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

漫漫仙途桃花劫

我变成了拇指姑娘，现在正坐在我暗恋了八年的青梅竹马手里。

我可以穿芭比娃娃的小裙子、可以被他揣在口袋里出门逛街，还可以义正词严地睡在他枕边。

原来能被捧在手心里的不只有优乐美，还有缩小版的我。

1

「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季闻析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很轻柔的动作，但我还是往左边倒了倒。

我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他一只手就可以把我抓起来。

「我也不知道。」

一夜之间，我就变成了拇指姑娘，这个故事听起来未免太过虚幻。

已经是早上十点，我坐在季闻析的书桌上，他在电脑上翻找相关资料，我就趴在我的手机上，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搜索引擎里输。

毫无疑问，无论什么网站，都没有这种奇葩的事件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我的肚子忽然「咕咕」地唱起歌，季闻析忽然抬头看向我，我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饿了吗？我带你去吃午饭。」

「可是我现在……」

季闻析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将手心伸到了桌上。

我乖乖地坐到他手心里，下一秒，就被他放进了风衣口袋。

我踮了踮脚，又从里面露出半个脑袋。

2

我叫喻寻星，和季闻析是青梅竹马。

今年他 24，我 21，这是我暗恋他的第八个年头。

虽说是青梅竹马，但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小故事，因为我根本没机会。

从读书的时候他就永远是年级的前几名，长得又高又帅，弹得一手好钢琴，还在画画上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斩获各项大奖，也算得上是那些年的风云人物。

平日里，我所能做的就只是仰望着他。

他们学校有活动的时候他会上台弹钢琴，我就偷偷翘课去看。聚光灯下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笔挺。

他太耀眼了，耀眼到我都不敢对他多有遐想。

但我也有我的优势——我住在他隔壁。

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妈也和他妈关系非常要好。

得益于我妈经常和季闻析妈妈打麻将，小时候我时常会被扔到季闻析家度过一个短暂的下午。

季闻析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他愿意陪我玩我提出的任何游戏，耐心地解答我所有的问题，也从不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只有一次除外。

我让他亲亲我，他笑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

从初中开始我就喜欢季闻析了，可季闻析收到的情书比我做过的卷子还要多，而他从来不看。

当我在为那些被扔掉的情书感到庆幸的同时，也会产生一丝悲伤。

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喜欢我这么普通的女孩呢？在他眼里，我也和那些书写热烈情书的女孩没有区别吧……

后来季闻析考上了顶尖的大学，再后来他成为了画家。

他一路走得光辉熠熠，而我一路摆烂。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个暑假，我爸妈都到外地出差去了，于是时隔多年，我又被托付给了季闻析。

他已经毕业了，成为了一名职业画家，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而我，就在这时拖着我的行李箱来到了他家。

激动人心的独处时间才刚刚开始，我的攻略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第一步，就迎来了这种离奇的情况。

3

季闻析穿了一件咖色的长风衣，我就被揣在他风衣的口袋里。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为了防止我不小心掉出来。

我背靠在他的手心，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我偷偷地用脸在他手上蹭了蹭，他一定不会发现。

忽然，我被季闻析单手捧了起来，像是坐上了升降电梯，黑暗消失了，眼前忽然一片明亮。

他把我托起来，让我从风衣口袋里微微露了个小脑袋，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排长长的货架。

「想吃什么？」他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

而我还在惊讶，因为我从没觉得一瓶酸奶这么巨大过。

「这个喜欢吗？」

草莓牛奶？我摇摇头。

「我要那个。」我伸手指了指辣条。

季闻析犹豫了一下：「好。」他还是将那袋辣条放进了购物车里。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季闻析一路走，我就一路「点菜」。他帮我把我要吃的全都放进购物车，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以我现在的食量，这些东西能撑死一百个我。

「呃……那个，我是不是选多了。」我讪讪地开口。

他修长的中指轻轻推了推眼镜，遮挡住嘴角的笑意：「没关系，慢慢吃。」

前一秒我还在为我无节制地购物感到后悔，下一秒我又看中了另一样东西。

陈列在玩具区中心的，是一套豪华的芭比娃娃，里面不仅有各种样式的芭比裙子，还有项链、耳环和一个巨大的芭比城堡。

我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时候我就总爱盯着商场里的芭比娃娃看，没想到长大了我还盯着看。而且对于我现在的体型来说，我完全能用上啊！

我正望着那豪华的套装浮想联翩，然后发现自己正离它越来越近。

忽然，那套芭比礼盒被一只修长的手拿起：「寻星，想要吗？」

我原本还想矜持一下的，但我的肉体很诚实。

我一秒都没有犹豫就使劲点头。

4

我吃得好饱好饱，撑到靠在我的粉色城堡上一边摸着圆圆的肚皮一边打嗝。

季闻析已经把我的城堡组装好，衣服也挂到了城堡的衣柜里，我立刻钻进去，在我的新房子里试起衣服来。

但结果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这些衣服都太劣质了，材质有点硬，还扎人。

我穿着那件和我一起变小的旧衣服，眼泪汪汪地从城堡里走出来，季闻析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我的小脑袋。

「怎么了？衣服不合身吗？」

我摇摇头：「好扎人。」

季闻析陷入了沉默。然后他忽然离开了卧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只小小的泰迪熊玩偶。

那只泰迪熊身上穿了一件巧克力色的格子连衣裙，季闻析将那件裙子脱了下来，然后拿给了我。

这次我是满面笑容地从城堡里出来的，裙子穿着正好合身，而且软和又舒服！

于是泰迪熊裸奔了，他的笑容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我开始在桌面上蹦跶，手舞足蹈地唱歌，季闻析就一只手支着头靠在桌上笑着看着我。

5

但是洗澡也成了问题。

以我现在的体型，用淋浴会被冲走，用浴缸会被淹死，就连洗手池的深度都对我造成了人身威胁。

于是季闻析为我端来了一个杯子。

那个杯子矮矮胖胖的，刚好适合我。

他在杯子里装好温度适宜的热水，浴巾就用眼镜布代替，最后把我放进了浴室。

我越看越觉得我像是他养的一只小仓鼠。

晚上睡觉也是个很大的问题，我当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当季闻析提出要单独为我安排位置的时候，我先发制人，表示我不介意和他睡一张床。

「我就睡这里好了。」

我指了指他的枕边，因为怕他拒绝，我又补充道：「我怕我自己睡发生意外，要是掉到地上了怎么办？」

相信我那清澈透明的眼神，一定能将我的阴谋诡计完全掩盖。

于是季闻析同意了。

他有睡前读书的习惯，大概是怕我无聊，他转头看我：「寻星，要我读给你听吗？」

我忽然感觉脸颊发烫，立刻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现在倒也差不多。」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不一会儿，我就感觉到床头灯被调暗了许多。

我偷偷睁开眼，看他坐在床上读书的样子。

季闻析的五官看起来其实并不那么有亲和力，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

那像是一副对任何事物都不会动情的样子，可他偏偏又很温柔。对所有人都一致、无区别的温柔。

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礼貌。

我忽然又觉得有些难过，因为他对我也一样。

不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对我那么周到，是那种温柔的疏离。冷漠和温柔，两个对立的词语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矛盾。

就像现在，我们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却依然感觉他遥远得无法触碰。就像他对我好，也只是因为父母的托付，还有我的那句「季闻析哥哥」而已。

他放下了书，似要转头看我，我立刻闭上眼假寐。

灯熄了。

我承认提出要睡在季闻析身边是我大意了，因为我没想到我会毫无预兆地又变回正常体型。

要是我知道早上醒来时我会以这种方式躺在季闻析身边，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和他一起睡。

6

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我迷迷蒙蒙地翻了个身，腿却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蓦地睁开眼，面前我紧贴着的是季闻析的睡颜。

我的大脑刚开机就被迫飞速运转，我立刻意识到：我又变回正常的大小了。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一种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出现。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看了看——

靠！！

明明缩小的时候衣服都会跟着缩小，为啥变回去的时候衣服不能也变大啊！

我不着寸缕地躺在季闻析身侧，他还陷在睡眠中，纤长的睫毛因为我细微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我脑子里只剩下不断重复的「卧槽」，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选择一：偷偷下床去拿行李箱里的衣服，但是风险极大。

选择二：装睡，等季闻析先起床。

选择三：是个好机会？？？呸，什么鬼！

「寻星？」

「啊？！」我猛地抬头，对上季闻析睡意惺忪的双眼。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忽然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你……变回来了？」

「啊……是、是啊。」我默默地裹紧了被子。

昨晚还温馨可爱的画面，因为这个突发的意外变得有些微妙。

季闻析迅速翻身下床，他随手理了理略微有些蓬乱的头发，眼下那颗红色的泪痣分外勾人。

靠！刚才就该选三的！

季闻析将我的行李箱拖了进来，然后离开卧室带上了门。我立刻翻身下床穿上衣服，这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7

好奇怪啊，原本这样的相处才应该是正常的，但可能是前几天习惯了 mini 版的自己的原因，现在变回正常的大小，我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和季闻析相处了。

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撒娇和无理取闹的借口。

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季闻析很安静。

他低头默默吃着瓷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有一点声息。深秋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为他多添了一分慵懒的气息，但却怎么也无法驱散他那种疏离的冷意。

我忽然心里涌现出一种很强烈的失望，我意识到，好像我变成拇指姑娘的那几天，就已经是我所能和季闻析拥有的最近的距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不妨让我再变小一次吧。

我忽然在心里想到。

我从桌面上拿起这几天都没怎么碰过的手机，点开任何一个软件，上面都是 99＋的信息。我敷衍地随意回复着，最后打开社交软件时，更是被私信狂轰滥炸。

美少女主播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了。

别的事可以耽误，但挣钱不行。

我立刻发布了一条动态，宣布自己今晚九点直播。动态刚发出去，点赞和评论就迅速增加。

实践证明，人的愿望不能乱许，说不定就有哪个无聊的神仙会恰好听到。

在直播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我毫无预兆地，又变小了。

8

原本正站在桌前整理直播设备的我忽然变成地板上不起眼的一个小人儿，无奈之下，我只好大声呼唤季闻析。

季闻析闻声赶来，站在我面前东张西望了半天，我大声喊：「我在这儿！这儿！你脚下！」

季闻析这才一低头，看见了站在地上疯狂挥舞双手的我。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今晚的直播我是不敢再找借口取消了。

我站在桌上向季闻析解释我现在的处境，然后让季闻析配合着我的意思将手机固定到城堡上，这样我就能在城堡里直播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城堡的内部装修还是有点假的，我表面淡定，心里却忐忑得不行。

许久未见，直播一开始粉丝们都十分热情，看到我换了个陌生的背景，都叽叽喳喳地问起来。

「小星小星，这是你的新家吗？」

「对啊，好看吗？」

「好看！！！好粉嫩，好少女心！像一座公主的城堡！」

听到夸奖的我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但还没等我得意，就有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这个屋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假啊？有点像……塑料？」

「对啊对啊！我刚才也想说这个，看起来好奇怪哦。」

一看形势不对，我赶紧将话题扯开：「咳咳，大家猜猜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干吗去啦？」

弹幕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我忽然凑到镜头前，神秘兮兮地开口：「我勇敢追爱去啦！」

一下子粉丝就炸了锅，纷纷询问那个男生的情况，我就一边嘿嘿笑，一边把季闻析往天上捧。

短暂消失后，回归的第一场直播相当顺利，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但为了维持我的美少女主播事业，我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比如为现在这种 mini 形态准备更多款式的衣服。

季闻析在手机上打开购物 App，我就乖乖坐在他手边发号施令：「往下滑——往下滑——这件不错！点开看看！」

我买的是棉花娃娃的娃衣，可爱的斗篷、毛茸茸的裙子，现在都能刚好合我的身。

唯一一个不太好解释的地方，就是直播中有人问我要裙子或外套的链接，我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说是去商场买的。

如果还有不死心的人用拍照搜索，找出了这件娃衣，我就会说：「对啊对啊，很喜欢这件娃衣，于是就去定做了一件同款给自己穿。」

毕竟谁会想到，现在坐在他们手机对面直播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呢？

9

季闻析在画画，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格，我坐在桌子上，用季闻析的白色围巾给自己围了一个小小的窝。我就坐在这个温暖的小窝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他画画。

他纤长的指节上沾了些油彩，这一抹亮色让我记忆中那个如纸般苍白的季闻析终于稍稍生动了一些。

可还是不够。

他就像是一抹飘渺云烟，只是淡淡地浮现在眼前，只需一阵微风，就能让他片刻间烟消云散。

我不喜欢这样的季闻析。

他看起来太虚无了。

他应该更明亮、更轻快一些。他该表现出对某种东西强烈的喜爱，或是厌恶。但是这些东西我在季闻析身上都看不见。

所以我忽然对他说：「季闻析，你可以亲一下我的脸吗？」

季闻析拿着调色板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我，温柔地笑了一下，就像是我对他开了个玩笑。

「是不是有些无聊？要我给你放一部电影吗？」他问。

我不接他的话，自顾自继续发问：「你还记得我以前也对你说过这句话吗？」

季闻析的画笔又落到纸上，但我一眼就看得出，他并没有专注于绘画。

「季闻析，你回答我，你记得吗？」

世界好安静，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穿过窗格的光束中，只剩下季闻析手中的画笔和画纸轻轻摩擦的声音。

他低垂着视线思索了半晌，答道：「应该过了很久了吧？我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

确实过了很久了。

我真的差一点点就相信了啊，如果不是我翻到他锁起来的笔记本，如果不是我够狠，直接把他灌醉在沙发上的话。

10

季闻析的手机上有我新衣服的物流订单，他给我解了锁，我就自己抱着手机查快递。

我抱着大大的手机实在不好操作，结果一不小心切了屏，我发现后台里有一个我熟悉的社交软件。

季闻析从来不玩社交平台，也不看什么直播，他的后台里开着这么一个东西，就让我顿时心生疑惑。

鬼使神差地，我左右看了看确定季闻析不在，就点开了那个软件。

一个没有设置头像、连名字都是初始名字的账号里，只关注了一个人，我点开关注列表，里面赫然显示着我简单的网名：「寻星」。

他在偷偷看我的直播？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闪电重重地劈向我的身体，我实在是震惊。

点开我的动态，里面的每一条他竟然都点了赞，就连一年前的都没有落下。

我还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中，忽然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我迅速地将屏幕切回去，装作认真查看物流信息的样子。

「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物流延迟了，估计还得好几天呢。」说着，我将手机推向他的方向。

季闻析轻轻「嗯」了一声，就将手机收了回去。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我还是不敢相信，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会是季闻析做出来的。

不对劲。我的直觉告诉我，季闻析肯定藏了什么秘密。

11

季闻析房间里那个上锁的箱子被我打开了。

密码我只试了两次：第一次我试了他的生日，没开。第二次我试了我的生日，开了。

那个又老又重的皮箱里，装了一整摞的日记本，是季闻析从小写到大的。还有一本很厚的相册，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有我。

趁着我好不容易又变回正常的大小，我偷偷打开了他的箱子，翻看他的日记本。

我的行为很不道德，我知道。但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误会的人。

从我用自己的生日打开季闻析箱子的那一刻，我就更坚定了偷看他日记的决心。

我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喜欢季闻析，但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日记里，是十岁。

我迅速地翻看那摞厚厚的日记本，只从中过滤出有我名字的内容。刚开始的前两本日记我还能迅速翻完，但逐渐往后就不行了。

因为我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直到我终于出现在他的每一页日记里。

然后又在一个地方，忽然中断了。我找到转折的那一天，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季闻析的字就和他笔下的画一样充满灵气和美感，但在那一天的日记里，却是前所未有的阴郁。

「喻寻星对我之所以这么特别，原来真的只是因为宋钰而已。她总是对我笑、和我搭话，也是把我当成了他。是我把一切想得太好了，是我一厢情愿。喻寻星喜欢宋钰，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有我还在自欺欺人！」

这段话看得我恍惚了一下，一个很久没有出现的名字，和一段很久没有被回想起的时光忽然浮现在眼前。

宋钰——那个在高二和我短暂地谈了两个月恋爱的男生。

宋钰是和季闻析有那么两三分相似，但季闻析弄反了顺序。

我正是因为对季闻析的各种明示暗示得不到回应，才一怒之下答应了追求了我许久的宋钰。但季闻析却理解成了，我一直把他当成宋钰的复制品。

季闻析骨子里那么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呢？

而且在我记忆中，那时候我也的确爱和季闻析说一些有暧昧意思的话，那段时间我又恰好因为机缘巧合和宋钰有了联系，虽然远不是季闻析想的那种暧昧关系。

学校里关于我和宋钰的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季闻析以为我把他当成宋钰，就更避着我了。

随着季闻析对我态度的逐渐冷淡，我对季闻析的热情再也得不到回应，他冷漠的态度让我的情绪彻底爆发。

然后宋钰向我表白了，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从我和宋钰在一起之后，哪怕是后来分手了，我和季闻析的关系也再也没有回到过从前的样子。

往后的日记里很少再出现我的名字，但也正是这种骤然下降的出现频率，才更显出季闻析的刻意。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提到和我相关的话题，然后下一秒，笔锋一转，故意避开我的名字。

季闻析，要不是我今天翻到了你的日记，你还准备装模作样多久呢？

我将日记本装好摞齐，又装回那个箱子里，然后将箱子上的密码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季闻析出去买东西准备晚餐了，他做饭一直很好吃。我也将大衣穿上，背起包出了门，只不过我的目标和季闻析不一样。

我准备买几瓶酒回来，不用太多，季闻析酒量极差，够灌醉他就行。

今晚，我觉得该把我们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这种毫无意义的令人愤怒的误会，需要在酒精的催化下烟消云散。

12

我买了几瓶很漂亮的果酒，味道香甜，看起来丝毫没有危害性，但实际上度数却并不低。

晚上我主动邀请季闻析一起在客厅看一部电影，他也像往常一样顺从我的意见。当我把酒杯递到他手里时，他也只微微犹豫了一下，就接了过去。

「果酒，度数很低，没关系。」我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他对于酒没有什么了解，我说度数低，他就会信。

电影是一部文艺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明亮色彩随着镜头切换飞速闪过，我时不时就偷偷瞄一眼季闻析，他在走神，但杯中的酒却在一点点少下去。

他的酒杯刚空，我就又给他倒上，他似要开口阻止，我抢先一步：「再喝一点吧，这个酒不醉人。」

等电影过半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耳根也有点泛红。

我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季闻析，为什么躲我？」

他手里握着酒杯，低垂着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是因为讨厌我吗？」

我一边问，一边向他步步紧逼，他已经被我挤到了沙发的角落，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酒杯的杯底直接贴上他的腰腹。

「没有。」他别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啊……那就是——喜欢我？」

我话音刚落，季闻析的瞳孔就震了一下，他微微泛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秘密被揭穿的薄怒。

「放开我！」季闻析被我抵在沙发的角落，出口的声音是带着酒意的喑哑。

「偏不。」

我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含着酒吻住他。季闻析猛地推了我一把，我杯中剩下的酒一瞬间全部洒在他白色的衬衣上。

直到他咳嗽着将酒咽下，我才满意地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季闻析斜躺在沙发上咳嗽得眼眶泛红，暗红色的果酒将他衬衣的下摆浸透，他眼下那颗红色的泪痣颜色更加妖冶。

「闻析哥哥，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喜欢的不说，不喜欢的也不说。就躲在背后偷偷写日记记我的仇，然后又比谁都关心我。」

听到「日记」两个字，季闻析几乎颤抖了一下，他眼中满是震悚，我就笑意盈盈地低头看着他。

我也喝了不少酒，脑子或许并不比季闻析清醒多少。但是我现在看着季闻析格外顺眼，或许是因为他终于也有情绪了。

「季闻析，我不喜欢宋钰，我和他谈恋爱只是因为想气你。他和你一点也不像，他没有你万分之一的好。你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没自信，和胆小。」

我不知道我把季闻析的酒意惊醒了多少，实在太可惜了，那时候我也醉了，不然他当时的表情我一定要记一辈子。

他太沉默了，让我们白白错过彼此这么多年。但凡他当时问了我一句，我们就能解开这个误会，怎么会分道扬镳？

我心里还在生气，但是季闻析——多么内向又不善言辞的一个人啊，我的确觉害怕我会吓到他，于是我乖乖地松开他，起身了。

「你蠢死了，季闻析。」我背对着他，骂了一句。

他也站起身，良久后，他说了一句：「的确。」

他忽然从身后将我紧紧抱住：「对不起。喻寻星。」他在我耳边轻喃，「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站在你面前那样让我感到自卑。」

13

话都说得这么明了了，我自然就要在危险的边缘来回试探了。

时不时假装无意地说两句暧昧的话、或者换上漂亮衣服在他面前晃。季闻析每次都假装无事发生，但他红透的耳尖总是诚实地暴露一切。

太可爱啦！我觉得我还能再得寸进尺一下。

危险的想法才刚刚产生，还没来得及施行，就夭折在襁褓之中。

一夜之间，我又变小了。

该死！真不是时候！我气得捶胸顿足。最可恶的是，季闻析看到我又站在地上朝他挥手求救的时候，居然还笑我！

我心里怒火滔天，下定决心等我变回去之后一定要报复回来。

但是……变小也真的有变小的好处。

季闻析又在窗前画画，我就盯着他的脸犯花痴。

他比他的油画还要好看。

晒着太阳好暖和，让人昏昏欲睡。我跑到季闻析腿上躺下，扯过他的的衣角盖在身上，就靠在他身上慢慢睡着。

我睁开眼时，太阳的位置已经偏西了。我睡醒了，就该打扰季闻析了。

我开始在他衣服上「攀岩」，扯着他的衣服和纽扣往上爬，一会儿挂在他的衣领上，一会儿又站在他肩膀上耀武扬威，季闻析不说话，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没停过。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调色板，将我从肩膀上捉下来，轻声问我：「想玩什么？」

我转了转眼睛，认真思考了半晌：「想听你弹钢琴！」

「好。」他用指尖点了点我的脑袋。

他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跃动，一个个温柔的音符从他手腕下流淌出来。天边的夕阳还剩最后一抹余晖，我往窗外张望了一下，忽然有些出神。

恍惚又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候季闻析总是会在舞台上表演钢琴。我每次都逃课，然后满心激动地去看他的表演，但最后只会越看越难过。

他在聚光灯下闪耀，万众瞩目，而我只是台下无数黑色人影中的一个，就像是一幅宏大的画作中被简单两笔概括，一带而过的路人甲。

我想起我偷偷躲在门后看他丢掉一封封情书；我想起我为了约他一起回家而反复踟蹰。

我说季闻析是个胆小鬼，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面对喜欢的人，总会难免有些自卑的。

「砰——」的一声，我忽然跳到季闻析面前的琴键上，为浪漫柔和的音乐制造出一缕突兀的杂音。

现在我终于能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爱了，我们的自卑碰撞在一起，已经荡然无存。

我在琴键上大步跳跃，专挑会影响季闻析弹琴的键，他倒也丝毫不恼，我不让他弹，他就顺手换一个键。

钢琴曲在我的舞蹈下终于彻底变成杂音，我满脸笑容地望着面前的季闻析，最后一抹余晖映红了他温柔的侧脸，然后在天边彻底消散。

就像是翻开尘封多年的乐谱，我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14

好烦，第三晚了，我怎么还没变回去。

我缩成一团躺在季闻析的枕头上，他右手轻轻拢着我，比被子暖和一百倍。

我用脑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然后忽然暴躁地在枕头上来回打滚。

「怎么啦？」季闻析被我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直到我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翻下床去，他才一把将我接住。

「我怎么还不变回去呀！能不能快一点变回去！我不想再当拇指姑娘啦！」

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下一秒，季闻析在我视线里就变回了正常大小。

哈？这么灵验哒？

我愣神了一秒，然后往季闻析那边挤了挤。

这次当然选三！

番外：季闻析日记

日记一：

今天家里来了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她一来就拉着我讲笑话，我听了一个小时，虽然我觉得不是很好笑，但她好像很开心。

日记六：

那个叫喻寻星的女生又来了，今天我本来要练琴的，但是陪她玩了一下午芭比娃娃。

日记十一：

喻寻星让我弹钢琴给她听，我弹了一首很欢快的曲子，但她却听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觉得我太厉害了。

日记五十：

今天是学校校庆，我上台演出了。结束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喻寻星，她又听哭了。她们今天是不放假的，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翘课了么？

日记八十三：

喻寻星偷偷跑进我的学校了，她说来等我一起回家。那时候我正在收拾课桌里那些女生塞给我的信，喻寻星表情很惊讶。她问我从来不看吗？我说是。我不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又红了。

日记一百三十二：

我其实不喜欢钢琴。我讨厌被那些专家和老师翻来覆去地点评，也讨厌所有的演出，但是我喜欢弹给喻寻星听。她不太看得懂乐谱，也没有学过乐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弹给她听我就很开心。

日记三百四十二：

今天寻星在我家玩的时候，忽然让我亲亲她，我愣住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想她应该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吧，我只摸了一下她的头。

晚：我想了一天，忽然有点后悔。但是我的确不应该那样做，毕竟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日记四百二十：

今天没有机会和寻星说话，因为有个叫宋钰的男生一直跟她在一起。心情有点烦躁。

日记五百一十：

我去寻星的学校问了一下，听说她最近和那个叫宋钰的男生走得很近，宋钰还会给她带早饭。真烦，为什么我没有和寻星一个学校！

日记五百七十：

今天终于有机会找寻星了。她很开心地跟我说她学了一个魔术，要表演给我看。魔术很棒，我也这么说了，寻星听了很高兴。但是宋钰又来了，他刚出现，寻星就跑了过去，立刻要表演魔术给他看，我的心情顿时就没有那么好了。那个宋钰，真烦。

日记五百七十一：

寻星今天忽然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太紧张了，所以没有回答。后来我又自己想了很久，不能说是可爱，也不能说是聪明，更不是漂亮。我想了很久，忽然发现，大概……就像是喻寻星那样吧。这个答案我当然没有告诉她。

日记五百八十二：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寻星了，很喜欢很喜欢。我总是会想到她，一见到她就会很开心。今天放学我想去找她的，但是她似乎已经走了，有点失落。原本我不喜欢的那些画作我好像一下就能领悟了，那种所谓的充满「热烈的爱意」。

日记六百：

今天寻星对我说她喜欢我！我完全不记得当时我是什么反应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雀跃的心情，但是还没等我开口她就跑掉了。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我明天可以给她带早餐吗？会不会有点冒犯？今晚画了一张简单的画，画上的人是寻星，想明天带给她。

日记六百零三：

今天发现了一个很难以置信的事情……我大概是不是和宋钰长得有点像？听说寻星最近和宋钰闹了矛盾，宋钰不理她了，这时候寻星又忽然说喜欢我？不会这样吧……不能这样，我不能接受，我真的好喜欢她。

日记六百二十：

寻星和宋钰和好了。他们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好，今天我本来想去找寻星的，但是她正好在和宋钰说笑。她笑得很开心，我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走了。

日记六百四十：

很长一段时间了，寻星没来找过我。

日记六百五十一：

寻星还是没找我。

日记七百：

今天寻星和我说话了，我有点生气，没有太理她，我看得出她也很生气。

日记七百二十九：

喻寻星和宋钰谈恋爱了。我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就这样吧。

晚：喻寻星对我之所以这么特别，原来真的只是因为宋钰而已。她总是对我笑、和我搭话，也是把我当成了他。是我把一切想得太好了，是我一厢情愿。喻寻星喜欢宋钰，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有我还在自欺欺人！

日记七百三十五：

喻寻星来找我了，她忽然又像以前一样那么热情地和我讲话，但是我躲开了。她是不是又和宋钰闹矛盾了？我不想当宋钰的替代品。

晚：很难过。完全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我又后悔今天没有理喻寻星了，她那么开心和我说话的样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真的好喜欢她。

日记七百九十：

他们分手了。

日记八百八十三：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了，下一次见到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日记九百八十一：

我本来以为没关系的。但是几乎天天都会想到她。

日记一千二百：

我又梦到寻星了。好想她。

日记两千：

好想她。我们最终还是错过了。

「喂？季闻析？你是不是哭了？」

「啊？」我忽然睁开眼，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用手戳了戳我的脸。

我伸手摸了摸，竟然真的流泪了……

「你干吗呀？大半夜的怎么哭了？」她往我这边挤了挤，然后把脑袋靠到我的胸口。

我揽住她的手臂忽然用力收紧，把她吓了一跳。

「没事，睡吧。」

「……」她好像还是很疑惑，「喂？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想你太久了。」

「哇……季闻析，大半夜的，你好肉麻啊……」

「你不会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吧？怎么突然这么奇怪啊？」

「季闻析，你到底为什么哭啊？」

我就这样抱着她，她还靠在我的怀里念念叨叨。

这个世界总是让人厌倦，灰暗的底色中，你是唯一的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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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7 17: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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