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
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看着涂思思的一整套红色西服,我想起吴博燃的忠告。
「不要碰任何红色的东西。」
我和他对视一眼,喉头发紧。
别最后捕兔不成,我俩反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吧?
01.
接到吴博燃电话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和齐言一起看搞笑综艺。
明明说好这一次我可以休息一下,结果还是要我给他打配合。
大概是听出了我想要拒绝,他直接使出了杀手锏。
「你是不想出师了是吧?」
一句话把我问得哑口无言,直接要了地址挂了电话。
我起身往卧室,准备把身上的家居服换了。
「怎么了?周末也要工作啊?」齐言按了暂停键。
「全职码字工哪有什么周末,吴博燃说让我去和他手下的漫画作者谈绘本合作。」
「好吧,那你回来吃晚饭吗?」
「不知道,到时候再给你发消息吧。」
齐言没说话,综艺节目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先看个别的,剩下的等我回来一起看。」
「对了还有,衣柜的香薰蜡片好像消耗完了,你一会记得换新的。」
02.
我和我师父,也就是吴博燃,为了抓讹兽,来到周陆市已经一年半了。
作为猎兽人,捕猎一只上古神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少则一两年,多则十数年。
我有时候严重怀疑,我这短暂的一生还能不能等到独当一面,出师的那一天了。
「到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还在胡思乱想的当口,出租车司机已经停好了车。
吴博燃约在了时代广场的咖啡厅,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商场门口等我。
「见面后,不要碰任何红色的东西。」他再一次警告我。
「她可是以骗人出名的讹兽,你确定咱俩骗得过她?」
我心中不断打鼓,对于这种班门弄斧的行为实在没底。
「你以为还有退路吗?」
也是,我闭上了嘴。
03.
涂思思和我预想的很不一样,我以为讹兽的本体作为一只兔子,化成人形应该是圆圆的婴儿肥小脸,像邻家妹妹一样可爱。
可面前的女孩子,留着一头大波浪烫发,染成了亚麻色,下颌瘦削,正是时下流行的锥子脸。
面上的妆容也十分明艳,卷翘浓密的长睫毛,烈焰般的红唇,一双眼睛不知道是戴了美瞳,还是天生如此,蓝莹莹的,在灿烂的阳光下晦暗不明,倒颇有些异域风情。
但最为要命的是,她穿了一整套红色的休闲西装。
我和吴博燃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却丝毫不能缓解此刻的紧张。
「你好,涂思思。」她向我伸出手来。
我局促地赶紧伸出手回握,却小心地避免碰到她的衣袖:「您好,周粟梅。」
「不要碰任何红色的东西。」是这个任务开始以来,吴博燃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神异经》曰:「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讹兽善欺人,也善于识别谎言。
据说,在讹兽眼前触碰红色物体时说出的话,能被讹兽一眼识破是真是假。
这大概也是她穿红色套装的原因吧。
她反手扣住我俩交握的手,红色的袖口扫在我的手背上。
「博燃说你的故事写得很不错,很期待和你的合作。」她笑颜如花,却没有放开手的打算。
「你入行几年了呀?」
我一惊,慌忙把手抽了出来,在她吃惊的眼神下尴尬地道歉:「抱歉,我不太习惯社交。」
继而补充道:「我入行不到两年。」
吴博燃也在一旁打圆场,招呼我们坐下聊。
她好似不太介意,又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没关系,我理解,我也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才选择在家画漫画的。」
我感激地点点头,由衷地赞美:「您看起来很知性,很职业,倒不太像自由职业者,我就差太多了。」
「谢谢,我这么穿只是为了显得精神一些。」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我牛油果绿色的亚麻连衣裙上扫过,我却觉得目光所及之处彷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在扎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撒谎的行家面前撒谎,我实在是太嫩了,几乎是分分钟露出马脚的节奏,却也只能强装淡定。
好在吴博燃打了个圆场,三人便若无其事地——至少表面如此——讨论起合作的事情来。
04.
送走涂思思,我才惊觉背后已全是冷汗,薄薄的亚麻裙贴在我的肌肤上。
好在时值夏天,不至于惹人生疑。
「这位可不好对付啊。」我长长抒了一口气,小时候被老师当着全班罚站都没这么紧张。
吴博燃重新坐下,扫码点了一杯冰沙:「以往哪位好对付啊?」
也是,毕竟个个都是上古神兽,每次出任务都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她的能力实在是有点特殊。」我端起没喝完的美式,啜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一下子窜入身体,整个人放松不少:「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很有深意。」
「我也不知道。至少没挑破,戏就接着演呗。」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打车回家。
「你干嘛?」
「回家呀。」我一边回答,一边打开打车软件。
「不陪我坐会儿?」
「不了,齐言还在家等我呢。」
「切!重色轻友。」
「当初可是你劝我接受他的啊。」
不顾他的哀嚎,我背着帆布包往上车点走去。
05.
我看着手上的纸条,刚消下去没多久的鸡皮疙瘩又爬满全身。
这是一张裁剪得非常整体的细长纸条,上面用油墨整整齐齐地打印着两行宋体大字——
「讹兽并不能通过红色辨别说话真假。
「相反,它的弱点是耳朵。」
我回来的时候,这张纸条正安静地躺在我家门口的地上。
猎兽人即使出任务,也向来独来独往。
是谁送来了这张纸条?
我的身份又是什么时候泄露的?
这个人为什么连我的任务内容都一清二楚?
……
「你回来了?你怎么不进屋,没带钥匙?」
身后传来齐言的声音,吓我一大跳。
思绪乱成一团麻,竟连电梯开门的声响都没注意到。
我下意识将手中的纸条捏成一团扔进包里,假装正在翻找钥匙。
「是呀。」我强自镇定,看着他手上的外卖包装:「你去取外卖了?」
小区不让外卖进来,都需要住户自己去指定的侧门领取。
他似乎没有看出我的异样,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你没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你不回来吃晚饭呢。」
我这才想起出门前说的话,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事。」
进了屋,他把取回来的皮蛋瘦肉粥推到我面前,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我俩在一起差不多一年了,他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饭是会把厨房炸了的水平。
趁着等待泡面的功夫,他打开了投影仪,准备接着看出门前看到一半的综艺。
「下午有人来过家里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到。
他忙着从 app 里找播放历史,低着头回了一句「没有」。
我假意上厕所,把纸条从包里掏出来捏在手中,撕碎了从马桶里冲了下去。
06.
「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我约了吴博燃喝咖啡,把昨天收到匿名纸条的事儿告诉了他。
他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不好说。」
「关于神兽的信息,居然还有人比猎兽人知道得多,而且还说咱们的信息有误,这可能吗?」我还是不太相信。
毕竟来周陆市前,我们俩收到的关于讹兽的信息,除了身份外,就只有一条「红色禁忌」。
吴博燃啜了一口咖啡:「那,如果是神兽自己呢?」
「你是说涂思思?」我心下一惊,「她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仔细回忆一下,上次见面,她没有戴耳环,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弱点有关。
可如果是真的,我就更不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自曝其短?」
「可能是请君入瓮。」
我隐隐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那怎么办?」对手太强大,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想了半天:「找到机会再试试吧,暂时先按兵不动。」
07.
很快,机会就来了。
吴博燃帮我找了个枪手,写好了绘本故事的初稿。
我们约了涂思思一起看稿子,在她家。
地点是她自己提的,说懒得往外跑,顺便约我们去她家吃晚饭,给我们露一手。
我俩一度觉得这是个鸿门宴,但也容不得拒绝。
当然不好意思空着手去,吴博燃说他准备带一瓶度数低的白葡萄酒,适合女孩子喝。
我便临时拉着齐言到商场逛街,准备买点小礼物送她。
「你怎么不找你闺蜜陪你,我一个直男哪里懂这些?」
「约了。可是太临时了,她们都没空。」
「搞半天,我就是个备胎?」
我拉着他在各大店铺左顾右盼,也没看到合适的。
「你现在不是上位了嘛。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也是,结果是好的就行。」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轻笑了一声,「毕竟,你可不好追。」
我哑然失笑,象征性地给了他手臂一拳。
不过我一开始确实没想接受他的。
08.
来到周陆市后,原本说好这次任务主要由吴博燃执行,我就真的一门心思准备放假休息了。
整天不是逛街购物,就是夜店土摇,过得相当散漫,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了。
齐言就是我和朋友在夜店蹦迪的时候认识的。
朋友喝多了,我搀着她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路过的齐言,结果我这朋友直接「哇哇」给人吐了一身。
罪魁祸首不省人事,我只好代为道歉,并且加了齐言微信,方便日后转账干洗费用。
原本以为也就是个赔钱道歉的事儿,谁知道齐言居然开始追我。
我当然选择拒绝。
我到周陆市可不是来谈恋爱的。
但是齐言好像不是单纯地「见色起意」,他对追我这件事还蛮坚持的。
我看着他送来的红玫瑰皱起了眉头。
毕竟事关性命,小心为上,因此到周陆市这半年来,我对所有的红色物品都退避三舍。
「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血症,看见大片红色会头晕。」
他爽快地把红玫瑰转头送给路过的一对小情侣了。
几天之后还兴奋地跑来告诉我,他把家里所有红袜子、红领带,乃至墙上的红色壁画都扔了。
甚至把他骚气的红色小轿车贴了个低调的黑色车膜。
……
我把这些当笑话告诉吴博燃的时候,吴博燃居然劝我接受他。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下讹兽呢,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有人哄着多好,以免单身久了激素失调。」
我翻了个白眼,但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于是,我接受了齐言。
齐言这个人,脾气不错,大部分事情都顺着我,还擅长甜言蜜语,对于单纯谈恋爱来说,是个不错的对象。
虽然也有一些方面是我不太满意的。
不会做饭也没兴趣学,所以我们俩常年靠吃外卖生活。
以及,在他第一次看了我「写」的童话敷衍地说了句「不错不错」后,就再也不肯看了,说这些小故事不适合他这个大老爷们儿。
好在比起大部分男生,这个大老爷们儿平日并不排斥和我一起逛商场,就像现在一样。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此刻,我们正站在一个银饰店,他指着柜台内的一条水滴状吊坠项链。
我看着水滴内镶满的碎钻,撇了撇嘴,实在是俗不可耐。
「你果然是直男审美,我觉得这条更好。」我指着旁边的白兔吊坠项链,让柜姐拿出来仔细看看。
「你喜欢兔子啊?以前没听你说过呢。」
这是一颗纯银打造的兔头,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长长的耳朵,微微凸起的兔唇,最妙的是斜吊着的黑色细长眼睛,看起来不太可爱,反而有些诡魅。
「还行吧。」我朝柜姐示意:「包起来。」
「你都没有送过我这些东西。」齐言假装生气地撅起了嘴。
我失笑:「下次一定。」
09.
涂思思家里的装修很素雅。
我原以为讹兽的地盘应该是随处可见的红色元素,可屋内整体的装潢都以白色为主,间或点缀的也都是天蓝和孔雀绿一类的冷调色。
暖色几不可见,更别说耀眼的红色了。
而且今天她穿得也比较休闲,黑色牛仔裤搭配浅蓝色的体恤,更衬得那双眼睛跟海一样深邃,难以捉摸。
难道,纸条上的话是真的?
带着重重疑虑,我拿出笔记本电脑给她看稿子。
故事是常规的冒险童话套路。
两名勇士相约斩杀恶龙,路上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骑士,三人披星戴月赶到恶龙巢穴。
勇士们拔出佩剑,和恶龙斗了个你死我活。
只是最后两败俱伤之时,却被骑士渔翁得利,斩下龙头扬长而去。
最终,骑士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还迎娶了公主。
「这个故事会不会太灰暗了呀?小朋友们会喜欢吗?」涂思思皱着眉头,彷佛不太能接受。
「勇士斩杀恶龙的故事太多了,所以想写一个不太一样的。」我解释道:「毕竟格林童话一开始也是很黑暗的嘛。」
说这些的时候,我时不时瞟向她的耳朵,薄薄的耳垂干干净净,果真没有耳洞。
「博燃,你觉得呢?」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还在思考稿子的事。
「绘本除了故事,画面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画面足够精巧的话,反套路故事反而更出彩。」
「好吧,那就这样吧。」她将笔记本的屏幕盖了下来,笑意盈盈。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坐一会,我去准备晚饭。」
10.
不得不夸一句,涂思思的手艺是真不错。
不到一小时,就弄好了四菜一汤,卖相一流,满屋飘香。
我帮着她将饭菜端上桌,吴博燃自来熟地从一旁的酒柜上取下三个倒挂的高脚杯,倒上酒。
三人刚坐下,涂思思就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下手:「哎呀,差点给忘了。」
「什么?」
她一面起身往厨房走去,一面不忘回答。
「我朋友给我带的零嘴。」拉开的橱柜门挡住了她的脸,「冷吃兔,正好用来下酒。」
听到冷吃兔三个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吃我自己?
「冷吃兔?」我不太确定地重复一遍。
「怎么了?」她将袋子里红彤彤的食物倒入盘中,端了出来,「你不吃辣?」
我摇摇头,脸上的肌肉稍稍有点不受控制,只好打着哈哈:「没有,只是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她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梗好老哦。」
我也只好尴尬地陪着笑。
「开玩笑的,这是冷吃杏鲍菇,我平时吃素的,你们不介意今晚没肉吧?」
我一愣,低头在桌上看了一圈,果然全是素菜。
「没事,没事,不介意,正好减肥了。」吴博燃接过了话头,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对了,说到兔兔。」我顺势从包里掏出了买的项链,「也不好空手来,带了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她娇嗔一声,无限风情:「嗨呀,朋友间吃顿饭而已,怎么这么客气?」
看到我打开的首饰盒后,又感叹了一句:「你倒是真的很喜欢兔子呢。」
她还是在笑,目光和我交接时,我却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不好意思,我买礼物光顾着自己的喜好了。你不喜欢兔子吗?」
「没有啊,兔子挺可爱的。」
「那……」我看着她,试探着问道:「我帮你戴上?」
我专门挑了一条接扣比较复杂的,自己取和戴都不太方便。
「好啊,谢谢。」
11.
我捏着项链的两头,站在她身后,手心有细密的汗渗了出来。
心「咚咚咚」地快速跳动着,我尽量不着痕迹地做了几次深呼吸,以免被她听到我过于不正常的心跳声。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很长,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闻起来很温柔,又透出一丝丝魅惑,和她本人的气质浑然天成。
我拿着项链,越过她的头顶,手从脖子两侧收拢到后方。
这个过程中,我的左手「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的左耳耳垂。
她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下。
然后,整个耳后、脖颈的肌肤都快速地浮现出白色的绒毛!
又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一只白皙的手捏住我的左手手腕,手指骨节分明,青筋隐隐可见。
特意留长的指甲经过精心的修剪,涂上了明亮的黄色,甲尖扣在我手背的肌肤上,看起来随时会变长刺破我的皮肤。
我忍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断舔舐着嘴唇,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不好意思,我耳朵有点怕痒。」先道歉的是她。
这一句让我从恐惧中稍稍找回些理智:「是我不好意思,碰到你的耳朵了。」
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想要扣好接扣,却因为发颤失误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才完全扣上,额头上已经是一片汗涔涔,我赶紧举起手擦拭掉,然后坐回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你看到了吧?」她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我。
「嗯?」我在桌下的手已经攥紧,渗出的冷汗使得衣服布料贴在我的后背上,粘腻不堪。
「没吓到你吧?」那双幽蓝的眼睛此刻像是深海的洞穴,要将我吸扯进去溺亡其中。
我无法和吴博燃交换眼神,只得在桌下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12.
见我没有回答,涂思思接着往下说。
「我小时候被开水烫伤了,留了疤,所以才一直披着头发。」
边说还边伸出白皙的手,将散乱的长发收拢握住,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
刚才长出绒毛的地方,果然有一小块烫伤痕迹,搭配上白皙的肌肤,倒显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可刚刚明明没有这个疤痕!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忘记了呼吸,瞬间感觉到胸腔内有些缺氧,闷闷的不太舒服。
她已经又将头发放了下来,将将遮住耳后的那块地方。
或许我的表情过于不自然,她略带歉意地再次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赶紧加强了一下表情管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那就好。」她如释重负般弯起嘴角,右手捏起白兔吊坠摩梭,「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赶紧吃饭吧,再放就凉了。」
还好有吴博燃这个气氛调节器,此话一出,三个人果然端起了碗。
只是这一顿饭,我实在是食之无味。
离开之前,涂思思还送了我和吴博燃一人一袋冷吃杏鲍菇,说是朋友买多了,吃不完。
电梯缓缓将送别的涂思思的脸关在门外,开始下降。
「我百分之百看见了,她的兔毛。」我亲眼所见,十分肯定。
「没说不信你。」
我挫败地叹口气,哎,居然被她压制了,看来我离出师果然路漫漫其修远。
「可是,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所言非虚?」
他拿着手中的杏鲍菇把玩,若有所思,却不回答我。
「如果是真的,放纸条的人绝不会是涂思思。那到底是谁呢?」
我的自言自语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停止。
13.
这顿饭之后,涂思思说要在家闭关画漫画,我和吴博燃便暂时没再联系她,静静守株待兔。
等着等着,就等来了齐言的生日。
想着上次买白兔项链的时候,他抱怨我没给他买过这些东西。
我便挑了一对情侣手镯作为礼物送给他。
样式十分简单,玫瑰金的线圈手镯上有一条浅浅的波浪纹路,接口处镶嵌了一块 Y 字形的珍珠母贝,在阳光下会闪烁出淡淡的彩虹光泽。
「这还差不多。」我给他戴上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还倾过身来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亲爱的,破费了。」
「生日快乐。」
「你等着,我也有东西给你。」他小跑进卧室,又捧着一束白玫瑰出来。
我强调:「今天是你的生日。」
「那,就当我的回礼吧。」
我接过来,让他找了一个空的透明花瓶,注了半瓶水,将玫瑰插了进去。
14.
我和吴博燃还在对那张纸条百思不得其解,就有人主动上门送答案了。
「买主说要见我们一面。」
我自然地起身,走到阳台上继续接听电话,以免齐言起疑心。
「那你去就好了呀。」
「买主指名要你和我一起去。」
「不去不行吗?你就说我有事儿。」我忍不住皱眉。
「你说呢?」吴博燃显然并不想搭理我。
「……好吧,什么时候?」
「周三。」
15.
齐言出门上班半小时后,我坐上了吴博燃的车。
这次的买主是我所见过的最接地气的主顾,不搞神秘,直接丢一个庄园地址就让自己开车去,到了也不会有神色严肃的保镖「夹道欢迎」,看上去我和吴博燃就像是来串门的一样。
但也是所有主顾里脾气最差,最没耐心的一位。
「郑总,好久不见。」吴博燃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郑总坐在茶桌后,示意我们俩坐下来,然后为我们一人添了一杯茶。
我伸出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可以说是年轻有为了。
他也并不像其他商人一样或西装革履,或故作高深,一身休闲服饰的样子,彷佛就是你我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是好久不见了呀,可惜,这么久了,我要的讹兽却还不见踪影。」
得,这一开口我就想翻白眼。
我们接下这个任务总共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刚过半年,他就开始催。
而且就我所知,两个月前吴博燃还单独来见过他。
他以为抓讹兽跟池塘里抓泥鳅一样简单呢。
那可是上古神兽,搞不好我们分分钟要送命的。
我烦躁地端起了茶杯,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柠檬气味,这暴发富不会被卖茶叶的给骗了吧?
「郑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吴博燃大概见怪不怪了,倒是十分好脾气。
「我都给你们递了信息了,你们还办不下来,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郑总指的是?」
他抬眼看了看我:「我上次不是给周小姐送秘诀了嘛。」
那张纸条!
妈的,害得我差点在齐言面前露陷。
吴博燃显然也有些意外,皱了皱眉:「不知道郑总的信息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有我的渠道。」
「不知道是什么渠道,竟比猎兽人知道的还多?」
郑总避而不谈,只是撂下狠话:「总之,我再给你们半年时间,要是再办不了,我就要退钱了。」
吴博燃也有点生气了,皮笑肉不笑:「我们办不了,别人更办不了。」
「少废话,说得这么厉害,就用行动证明。只会点嘴上功夫,算什么玩意儿?」
最终,在得到一个半年的最后时限后,本次谈话不欢而散。
16.
我一路上都在忿忿地骂郑总。
「好了,你都打扰到我开车了。」吴博燃声音中有一点无奈。
「可是,他真的太烦人了,简直是脑子有病。」
「要不是有病,谁会花这么大价钱去买上古神兽啊?」
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抓神兽的我们,也没有多正常。
「只剩半年了,时间够吗?」
「差不多,再过三四个月,也该收网了。」
吴博燃看上去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这大概就是师父和徒弟的区别吧。
17.
果然,四个月后,涂思思联系我们,说画面初稿差不多了,要一起过一下,看怎么调整细节。
我们约在了近郊山里的一个民宿,上班日,人很少。
吴博燃美其名曰「放松一下」,我心里觉得只是因为这种偏僻的地方适合打架。
涂思思穿了一条法式复古连衣长裙,红色的,精致又明艳。
对完几处要修改的细节后,她提议到山里走走。
我和吴博燃欣然应允。
七月流火,山上的凤凰木长势喜人,浓密的树冠交叉覆盖,将一条羊肠小道掩在树荫中,与山下燥热粘腻的都市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间或山风吹过,更添几分凉意,正适合散步。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突然朝我感慨:「你的故事和你的人很不一样呢。」
我不解。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故事是你自己写的吗?」
「当然是啊。」
「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她抬起手,笑着指了指我的肩头。
我这才发现,她连指甲油都换成了红色。
我裸露的肩上有一片红色的花瓣,抬头一看,应该是风把凤凰木的花瓣吹落下来了。
「尤其是,你面前有个辨谎专家时。」
她的眼睛还是在笑,脸上的笑意却已消失不见。
又一阵风吹过,肩上的花瓣又被吹起,打着转儿飘落到地上,我在七月的盛夏打了个寒颤。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手心上熟悉的茧让我安心不少。
「你们做兔子的,都这么沉不住气吗?」吴博燃调笑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何必浪费时间兜圈子。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涂思思蓝色的瞳孔慢慢变得透明,然后染上一层层浅淡的红色,逐渐好似变成了一双真正的兔眼。
我和吴博燃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们不能……」
话音未落,不过一瞬间,她已经朝我们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迅速膨胀,两只厚重的前爪一前一后将我和吴博燃扑倒在地,压得死死的,爪子上的毛甚至戳进我的口鼻中。
我想要挣扎,身形和力量的悬殊却使得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浑身已经被白色的绒毛覆盖,仍是人形的身体扑倒呈现出猎豹捕猎的姿态,硕大的背几乎已经快要接近凤凰木的枝桠。
猩红的双瞳里,我挣扎的身影是如此的渺小。
这已经不再是涂思思妩媚的脸,凸起开裂的兔唇,两瓣尖尖的牙齿裸露在外,两条毛茸茸的长耳朵垂在身后,翕动的鼻翼微微泛着红,彷佛戴上了一个巨大的仿真兔子面具。
它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比七月的风还要灼热。
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头顶的凤凰木,逐渐变得模糊,融成一团艳丽的红色,彷佛真的是一顶丹凤冠。
「吴…博…燃…」
18.
突然,它狠狠地朝后仰头,爪子上的力气卸了不少,我趁机用尽全力将跟我人差不多大的兔爪抬起,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它狠狠地呼了一口气,连眼眶都浮现出红色,像是一圈勾人的胭脂眼线,同时也勾掉了它的理智。
五个脚趾的指甲直接兀地伸长出来,又尖又细,闪着寒光。
「快——」是吴博燃虚弱的喊声。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他,他的手正死死拽着讹兽的左耳。
我拿出捆兽绳,将其中一头朝吴博燃扔过去,他伸手将将接住,我便一个挺身,跃上了讹兽的后背,左手拽住它的右耳,将绳子绕过它的脖颈,又扔给吴博燃。
他接住后一个翻身,将绳子的两头狠狠一拉,讹兽的头便被紧紧勒住了。
因为疼痛,讹兽发出「嘶——」的气声,我俩趁热打铁,拉着绳子两头,几个腾跃,将它捆了个严严实实。
它的眼睛终于开始慢慢褪色,一点点变回蓝色的样子,体型也在不断缩小。
随着「兔子面具」的消失,它又变回了涂思思——一个被捆住的涂思思。
发丝凌乱,红色的连衣裙也起了褶皱,尘土斑驳地散布其上,右手食指的红色指甲油也脱落了一小块,此刻的她不再从容淡雅,显得十分狼狈。
当然,九死一生的我和吴博燃还不如她呢。
「对不住了,拿人钱财,总得替人把事办到。」把一个楚楚动人的大美人弄得如此难堪,我心中难得地有点不忍。
她抿着唇,沉默不语。
吴博燃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裂开了——拨通了郑总的电话。
19.
二十分钟后,我们押着涂思思进了约定好的房间,关上了门。
前一天,我们就已经通知了郑总,他壕气冲天地把整个民宿包了下来,已经提前一天过来等待他的猎物了。
「郑总,确认下,没问题就收货付款吧。」
「没想到,讹兽这么漂亮。」
「半年之期未到,您不用申请退款了吧。」趁他专心打量涂思思的空当,我偷偷朝天翻了个白眼。
听到我的话,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一会,好像是在发信息。
大约两分钟后,吴博燃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朝我点点头:「到账了,走吧。」
我转身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坐了下来,窗外的风景真不错。
「不急。」
「还有什么事?钱货两讫了。」意外的是郑总。
「郑总,我能不能见见你老板呀。」
郑总脸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就恢复了,快到像是我的错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差点连命都没了,见见真正的买主不算太过分吧。」
他恼羞成怒:「滚。」
吴博燃也拧着眉看我,我耸耸肩站起身来,哎,不行就不行呗,这么凶干嘛。
刚走到门口,门铃响了。
我顺势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20.
齐言施施然地走进屋里,径自走到我刚才坐过的地方,倚着靠背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和平日在家里的状态完全不同。
「不是你刚说要见见我?」
「所以你是他的老板?」
他眯起眼,笑得如沐春风:「你好像并不意外。」
站着好累,今天真的已经耗费太多精力了,于是我就地盘腿而坐。
「也不算太意外吧,上次见完他没多久,」我指了指一旁的郑总,「就遇到了你这么一个猛烈的追求者。」
「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隐隐猜到你可能是来监工的,就顺水推舟咯。
「而且,上次我在他那儿闻到了柠檬味,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我放在你衣柜里的香薰蜡片的味道。」
「哦?那你们也不算太笨嘛。」
「哎。」我装模作样叹口气,举起带着情侣手镯的手晃了晃,「还是很遗憾的,毕竟你确实是个不错的男朋友。」
他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他手上的同款手镯:「你这么难搞,可算不上不错的女朋友。」
……行吧。
「你刚才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我还有事要做啊。」
「什么事?」
我笑了,兴奋使得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抓讹兽呀。」
我指了指他正在摩挲的手镯。
手镯上的波浪纹路扭动了起来,飞快地沿着他的手臂延伸,缠住他整个身体,然后将他反绑了起来。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断地挣扎,只会让他自己更受伤,不断发出疼痛导致的嘶叫。
他终于笑不出来了,滚落到地毯上我的脚边,恨恨地盯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觉得他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白色的兔毛隐约浮现,他的脸在齐言的脸和兔子的脸之间转换不定。
「咚——」。
郑总被吓晕了。
我咂舌:「下次找代言人,能不能找个胆子大点的。」
齐言咬着后槽牙:「你出尔反尔。」
「什么?」
「我是金主,你现在居然抓我。」
我抬着下巴示意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涂思思:「我不是把她交给这个怂蛋了嘛,你们还付了钱。」
「现在,你是别人的商品了。」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差点给了我一口,我赶紧把手缩回来。
「能不能好好说。」吴博燃在一旁没好气地数落我。
「哦。」
21.
「谁?」
我知道齐言问的是谁出钱要抓他,于是伸出一只手指,朝向不言不语的涂思思:「她。」
这件事似乎让齐言比刚才更生气:「你们两头通吃?」
「没人规定一次只能抓一只讹兽吧。而且,谁叫你连猎兽人都想害。」
讹兽的弱点确实是耳朵,但是耳朵被袭击会导致讹兽失去理智暴走,破坏力大增。
而且讹兽是可以通过红色辨别谎言的。
齐言不惜暴露自己的弱点,也要给我放这么个半真半假的消息,无非是想让我们和涂思思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才好得利。
猎兽人不关心买主购买神兽的理由,也不在乎神兽间的恩怨,但是自信过了头,连猎兽人都想算计,那组织自然也不能放任不理。
「呵,他们可不像勇士这么单纯,我也不会蠢成坐以待毙的恶龙。」沉默已久的涂思思轻蔑地出声了:「多少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自作聪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齐言咬牙切齿。
「哎,每次让你看看我的故事,你都不肯。」我假意惋惜地摇头,「这下吃亏了吧。」
「行了,别贫了。」吴博燃又开始念叨我。
22.
我和吴博燃拖着晕死过去的郑总出了门,将涂思思和齐言留在屋内。
将郑总拖上车后,吴博燃给他喂了一颗药丸,开车回到市区中心公园后,我们把他放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等他醒来后,他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他们俩怎么办?」我指的是涂思思和齐言。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也是。
毕竟是演戏,我们给涂思思的捆兽绳绑的是活结,大概两个小时后会自动解开。
而齐言的,则是不折不扣的死结了。
「你说,涂思思会不会……」我手掌朝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怎么,你还真对齐言产生了感情啊?」
「屁。」我啐了一声,我又不是有病,谁会对一个天天无缝监视自己的监工动心啊。
「那你管这么多干嘛。」
他掏出手机,扔给我:「买两张机票,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下次换身份的时候,能不能好好给我取个名字啊?」我对周粟梅这个名字仍然耿耿于怀。
「那你自己取吧。」
……
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我举起手对着空气左右开弓,连扇了十个巴掌。
然后还是认命地乖乖跟了上去。
「等等我呀!」
完
备案号:YX01qKxxdqepdmr28
发布于 2022-06-09 18:06 · 禁止转载
您的会员即将到期
还剩 5 天到期,最低 9/月续费免费参与千场课程
立即续费
点击查看下一节
皇后很好色
赞同 38
目录
7 评论
分享
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南音音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