了嗅觉,一旦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疯狂进攻,以我们目前的防御,根本抵挡不了。

我不认为他会在这件事上隐瞒。

他选择在这里落脚,那我们两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谎对他没好处。

江驰出了个主意,围着工厂挖一圈深坑,外围倒上汽油,一方面可以阻隔气味,万一丧尸来了,也能当做一道防御。

天寒地冻,挖坑不是个简单的活儿,但江驰很有信心。

于是他每天出去挖坑,旺财也跟出去放哨,一人一狗配合得很默契。

江驰喜欢狗,旺财没两天就和他玩熟了,摇头晃脑地跟在他脚边。

我冷眼旁观,觉得这狗真没节操。

但有人干活还是很好的,如果换了我,根本没有胆量走出大门。

午饭还是鸡架,上次拆开的一整包还剩十几个,这次是用萝卜炖的,我吃完自己的一份,给外面的一人一狗送饭。

江驰坐在大坑旁边,正在干活的是他用一堆破铜烂铁组装的小机器人,虽然看着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干起活儿来还挺快。

他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程序,不算什么,也就是少儿科技大赛勉强能进前三名的程度。

我却觉得,有这样的本事,在收容基地里大概也能过得不错。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江驰正摸着狗头自言自语:「旺财,你可长点心吧,千万别跟上辈子似的,糊里糊涂进了别人的肚子……」

「有人吃了我的狗?」

我不喜欢狗,当初养旺财也是无奈之举,到现在也觉得养狗很麻烦。

但听说有人把它吃了,火气还是噌噌往上冒。

「谁干的?」

江驰沉默半晌,说:「秦可心。」

这个名字也是陌生的。

我很确认在我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没有认识一个叫秦可心的人。

我问他我是惹到过这个人吗?

江驰说没有。

我又问,那这个秦可心是不是天生就是个坏种,人憎狗嫌盲流子?

江驰说也不是。

那就怪了,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吃我的狗。

旺财头脑简单,食欲旺盛,吃得体格健壮,估摸得有个五六十斤。

这要是炖了,都得分两大锅。

其实仔细想一想,带着一条狗去收容基地真不是好选择,当肚子不能填饱的时候,连人都可以变成食物,更何况一条狗呢。

估计我上辈子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问江驰:「她吃了我的狗,我没报复回去?」

江驰说没有。

我觉得他在编瞎话。

我这个人,虽说自认为不算个坏人,但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村子拆迁之前,我一直干着一份乡镇汽车售票员的工作。

为了上班方便,我在老城区跟人合租,后来房东要卖房子,我也犯了阑尾炎刚做完手术,就回村里休养一段时间。

住了没几天,村里就到处流传着,我是在城里跟有钱的老板当小三,让人家正室打得肚子里落了胎,才躲老家来了。

那情节细节有板有眼,广为流传。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都亲眼见过。

我当然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就是左边那家邻居,她来看过我。

说是探望,空着两只手,小眼里闪着精光净是窥探,恨不得要从我这里扒拉出点什么八卦,好背后去嚼舌根子。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她干这事儿多了去,也不止一次被事主抓到过现行。

我冷眼瞧着,等身体好了差不多,第一件事就是去舀了一瓢粪,趁着正午广场上人多,这货正跟别人聊八卦眉飞色舞的时候,浇了她一头的粪水。

她差点疯了,当场就报警,要抓我。

警察来了,我也撒泼打滚地闹,说我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女子,被人这么传谣言,名节都毁了,不要活了。

造谣不用承担代价吗?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事情闹到最后,也不过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地各退一步。

但是全村人都知道她被我灌了一嘴粪,还时常有人打趣地问,屎是什么味道。

在村里这种没什么娱乐的地方,估计得叫人议论个十来年。

我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和气,但是心火旺,睚眦必报。

父母去得早,我要是软软弱弱的,哪里能守得下三个大院子和一座山。

所以当江驰说,有人吃了我的狗,我竟然还没有表示——除非他是说了假话,否则其中一定是有别的缘由。

我捏住旺财的狗头摇晃:「听见没,小心这个人,要吃你呢。」

旺财以为我在跟它玩,尾巴摇成螺旋桨。

傻狗。

吃了它的肉,大概会跟着一起变蠢。

江驰说,末日三个月会暴发第一批尸潮,这时候的丧尸已经进化出了嗅觉,会追踪活人的气味,不死不休。

我问他,那照你这么说,是不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江驰说是,第二次他们进化出了速度,移动速度加快,人类根本跑不过,如果没有交通工具,就是死路一条。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不公平了,丧尸本来就不知疲倦,又有了速度加成,人类还有活路吗?

「丧尸这么厉害,收容基地是怎么防守的?不会也有人进化出了超能力吧?」

江驰笑了:「怎么可能,就算人类要进化,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成的。」

小机器人挖坑挖的我又快又好,每小时仅消耗一度电。

我看到边上的柴油桶,问他汽油、柴油都会挥发,万一味道散了怎么办。

江驰说不会,这个方法是收容基地经过多次试验后得出的,后来他们出去找物资和打扫战场,都会随身携带一小瓶汽油。

「油漆也行,但油漆干了,效果就会下降。」

下降也好过没有,我认真在脑子里记下了。

江驰对于防御工程十分上心,白天带着小机器人出去挖坑,晚上回来继续研究怎么利用现有条件,再布设一道防线。

像这种互利共赢的事,我是很支持的。

江驰经历过尸潮,自然知道那有多可怕。

在这里住下的这些天,江驰很守规矩。

大厅里原本用作接待的办公台面,就是他全部的活动区域。

不用外出挖坑的时候,江驰就趴在桌面上鼓捣他的各种发明,晚上则卷个毯子直接睡在躺椅上。

他的腿伤比预想中严重。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医疗条件。

我当初囤的药,也无非就是药店里日常的非处方药,除了消炎镇痛用处不大。

好好一个年轻人,如果以后成了瘸子,还挺可惜的。

不过江驰显然不在意这些,他每天都精神抖擞,问我讨了个电动轮椅坐着满大厅跑,还忙里偷闲做了一个小机械狗,说给旺财做伴儿。

那机械狗做得十分粗糙,如果不是能发出汪叫声,我都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旺财很喜欢,疯狂围着转圈甩尾巴。

真是蠢狗。

我翻看日历,明就是年三十了,对于中国人而言,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江驰却难得地严肃起来,说今晚会下一场大雪,然后尸潮会席卷整座城市。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外面就飞飞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这已经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三场大雪了。

我问江驰上辈子是怎么从尸潮中活下来的,按道理说,他文文弱弱又单枪匹马,应该不太容易。

江驰说他一开始是在家里的,他算半个宅男,多少有些存粮,后来又冒险出去小区里其他业主家搜了两波物资,吃几个月是没问题。

「我就那一包速冻饺子,本来想留着过个年,结果正赶上尸潮,差点没死在大年夜里。

「你知道 B 市那个大钟楼吗?我在顶层躲了三天,全靠一身正气才没冻死。」

那个大钟楼我知道,算是我们二线小城市的地标性建筑,足足九十多米高,因为年份比较久,楼梯有破损,门也一直是锁着的,平时家长都不让小孩去那附近玩。

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那我呢,我上辈子躲在什么地方,才扛过了这波可怕的尸潮?

按照江驰给的线索,我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他说的小超市应该是隔街的那家便利店,或者说,叫小卖部更合适。

老城区挺多这种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一个角,支起个木板窗户,上面用油漆写上「烟酒茶糖」,总共也就几平方米的店面。

之所以推测是这家,是因为小巷子拐出去,就有个大型的加油站。

气味干扰了丧尸的嗅觉,我也因此能活下来。

真是阴差阳错,老天爷救命。

江驰对防御工程很上心。

除却挖了深坑,他还在最外围埋了很多自制的小地/雷。

「这种土地雷杀伤力一般,但火药味很冲,会干扰丧尸的嗅觉。」

江驰打趣地说,至少我的腿脚是健康健全的,实在不行可以开车跑,而他一个残障人士,如果守不住,就只能等死。

我好心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看在你招旺财喜欢的分上,我也会载你一起走的。」

江驰感动得热泪盈眶,晚饭多扒了两大碗。

得,还不如不说。

尸潮是在凌晨暴发的。

即使远在郊区,也能遥遥地看见那一片火光,隐约间还能听到丧尸的吼叫声。

很多国人都有存粮的习惯,末日三个月,城市里一定还有很多幸存者,但是这波尸潮过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江驰整夜不睡,盯在监控屏幕前。

我说:「要不咱们轮班吧,人也不能一直熬。」

江驰摇头说不行,万一有丧尸发现了这里,短短几十秒内就会大量聚集,怕我来不及反应。

我说就算你及时发现它,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出去跟它干一仗吗?

江驰神秘兮兮地笑了,低声道:「你看这个。」

他调整了监控的角度,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排密实的孔洞。

江驰按下键盘,孔洞里嗖地飞射出一支箭,结结实实地插在了冻得硬实的土地里。

「用烧烤钎改的……多了不好说,一支两支是没什么难度,就是要瞄准爆头不太容易。」

我突然觉得,我的电锯好像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这些搞技术的是真牛。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牛的江驰,真的会一脚踩空从楼上掉下来摔死吗?

黎明时分,偏僻的外郊也出现了聚集扎堆的丧尸。

不过从那漫无目的地前行方向来看,它们应该没有发现眼皮子底下竟然藏着两个美味的大活人和一条美味的大活狗。

偶尔有晃悠着靠近的,不是被江驰用烧烤钎爆头,就是踩到土地雷被炸飞。

不过这玩意儿着实顽强,被炸成两截了还能挣扎着到处爬,漏了一地的心肝脾肺肾和烂肠子,实在是恐怖又恶心。

我拎着旺财的耳朵训话:「以后出去不准乱叼东西,否则就给你戴上嘴笼子。」

万一它哪天叼着个手臂或者脑袋回来,我不确定我的小心脏能不能受得了。

我去冷库里扒拉出几包速冻水饺煮了,两人一狗算是过年。

江驰吃得很满足,说比他上辈子好太多了。

那时候,他躲在钟楼顶上,冻得神志不清,还在念想着那包没吃到嘴里的牛肉水饺,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滋味。

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江驰的。

经历了可怕的末日,重活一辈子,是个人都会优先顾好自己,再不济就是身边的亲属和朋友。

但他向所有人发出了预警,还因此被全国通缉,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因为肯定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虽说平日里总是有点神经兮兮的爱胡思乱想,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人嘛,总是很容易被影响到的。

「哪怕他们逛超市的时候能多买一袋大米,多买一包挂面,我这预警都不算白费。

「再说了,做好事是有好报的,我这不是遇见你了嘛?」

他笑得越发得意,我却觉得这人有点嘚瑟过头了。

「做好事有好报,那你断条腿算哪门子的报?」

江驰毫不在意地摇晃脑袋:「断了又不是没了。就算没了,也可以用别的补上,肉体羸弱,机械飞升……」

我无话可说。

尸潮在第二天迎来了暴发的高峰期,丧尸大军从外面经过,时不时有土地雷爆炸的声音,在屋里都能闻到弥漫的火药味。

我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什么大的响动。

旺财也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夹着尾巴做狗,安静如鸡。

也不怪我要如此谨慎,清晨的时候,我从三楼的小窗户往下看过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尸潮涌动让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要是掉进去,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好在江驰的防御工程不是白做的,这一天也平安度过了,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只五只偶尔路过。

见过了丧尸大军,连我都不把这小场面放在眼里了。

「这就算挺过去了吧?」

江驰「嗯」了一声,说这波尸潮过去之后,城里会短暂消停一阵,他想回趟家取电脑。

「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我送你过去。」

江驰有些吃惊:「你送我吗?」

我更加震惊地看着他:「难道你打算自己开轮椅去吗?」

「不、不是!」

江驰激动得结结巴巴:「你不觉得我这个时候要回去取电脑,不太理智吗?又不是什么生存必需品。」

我说还好吧,你们这些技术流玩家不都这样吗,电脑就是第二双手,有了惯用的工具,应该会方便很多。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多少也有些了解,江驰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他要拿电脑,一定是因为那台电脑有很大的价值。

那我在能力范围内为他提供一些便利也没什么不应该,毕竟七折八算下来,还是我占他的便宜比较多。

第四天的时候,尸潮退了。

江驰说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地处外郊,四周空旷没什么人气儿,所以丧尸大军没有逗留,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问他城里的家庭住址,计划着哪条路能顺畅地过去。

末日来临时,很多人都想逃离这座城市,众多私家车涌上街头,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结果却是谁也没能离开。

江驰报了个小区名。

我知道那个小区,湖景别墅和复式小洋房组成的高端住宅,B 市有名的富人区。

看来是个不差钱的。

不过也好,高级住宅的人口密度低,风险相对小一些。

事到临头,倒是江驰犹豫了,他问我真的要一起去吗,虽然尸潮已经过去,但总归还是有风险的。

我说是有点冒险,但那个电脑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江驰说是。

他重生之后,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把有价值的情报全部整理记录了下来。

尸潮两次暴发途径的主要城市、丧尸进化的特点和弱点、人类收容基地扩建的选址、后续研发的针对性生物药剂的实验报告……都存在那台电脑里。

我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恭敬。

这不就是末日电影里,被多方势力抢来夺去的博士角色吗。

江驰道:「如果把这些资料作为筹码,应该能在收容基地里为我们两个,哦,还有旺财,争取一个不错的待遇。」

我一愣,拧着眉毛看他:「我可没说要去收容基地。」

「没有别的选择。」

江驰眼神很平静:「第二波尸潮到来的时候,只有在收容基地能活下来。」

江驰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就信了。

他实在没必要撒谎。

看来第二次尸潮的威力要远远大于这一次,以至于江驰都直接放弃挣扎了。

我叹了口气:「说吧,我有心理准备,第三次尸潮的时候进化出什么了,能飞天还是能遁地。」

江驰说不知道。

他没活到那个时候。

「虽然我也不想说泄气的话,但收容基地直接受军方管控……他们装备精良,热武器是最大的保障。」

确实是这个道理。

再厉害的丧尸,轰成渣也就死透了。

但一想到去了基地就要饿肚子,还要防备着别人吃我的狗,我就很不爽。

秦可心你嘴怎么那么馋啊。

隔天大早,我开车载着江驰往 B 市驶去。

江驰鼓捣了个小无人机,飞在天上跌跌撞撞地探路。

外郊的情况其实还好,毕竟本来就没什么人。但随着越来越靠近 B 市,周遭的环境也越发触目惊心。

街上到处都是随意丢弃的车辆,有的已经烧得只剩骨架,路面上血迹斑斑,时不时就能看见属于人类的餐肢断臂。

我尽量目不斜视地开车,实则心里发毛。

如果我当初没有当机立断地离开,这会儿肯定已经投胎好几轮了。

尸潮过后,城市里确实清静了很多,基本看不到丧尸的影子,按照江驰的指路,我们顺利到达了那个富人小区。

保安趴在警卫亭的窗户上龇牙咧嘴,目露凶光,砸得玻璃砰砰作响——不愧是有钱人的小区,保安都这么敬业。

江驰住二楼,我们走楼梯上去,大门敞开着,内里十分狼藉,家具七倒八歪,窗户也碎了大半。

江驰大致看了一圈,说肯定有人来过,柜子里的饼干和罐头都没有了。

好在这些人也只是拿了食物,他把电脑收起来背在身上,正要离开的时候,门禁对讲机却突然刺啦刺啦地发出了声音。

先是一阵悠扬的音乐,紧接着是清脆的女声播报。

播报里说二月五日会有直升机前往 B 市,展开首次幸存者搜救行动,在此之前,请幸存者注意自身的安全防护,不要随意外出。

本还想多听一会儿,江驰却拉着我往外走。

「不会有人来的,这次营救计划取消了。」

我很吃惊:「取消了?原因呢?」

今天已经是二月一日,说不定早有幸存者听到了广播,正靠着这一点渺茫的希望咬牙坚持。

不带这样开玩笑的。

江驰仔细回想了,然后道:「当时,搜救队队长的恋人受伤了,他没心思带队。」

我有些无语。

这算什么理由,而且就算一个人不肯带队,就没有别人补上吗。

回程的路上,江驰仔细解释了其中的原委。

当时这支搜救队已经在乘坐直升机前往 B 市的路上,队长却突然收到消息,他的心上人被丧尸咬了。

如果不快点赶回去,说不定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

于是他用枪顶着驾驶员的脑袋,让他往回飞。

但丧尸病毒可不管你是谁的女朋友,没有特效药的前提下,众生平等。

所以待他赶回基地的时候,女朋友已经变成丧尸,被士兵击毙。

这位队长自知渎职,外加失去恋人的悲痛,不久后也饮弹自尽了。

我听得唏嘘不已。

这世道,谁又容易呢。

这次之后,过了挺长一段安生日子,虽然偶尔也会有丧尸在附近晃悠,但都是三只两只,不成气候。

天气逐渐变得暖和,江驰拖着日渐灵活的腿,在院子里刨土种菜。

我用木棍和钢筋磨了柄长枪,没事就在破轮胎上练手,想着自己哪天也能稳准狠地扎穿丧尸的脑门。

自从知道要去收容基地是板上钉钉,我就开始有意锻炼自己的力气。

现在是末世,打嘴仗不管用,凡事都得用拳头说话。

万一秦可心还想吃我的狗,我就给她两拳。

但这边还没解决完狗的事情,江驰又抱回来一只猫——成年了的大肥狸花猫,两只圆眼睛,一身花条纹。

「捡的,是不是很可爱?」

他拎着猫的两只爪子,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不用担心有老鼠了。」

我冷酷道:「现在这年景,遇上个老鼠都得扒皮风干了当囤粮。」

我不喜欢狗,自然也不喜欢猫,它们又要吃又要拉,养起来很麻烦。

不过自从江驰住进来之后,喂狗和铲屎就没让我操过心了。

江驰不死心,又把猫举起来给我看:「它很可爱,对吗?」

对个鬼。

我说,它一整个冬天都在外面,说不定吃的都是死人肉,还觉得可爱吗。

江驰说不是,他在旁边废弃的酒厂找到的,那里有个大库房,里面放了很多陈年粮食,招了不少老鼠,这个猫是吃老鼠的。

旺财也跟江驰站在同一阵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二比一,我无话可说,最终只能让这只猫留下。

还是锻炼力气比较现实,万一秦可心不仅想吃我的狗,还想尝尝这只猫呢。

江驰给捡来的狸花猫取名叫来福,理由是听起来吉利,而且跟旺财很搭。

他用废旧的木料给来福做了猫爬架,又给旺财做了新狗窝,一碗水端得很平。

天气好的时候,江驰就把一猫一狗牵到外面,给狗梳完毛再给猫梳,院子里飞的全是毛,跟下雪似的。

我说你也不嫌麻烦,整日里做这些事,还上瘾吗。

江驰却说,年纪轻轻,猫狗双全,这就是他的理想生活。

第二次尸潮暴发在末日的第九个月,随着时间一天天靠近,前往收容基地的计划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我问江驰打算怎么说服收容基地的人,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别人没理由相信。

江驰说祖宗托梦。

我问他:「你在说冷笑话吗?」

江驰笑得很欠:「总比重生可信度高。」

隔天,他给首都基地官方发送了邮件,是一份油田的预备开采地图。

经过第一次尸潮,人们发现汽油的气味能够有效地影响丧尸的嗅觉。

但汽油本来就是很珍贵的资源,大到工程建设,小到汽车出行都离不开,更别说人类基地正处在高速的发展重建时期,需求量极大。

这块油田简直是天降的好运。

双方沟通十分顺利,三天后,有直升机停在了门前的空地上,两个身量高挑、全副武装的男人走下来,敲响了十几公分厚的合金大门。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叫扈驿,稍微矮一些的是他的助手小全,两个人都是首都巡逻队的,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接我和江驰去基地。

东西是早就收拾好的,也没什么值得犹豫,江驰抱着猫牵着狗,我提着行李,一起上了飞机。

在直升机上,助手小全简单给我们介绍了人类收容基地的情况。

尸潮过去的大半年里,所有的生产活动和建设发展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也陆续有幸存者被接往基地。

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两年,人类就能重新占领城市,获得主动权。

未来一片光明。

是啊,要是没有第二次尸潮,本该是这样的结果。

我问他,等到了收容基地会怎么安排,个人物资用不用上缴。

小全呵呵笑着说不用,除了一些危险品违禁品之外,个人物资都是自行处置的,基地运行情况很好,不缺物资。

到达基地已经是晚上,小全带着我和江驰领了房间钥匙,办了身份卡。

每个进入基地的人都会获得这样一张身份卡,除却登记个人信息外,也作积分存储使用——劳动获得积分,积分兑换生活物资。

小全将我们带到房间,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我和江驰的房间相邻着,他的那间空间大些,猫和狗都跟着他睡。

江驰的工作早就定好了,在中枢控制中心,那里聚集着基地里所有的科研精英。

至于我,原本是不需要工作,江驰说他的积分足够养活两个人和一猫一狗。

但我觉得没必要,我有手有脚有力气,用不着别人养活。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布告中心,寻找合适的工作机会。

在这里,技术类的工种比较吃香,医生、护士、工程师、电工、维修工,会什么都行。

没有一技之长的也可以出力气,种地、种菜、运货都需要人手。

我选了几个差不多的岗位,最后成功应聘了在食堂后厨做杂工,就是在后厨刷刷盘子洗洗菜这样的活儿,能管两顿饭,还能把后厨吃剩的锅底餐带回去。

食堂离中枢控制中心不远,我入职的第一天中午,就被指派去中枢控制中心给科研精英们送盒饭。

我拉着四轮小车,上面全是打包好的饭菜,一荤两素一份米饭一份汤,荤素搭配的相当合理。

我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很顺利地进了控制中心大楼,按照食堂管事提前给的名单,挨个楼层送餐。

三楼十份,四楼十五份,六楼七份……

我正低头对照名单,身边呼啦啦走过去一群人,又有个人在后面追着喊:「秦可心,等等我!你忘记拿东西了!」

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秦可心。

我回头看去,但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人数也太多了,我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一个。

只依稀看到接过东西的,是一个中等个子的女性。

秦可心也在控制中心工作?

送完餐,我拖着小车回到了餐厅,用餐时间已经过了,不过在食堂上班就这点好处,残羹剩菜也好,反正饿不着。

白天班上到下午四点钟,我拿着打包好的剩菜剩饭回到宿舍,打开江驰的房门,喂了旺财和来福。

连着好几天,我都没见过江驰。

他工作忙,我也要上班。

同住一层的邻居倒是见了不少,叫的上名字的只有扈驿,但另外几个也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面孔——比如工程部的管理员,又如材料部的负责人。

我后知后觉,原来这层的房间是专供给有能力的人,怪不得住宿条件这么好。

食堂杂工收入不高,每天只有六十五积分,而一顿饭的消费大约是八到十积分。

如果不是食堂管饭,我根本养不起旺财和来福。

很显然,楼层的其他人也都知道我是个沾光进来的,这么多天以来,只有扈驿偶尔会在走廊遇到时跟我打个招呼,其余的人恨不得把鼻孔扬到天上去。

其实我也不大在乎,末日都来了,谁的命还比别人高贵是怎么?

扈驿是先锋队的队长,这个位置很风光,再加上他人长得也挺拔精神,算得上基地里的风云人物。

有个好看的女孩经常来找他,可能是女朋友,但也没准儿——我从别人嘴里隐隐约约听到一点边角,说这个女孩是物资供应部部长的女儿。

物资供应部,光听这个称谓,就知道是多么有分量的职位。

这样算起来,还是扈驿高攀了。

食堂能管饭,所以我的大部分积分都攒了下来,但我也没把它们留着,几乎都换成了成袋的方便食品。

压缩饼干火腿肠牛奶,有什么就囤什么,全部塞到床底下。

江驰大部分时间很忙,但偶尔也会获得假期,他会把旺财和来福牵出去遛,梳得满大街都是飞舞的猫毛狗毛。

有天,我和江驰正在食堂吃早饭,那个总去找扈驿的漂亮妹子突然凑了上来。

「我见过你。

「你是科研部的江驰吧?我叫秦月,很高兴认识你。」

江驰兴趣缺缺,连头都没抬:「你好。」

「江驰,我父亲说你很了不起,是基地里最聪明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千万不要客气。」

秦月走了,我对江驰说:「她可没有说大话,她父亲是物资供应部部长。」

江驰摇头道:「最好别跟她扯上关系。」

我掏掏耳朵,愿闻其详。

江驰说,上辈子那会儿,第二次尸潮过后,基地被冲破了一个小缺口,秦月和十几个人被困在沦陷区,扈驿接到命令,带队去营救。

「本来撤退及时的话,是能避免伤亡的,但秦月非要去拿她的全家福照片。

「搜救队加上被困者一共二十九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秦月和扈驿。」

江驰冷笑:「还敢拿着照片来找我修复……真以为人人都得围着她转。」

但现实情况就是,的确是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末日以前,秦月是官二代的大小姐,末日之后,秦月的父亲在首都基地担任物资供应部部长。

她过得一直很好。

江驰说,类似的糟心事儿还有不少,反正离秦月近了,都会被她害得很惨。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秦可心也姓秦,她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江驰说有,秦可心是秦月父亲的私生女,而且两个人不太对盘——秦月觉得秦可心血统不正,秦可心觉得秦月是草包花瓶。

我听得赞叹不已。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真假千金啊,BUFF 可算叠满了。

隔了没几天,我就亲眼见识了两位千金的战争。

那天,秦可心和秦月同时出现在食堂里,面对面坐着,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儿隔得老远都能闻得见。

我提着一包韭菜,走到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的距离,坐下来开始择菜。

两人正在吵嘴。

秦月冷笑着道:「被喜欢的前提是漂亮,你平时不照镜子吗?」

秦可心的长相一般,勉强能够得着清秀的门槛,跟天生丽质的秦月站在一起更显得平平无奇,大概很少有人能猜到这两个人有血缘关系。

秦可心冷静地反击:「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可脑子却不是人人有的。

「十八岁的女人每年都有,你又能好看几年。」

也难怪她有骄傲的资本,秦可心在控制中心上班,能进去的都是人才。

秦月又说:「以你的长相,走在扈驿旁边,只会给他丢人。」

秦可心丝毫不落下风:「你以为扈驿会喜欢草包花瓶吗?他需要的是能跟他并肩携手的人。」

这两人的嘴架着实没意思,翻来覆去就那两点——秦月说秦可心长得丑,秦可心讽刺秦月智商低。

这些大小姐的生活真是精彩,别人还在操心能不能吃饱肚子活下去,她们俩倒好,抢上男人了。

饱暖思淫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一边择菜,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没留神,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秦月突然大步走来,一把拽着我:「你是叫路芳芳是吧?你说,扈驿会更喜欢我们中的哪个?」

我有点想笑。

这是什么小学生问题,我又不是扈驿,他也不会听我的,我说有什么用。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应该去问扈驿本人。」

秦月大概被气昏了头,她很恼火,一字一顿地重复:「假如你是扈驿,你会选我们中的哪一个?」

我是真不知道。

我跟扈驿也就是打过两次招呼的程度,我怎么清楚他的喜好。

假如我是扈驿本人……我就选秦月的爹。

那可是物资供应部部长,好处大大的有。

但我也不想跟这两位千金扯破脸,于是选了个折中的说法。

「我要是男人,应该会喜欢体贴温柔一些的。」

温柔体贴,跟脑子没关系,也跟颜值没关系,谁也不得罪。

自从这次之后,两位千金对扈驿的争抢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宿舍走廊里经常能看到她们两个的身影。

你来我往,跟上班似的。

我乐得看热闹,只要秦月别找我的麻烦,秦可心别吃我的狗,什么都好说。

但扈驿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对哪一个的偏好,只是对于这些示好照单全收,今天喝秦可心炖的鸡汤,明天吃秦月送来的水果。

要知道,现在可是末世,虽然基地的物资不缺,但也不是谁都能吃到小灶的鸡汤和新鲜的水果。

那是奢侈的、积分兑换不到的特供品。

我从食堂下晚班九点多,江驰已经在宿舍等着了。

他压低声音,说监测装置察觉到了异动,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目前来说,最有可能被冲破的是南区。

「虽然防守已经加强了,但谁也不敢打包票。万一还是没守住,可能会断粮一段时间。」

我掀开床垫,给他看我囤的粮食。

大部分是压缩饼干,还有方便面、罐头、火腿肠,都是我用积分兑来的。

除此之外,我还在房门里面砌上了一层铁皮,用得顺手的矛就藏在床边。

忧患意识这方面,我是不认输的。

江驰给了我一把钥匙。

「中枢大厦后面有个防空洞,你没有权限,可以用钥匙开门……形势实在控制不住的话,去里面躲一躲。」

「好。」

隔天早上,我依然去上班。

但一踏进食堂大门,我就嗅到了不太一样的气息。

小道消息,无论什么年代都会有。

比如现在,就有很多人凑在一起,议论说有一支先锋小队昨天在清扫的时候,遭遇了丧尸,几乎全军覆没。

「怎么会全军覆没?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听说那些丧尸也很能跑……哎呀,我也只听到一星半点,谁知道真假呢。」

尸潮真的要来了。

我请了两天假,把卡里剩余的所有积分都兑换了。

有食物就优先兑换食物,另外别的也不挑,餐巾纸、水果刀、酒精、牙刷。

无论什么,总比卡里冷冰冰的数字有用。

江驰一直没回来,我把旺财和来福都接到我的房间里,从里面上了锁。

凌晨时分,基地的警报拉响了。

广播里说,城墙出现了缺口,目前基地内可能有流窜的丧尸,所有居民不要随意开门,更不要外出。

我拉上窗帘,抱着一狗一猫,安静地等待着。

凌晨的时候,我听到了扈驿的声音,他急匆匆的脚步在走廊里十分清晰。

「好的,我马上到!

「坚持住!」

那会儿我正躲在房间里,吃一罐鱼罐头。

猫一条,狗一条,我一条。

扈驿走后,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也都坐不住了,不多会儿,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更多声响。

「小王?把车开到楼下,接我去城东躲一躲!」

「你那有吃的吗?全带上!」

城东是军部的指挥中心,的确是更安全也更有保障,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

反正我进不去。

广播站里每两个小时会播报点和位置,信息更新得很及时,哪个区域已经沦陷,哪个地方的居民需要撤离,都一清二楚。

我在图纸上勾画许久,计划出相对安全的两条路线。

公寓与控制中心直线距离一千米左右,顺利的话,二十分钟足够了。

如果不幸和丧尸正面遭遇,路上也有地方能让我短暂的藏身——是一栋正在装修的高级公寓,门禁森严,必须要有权限卡才能进入。

我给装修工人送过饭,手里正好有一张短期的权限卡。

两天后,我在广播里听到了熟悉的地名。

「……新元区二号公寓楼和五号公寓楼疑似有感染者闯入,增援部队正在排查途中,请大家关好房门,注意自我保护。」

很不巧,我住的就是五号楼。

除去已经转移的同层邻居,这栋楼里仍旧还有不少人。

进化后的丧尸战斗力爆表,感染者一旦发作,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我背起收拾好的双肩包,把猫放在前胸的挎包里,提起沉甸甸的矛,又往身上喷了点汽油。

「走了,旺财。」

旺财小声地呜了一声,甩甩尾巴跟在后面。

它背上也背着一个包,里面装了猫粮狗粮,还有几个鱼罐头。

这一层的住户几乎都已经搬空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好几间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楼梯间的灯似乎是坏了,忽明忽暗,旺财紧紧跟在我的脚边,呼哧呼哧喘气。

恐慌的氛围已经逐渐蔓延开来,大街上非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我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想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

但不幸的是,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垃圾桶旁蹲着一个穿着橘红色短袖的人,不知在往嘴里填着什么东西。

他听到声响,转脸看向我,龇牙咧嘴,发出咆哮。

「旺财,跑!」

计划有变,我带着旺财,飞快跑向了那栋高级公寓。

进化后的丧尸速度很快,但这只似乎正在感染的转变过程中,腿脚还没那么利索,所以我跑赢了。

我刷卡进门,将大门锁死,拿出汽油喷雾瓶往门上狂喷。

看着那只丧尸因为气味混乱而失去目标,最终脚步蹒跚地离开,我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我发现,这栋还没有装修完成的大楼里,已经有人了。

两男一女正站在不远处,谨慎地看过来。

他们看我,我也在看他们。

其中一个男的中等个头,身形肥胖,有点眼熟,好像是什么部门的领导。

另外那个瘦弱的小个子男人是司机,我见过他在食堂耍威风,打着领导的旗号白吃白喝,气焰十分嚣张。

而那个女的我也认识,正是物资供应部部长的千金独女,秦月。

她狐疑地看着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知道她的意思。

这栋高级公寓,一般人不可能有门禁卡。

但我偏偏就有。

我无意要和他们起冲突,于是扯谎道:「江驰的,我借来用用。」

「我猜也是……江驰呢?他在哪里?」

「在控制中心。」

公寓楼虽然有四层,但大多数要么没装修完毕,要么没通水电。

唯二能正常使用的房间都在一楼,已经分别被秦月和两个男人占据了,显然,他们并不欢迎我。

不过我原本也没打算跟他们套近乎,转而去了大厅后面的保安值班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食物和水,喂了猫狗,自己也吃了一些,然后闭上眼睛,锁好门,开始休息。

但刚眯了一小会儿,旺财突然用爪子踩我的脸,嘴里还发出呜呜声。

旺财一向懂事,不会无缘无故吵我睡觉。

我起身走出去,秦月正在大厅里站着,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显然,这个人是她从里面打开门禁放进来的。

秦月很急切地问道:「赵叔,你见到我爸了吗?」

男人道:「秦部长已经顺利转移了,现在很安全。」

秦月很高兴:「那就好,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接我的。」

我上前几步,一把将秦月拉过来,质问她:「谁让你随便放人进来的?」

秦月有些错愕,然后很生气地甩开:「这又不是你的房子,你管得着吗?」

我耐着性子:「你看不见他身上的伤口吗?」

现在是夏天,基本都只穿短袖,身上有伤根本藏不住。

而这个男人手臂上明晃晃的牙印和血迹,除非是瞎子才发现不了。

秦月更生气了:「这是被狗咬的!都怪你们这些养狗的!」

秦可心有句话说对了,秦月真的没有脑子。

整个基地里有几个养狗的?人都要操心自己的肚子能不能吃饱。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也听到动静出来了,但他们显然要比秦月聪明,躲得远远地看。

我说:「行,那你把他接进来,房间不够怎么办。」

秦月一愣,显然没想过这回事,然后她看向了一胖一瘦。

两个男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但凡长脑子的,谁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我对着秦月道:「看来他只能睡在你房间里了。」

秦月错愕。

「可是,我是女生啊。」

我说:「人和丧尸都不区分了,性别上就别卡那么严格了,再说了,这里也就你认识他,不跟你一起跟谁一起。」

秦月还想辩驳,那位赵叔却突然捂着胳膊歪倒在地,痛苦地抽搐起来。

她慌了,连忙弯腰去扶:「赵叔,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要变丧尸了呗。

末日已经大半年了,这位千金还没适应过来,我也是服气。

病毒发作很快,不多会儿,赵叔两眼翻白彻底变成了丧尸,嘶吼着朝秦月扑去。

我抢先一步,单手持矛,捅穿了他的脑袋。

污血溅了一墙。

秦月尖声大叫。

我冷眼看着:「叫吧,叫得再大声点,把丧尸都引来,谁也别活了。」

一胖一瘦两人扑过来,捂住秦月的嘴。

秦月还抱有一丝侥幸,颤巍巍地道:「这是,狂犬病发作了吗?」

我真是气笑了。

「现在外面跑着的是狗还是丧尸,你分不清楚吗?

「俩窟窿长你脸上连个装饰品都算不上,真是蠢得突破下限。」

秦月大约没见过我这样的泼妇,被怼得哑口无言,眼里闪烁泪光。

那个大腹便便的领导忍不住了,站出来打圆场:「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暴躁,小月也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这不是没出事吗,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奇怪地瞧着他:「你这人蛮有意思,刚才站那么远,现在贴过来了。」

胖男人颐指气使地教训我:「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你算哪门子长辈?我是吃过你家一粒米,还是喝过你家一口水?

「非靠过来也不是不行,猪圈里给你留个位置,年底出栏,也能卖个好价钱。」

打嘴仗这回事,我是很有经验的。

村里十个泼妇围一圈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这些文绉绉的城里人。

胖男人被我气得浑身哆嗦,上前走了两步,扬起了手臂。

旺财脊背上的毛竖起来,龇牙低呜,目露凶光。

我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的狗脾气可算不好,谁要是上来犯贱被咬了,现在可没处打狂犬疫苗。死了活该。」

胖男人果然迟疑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帮人都一样德行,没有一个是拎得上台面的。

丧尸被扔出门外,在场的人依旧分为两个阵营,我带着旺财来福坐在一边,两个男人围着秦月坐在另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分食物,理所当然没我的份。

不过我也不需要,我带着的食物足够撑一段时间。

至于他们正在分的,应该是秦月带来的,她拉着一个行李箱,里面全是吃的。

一个人吃,也许够几天,但三个人,只能祝她好运了。

不知是不是我用矛戳穿丧尸脑壳的一手起了作用,这三个人没再找我的麻烦。

隔天早上,公寓里又进来了两个人。

不用别人开门,是刷卡进来的,依旧是我认识的熟面孔,秦可心和扈驿。

扈驿腿受了伤,并不十分严重,但行动受到限制,暂时从前线退下来。

秦可心收到消息后,特意开车穿越风险区,把他接了出来。

只可惜两人运气算不上好,车子坏在半路,不得已才躲进这座公寓。

两人走得紧急,随身的只有几包泡面,我打开背包,把消炎药和干净的绷带递过去。

现在药品是紧俏货,扈驿有些吃惊,秦可心也满面感激,说如果能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其实我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更不是被扈驿的男色迷惑。

扈驿是个青壮年的男人,还是个常年锻炼、冲锋在第一线的军人,即使他受伤了,我也不是对手。

如果他们五个站在一个战线上,那么我会更加吃亏。

不过我很快意识到,就算我不刷好感,这五个人也站不到一起去。

因为秦月和秦可心要抢男人——哪怕是在这种丧尸围城、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

秦月主动邀请扈驿和她睡一间房,因为那间比较大,是套房。

当然,秦可心是不能答应的,于是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扈驿把一条沙发拖出来,睡在了大厅的服务台后面,说万一有丧尸闯进来,他就是第一道防线。

很漂亮的理由,这下谁也没话说了。

秦月眼巴巴的,围着服务台转圈:「扈驿,你疼不疼?

「扈驿,你饿不饿?

「扈驿,你要不要睡会儿?」

秦可心话少,但也没忘争取,她给扈驿换了伤口的绷带,又洗干净沾了血的护腕,十分温婉体贴,善解人意。

对于两位千金的示好,扈驿就跟以前一样,依旧是来者不拒。

秦月送了食物过来,三袋面包、两袋饼干还有一盒牛奶。

这么些东西,省一点的话,够她吃两三天了。

但对于正值青壮年的扈驿来说,全部吃进肚子里,也就能有个八分饱。

如果秦部长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挥霍,估计要气得吐血三升。

我躲在小房间,清点了全部家当,节省一点,吃个七八天没问题。

自从扈驿住进来,所有人似乎都找到了主心骨,而他也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领导者的职责。

「这扇窗户有裂痕,要封起来。」

扈驿看着我:「小芳,你那里还有一罐油漆,刷满玻璃。」

听到这个称呼,我忍不住嘴角一抽。

我们没那么熟,大可不必叫得这样亲热。

但对于这些指派命令,我还是会尽量服从地去做。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搞对立,尤其是当我还处于弱势的情况下。

在多人消耗的环境下,秦月的食物只撑了三天。

作为示好,我主动把背包里剩余的小半袋食物拿出来,每个人都分到了两小包压缩饼干和一块巧克力。

糟糕的消息远不止这些,广播里说,大批的感染者流窜入城,附近已经是高危区域,建议有条件撤离的人员及时撤离。

撤离的前提条件是要有车,可扈驿的车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撞得快要报废了,附近没有其他车辆。

现实的困境和食物的匮乏让人更加暴躁易怒。

这两天里,秦月和秦可心吵嘴了三次,胖子领导和扈驿起了一次冲突,而瘦子司机试图靠近我的小屋——他觉得我私藏了粮食。

旺财蹿出去,咬住了他的衬衣下摆,低呜着不肯松口。

瘦子司机惊恐大叫,引得其余人也往这边看来,他挣脱了旺财,连滚带爬地跑了。

扈驿皱眉道:「这狗咬人?」

我不动声色地把旺财往后拽:「……没咬人,闹着玩儿呢。

「这是土狗,地盘意识强,不能逗的。」

我打不过扈驿,而且他有枪。

扈驿枪法很好,前天他曾经在三楼窗口精准爆头游荡在附近的几只丧尸,引得秦月小迷妹一般地尖叫。

扈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召开了小型会议,说坐以待毙不是好办法,要么出去寻找食物,要么就集体转移。

「这里离集体食堂不远,食堂的仓库里,存有很多米面。」

但食堂的防御不行,不能当作庇护所,所以需要派人出去带回食物。

秦月率先道:「让路芳芳去呗,她劲儿可大了,最会打丧尸。」

一胖一瘦都点头认同。

扈驿看着我,问:「你打过丧尸?」

我模棱两可,说自己以前有健身的习惯,所以比普通人体力好些——其实都是在院子里搬石头扎轮胎练出来的蛮力。

扈驿把所有人都分了组,秦月和瘦司机一组,我和胖领导一组,他和秦可心一组。

秦月第一个摇头,说她胆子小,跑不快,能不能不去。

但是扈驿说,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都要参加。

于是秦月说,如果一定要去,那她要和扈驿一组。

我也说我自己行动惯了,可以单独一组。

这样一来,就是扈驿带着秦家姐妹花一组,胖瘦一组,我自己一组。

三个组抽签决定谁先去,我运气不好,抽到了第一个。

胖瘦大呼幸运。

我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其实抽到第几位,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回到这座公寓了。

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人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我把旺财喂得这么胖,可不是为了填饱别人的肚子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牵着狗背着猫,出了大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路上残留的大片发黑的血迹,以及零星的人类骸骨,昭示着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我没打算去食堂。

那里作为储存物资的大仓库,肯定有不少人惦记,风险系数同样很高。

我想去找江驰,但不知道他在哪。

秦可心说,控制中心的成员一早就集中转移到了最安全的东区,但她途中听说扈驿受伤,便决定去接他回来,因此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撤离。

我问她是否见过江驰,她倒也坦然,说那时候太混乱了,人又多,根本没注意多了谁又少了谁。

所以这会儿,我倒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了。

或许还是应该先去地下防空洞,先保证安全,再考虑其他的。

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顺着墙根走,突然有小石子从头顶扔下来,仰头看去,就见江驰从窗户探出脑袋。

他笑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才来啊,等你好久了。」

我:「?」

江驰怎么会在这里?

……

这地方我熟,水泥的二层小楼,也是食堂的仓库。

我在食堂上班,放置餐车和收拾杂物都是日常工作,江驰来吃饭的时候遇到过几次,跟着来帮忙。

我上去的时候,江驰正抱着电脑坐在垫子上,周围还零散地放了些食物。

我问他:「控制中心不是早就统一撤离了吗?你为什么还没走。」

江驰道:「等你啊,万一你去了控制中心扑个空,指不定要怎么恨我。」

这话说的,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气性。

见我不信,江驰又拍拍腿,苦笑:「没撤出去,那辆车翻了,我的腿断了,想走也走不了。」

我坐在地上,把背包扔在一边。

「我在新建的那座公寓楼躲了几天。」

「我知道。」

江驰说:「旺财的项圈里有定位器。」

定位器?

我瞪着他:「什么时候装的?」

江驰很无辜:「早就装了,我跟你说过的……你再想想?」

我仔细回忆,似乎是有这码事。

算了,装就装吧,也是为了旺财的狗身安全着想。

我拿过背包,在里面翻了翻,把剩余的绷带和消炎药都扔过去。

「只有这些了,凑合用吧。」

江驰捡起袋子查看,皱眉道:「这个用量……你受伤了?」

「没,扈驿用的。」

江驰一愣:「扈驿?他也在?」

「不止,人多着呢。」

我掰着指头:「秦月、秦可心,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领导、一个司机——上次在食堂耍威风那个,你应该见过。」

「够唱一台戏了都。」

江驰表情凝重,良久才道:「你不要跟扈驿走太近。」

我低头择衣服上的猫毛:「知道,本来也没这个打算。」

我对扈驿没什么了解,但他的性格我不喜欢。

不过,能让江驰说出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可能——我吃过扈驿的亏。

这辈子没有,那就是上辈子。

以往,对于江驰嘴里的上辈子,除非关乎生命的重要信息,其余的我从不多问。

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但现在,我往前凑了凑。

「上辈子我是怎么个活法,你知道多少,讲讲呗?」

江驰没忍住笑了:「怎么?百分百地相信我了?」

我承认,我是个疑心比较重的人。

就比如江驰,他说他是重生的,但拿不出很直观的证据,所以就只能信一半。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再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从他的说法里,我上辈子似乎活得很蠢,总被人坑。

「讲吧,信你了。」

在这个故事里,我和江驰相识于 B 市去往首都的搜救飞机上。

当时江驰被丧尸追得狼狈不堪,三天吃一顿,前胸贴后背,而救援机上的备用食物刚好分完了。

我给了他一包干脆面。

于是他认为我是个善良的、值得结交的人,而且江驰本来就喜欢狗,后来借着撸狗的由头,我们也就逐渐熟识了。

我被分配到入城检查的部门。

就是外出的搜救队或者士兵回城的时候,检查他们是不是有受伤,是被丧尸咬伤、抓伤,还是普通外伤,然后做出不同安排。

不算什么好差事,风险挺高,经常有被感染者袭击的案例发生,因此丧命的也不在少数。

我觉得这个剧情走向基本符合逻辑,然后提出疑惑——我这样一个基层小人物,是怎么和秦可心扯上关系的?

江驰说,有段时间,扈驿被频繁外派,多的时候一天要进出好几次,每次都是从我负责的哨口通行。

于是秦月找到我,说要替我上工。

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我却不敢肆意妄为,万一她在我负责的检查口出事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我拒绝了。

然后秦月就恨上我了。

她要整治我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于是我每次饭点的时候都被安排值班,等去到食堂的时候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一天饿两顿是常有的事儿。

后来秦月也进了岗。

这下好了,我不仅得干活儿,还得伺候她,工作量翻了一倍。

简直是无妄之灾。

然后秦可心坐不住了,她跟我频繁地套近乎,还送了一箱罐头过来——那时候,可真算得上是流通硬货。

但我又不傻,罐头这种东西,哪有白收的,我可不想掺和进两女争一男的狗血剧情里。

就这么磕磕绊绊,挨到了第二波尸潮。

丧尸二次进化,基地被突破了口子,很多人都死了。

也包括我。

我死后,江驰把旺财接走,养在自己的院子里。

有天他下班回到家,发现旺财不见了,跟着定位找到军部的帐篷区,一口硕大的铁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边上有张新鲜剥下的狗皮。

旺财死了。

秦可心干的。

再后来,江驰被派往基地外,死在一次清扫活动中。

听完,我沉默良久,然后道:「我死了,秦月和秦可心都活着?」

江驰说是。

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首先,论力气和体格,我绝对不输给秦月和秦可心,为什么我死了,她们却活下来了?

而且说句实在的,江驰这样的人才,根本不至于也不应该被外派,他在控制中心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当中肯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很长的梦,画面光怪陆离,又十分真实。

我在哨岗的工作间里,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感染了病毒,正在转变中的丧尸。

检查外来人员是否感染是我日常的工作,为了安全起见,哨口通常会留有一个安全出口,万一情况不对,工作人员可以及时逃生。

但此时此刻,那扇门被反锁了。

我拼命拍打着门,秦可心站在玻璃后面,冷漠地看着。

画面一转,江驰跟秦可心正在对峙。

秦可心说:「扈驿受伤了,他需要补身体,现在物资告急,人比畜生重要。」

江驰冷笑:「他要补身体,你怎么不把自己炖了?偷别人的狗,真够杂碎的。」

他踹翻了铁锅,热汤洒了一地。

然后四五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扑上来,摁住他一顿拳打脚踢。

尘土飞扬里,秦可心那张脸上挂着微笑,恶心而刺目。

整个晚上,我循环做这两个梦,直到第二天醒来也是头痛欲裂的。

虽然只是做梦,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好像亲身经历,已经活完了一辈子似的。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江驰正在喂猫喂狗,梳得满屋子毛。

我转头看他:「江驰,你是不是挨揍了?」

「什么?」

「你踢翻了炖狗肉的锅,然后被人揍了,是吧?」

江驰露出惊讶的表情:「……是,但你怎么知道的?」

「做梦梦到的。」

我搓了搓脸,长舒口气:「真奇怪,我又没重生,怎么神道道的。」

不过这也就对上了。

估计江驰最后被外派,稀里糊涂死在外面,也是秦可心搞的鬼。

依着她的行事风格,在发生冲突后,不可能留着江驰的性命。

窗外的丧尸明显比昨天多了,光是在下面徘徊的,就有十几个。

江驰抱着来福揉搓:「感染者越来越多了,这部分的城区都已经沦陷了,万一封锁集火,我们就出不去了。」

「得离开这里。」

我对于江驰做的决定无条件支持。

首先,我们是一伙的;其次,江驰有脑子。

但是话说回来,要离开这里,首先得有交通工具。

而我们不仅没有交通工具,江驰还是残障人士,拖猫带狗,说要撤离,谈何容易。

江驰拍拍他的笔记本电脑,十分自信:「我很重要,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我无话可说。

隔天傍晚,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直直地冲进丧尸堆里。

一个男人跳下车来,左手持刀,右手持枪,双管齐下,在丧尸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身手矫捷,几下便翻墙上了三楼,站在我们面前。

「我叫江骋,你是江驰吗?」

这话听得我一愣,江驰江骋,怎么跟兄弟俩似的。

但事实证明,这纯粹是巧合,因为江骋的姓氏不是江,而是蒋。

蒋骋是特种兵出身,以往一直跟在基地总负责人身边,这次是被专程派来寻找江驰,接他安全回去的。

我们两人一猫一狗,顺利坐上了皮卡车,往城东驶去。

蒋骋话很少,身上有股类匪的气质,不过这种时候,反而能让人有种靠得住的感觉——无论是身手还是面孔,他都比丧尸凶多了。

车走出去没多远,就被拦住了去路,我从后座上探头一看,呵,竟然是熟人。

扈驿、秦家姐妹花,还有瘦司机。

蒋骋似乎认识扈驿,于是开枪清理了周围的丧尸,停下车,招呼他们上来。

皮卡车两排座位,后面的车身也能载人,除了扈驿之外,另外三个人都拼命地想挤到座位上来。

秦月抢占先机,嗖地钻了进来。

瘦司机进不来,很着急:「把狗弄出去,它凭什么占人的座位!」

他只是说,却不敢上手拽,因为旺财真的会咬人。

蒋骋惜字如金,一句「先来后到」表明了态度,秦可心和瘦司机只能都往外面坐。

车继续行驶,秦月瞪着我,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不服气。

要是以往,我也就懒得搭理,但在做过那场梦之后,我看她也格外可恶。

虽然直接害死我的人不是秦月,但整件事的开端也跟她脱不开关系。

秦月往前探身子,跟江驰说话:

「江驰,你为什么没提前转移?你见过我爸爸吗?

「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在控制中心太辛苦了,风险还高,你去物资供应部吧,那边轻松多了,不用干活,补给还多。

「等这边安定下来,我就跟我爸说,让他把你调过去。」

「谢谢抬爱,不用了。」

江驰很敷衍地说完,就把脑袋往座位上一靠,闭眼要睡了。

行驶中途遇上了两波小的丧尸群,一次是十来个,一次足足有二十几个,跟在后面跑得张牙舞爪,几乎要跳上车来。

不过蒋骋很有经验,七拐八甩的,很快就把它们甩脱了。

只不过外面的人要吃些苦头,瘦司机和秦可心的脸色和嘴唇都是苍白的。

我没问胖领导去哪里了,但他的结局应该不大美妙。

那样的体形,行动一定是不大方便的,关键时刻被抛下,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连续行驶了五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城东区军方驻守的基地,也是目前来说,全首都基地最安全的地方。

但原本空旷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垒起了一道高墙,许多士兵在从高处持枪驻守,城墙之下,许多人正乱作一团。

大哭大闹的,连声咒骂的,撒泼打滚的,无一不昭示着情况正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转变。

蒋骋的脸色也变了,他挤到前面去看了贴在墙上的告示,然后带回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据生物学家的推论演算,第三次尸潮将会提前。

病毒不再仅仅依靠唾液咬伤传播,并演化出了潜伏性。

也就是说,感染后的人类不知道自己已经感染了病毒,只会在某天突然发病,变成丧尸。

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军方当即决定封锁东城保护区,短时间内不接受任何外来者。

对于千辛万苦从基地其他地方赶来的幸存者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安全区就在对面,却进不去。

秦月当即就崩溃了,她去守哨口哭闹,说他爹是物资供应部部长。

但军方已经完全接管的情况下,哪个部长都不好用。

秦可心和扈驿也试图联系里面的人,不过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是没收到好的反馈。

蒋骋也走了。

我倒也没觉得意外,本来么,他只负责把江驰从风险区接回来。

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预料,他没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更不必再管其他人,尤其是我们这种帮不上一点忙的拖油瓶。

我找了个废弃油桶的角落,又捡了些转头堆砌,做成个勉强能藏身的角落。

这种形势,乱闹没什么用,就只有等。

而在这等待中,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一个伤员、一个女人、一条土狗、一只土猫。

怎么看都属于弱势的集合体。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人们愤怒的情绪还没有得到缓解,军方敞开了一个小口,发盒饭,每个人凭身份卡可以限量领取。

我的卡能领一份,江驰的卡能领两份,这归功于基地对人才的特殊照顾。

东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开,眼下吃得倒还不着急,但药已经没了,绷带也要节省着用。

过了不多会儿,边上多了个人,是秦月。

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哭过。

不过这位小姐在面对我的时候,依旧保持着那份高傲,她将身份卡递给我,要求我去排队,帮她领一份盒饭。

我奇怪地看着她,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替你排队?」

秦月被堵回去,涨红了脸,然后道:「我给你积分,你要多少?」

要是在以前,我或许还考虑考虑,但现在,积分有个屁用。

我没搭理她,仍旧吃着自己的盒饭。

米饭虽然有些凉了,菜也清汤寡水,但粮食很宝贵,吃饱肚子很重要。

秦月气急败坏,伸手要打我的盒饭,被我躲过了,然后反手一耳光,扇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

我没收力气,这一巴掌打得秦月倒退几步,狼狈地跌在地上。

可惜,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中,没有人会因为美貌怜惜她,也不会有人因为想要巴结秦部长而向着她。

她孤立无援。

醒醒吧,小公主。

世界末日了,丧尸吃人了。

在这种地方过夜,人是不敢睡死的,我和江驰商量轮流守夜,两个人互相算个照应。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正如我所预想的那样,这个夜晚并不太平,好在军方派了人巡逻,因此没有特别恶劣的事件发生。

早上的时候,我又一次去领了盒饭,这次竟然在队伍里看到了秦月,看来她学乖了——也可能是饿惨了。

广场上临时搭建了两个大帐篷,里面放了几个大桶,就是男女厕所。

我从厕所出来,被秦月堵住了,她脸上除了昨天被我甩的巴掌印,看上去气色还行。

秦月双手环胸,表情高傲,颐指气使。

「你别得意,蒋骋一会儿就来教训你。」

原来是抱上蒋骋的大腿了。

我懒得搭理她,往油桶那边走,准备睡个回笼觉。

蒋骋可能贪图美色,但蒋骋不是冤大头,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的,那得多没脑子。

江驰正在摆弄他的电脑。

我在旁边坐下,摸了摸旺财的狗头。

「第三波尸潮的消息靠谱吗?病毒会通过空气传播?」

江驰摇头:「假的,这是上层管理者因为谋私而造成的一场可笑的闹剧,只能等他们内部肃清。」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广场上的人不断增多,每天都有人从基地的其他地方赶来,然后重复我们所经历的,惊喜、失望,然后绝望。

人多了,食物就紧张,盒饭从每天的三餐变成两餐,再变成一餐。

其间还发生过病毒感染者暴动袭击人的事件,虽然士兵在第一时间击毙了丧尸,但不安和压抑的氛围已经在广场上蔓延开了。

我们还有带出来的食物,短时间内吃喝不是问题,但这样的困境要持续多久,连江驰也说不出准确的日期。

上辈子,他也没活到第三次尸潮。

我又一次看见了秦可心。

她跟扈驿在一起,脖子上挂了工作牌,似乎担任了工作管理者一类的职位,虽然还是进不去东城,但待遇已经比普通人强了很多。

秦月也看见了他们。

她欣喜若狂,飞扑到扈驿怀里,诉说着委屈和害怕,央求他带着自己一起走。

然后她被蒋骋打了。

特种兵的巴掌可不只是巴掌印那样的程度,秦月挨了一下,口鼻流血,当场晕了过去。

蒋骋这个人,凶气很重。

我看人还是准的。

不过扈驿也够无情,并没有理会秦月,只和蒋骋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我站得远远的,只当看大戏。

江驰突然开口:「秦部长死了。」

我恍然大悟。

秦部长死了,秦月作为一个纯粹的花瓶,价值剧跌。

而秦可心,她至少是个聪明人。

扈驿是懂墙头草的。

当天晚上,有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找了来,他出示了身份证明和任职证明,说军部正在重启病毒研究的工作,江驰符合标准,可以破例入城。

江驰提出条件,说要两个入城名额,并让他把猫狗先带走照顾。

对方答应得很痛快,当即给了我们两张通行卡,然后把旺财和来福带走了。

我原本还有些不放心,但江驰说这个人他认识,上辈子做过邻居,人品不错,而且他吃素。

其实这也是最好的办法——现在每天只能领到一份盒饭,很多人眼睛都饿红了。

我把卡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两张通行卡,两个进入东城区的名额,千金难求。

这一切都得感谢江驰,如果没有他,在 B 市的时候,我就会淹没在第二次尸潮里。

可他上辈子也被秦可心害死了。

秦可心啊秦可心,你才是真该死。

不知是不是我的念叨起了作用,第二天早上,我排队领了盒饭回去的路上,被秦可心拦住了。

她说,要跟我聊一聊。

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聊的,但我还是跟过去了。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秦可心开门见山,说要我的入城名额。

「坦白说,你进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而有了我,研究一定会进展得更顺利,我们争取早日研究出抗体,也是为全人类的延续做贡献。」

拿这番说辞忽悠我,秦可心大概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我微微一笑:「你这么重要,那他们为什么不给你发通行卡?」

秦可心被噎住了,瞪视着我。

我不怕得罪秦可心。

我和秦可心之间的关系,只能用不共戴天来形容,不差那层脸皮了。

更何况,我们打算今天就入城,至于以后有没有机会见面——如果秦可心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我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一瞬间的窒息差点没让我当场晕过去,但我反应也足够快,用手肘狠狠击打她的肋骨,死命挣扎才脱开身。

好你个秦可心,怪不得把我约到这么个偏僻地方,原来是想着劝说不行,就杀人越货,来个死无对证是吧。

我被激发了火气,当场跟她打了起来。

但秦可心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文弱无害,她应该学过一些格斗的技巧,而且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棒球棍。

这种情势下,我根本占不到便宜,棒球棍劈头盖脸抽下来,我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来福从墙头蹿下来,它四爪张开,扑向秦可心,牢牢扒在了她的脸上。

秦可心暴发出尖锐的惨叫,我趁机夺过棒球棍,狠狠打在她的后脑勺。

扑通一声,秦可心应声倒地,我泄愤地狠抽了几棍,然后抱起来福就跑。

江驰已经收拾好了,正等我打饭回来。

我不等他发问,快速道:「我跟秦可心打了一架,快跑,别等她追来!」

秦可心大概是不能追来了,但扈驿跟她是一伙的。

我们俩加一起也打不过扈驿。

我把来福塞到包里,拉着江驰跑向哨口,很顺利地通过了查验,进入了东城。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平淡,好像是回到了刚进入基地的日子一般。

江驰参与了病毒抗体的研发工程,完全封闭式的工作环境,根本见不到人。

而我在内城找了份打杂的差事,挣点积分,养猫养狗。

但整体的形势是在好转的,不久后,病毒专用的药剂被发明出来,赶在第三批尸潮之前,大批量生产并分发给了基地内的幸存者。

再后来,基地开放,人们不再惧怕感染,主动出击,终于拿回了城市的主导权。

生机和春天一起回到了这片大地上。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知道来福当初是怎么跑出来,又怎么恰好能找到我,又恰好帮忙扭转了战局。

不过那一爪子够狠,竟然抓瞎了秦可心的一只眼睛——或许只是抓伤,但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下,秦可心的眼睛没保住。

这猫没白养。

我后来又见过秦可心。

她得了很严重的健忘症,已经不认得我是谁了,整日精神恍惚,时常在街边乱晃,还被小孩扔果皮,撵得到处跑。

秦月还跟着蒋骋,过得不太好,经常挨揍,鼻青脸肿。

但她没有离开,做低伏小,忍辱负重,早没了当初的大小姐样子。

眼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作为一个四肢健全、正值壮年的成年人,要养活自己并不难。

可她已经失去了试探的勇气,宁愿做另一个人的附属,卑微地讨口饭吃。

至于江驰,我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了,他是大忙人,在重要的岗位上忙碌着,真正是为人类做贡献。

我收拾了东西,载着旺财和来福,回到了 B 市。

首都当然很好,但我不想留下,我想过更简单的生活。

冷冻厂改造的「堡垒」依旧坚固,但因为太久没有人气,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

我打扫了房子,重新检修了电路,在外面开辟了几块荒地,把陈年的种子撒下去,期望它们能生根发芽。

偶尔我也会开车去往 B 市的城市,扒拉一点能用的物资,工具和衣服,还有一些玩偶,拿回来给旺财和来福当玩具。

这天傍晚,我开车回家,发现大门被打开了。

有人闯进来了?

我默默从车里抽出了长矛,悄悄地走了进去。

屋里开着灯,桌子上摆着冒热气的饭菜,江驰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给旺财梳毛。

我站在门口发愣。

江驰看过来,眯眼笑出一口白牙。

「嗨,欢迎回家。」

完 -

□ 吃惊猫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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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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