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陷阱
路过你的全世界
去酒吧捉男友,意外撞见高岭之花学长,他反手把我抓去当挡箭牌。
我脱口而出:「学长,我对您没意思。」
他笑了:「乔同学,我对你,同样没有非分之想。」
只不过,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的前男友。
1.
晚上 9:30,我刚洗完澡。
闺蜜周意微信发了个视频。
五光十色的舞台上,我的男友陈也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姑娘在热吻。
人我不认识,但目测有 D。
周郎顾:「小乔快来,维多利亚酒吧,7 号包厢。」
来不及思考。
我抓起包包,不顾没吹干的头发,火急火燎地直奔事发地。
赶到的时候,却在走廊上撞见宋砚舟和人调情。
一腔怒气瞬间变了味。
此前在我的心目中,他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
早在一月前,大学新开了一门通识课,叫「制服诱惑」。选课时场场火爆,人满为患。
开课当天,宋砚舟做为导师的研究生,兼任班助旁听记录。
他穿着民国复古天青长衫,手里捻着一串朱砂,款款而来。
那时,我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惊为天人。
我尚在想入非非,他就在我身旁坐定,翻开佛经,用优雅的腔调一本正经读起了如何压制克服欲望。
我自此得到了身心净化,并暗自发誓以此为鉴,没想到今天就看见神仙破戒。
说不上什么滋味。
大概是 idol 塌房。
还好我中毒不深,及时止损。
陈也的包厢房就在他们身后,我停住脚步,进退两难。
旗袍美人勾着男人脖颈,踮脚大着胆子索吻。
灯光昏暗,宋砚舟一身黑风衣,侧脸隐没在阴影里,表情模糊不清。
唯有瓷白的面庞,泛着柔和釉光。
玩得可真野。
定定看了一会儿,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任凭美人怎么火热,宋砚舟两手插兜,根本就没做出丁点回应。
那副无情无欲的模样,俨然同课堂上的做派别无二致。
女孩抱住他,抽搭搭地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和你分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做错什么,我们不太合适。」宋砚舟给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文尔雅,称得上赏心悦目。
「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能做到,我肯定能变合适的,求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美人极尽低声下气地哀求。
他只立在原地,如一节陈久乌木,寂寂横沉河岸,止水无波。
真够冷酷无情的,我暗戳戳腹诽了一句。
宋砚舟倏而朝我看过来,勾唇轻道:「乖乖,上哪儿去了?」
我四周看了一下,没别人,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的神情愈发温和,一边向我伸手,一边向女孩道:「不好意思陈小姐,这位是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地,不止我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诧万分,女孩跟着一怔,随即歪头,目光犀利地将我上下扫过一遍后,定定道:「她没穿旗袍,你骗我!」
「我正打算追求她。」
「我不信,她都不敢过来。」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锋相对,我迟疑地站着没动。
宋砚舟低低道:「是我的错,怎么能让女士主动。」
说着收回手,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掉头想跑。
「乖,别和我闹了,在那儿等我。」黯哑的嗓音近乎蛊惑般呢喃。
我抬头,对上一双尤为狭长美丽,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满目专注,积蓄一池柔情,给人一往情深的错觉。
宋砚舟像是从长夜走来,随着他的迫近,颀长的身影一点点遮盖面前的光源,阴翳与黑暗在呼吸间蔓延滋长,将人包裹吞噬。
就这样跑开的话,会不会为此得罪他以致影响平时学分,从而挂科?
我又陷入纠结。
犹豫的功夫,他已来到身旁。
「和我赌气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宋砚舟脱下风衣,驾轻就熟地披在我身上。
一股绮异香气扑入鼻息。
艾草的苦涩,松木的清新,包杂黑加仑的沉郁……混合成一股强劲霸道的味道,激烈地直冲天灵,让人生出些微迷眩感。
有力的臂膀环上我的腰,稳住摇晃的身形。
下一刻,微凉冷淡的吐息环绕在头顶,驱散了那些迷离恍惚。
宋砚舟道:「陈小姐,还满意吗?」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你等着,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旗袍美人一改先前娇柔的姿态,向他咬牙切齿斥责。
继而恶狠狠剜我:「别得意的太早,女朋友?他身边的女人就没有能超过三个月的!」
眼角一抽搐,我赶忙解释:「我真的不是、」
话没说完,她已「嗒嗒」地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从一侧极快地擦肩而过,根本不给人留辩驳的机会。
此刻心情难以言喻的复杂。
课堂上正人君子的班助学长,私下被我碰见这样尴尬的状况。
唉,什么倒霉事呀!
我努力思考着怎么才能完美解决这场闹剧。
当下,宋砚舟的视线在我身上寸寸游移,所经之处如若有形,仿佛燎起一簇簇烈火,焦灼煎熬。
尚未平复的心再度提到喉咙,头压了又压,脚趾紧张地抠地。
我小声问:「您能放开我了吗。」
他欣然应允:「当然。」
说完,他松开我后退一步,隔开了适度的距离。
「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
这话说的可真虚伪,好像他给了我选择一样。
等等……宋砚舟好像没认出我!
也对,课堂上乌泱泱的去了近百余人,他怎么可能记住我!
我大喜过望,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要我送你回家吗?」宋砚舟眼风若有似无飘向我,眸底折映着零星的光,虚虚实实,瞧不真切藏着的心思。
「不用。」
我递回风衣,强自镇定地拒绝,斟酌着又道:「为了避免造成日后不必要的麻烦,希望您还是跟她解释一下比较好,我不是您的女朋友。」
「你有男朋友么?」他反问。
我摇头,很快就要分手了。
「既然单身,我为什么不可以追求你。」宋砚舟笑意不减,一派云淡风轻。
「……」
被他的无赖震惊到。
今晚宋砚舟实在给人太大的颠覆。
我无语凝噎。
「宋砚舟,幸会。」他报上家门,向我伸手。
救命!谁来终止这令人崩溃的进展!
我去了这么久没个影,周意怎么不来问问。
我垂丧着头没说话。
宋砚舟也没收回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许是上天听到了我虔诚的祈愿。
一通电话铃蓦地响起。
宋砚舟拿出手机。
中年男人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你在哪儿!谁叫你惹小舒生气的?立刻给我滚过来!」
……我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完好无损的离开,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
「好。」似乎对那头的粗暴习以为常,宋砚舟眉头都没蹙一下,只平淡应了一句。
挂断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下次再见时希望知道你的名字。」
2.
宋砚舟走后,我沉了口气,快步来到包厢前,捏着嗓子敲门。
「您好,服务员,来送果盘。」
一分钟过去,门被打开。
陈也胸前衬衫扣子松散开着,朝身后咕哝了一句:「你订的?」
声调是欲望满足后的慵懒。
「没有啊也哥。」里面娇媚的女声委屈巴巴。
「你们搞错了。」他捏了捏眉骨,这才转头不耐烦看我,然后顿住了,「乔皙……」
他胸膛上唇印若隐若现。
发觉我的眸光流连处,他面色紧绷,拢紧了衬衫。
我似笑非笑:「陈也,你行啊。」
我以为我会崩溃的质问,发疯的哭喊。
但实际上,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无比平静的宣告。
「分手吧。」
陈也脸色一僵,伸手想拉我,却被我闪身躲过去。
他的眼色划过一丝不悦,旋即淡然道:「酒喝多了,她又凑上来。」
漫不经心的态度,好像事不关己。
我压住愤怒,笑着点头,啧啧惊叹:「酒喝多了还能一起跳舞热吻。还有,陈也,你这酒醒得够快啊。」
听到我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也拉下脸,语气不善。
「乔皙,你不要闹。我已经解释过了,只是不小心。」
我审视着这个男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怒火被失望浇透,只觉得可笑。
我是瞎了眼吧。
为了保留那点仅存的缱绻念想,我没再做无谓的争辩,静静放下断论。
「陈也,我们结束了。」
我转身,他没拦我。
背后女声含羞带怯,嘤嘤问:「也哥,对不起都怪我,让我去跟姐姐道歉吧。」
陈也没说话。
忍住拿高跟鞋砸他们的冲动,我昂首,走得端持稳重,兀尔听到重重一道关门声。
无力感充盈全身,宛如踩在云端,脚下升起失重感。
像一尾羽毛落入谷底,不断地下坠,下坠。
挺好,我吸了吸鼻子,省得心软了。
3.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分手的打击是后知后觉的。
我发烧了,浑身不得劲。
周意不辞辛苦的买药买饭,在我耳边念叨。
「笨蛋小乔,每次都把自己搞得狼狈兮兮,以后还敢不敢没吹干头发就跑出去?」
「你不知道我提分手的时候有多帅。」我有气无力的反驳。
「得了得了,别贫了,快吃了药休息。」
周意喂了我一颗薄荷糖,又拿走我额头的湿毛巾,软绵绵按摩着。
沦陷在她无微不至的温柔乡,我乖乖听话,入睡做梦。
前尘往事纷杳而来。
这场恋爱,是我追的陈也。
因为他救了我。
我误打误撞,实习时不慎听到一家借贷公司的违法计划。
被发现后,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奄奄一息之际,陈也从天而降。一身天蓝衬衣,浮跃在无尽夜色与斑斓霓虹,几下放倒围堵的混混。
他温柔抱起我,一遍遍关切呼唤:「再坚持一下。」然后把不省人事的我送到医院,捡回一条命。
无奈陈也做好事不留名。
我还是凭借那一身衣服认出了他。
其后,经过一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我才打动了这位金融系才华与颜值并存的系草,顺理成章的确立关系。
但陈也再没穿过那件衣服。
逢人总说,是我高攀了他。
我当然清楚,于是加倍提升自己,拿奖学金,报名他组织的话剧社,只为追逐其脚步。
我想变成更好的人,足以与陈也相配,纵使他不曾对我说过:我喜欢你。
接连浑浑噩噩几天,梦境内容终于有了转折。
却是既恐怖又羞耻。
一只叫宋砚舟的怪兽追在身后,叫嚣着让我当他女朋友,不答应的话就没有平时学分。
我吓醒了,烧也退了。
此时已是周五。
看了眼课表——制服诱惑。
想到第一堂课没点名,何况还有周意在。
我又精神持续萎靡不振,索性倒头继续睡。
迷糊中,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艰难地睁眼,划开屏幕,是周意玩命似地敲我。
周郎顾:
「SOS。」
「小乔,小乔,你起床了吗。」
「小乔,你快来!」
「看到回我呀!十万火急!」
「……」
我:「?」
「今天老师突然让班助点名,你没到,我说你不舒服,但是宋砚舟说要补假条,不然就直接给你扣学分。你能来吗,来了他说就算了,但下不为例。」
「……」
日,噩梦成真了。
顿时一个激灵,我拿起搭在床头的裙子。
等等……就这么去了,会不会目标太明显,宋砚舟认出我怎么办。
思索片刻后,我在海湾大学互助群发了消息。
「急求一个女生去 4 教 306 代通识课,150r。」
「这位同学,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一个头像是一片克莱因海的人跳出来接茬。
右眼皮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我烦躁地回了一嘴:「盐吃多了吧你,这么闲。」
很快有人小窗找我接单。
我发去姓名和学号,又嘱托了几句。
那边连连摆手:「没问题的小姐姐,放心吧,我经验丰富的啦。」
半小时后,周意发了个哭脸表情。
「小乔,你快来吧。」
「?」
「那女生被拆穿了。」
「班助说,你再不来这学期别想要学分了,等着重修吧。」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
一番拾掇,抵达教室的时候,第一节早课已经下了。
课堂上没多少人,很大一部分在补觉,或吃东西玩手机。
后三排座位上,周意朝我招手。
我捂了捂口罩,就要提步过去。
「乔同学,幸会。」 冷沉动听的音色幽幽自背后响起。
熟悉的味道入鼻,一下勾连起那个晚上混乱的记忆。
脊背一僵。
我低头,转身鞠躬,言简意赅的迅速说明情况。
「对不起学长,我不该找代课的。因为身体不舒服,已经向辅导员和班主任要假条了,他们还没回我,所以才用了这个办法。」
他轻笑一声,压低嗓音道:「不舒服,又去酒吧了?」
脑袋轰隆一声响。
完了。
宋砚舟这是……认出我了?
不,我动了动唇,欲挣扎着否认。
可没等说什么,他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我负隅抵抗的念头。
「我等了好几天,你不仅没来找我,还躲着不见。」
「乔皙。」宋砚舟慢悠悠念出我的名字。
不知该怎么应对,我只得干笑。
他状作苦恼的叹息:「乔同学,我有这么凶恶可怕吗,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我于是梗着脖子仰颈。
宋砚舟今天换了一身银灰暗纹西装,外面套一件浅咖色风衣。
仍然是民国旧式款式。
鼻梁上没架着金丝眼镜,少了些文人风骨,多了些佻达轻薄,像个世家贵公子。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引得走廊人来人往的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Old money。
脑里兀尔出现那首歌,旧贵族。
说真的,他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宋砚舟似乎有一股独特的气场,游离于人群之外,格格不入。
然而那副温润如玉表象底下藏着的,却是危险不可知的暗潮汹涌。
「乔同学怎么在发抖,你冷吗?」
我讪讪道:「可能是空调吹的。」
「是么?」他问,仿佛很真挚的附和。
直到上课铃响起,我才如临大赦一般跑到周意旁边的座位。
周意热络招呼我:「喏,笔记在这儿了。对了小乔,班助建了个班级群,我拉你进去。以后有什么事,都在那儿通知。」
「哦,好。」
「怎么了你,魂不守舍的,又遇到什么事了?」
我摇头。
注视着第一排做笔记的男人。
悄悄评价:斯文败类。
周意掩唇,向我推过手机,絮絮耳语。
「小乔你看,我刚在查咱们班助,他虽然古板无趣,但真的好帅啊,而且还是单身。啧,这种禁欲系想想真带感。」
那是一张颇具少年气的照片。
黑色工装裤,墨绿冲锋衣,带着白色头戴式耳机。
明明桀骜不顺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像是磨平了所有棱角锐气。
温柔得犯规。
我猛地剧烈一咳嗽。
周意吓了一跳:「小乔,你没事吧?」
她偏头看我,一腔兴奋顿住:「小乔,你的脸色很不好,要是不行就先回去休息。」
不知该怎么开口拆穿宋砚舟的伪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事知道了,对周意来说也添了一分风险。
我沉默,艰难撑完中午的课。
本以为获得解脱,谁承想窗边徘徊着一个惹眼的人影。
陈也。
眉头一跳,真是没完没了了。
周意收拾完东西,见我在座位上没动,疑惑提醒:「小乔,发什么呆呢。」
「你先走,我一会儿回去。」
周意循着我的视线,心领神会的一颔首。
「好,那我给你打好饭带回寝室喔。」
又眨眨眼,对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4.
我磨蹭着不走。
宋砚舟也不走。
良久,偌大的教室内只剩二人。还不等我想出合适的理由请他离开,陈也已经径直从门外走进。
高大的身姿覆过头顶,像吹来一片乌云。
他居高临下的站定,旁若无人般开口。
「乔皙,我们谈谈。」
我摆弄着一支走珠笔。
「没什么好谈的,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没有异议。」
「乔皙,你到底想怎样?」
「陈也,」我扬起下颌,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出轨在先,这是不争的事实。」
陈也直盯盯瞧我,声线压抑着不满:「我说了,那是意外。」
「我不信。」
「乔皙,你一定要和我闹吗。」他彻底冷下脸,周身气质散发着可怕的狠戾。
自始至终,陈也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傲慢得让人讨厌。
这才是最不可原谅的地方。
「我没有闹,再重申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最后几个字,我特意咬了重音。
如陈也这般心气高傲的天之骄子,决计受不了。
他的脸色黑云密布,阴测地盯了我一会儿。
「分手,我允许了吗?」
说着伸手强硬地将我从座位拽起,阴沉道:「跟我走。」
我极力挣扎:「陈也,你放开。」
奈何力量太过悬殊,根本敌不过。
眼角余光瞥向宋砚舟,他摸着下巴,一粒一粒盘弄着朱砂,一副悠哉看戏的姿态。
有那么一刻我想破口大骂。
垃圾。
人渣。
铺天盖地的委屈袭来,我别过头去,紧紧咬齿不肯放松。
陈也向来武断强势,我早该意识到这点。
我一点点被他拖着向外走,像个没尊严的牲畜。
经过宋砚舟时,他突然挥臂挡住去路:「陈同学,你看不出她很疼吗,都快哭了。」
陈也闻言一愣,转脸去观察我的反应。
我疼得直抽气,手腕大概是脱臼了,看来他这是恨不能我死。
陈也抿唇,松开我的手。
我脱力似的跌坐在地上。
「你是谁?」陈也睨他。
「班助,」宋砚舟笑吟吟答,又补充,「有义务对本班学生们的人生安全负责。」
陈也动了动唇,眼睛在我和他之间晃了几圈,半天无话。
临了丢下一句话,悻悻离开。
「乔皙,是你先招惹我的。」
真是糟糕透了。
想也没想,趁泪水失控之前,我冲出教室。
5.
我被宋砚舟缠上了。
明面上毫无交集。
暗地里,陌生电话号码发来信息。
「乔同学,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什么时候方便呢,是我给你送去,还是你来取一下呢。」
又是这样的口吻。
看似放低身段,处处为人考虑,实际根本不容拒绝,将选择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迫使他人只能被动的接受,而后不可抵挡地陷入他设计好的圈套。
犹记某位伟人领袖说过: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思来想去,我决定主动出击。
编辑好短信发出。
「感谢学长,晚上 8 点,北门猫咖见面您看方便吗。」
十分钟后,他回:「不见不散。」
7 点 30,我提前选好位置,给他发去桌号。
那边秒回:「看对面。」
我调眼,隔着竹帘,雅间内有一人在摆弄茶具。
剪影绰约,行云流水的操作,一气呵成。
「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他挑起卷帘,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黑搭配的盘扣亚麻衬衫唐装。
面貌深邃,气度清冷。
但我无暇观赏这份美丽。
心情郁闷得很,主客换位,又成了他的主场。
宋砚舟浑然不觉,闲聊说:「下午没课,正好做了一套衣服,感觉很适合你。」
顺着他的话,我看见满桌甜品里一只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件黑色丝绸旗袍。
做工精致,山茶刺绣。
宋砚舟的态度太奇怪了。
思及那名旗袍美人说过的话,我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学长,我对您没意思。」
他挑眉,「扑哧」笑出声。
「乔同学,你误会了,我对你,同样没有非分之想。」
「说得再直白点,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有性冲动,不想和你上床。」
「这个,只是那晚上你帮我的谢礼。」
我脸面发烫,不自在地咳嗽。
「您客气了,常言道,助人为乐。」
「这是按照你的尺码裁制的,你不要的话,我就白花时间了。」宋砚舟托腮看我。
「我的尺码?您,您是怎么知道的?」我瞠目结舌,语无伦次。
他的眉眼透出不同寻常的戏谑,言简意赅吐出两字:「眼睛。」
记忆再度重回那个暧昧的晚上。
原以为那样轻佻的眼神,不过是欲念作祟,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可裁缝都有这样的本事么?堪称人形测量尺?
宋砚舟道:「现在,能相信我收下它了吗。」
我不怕收谢礼。
怕的是这谢礼背后的含义。
但他一脸坦荡,还说得那么明白,又显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略略纠结了一下,我道:「那就谢谢学长了,您真是多才多艺。」
宋砚舟不置可否,含笑说:「吃点东西吧,你不饿吗。」
看着满当当品相上佳的甜品,我咽了咽口水,隐忍推拒:「晚上吃甜食会长胖。」
他切了一块慕斯,眼睫狐狸似的眯起:「这些都是 0 卡糖做的。」
好吧,这还有什么可忍的。
我拿起刀叉开动。
吃得正开心,宋砚舟不经意插话。
「陈也是你的男朋友。」
「前男友。」我纠正。
他拿起搅拌棒缓缓搅弄咖啡,笃定道:「他还会继续纠缠你。」
「嗯。」我慢吞吞答了一句,不免发愁。
「我有办法帮你。」
「什么?」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
我恍悟,想起先前宋砚舟是怎样拒绝那位旗袍美人的。
「陈也的生日会要到了,带着我去他眼前晃一圈。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我是你的新男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那么,学长为什么要帮我?」
「等完成了这件事,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窗外夜色朦胧,海景悠扬。
我想。
月亮大概是梨花的花瓣做的。
而宋砚舟是罂粟变的,美丽却有毒,令人上瘾。
6.
我一直知道陈也是个高富帅,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生日会在三层豪华别墅里举行,有乐队和司仪。
门口摆停着清一色名流豪车,我不禁咋舌,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我穿着宋砚舟做的黑色旗袍,挽着他的手臂跟随人群入场。
陈也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宴会厅中央,压根没机会见面。
宋砚舟拿了一杯香槟给我。
「别急。」
一颗浮躁的心奇异地被安顿下来。
到中场时,原本热闹吵嚷的氛围忽地齐刷刷安静下来。
我不明所以。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方向。
楼梯上,一个旗袍美人挽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
女人有点眼熟,我看了眼宋砚舟。
他却只盯着那男人,乌黑的眼波若隐若现纠葛着复杂的情绪,像一池被浓雾深锁的潭水。
我也好奇地看去。
在看清他的模样后,血液刹那凝固。
中年男人接过话筒。
「感谢各位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宴,今天,我要送给他一份特殊的礼物,那就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荣昌集团,希望日后大家多多支持……」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男人嘴唇张张合合,除去眼角长了些纹路,相比十年前,唯一不同的是,那时他是一只原形毕露的凶兽。
彼时,父亲带着我东躲西藏,一日在接过一通电话后,将我藏入衣柜后的暗门,让我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许出来。
门被踹开,男人领着一帮人,对父亲拳打脚踢,阴鸷逼问:「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父亲闭口不言。
其他拿棍棒的人一阵粗暴地翻翻找找,拿着一只 U 盘上前。
「头儿,找到了。」
他接过 U 盘,一刀捅入父亲的腹部,唾了一口。
「这是你自找的。」
我出来时,父亲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报警却因没有足够的证据被草草结案,还被蹲守在门口的便衣打手追赶。
九死一生活下来,我独自去了福利院。
时至今日,梦魇般的记忆历经时间打磨,愈发刻骨铭心。
想要报仇,可我怎样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五脏六腑仿若着了火。
不由自主的向前,手却被人握住。
冰凉的指骨贴上来,像是捧了一层薄薄的雪。
「乔皙。」
耳畔沉敛的叹息唤回理智。
我转眸,宋砚舟的眼中带有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不是巧合。
他知道所有。
「好了诸位,我们的宴会正式开始!」
男人说完,钢琴和小提琴奏起欢快的旋律。
宋砚舟揽上我的腰,呼吸拂在我的耳鬓:「乔皙,和我一起跳支舞,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不是只有你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他的瞳眸流露出缠绵的哀伤,卸去温和伪装,只剩无限的荒芜颓废。
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我才发现,宋砚舟的眼窝底下有浅浅一抹鸦青。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扑了一层粉遮蔽。
「乔皙,想不想报仇?」
当然。
「需要找到陈秉亦违法的证据,就要取得他的信任。我不行,但你可以,从他最爱的儿子入手。」
「他的女儿不是很爱你么?」我余光瞥向巧笑嫣然的旗袍美人。
陈舒穿着藕荷色旗袍,外搭一条乳白色披肩,举杯在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间调笑。
「陈舒只是用来炫耀的名牌包,他不会让她接触真正核心的东西。」
「可我已经和陈也分手了,还闹僵到这程度。」
「所以啊,我帮你。但是要付出一点代价,你愿意吗。」
「什么代价?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他们下地狱。」
宋砚舟抵上我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不,这些渣滓可不值得你赴死。」
他带着我旋转再旋转。
一声枪响划破愉悦的氛围。
人堆奔走惊叫。
宋砚舟趁势使力将我一推。
踉跄着向前几步,撞入一个怀抱。
背后一热,一阵痒意过后,钻心的疼痛从脊背蔓延。
一双手扶住我倒下的身体。
「乔皙?!」是陈也。
那张向来无波无澜的脸上出现了裂纹,满目难以置信的错愕。
一片声色犬马里,宋砚舟无声无息对我勾了勾唇。
我蹙眉,强撑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冲他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乔皙,乔乔……」陈也抱着我怒吼。
7.
不知过去多久,我是被渴醒的。
病房里,陈也守在床前打瞌睡。
听到动静,他睁眼,眉梢俱是欣喜。
「谢天谢地,乔乔,你没事。」
「水……」我扯着冒烟的喉咙,短促地磕出一个字。
陈也稍一怔仲:「哦哦!」
他忙不迭应着去拿床头的水杯,而后拿起汤匙,笨拙地给我喂水。
期间几次手抖,整个人手足无措的像陷入热恋的纯情大男孩。
和之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四目相对,陈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乔乔,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他焦急地上前攥住我的手,热切道:「乔乔,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
「我现在都明白了,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乔乔,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换做之前的我,一定受宠若惊。
可现在看着他,脑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宋砚舟怎么样了,下一步计划又该怎样实施呢。
「乔乔。」陈也声线轻颤,显得无比脆弱。
我回神,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星辉璀璨。
他郑重道:「乔乔,我喜欢你。」
确立关系这么久,第一次从陈也嘴里听到表白。
我闭眼,尽量放软自己的声音。
「好。」
和好后,陈也变得极度依赖我。
除了上课和休寝,他几乎同我形影不离。
后来干脆提议我搬去他的公寓。
宋砚舟直言这是个好机会。
我咬牙:「我怕我节操不保。」
他讶然,不可思议道:「我以为你……」
「干什么?」我面红耳赤地瞪他,「我很、很……」
一时词穷,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宋砚舟一脸长辈的慈祥:「我知道,你很乖。」
我捂脸,冲他扔了一根牙签。
他略一沉吟:「你不同意的话,陈也不会乱来。」
「你能保证?」
「这样,有危险你就给我发信息。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借机出来。」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是如果状况失控……
看出我踟蹰不定,宋砚舟稍作忖度,似乎艰难的下了什么决心。
「实在不行,我就伪装成快递小哥上门,救你出来。」
「成交。」
我决定搬去和陈也同居。
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得知此事后,周意强烈抗议。
「呜呜呜,小乔不要我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几乎对我使出了百般手段。
然而郎心似铁,看我这么坚决,她收了演技,不解道:「小乔,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那个渣男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欲言又止,只承诺说:「意意,我会回来的。」
她疏而机警:「小乔,他没有威胁你吧。」
「想什么呢你。」
周意在寝室来回踱步,末了一下压我在床上,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那你答应我,每天早中晚都得打电话给我报平安,不然我就上门骚扰你去。」
「行行行。」
8.
重新在一起后,陈也的黏人劲与日俱增。
做饭,看书,追电影。
无一例外地要一起做。
只要两个人待着,他就一定要缠上来。
这种完全没有个人空间的生活,让我不止一次生出逃离的念头。
但想到要做的事情,又默默告诫自己,忍耐。
每周一次的通识课,成了我和宋砚舟唯一见面的机会。
也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候。
我向他讲述了近况。
陈也变得疑神疑鬼,有时我刷手机看到一个好玩的视频,笑了一会儿,他都紧张地不得了。
神色阴晴不定地问我,是不是在和其他男人聊天。
「占有欲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我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
宋砚舟的唇边溢出一个虚缈的笑意,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他的母亲曾经想杀了他,骗他喝下加了大量安眠药的牛奶。所以陈也极度缺失安全感,对任何女人都持有强烈的抵触和不信任。」
「你救了他的命,现在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心想如果他的全世界是骗他的,真正的目的也是想让他死呢。
宋砚舟递过来一个纽扣样的小玩意。
「你把这个插在他电脑上,就可以自动读取拷贝里面的数据。」
「好。」
自由总是短暂的,我失落地回到公寓。
陈也对我百依百顺,独独书房上了锁,而电脑就在里面。
这下我犯了难。
正思考着办法,却发现他在家哼着小曲儿,在厨房做饭。
我惊疑不定:「你不是下午有课吗。」
陈也回头,冲我傻气地咧嘴一笑。
「乔乔你回来啦,我转专业到艺术系了,和你一个班。」
这个消息无异晴天霹雳。
炸得我久久不能平息。
他小心翼翼探头,怯怯地问:「乔乔,你……不开心吗?」
我赶忙道:「开心,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这样做。陈也,这样做是在耽误你的前程,我会愧疚的,你还是调回来吧。」
他摆手:「什么都比不过乔乔你,你是最重要的。」
「陈也……」我还欲争辩。
「乔乔,」他打断我,安静地看我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乔乔是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那笑莫名的诡异,像一盆冰水倾浇在我头上。
不觉由内而外的升起一股胆寒。
「没有。」我答,心跳因为惊恐紧张而异常快速。
少顷,陈也端着做好的饭走出,如往常般笑吟吟和我谈天说地。
好像无事发生。
但我深知,和他共处一室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么,有什么理由能光明正大地查看男友手机和电脑呢。
灵光一闪。
我旁敲侧击地问:「陈也,你有前女友吗?」
他躲闪着避而不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佯装生气:「那看来是有了,唉,不公平呀,你可是我的初恋啊。」
陈也高兴极了,及其兴奋道。
「乔乔,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
「哼。」我强忍不适撒娇,「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还有没有留着她们的联系方式。」
「好啊。」陈也坦然把手机递给我。
我要接,他又往回一撤。
心一惊。
陈也道:「乔乔说我是你的初恋,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我原原本本把他救我,我找他的事讲了出来,末了又问:「陈也,你为什么不再穿那件天蓝色的衬衣啦。」
本意旨在勾起美好回忆。
谁知听过我的答案,陈也面色陡变。
他「蹭」地站起,浑身酝酿着一股可怕的气势。
原本旖旎的气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空气死寂,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静默了许久的陈也闷闷开口。
「乔乔,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顺着他的意思来总没错。
我斩钉截铁道:「会的。」
他直视我,幽幽道:「无论我做了什么,比如什么错事,乔乔也会原谅我,也会喜欢我吗。」
「会的。」
他几步上前,将我抱住,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我就知道,乔乔最好了。」
将他一脸痴迷与疯狂收入眼底。
我确定,一定要采取点别的办法拿到电脑了。
9.
因为陈也和我寸步不离
我只能用短信和宋砚舟及周意联系。
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
但这一点不为过。
陈也的占有欲令人发指,但凡和除他以外的人多说一会儿话,都会不开心。
斟酌许久,宋砚舟发来一条信息。
「有一个办法,他身上一定有钥匙,你可以色诱,给他下药,他昏睡以后,拿到电脑。到时我来接应你。」
「好。」
「我会把安眠药和维 c 粉一起包装成快递,找人给你送来。」
趁着课间休息,我去拿快递,周意鬼鬼祟祟跟上来,从背后猛地一拍我。
「小乔,你的状态很不对,我很担心你。」
「不是每天都给你报平安了吗。」
她戳了戳我的脑袋:「第六感懂不懂,总之你要小心。还有,一有事一定要立刻联系我。」
「对了。」她拿过我的手机,一通设置,「你记得,按 1,就能直接打电话给我。」
阳光正好,绿荫斑驳。
我竟发现,她的目光,那样深邃无垠。
却又令人安心。
一如多年前,我被同龄孩子欺负。
本已打算还手。
周意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手里挥舞着笤帚,挨个痛揍了一遍那些人。
而后霸气地朝我伸手。
「笨蛋,以后我保护你啊。」
「意意。」我心下动容,正待说些什么。
远处一个人影挡在面前。
陈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故作轻松地冲他摇了摇手里的快递:「我去取快递啦,给你买的维 c 粉。」
他这才缓和了一些,绷着嗓子道:「不要乱跑,我会担心。」
「去吧。」周意握拳。
10.
我选择在我生日那天动手。
我提前知会好宋砚舟,而后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保险起见,把药粉依次加在了蛋糕,红酒,蛋花汤里。
烛光晚餐上,陈也说了很多表白的话。我保持沉稳,盛好蛋花汤向他递过去。
他搅了搅汤匙,突然直勾勾看我,问道:「乔乔,你不会骗我的吧,不会伤害我的吧。」言语间充满了深意。
那一刻,我怀疑他知道了计划。
但还是道:「怎么会呢,我喜欢你呀。」
陈也满足的甜软一笑:「乔乔,我也喜欢你。」
我吞了吞喉咙。
他冲我眨眼,笑意更浓:「乔乔,我要你喂我。」
「好。」
我一勺一勺喂给他,陈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勺一勺吃进去。
一碗蛋花汤下肚,他脑袋一歪,伏卧在桌上。
确定陈也睡着后,我从他口袋拿过钥匙,一把一把试过,打开了书房的门。
找到电脑,快速开机,却发现有密码。
是陈也的生日吗?
不对。
我的?
也不对。
室内安静一片,惶恐蔓上心间。
我准备抱着电脑离开。
刚转身,便看到毛骨悚然的一幕。
桌上本该熟睡的人,此刻倚在门边看着我。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惨白的肌肤从眼尾一路滑至嘴角,他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语气充满了悲伤与怜悯。
「乔乔,你怎么能骗我呢。」
我全身一震,一股恶寒从脊椎尾骨过电般窜向四肢百骸。
陈也冲我笑,犹如恶鬼。
「笃笃!」
敲门声响起。
我知道,是宋砚舟来了。
张嘴想要呼喊,陈也捏住我的下巴,拿胶带封住了我的嘴,又拿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绳子捆住我。
而后提着棒球棒走了出去。
我听到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打斗声。
恐惧与害怕充斥着神经,我强迫自己冷静,挪动着去到外面,用嘴叼下水果刀扔在地上,再用绑住的双手割绳。
片刻后,陈也拖着宋砚舟进屋,一脚揣上门。
「就是你教坏了我的乔乔啊。」
客厅里,他蹲下来看着宋砚舟,像个天真好奇的孩子。
「你这张脸,好面熟。」
「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女人的弟弟。」
宋砚舟道:「她是你妈妈。」
「是啊,可她想杀了我。」
宋砚舟冷笑:「因为她被强迫嫁给你父亲,日日活在暴力之中。庇护着你长大后向你求助,你却向你的父亲告密,害得她断了双腿,瞎了双眼,成了残废!」
面对宋砚舟的指控
陈也俊秀的面容变得扭曲,眼中也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显得狼狈不堪。
「那都是她应得的!父亲只是不想她离开,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凭什么敢不爱父亲!如果爱我的话,为什么不能容忍接受我父亲!」
他崩溃般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如女人般尖细,有的地方甚至因为太过激动破音。
说着,又看向一侧的我。
「自从那次以后,我就每天都吃安眠药,把它混入各种食物,以此记住这恶毒的味道。」
「所以啊,乔乔,你怎么和那个女人一样天真,以为我会重蹈覆辙吗?」
言毕,棒球棒重重地砸在宋砚舟一只腿上。
我清晰的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宋砚舟的唇咬出血,额头渗出一片汗。
陈也尤嫌不够,又是一下打在骨头上。
鲜血泅出。
我无法张口,只得匍匐着上前,跪地求他不要。
陈也撕开我封口的胶布:「乔乔想说什么?」
我哭着道:「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居然为了别的男人求我,本来只是想折磨折磨他算了,这样看来,他非死不可了。」
陈也语气不无遗憾。
说着,举起棒球棒砸断了宋砚舟另一条腿。
「不,不要!」
「乔乔乖,好好看着。」
「接下来,我们把他的舌头割掉吧,一定是他巧舌如簧,所以才骗了乔乔。」
我终于割开绳子,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吼道:「陈也,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死给你看!」
陈也面色一变:「乔乔,把刀放下。」
「你放他走。」我的声音抖颤得不成样子。
可宋砚舟双腿已断,哪里还走得了?
我嘶吼:「打电话,送去医院,你把他送去医院!」
「你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就放他走。」他的声音阴沉到极致,透着极度的不耐和乖戾。
「我答应你,你放他离开。」
陈也站在原地。
我小心翼翼扶起宋砚舟,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门开的一刹那。
陈也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刀,一刀扎在宋砚舟背后,又拽着我的头发向后拖。
绝望如潮水蔓延上来。
我大声吼叫:「我恨你,陈也,我讨厌你!我恨不得你死,你活该,你该死!」
陈也道:「谁允许你这么说的!重新说!说你爱我,说你会一直爱我!」
我道:「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不得好死!」
陈也目眦欲裂,神情凶狠,呲着一口白牙像是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
矛盾的是——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悲伤痛苦,泪珠连串似的滚落。
陈也举着刀向我刺来。
宋砚舟虚弱地喊:「乔皙……」
「咣啷」一声响。
我闭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周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拿着一盆花重重从陈也头上砸下去。
我泪流满面,哇地一声哭出来。
陈也软绵绵倒下去,手指却还在动。
周意眼尖,进屋拿起凳子哐啷又砸下去,他才老实。
她抱住我:「乖啦,笨蛋小乔,我来了,不怕了,不怕了。」
她反反复复地安慰我。
倒在血泊中的宋砚舟无奈咬牙:「两位学妹,要不要先考虑一下重伤的人?」
11.
救护车带走了宋砚舟。
警车带走了陈也、我和周意。
周意跟我说,那天见过我和陈也之后。
她越想越不对劲,就开始着手调查陈也。
一查不要紧。
查出好多料。
他交往过的前女友,好几个退学进了精神病院,但因为家大势大,一直没被爆出来。
「笨蛋小乔,你啊你,除了那张脸你图他什么呢?就算是脸,他也比不上宋助啊。」
听着周意的一板一眼地数落,我惭愧地低头:「对不起意意,我错了。」
「好啦笨蛋小乔,我会保护你的。」
她摊手:「就是可惜了那盆白山茶花了,是我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
笔记本电脑的信息被破获,里面藏着荣昌集团所有的罪证。
陈家父子,及帮凶被判处死刑。
我又回到了和周意二人的寝室。
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周意已经买好了早餐。
「笨蛋小乔,阳光真好啊。」
我曾跌落暮色苍茫,满身伤疤。
幸得一人灿若朝阳,不离不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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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9: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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