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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世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8886 更新:2026-06-09 11:18:07

前世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身体顿时间好似被雷击过,怎么可能?

难道在前世之时,我与朱儿之间有着生与死的纠葛?

阴曹地府的熙熙攘攘又何尝不象征着滚滚红尘,或许这一切真的如经书中所言的那样,「若无相欠,怎会遇见」,缓和了许久的内心,直到自身焦躁的情绪得以变得安稳,我长呼了口气,离开洗魂池。

我问阿狄,池子内是不是只能看到今生罪孽?见他点头之时,我又问:「那前世呢?」

「前世的话还是很难看清的,但也有一种例外,如果前世造下的业障太过于严重,也有可能会得到回向。」

业是指身、语、意为三业,而障则是比作因果障碍。

怪不得一直以来与朱儿之间都是牵扯不断,但她的胎藏被我阴差阳错的破掉,双腿也因放阴所导致的伤害,我就搞不懂了,到底是她欠我的,还是我欠她的?

没再与阿狄说太多,巡视地狱之时,路过所见的行刑小鬼皆叫我大人。

听他讲,这些小鬼都是修罗死后所化,他们在阴曹地府的身份叫「鬼司」,指背弃信仰的鬼物,由于曾修行过佛法,被指派留在十八层地狱惩戒罪人,狠毒的性情仍然丝毫不减。

拔舌地狱每天都有无数的人被丢下来受刑,在老太太的事情过后,再看到阴魂承受折磨,我已经是格外淡定了。

地狱很大,行刑的鬼司数量也是非常恐怖的,游荡之时,我想起穆文斌当年求我帮忙的事情。

他媳妇是我半个师娘,曾因为施术害人性命,被惩罚刀山地狱受刑,穆文斌拼尽一切办法想找萨满教罪赎书,目的就为了他媳妇。

既然现在来都来了,地狱又没有回头路,我惦记去刀山地狱,看看能不能凭借着自己现在唬人的身份,想办法把人给捞出来。

地狱毕竟很苦的,尤其刀山地狱在第七层,可想而知我师娘现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说干就干,问了阿狄该如何继续下地狱。

他说:「因为常有人需要连续下好几层地狱赎罪,我们会拿着鬼司令牌通过第二层下界,大人如果想去的话,阿狄可以带您同去。」

别看阿狄长得绿了吧唧,但办事情绝对靠谱,不知道他这里需不需要纸钱,如果需要,回去以后高低得给他烧点还还人情。由阿狄带路,中途也没在过问牛头他们几个的事情,照我的打算,阎王爷不回来事情都不算完,但等阎王爷回来,事情更没完!

在拔舌地狱中穿梭,看着那些因为痛苦而嘶吼的鬼魂,血洒的到处都是,鬼司手中至少半米长的钳子夹上去,看的我舌头一麻。

太可怕了,多亏了圆绝,否则我现在也得受尽折磨呢。

在地坑前行了许久,远处出现一处山洞,漆黑幽幽的洞口外面布满了青苔,顶端挂着「第二层剪刀地狱」的牌匾,灰暗、阴冷、死亡的格调将衬托出地狱的死寂。

刚刚拔舌地狱都那么可怕,可想而知是剪刀地狱是什么样了。

我们俩快步穿过,洞内明亮,隧道并不是很长,接着到了一处被掏空的山体内,排队受刑的鬼魂延续隧道深处,有负责行刑的鬼司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排队的鬼魂挨个上前受刑。

那剪刀非常不锋利,一剪子下去,往往要折腾数次才会减掉鬼魂手指,之后再将鬼魂丢到一边,任由他痛不欲生,最后统一去洗魂池恢复,周而复始的继续受刑。

我发现剪刀地狱里的男性要多于女性,聊起天的时候,阿狄也声称自己很纳闷,他说许多年以前,这里没有一个男的,全都是老妇,这几年变了样,以男的居多,女的居少。

「剪刀地狱惩戒什么样的人?」

「生前教唆他人夫妻不忠,乱搞有配偶者,亦或者帮出轨者牵线搭桥,提供方便,都是要下剪刀地狱。」

我恍然明白了,怪不得现在女的少了,因为新时代的妇女早就解放了。

古时候女子哪能随便接触陌生男人,都是由黑心老妇牵线搭桥,她们从中谋利,给人家在外远行的丈夫戴绿帽子,十分可恶。

可当代电子通讯繁多,陌生人社交渠道十分常见,根本用不上有人帮忙牵线搭桥。

至于地狱为何没有针对不忠女子的刑罚,原因是在古时候有一种叫做「幽闭」的惩戒,堪称胜过地狱所有酷刑,阴曹地府怕是看到凡人竟然比他们还要狠毒,自然就没再过多插手。

这也间接导致男人频频下剪刀地狱,女子虽也有不少,但比起男人还是有所欠缺的。

阿狄说:「大人,在向前穿过隧道就要到受形城了,一定要跟紧我,否则走错了城门就麻烦了。」

「受形城?这里不是地狱么?」

「大人有所不知,虽然地狱负责惩戒,可一旦罪责赎清过后,还是要由鬼司记录,到了下一世仍然会去偿还的。」

「既然罪孽已经偿还,为何下一世还要偿还?」我奇怪的问。

阿狄恭敬道:「大人,在阳间之若人打了你一巴掌,再赔你银两,那巴掌打在脸上,您疼还是不疼?」

废话嘛,打都打完了,就算给多少钱,该疼也是疼啊。

阿狄接着给我讲,地狱内阴魂也是如此,有的是恶语中伤,有的是生前作孽,所作所为都会伤害到某些人,现如今他们不过是在地狱中将对等的罪孽赎清,可那些受害者却早已经受到了伤害。

受形城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如果是杀人者到此,将会成为浮游小虫,早生晚死,有着生前记忆。

偷人东西者,受形城会让他变成猪羊,受刀割之苦肉,肉还会被曾经偷窃过的人吃。

未来之事皆会有公道偿还,这也促成了受生城存在的必要,阿狄还说,此城不归阴曹管理,不受官僚约束,负责管理受生城的是地藏王特赦的人。

谈话间已经穿过剪刀地狱,一路畅行无阻,出了隧道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相隔大概数百米有着一座小城,城内的正中央则是巨大的城门楼,它呈方形,顶端有八角门梁,样式十分古老,五脊六兽皆坐落在淡金色的房顶。

我大概估计了一下,城门楼也得有近百米的宽度。

大门朝我的方向打开,共有四个城门,绕其左右的土房众多,林林总总加起来,我估计得有数千间。

阿狄叮嘱道:「大人千万不要轻易走错城门,主殿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我们走的大南门,如果直接出北门是会成为飞鸟的。」

「这里难不成是六道轮回?」

「不是的大人,六道轮回为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其中畜生道内包罗万象,除了人以外都是畜生。」

没想到地府还有那么多讲究。

现在有点明白为啥以前看国外恐怖片的时候,魔鬼往往能打的牧师他妈都不认识,而华夏的神鬼电影当中,有英叔画符念咒,遇到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搞的定。

这必然与华夏健全鬼神体系有关,曾经要是没有神灵们的丰功伟绩,你画再多的符也没用。

他又说:「若是在城北门而入南门,则化为鱼虾,西门过东门,会成为草蜢蟋蟀,东门过西门会化作飞蝇虫蛆,咱们是鬼司,要走通过二楼走,这样就能到达受生城内。」

「城内有人居住?」

「是啊,许多生前好事不做,恶事也不为的人,当偿还过罪孽,会留在受生城里过千年才可投胎。」

庞大的地狱没有天空,却大无边际,没有阳光,却又不曾黑暗,没有冬夏春秋,却可以感受到寒来暑往,这里没有飞土沙尘,却有鲜花绽放。

大步快速行进,过了不一会儿,我们走入了城门楼。

宽敞的四大城门来来往往同行很多人,其中有一个人最为奇特,他不从任何门走入走出,手中高举着佛门令牌,边走边喊:「我有地藏令,放我出去!我要回阳间找他报仇!」

地藏令那可是最纯粹的免死金牌,它连我当年所欠下的阳寿都能借助解决。

盯着举令的男子,他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很凌乱,模样依稀有些面熟,每当绕到城门前时,他不选择进入,而是会兜上一圈,再继续大喊着自己要报仇。

迈上台阶之前,我叫出了阿狄,问他缘由。

阿狄说:「大人有所不知,此人曾在阳间有很大的冤屈,曾数次求见地藏王,终于在一次讲经的过程中得到地藏王回应,答应给他地藏令拔出地狱,之后此人一直惦记着回阳间报仇,但如果去杀人的话,那岂不是忤逆了地藏王本意。」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倒也无错。」

阿狄说:「大人说的是没有错,但善恶皆有因果左右,虽然他被人所害,但在前世又何尝不害过了别人,地藏王讲经的目的就是为了了却因果,可他却执意报仇,守城的守卫只好选择避而不见了。」

眼看着那人绕来绕去,我恍然间想起了当年王道长提到的事情,蒋忠生被人状告阎罗殿,请来了地藏令,鬼魂曾想尽一切办法要杀死蒋忠生,但几个月已经过去了,蒋忠生却仍旧安然无恙,连我都怀疑是不是地藏令出了问题。

没听阿狄的劝阻,我急忙下了台阶跑到男子近前。

周围来来往往的阴魂非常多,但除了蒋忠勤之外,其他人的眼神皆十分呆滞,木纳状态,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他情绪激动,冲着四周大喊:「我有地藏令,地藏王已经答应让我要回去报仇,快放我离开,我不想成为畜生!」

我说:「你的仇人可是蒋忠生?」

他在狂躁的情绪中镇定下来,「你是谁?」

「我在问你。」

估计我现在的形象有点太过于有威慑力,对方没敢怠慢,跪在地上哭诉道:「没错,我是他的亲弟弟。」

怪不得,我说一开始怎么看他那么眼熟呢。

「你先起来说说,看看我有没有能帮你的。」

「你真的可以?」

「大胆!鬼佛大人的话,你还敢有所疑惑,是不是想去拔舌地狱尝试尝试!」

阿狄的一声吼吓得男子又一次跪在地上,我在一旁安慰他别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蒋忠勤。」他战战兢兢的回答。

安抚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出来,至于蒋忠生,我早晚也是要收拾他的,如今在阴曹地府遇到那个想要利用地藏令去杀他的人,如果能利用,可以省下很多的麻烦。

他连续做了几口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蒋忠生与蒋忠勤他们俩本是一对双胞胎,都是早些年做船运生意的,但弟弟蒋忠勤做事踏实肯干,经营着正道生意,等发家之后拉上哥哥一起做上了买卖。

而蒋忠生是个人才,他江湖气非常重,借着弟弟的买卖,短短几年就结交了一大帮朋友。

这些朋友当中,涵盖着各行各业,三六九等、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他为人豪爽仗义,钱散人来,这些兄弟们都以他马首是瞻。

在货运行业过程中,难免会与各地的地头蛇起争执,蒋忠生凭借着狠劲儿,在东南亚打响了名气。

各种各样的走私买卖接踵而至,两兄弟相辅相成,蒋忠勤的生意更是风生水起。

但在一次外出购买小岛的途中,他们夜间停留的时候受到海盗袭击,直到蒋忠勤死后才知道,幕后主使者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本死在异国他乡的小岛上,水下亡灵归龙王水府,他做为幽魂是绝对不可以过海的。

一连被困了七年,魂魄的怨念本该越来越大,可小岛独特的风水结构让这里根本就无法聚齐,他像是孤魂野鬼飘飘荡荡,直到有一年,岛屿又来了其他的人。

趁着一行人当中有人阳火较弱而附体上身,他趁此机会回到了华夏大地。

刚下船没多久,就当地的城隍认定为非法入侵,派阴魂给抓了起来。

等到审问之后,城隍爷还查了查蒋忠勤,发现蒋忠勤已经被除名了,在尘世间就没这个人。

经过各种查找线索,城隍爷注意到,竟然是蒋忠生找术士到城隍庙偷销了户籍册,整件事情非常隐蔽,然而那位盗门术士已经投胎入了六道轮回,从此查无音讯。

蒋忠勤在城隍爷的帮助下,回到曾经的家中,自己的老婆被哥哥霸占,孩子称他为爸爸,曾经的家产也都成了蒋忠生的囊中之物。

后来,蒋忠生又对外宣称自己死了,以弟弟的身份继续存活,躲过了曾经其他部门的监控与灾难。

占据了六年弟弟身份,等到事情摆平,他又以自己原来的身份出现。

蒋忠勤的老婆孩子却已经送到国外读书,他自己完成了洗白的转变,做起正道买卖,事业更是风生水起。

但蒋忠勤则因为横死他乡,生前无德无才,做事为富不仁等等称号,被打入地狱。

受尽屈辱的他凭借着犟劲儿连续告状,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得到地藏王怜悯,赐予他地藏令,让他回到凡间先行投胎,可因为前世罪孽无法抹去,投胎也只能在受形城走,可蒋忠勤哪里肯答应,绕来绕去,一直在此徘徊。

我问他:「你本应该下辈子成为什么?」

「飞鸟虫鱼皆可,可我目的是为了报仇啊,哪怕让我继续入地狱,也要杀了蒋忠生那混蛋!」他咬牙切齿的吼道。

「其实,报仇不一定非要以人的身份去做。」

「大人什么意思?」

我说:「毒蛇破开蛋壳就可杀死成年的大象,蒋忠生手底下虽然有术士,但绝对不会注意到一条蛇,你有地藏令,到了阳间若想复仇,城隍土地也不会阻拦的,如果你找不到他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

他还有些不相信,我则解释自己与蒋忠生也有着仇怨,事情还没结束。

「那我该怎么才能找到你。」

「我告诉你地址,出了受生城可以在六道轮回的时候往沈城投胎,到时候你来找我即可。」

蒋忠勤在这儿游荡恐怕也得有些日子了,我的话无疑是点亮他的希望种子,告知了他详细的信息,对方沉思片刻,立刻跪地磕头感谢,他带着强烈的怨念,从南入北离开了受形城。

阿狄很担心,他说地藏王是想解怨,我的做法则是报怨,不怕忤逆了地藏王的意思吗?

我说:「人家被搞得妻离子散,还要在地狱里受刑,去报仇不应该么?」

「应该是应该,可地狱也得按照规矩来啊,我只是担心而已。」

「不用担心了,仇没报仇,何来解怨?如若报仇却没报成,那就是天意,忤逆不得。」

阿狄恭恭敬敬的继续在前面带路,跟在他的后面,我们上了受形城的二楼,奇怪的是,刚出二楼的大门口,眼前是一座荒凉的小村子。

村子内的许多人甚至都穿不上衣服,他们在这儿生活,等待着投胎。

穿过受形城之后,在村子的尽头,有着一座大无边际的城墙,墙的表面分别摆着许多副石刻而成的壁画,我仔细的数了数,一共十八副,每一副都是森罗张着大嘴,口中有着许多正在行刑的场景。

「这里是?」

「很快就到了,这是十八层地狱门,在这里可以直接到达,属于咱们鬼司专用的通道,否则要去第七层地狱是要走很久的。」阿狄说。

我盯着壁画上布满尖刀的丘陵,上面覆盖着许许多多枯骨残害,十分恐怖。

虽然也曾见过了拔舌地狱、剪刀地狱,可比起刀山地狱绝对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堪称地狱第七层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紧跟着阿狄缓缓步入其中,单手触碰着石板,顷刻间眼前一黑,我仿佛矗立在一片黑色的深渊,前方有着微弱亮光,奔着那一缕亮光走啊走,出现一座铆着金色钉帽的黑色大门。

当穿过大门的一瞬间,我彻底领略到什么叫做可怕!

刀山地狱,中国民间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第七层。

生前亵渎神灵,残害生灵者死后被打入刀山地狱,一座巨大的山丘上方布满锋利的尖刀,无数脱光衣物鬼魂被鬼司驱赶,令其赤身裸体爬上刀山。

还会根据罪过大小,裁定上刀山的距离与时间,无数的人影向山上爬,凄惨哀嚎的声音回荡在刀山地狱。

阿狄站在我旁边,低声道:「刑罚只是一部分,在刀山地狱之中最为残酷的是时间上不同。」

「什么意思?」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地下一日阴曹一年,但在阴曹的一日可是刀山地狱的 375 年,自第七层开始,每一层地狱的时间都会递增,所以说,当阴曹判定刀山地狱刑罚一年是按照阳间的时间来计算,可就是三万五千七百年,这才是阴魂年限,但只要你想找的人,基本都会在的。」

这确实是令我真的大大的吃了一惊,果然,无休止的惩罚才是最为可怕的。

阿狄带路去往刀山脚下,那里聚集了许许多多的鬼司,他们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但凡有小鬼不肯遵守,立刻上前一顿猛烈的招呼,将所有的鬼魂强行逼迫着继续登山。

忍着内心中的惊愕,阿狄则比较熟络,他直接找到鬼司当中的负责人,介绍我就是当年地藏王提到过的鬼佛。

对方立刻不敢怠慢,匍匐在地,恭恭敬敬的拜见。

「见过大人,小的阿龙,是刀山地狱的执事,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小的就可以。」

在阴曹地府中接连的反转已经让心中彻底适应鬼佛的身份,为了保证自己威严的形象,我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找一个人,但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可有办法?」

阿龙说:「知道生辰八字、死亡时期都可以帮您找到。」

「这些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与刘少卿相识,曾经有过一位道士手持五雷号令闯入刀山地狱来救她。」

目前这也算是最有效的线索了,但阿龙听我说完,立刻指向刀山地狱中颜色发黑的一块儿空地,「大人,你说的这个人我记得,她叫张雪琴,曾经他丈夫闯入刀山地狱的时候还打断了我的一条腿。」

我不好意思明着捞人,借口说张雪琴曾经有恩于我,这是莫大的机缘,如今我到了阴曹地府必须得来瞧瞧,让他帮忙把人叫来。

阿龙尴尬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刀山地狱以山下到山顶为一次刑罚,一旦登山不可后退,每一步都犹如利刃过体,但登山者并不会死,如果大人想要找那张雪琴,可是要等上一年的时间。」

「这么久?」

阿龙很无奈,一旦登山之后,鬼司们也是没有办法上前的,毕竟,那些明晃晃的尖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我十分为难,阿狄从旁给了个建议。

他说,刀山地狱有一个特点,魂魄不洁,心地不善,登刀山则真如利刃,可心善之人上山踩上去,尖刀却仿佛豆腐渣般脆弱。

阿龙也跟着说:「以大人鬼佛的身份,登刀山必然就像踩在那刀刃上,不妨上去找一找,那刀山步步难登,大人应该很快就能撞见。」

二人圆溜溜的眼珠子乱转,态度虽然恭谨,可他们这种常年在地狱底下的小鬼,哪里有生活在天朝的我对人心的把握。

很显然,他们现在是有些怀疑了我的身份,但却碍于摸不准而不敢深说。

如果这个时候拒绝,必然会心起疑惑,这对于之后想要在地狱捞人的事情必将会百般阻拦。

可望向了那无数把尖刀,多多少少还有点没谱,毕竟这人生在世,谁还没做过点错事啊。

万一上山「咔嚓」一下子给我干透了,鬼佛的身份暴露不说,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两说。

阿龙、阿狄语气中有着咄咄逼人的势头。

穆文斌当年数次救我性命,他虽然为人高傲,可在萨满地宫的时候,的确是我欠了他的。

如果没有他给我的五雷号令,我可能早就死了,更不会留着号令镇守东北龙脉,他现在被被关在七星棺,就算是打开棺材,也早就已经断了气。

穆文斌生前说过,他一辈子只有两个牵挂,穆正的身体以及地狱受苦的妻子。

如此至情至性,我作为他名义上的弟子,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又怎么能随随便便打起退堂鼓?否则,自己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心底也来了火气,没错,连拔舌地狱都没能耐我何,第七层的刀山地狱也是一样,老子吉人自有天相!

「好!前面带路,本大人这就上刀山!」

「大人请!」他们俩一听说我真去,情绪显然变得非常激动。

倘若安然登行刀山,那我就是货真价实的鬼佛,在十八层地狱当中,没有人能忤逆我的意图。

很快,我们到了布满黑色刀刃的山路,此路上的鬼魂任稀稀两两,但在无边无际的刀山中,黑色却只有这里独一份。

我问阿龙,这里为什么是黑色的?听他解释,原来黑刀是专门给人间修术的人准备的,因为懂得术数的法师到了阴曹,本就精通某些法术,有的还会利用移形换位等等法门躲避惩罚,而黑色刀山的力量最强,能够让术法无处遁形。

怪不得让我上这个,赶情他们阿狄与阿龙心有灵犀啊。

到了这份上,也甭提退缩的事儿了。

我咬紧牙关,在他们俩的关注中,一步登了上去。

生死成败,都在这一脚上。

「噗!」

异常锋利的黑色尖刀断了,他被我踩的稀巴烂,真如二者所说的那样,刀如豆腐渣!

底下传来阿龙与阿狄的惊呼,这俩修罗小鬼眼神里闪烁的小星星那叫一个崇拜。

这也代表从这件事情过后,地狱内的鬼司都会听从我的话!

一步步向上登山,边走边喊着张雪琴,尖刀一个接着一个的断裂,我在锐利密集的刀海之中如履平地。

沿途还能看到那些承受着酷刑阴魂,他们见到我,会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求我能度他们离开。

古时候有句古话说,善不为官,当然这并不是指当官的必须要心肠恶毒,而是要眼睛里能容得下魑魅魍魉,当有朝一日大权在握,必会杀尽天下不正之人!

阴曹地府的官员也是如此,刀山地狱,哪有一个冤枉的?

心如铁石,一步步向上寻找,大概到了半山腰的时候,我看到一位满身鲜血的女人,她不像其他鬼魂那样大声哀嚎,这个女人很平静,任由黑刀剖开身体,仍然是一语不发的继续攀登。

当我喊出张雪琴的名字,她的身体显然愣了一下,但对方却没有停,仍然继续爬。

我又喊:「我认识穆文斌!」

「你是谁?」

她猛然间回过身,披头散发,白色所占据的瞳孔看起来非常诡异。站在刀山是没有任何立足之地,尖刀贯穿了她的脚掌,好似被一片荆棘树丛中簇拥着。

「穆文斌是我师父,我是张守一的孙子张明。」

「原来是张老爷子的孙子,难道你也惩罚下了刀山地狱么?唉,这地狱没有尽头,永无休止,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孩子,文斌现在怎么样了?」

哪怕面对刀山地狱中那最残忍的酷刑,我师娘却连吭都没吭,她双目已经瞎了,可当提起穆文斌的时候,声音都在不停的颤抖。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话到了嘴边居然不知道该去怎么回复她,也许不忍心吧,穆文斌被困七星棺中,那可是连旱魃都没有办法脱困的禁制,不仅仅肉身,连灵魂也无法脱逃。

「孩子,说话,文斌到底怎么样了?」

「师娘,师父现在。」

张雪琴立刻打断了我:「孩子你说实话,虽然我的眼睛瞎但心不瞎,不要瞒着我,文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的确没有办法继续隐瞒,于是我就将北山沟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一遍。

张雪琴听我说完,伫在原地许久不曾言语。

我的心情也不好受,穆文斌被困,我也有着责任。

「师娘,对不起。」

「张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文斌真的不容易,他为了我的确背负了太多太多,所以我在刀山地狱承受多大的惩罚都不怕,因为心里始终坚信着只要我的魂不灭,等到赎清罪孽的那一天,就一定会再找到他的。」

「师娘放心,我一定会打开七星棺,将师父救出来。」

「七星棺..。」她的声音透漏着绝望:「此棺上承北斗,截天运之所在,凡人想要打开谈何容易啊。」

我不这么认为,既然是棺材那就一定有着盖子,有盖子就一定能打开,「师娘放心,师父的事情等离开刀山地狱之后再说,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将您捞出地狱,现在跟我走。」

「不可能的,地狱之中是没有回头路的。」在得知到穆文斌被困之后,她的情绪处在失控的边缘。

她不信我说的也属常,毕竟在世上除了阎王爷和地藏王之外,谁能在地狱捞人?走到她的面前废了好大一番口舌劝说,将她在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蹲下身,「师娘,我背您下刀山,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就装作不会说话,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度您离开刀山地狱,师父现在虽然被困在七星棺,可您的儿子穆正还在人间,听说他现在过的很好。」

「对..我还有穆正。」

张雪琴刚刚崩溃的情绪消失干净,她按照我说的那样,趴在了我的背部。

接着,我背着她一步步向刀山下走去,下山路很难走,张雪琴却忽然问我到底修的是什么?

我现在真的是有点修杂了,无奈道,「师娘,当初师父看我资质太差,入门时间较晚,所以并没有传我五雷法门。所以张明是从小跟随爷爷修行红门术,之后阴差阳错学了阴山术,前些日子被佛门种下戒印,你若是问我修什么,现在我也有点叫不准了。」

「原来是这样。」她将手搭在我的颈部,手指一点点的移动,沉思了少许之后说:「别动,这是寻鬼脉之法。」

我惊讶的反问:「师娘知道了什么?」

她沉思道:「你居然是骨为阴,血为阳;术为阴,道为阳;静为阳,动为阴;刚刚以寻魂指法为你诊鬼脉,发现你的身体似乎被人落下很强的咒禁。」

在灵隐寺圆绝的确为我下咒,可怎么还牵扯到阴阳上的问题?

继续缓慢地下着刀山,张雪琴很认真的说:「张明,如果我的诊脉没有错,你是被设下阴阳八极咒。」

「什么咒?」

「全阳为仙,全阴为鬼,半阴半阳则是人。常人骨头属阳,你的却是极阴,常人血为阴,你的却是极阳、天下修术者,应以纯阳为主,亦或者阳中有阴,但你却是极阴无阳。其中道为万物之母,本属太阴,可你偏偏内修佛法,成了极阳。动为阳静为阴,但红门入微术的法门恰恰与之相反。」

我有些呆住了,这张雪琴到底什么人?只不过用手指搭在我的脖颈,居然给我摸了个明明白白。

她继续说:「骨、血、道、术、动、静六者,加上神与鬼共有八者,此称呼为八极,倘若再以八卦位置分离八极,可形成天下第一大封印载体,当今世上如此载体是非常难找。」

「载体?」

「没错,比如你。」

「我?」

我彻底被她接连的话语所搞蒙了,这位师娘可真是太神秘了。

「张明,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到底封印了什么。」张雪琴语气认真:「我曾精通天医术数,能辨别鬼道阴阳,而观你鬼脉,全身上下的经络已经分为阴阳两极,如果猜得不错,现在到了地狱极阴之地后,由于阴气增加,使得极阴极阳得以平衡。而极阴为鬼,极阳为仙,现在怕是已经成为半仙半鬼的模样。」

张雪琴字字诛心,我被她说的冷汗直流,的确没错,当真是丝毫不差啊。

但「阴阳八极咒」究竟它在什么时候落下的?心中充斥着疑惑,趁着还没有到达刀山脚下,我问张雪琴,这种阴阳八极咒到底是必然还是一种偶然?

我体内的确侥幸得到邪骨,倘若骨头为阴,那邪骨和罗汉骨有关,可这一切明明都是偶然之间所造成的,怎么好端端的就中了咒?

张雪琴说:「八极咒的载体是很难寻觅的,往往找遍凡间也难发现一二,古时候每个朝代都会有术士专门找童男童女炼为载体,可成功几率却十不足一,我倒是觉得被人算计的可能性较大。」

我仔细回想所有的遭遇,仿佛人生之中所有的经历都是在灵隐寺后发生的改变。

她担心道:「你体内已经有八极阵,现在又被划分出阴阳两极,按照以往的规矩,但凡出现可以改变天下局势的邪魔之时,阴阳八极咒将会将邪魔封印,而为了防止载体被腐化,载体也会被打入无尽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妈了个鸡的,「鬼佛,阴阳,一念之间」,还有圆绝在我体内种下的戒印,以及我在打坐时所看到的一道道锁链,是它将森罗拉入无尽的深渊,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封印?

怪不得灵隐寺肯大费周折的请地藏令来赦免我所有的罪孽,可这一切我居然毫不知情!

「师娘,有没有办法改变?」

「也不是没有,但改变的话,八极咒会被打开,那被封印的恶魔也将会再次出现。」

想想森罗,他好像没什么威胁性,只要能保持住不受他的诱惑,森罗其实翻不起什么浪,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与那些正道人士结下的仇怨没有报,爷爷还在东北不知所踪,我现在绝对不能再出事了,种种客观的因素促使我一口答应下来。

张雪琴说:「解开的办法并不难,只需要颠倒阴阳重修即可解开八极咒。」

「您的意思令骨为阳,血为阴?」

「没错,但鬼脉诊出的结果是你曾经是换体而生,骨髓极阴,要想转变为阳的话,很难。」

我说:「师娘,如果我体内有罗汉骨呢?」

「罗汉?罗汉为纯阳之神,当然可以改变现状,但你非佛门修士,怎么可能会修成罗汉?」

身处地狱之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阴山老祖夺走灵隐寺罗汉金身,练成邪骨的事情告知了她。

没想到,张雪琴居然也了解一二。

她听后十分欣喜,「如果邪骨已经与你相容,你只需放掉体内所有的阴气,以纯阳法门刺激邪骨,解开阴山老祖曾经的封印,那时必然是人间罗汉,天下间也少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话说的好是好,可现在的难点很多,首先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开罗汉骨。

看来找个时间真得与我那位二师傅潘尽忠好好聊聊,他曾经将阴山老祖修为窃取到了狐瞳,好好的传承宝物成了没用的骨头,对罗汉骨的了解,肯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谈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刀山脚下。

阿龙、阿狄二人赶忙上前,「大人真佛下凡,果然不同反响。」

我以命令的口吻说:「她与我有着因果为了,我准备将她带出地狱。」

「万万不可啊。」

阿龙与阿狄两个小鬼吓得跪在地上哀求。

我故作愤怒:「什么意思,难道本大人捞一个人都不行吗?」

「大人息怒,此人可是阎罗殿亲自督促受刑十三万年,当前距离刑期还远着呢,这要是被拔出地狱,他日阎罗殿一旦追责,我们可是承担不起啊。」

「现在阎王爷正在人间封鬼门,阴曹地府出了事儿由我担着!」

「大人。」他们两个还有所阻拦。

这时候必须就得来点横的了,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拘魂爪,阿龙被我死死的攥在手中,冷冷的扫视周围:「告诉你们,这人我必须要带走,就算阎王爷来了我也要带她走!」手掌不断加大的力道,拘魂手的特点能够捏碎亡魂。

眼看阿龙开始挣扎,周围那些负责行刑的鬼司铺天盖地的奔过来。

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狰狞恶鬼,张雪琴很紧张,她还碰了我一下,小声嘀咕着到底要不要继续打。

我摇摇头,在地狱绝对不能靠武力,否则穆文斌当年就是个例子。

「吾乃地藏王菩萨钦点地狱鬼佛!你等难道要以下犯上么!」我大声吼道。

我刚刚在上刀山的事也不是就他们俩见过,咄咄逼人的气势,令周围的恶鬼显得左右为难,在刀山地狱周围也引起了阵阵骚动。

可阿龙却仍旧强烈的反抗,我为了杀一儆百,将他一下子丢向密密麻麻的刀山,随着利刃穿过身体,四周立刻安静了许多。

我缓缓环视四周:「还有谁!」

随着恶鬼有了松动,我趁此机会又说:「吾乃鬼佛,受地藏王指引,来阴曹超度你等。」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地狱?」

「大人,我想做人。」

「大人…。」

鬼司们乱做一团,各种各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但他们大都是询问我究竟该怎么样才能离开地狱。

我说:「你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但地狱不能没有人来看守,待我离开之后,自然会禀告阎罗王,再与地藏王商议之后,早日解决阴曹地府岗位轮换的事情。」

「谢谢大人!」

面对着鬼司跪拜,我指向阿狄,让他在前面带路,先离开这里去受形城。

有了阿龙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

于是,在刀山地狱顺顺利利的带走了张雪琴。

剩下的事情有两种选择,一是投胎,二是做鬼仙。我问张雪琴是怎么打算的?人家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不见穆文斌绝不投胎。

穆文斌被困在七星棺,魂魄不能离开,如果她自己去投胎,怕会迷失在六道轮回,这对于张雪琴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让张雪琴暂时入了鬼王扳指,在阿狄一脸的惊愕之中,我们暂且留在了受形城休息。

趁着鬼佛身份好用,我找到城内说的算的鬼差,很容易便要到了一间屋子。

在地狱的日子里时间是很缓慢的,每日与张雪琴学习天医,越发觉得她的确是个好老师,彼此渐渐熟络之后,更加认定我师娘是个人才,甚至她要比穆文斌还要厉害。

毕竟穆文斌的术数皆在杀人,而张雪琴则是救人,但如果由救转为杀,破坏力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张雪琴教我认识身体穴道,以如何不通过男女之法,来利用针灸放出我经络内的阴毒。

日子一天天的过,在受形城几乎要忘记到底待了多久,直到有一日,阿狄来找我。

「大人,黑白无常求见。」

「快请。」

让张雪琴先回扳指,该来的总会来的,阎王大人派来黑白无常召见我,这不仅仅关乎我自己,甚至师娘能不能离开地狱也得要阎王爷点头才行。

我起身相迎,不一会儿,哥俩一位身穿黑西装长着黑炭脸,另外一位白西装长得英俊潇洒,随着彼此接近,他们主动拱手道:「见过鬼佛大人。」

「二位鬼帅客气了。」

「潘大人找阎王大人说到了你的事情,阎王知道牛头马面的做法十分生气,所以特惩罚令他下界投胎做牛做马,现在阎王爷正在阎罗殿处理公务,让我二人召您去交代些事情。」

我一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届的阎王爷的确是个好说话的人。

单从惩罚这方面就看出来了,让牛头转世去当牛,马面转世去当马,明着看的确是被惩罚了,可他们以前本来就与牛马有着不解之缘,实际上不过是打回原点而已。

算了,仁慈也有仁慈的好处,毕竟能好说点话。

我恭恭敬敬的接受黑白无常的提议,他们俩又说阎王爷要召见我,没得说,只好跟着二人离开地狱。

临走之时,阿狄可怜巴巴的盯着我,眼神中已经表露出他现在迫切的想法。

我说:「放心,岗位轮换制的事情我一定会像阎王爷提一提。」

「那就有劳大人了。」阿狄的面色大喜。

黑白无常随后分列左右,他们催我跟紧点,就这样,见他们二人分别手持令牌在前面带路大步前行。

周围的场景犹如幻灯片般频频闪过,自受形城穿过剪刀地狱、拔舌地狱再次回到了入口处。

回头看看巨大森罗鬼头,我心里有着一个强烈的疑惑,到底阎王爷知不知道森罗被封印的事情,或者他本身也是一个参与者。

但阎王爷曾令我东北帮助爷爷平判,应该并不知情森罗,实在有点摸不透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算了,这届阎王爷仁慈,应该不至于到不可控的地步。

自打回到阴曹,半人半佛的模样消失了,跟在黑白无常的身后疾行,穿过酆都城到看十江城门,选择正中央的城门穿过,很快就到了阎罗大殿门外。

我师父当时也在门外,本想打招呼,可看他的表情非常不好,就像吞了苍蝇粑那么难受。

难道是因为我的事儿?那可真是太罪过了,当年还答应过师父帮他去灭了鬼王派,现在鬼王派买卖越做越大不说,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真是惭愧啊惭愧。

路过潘尽忠身边,白无常主动问:「潘大人,阎王现在怎么样?」

「已经在大殿了,阎王大人交代过,直接让小明入殿。」

「师父。」

「唉。」

我师父一声叹息彻底给我搞懵了,这叫啥事儿?最后的感慨么?

冲着他挤眉弄眼,奈何人家居然不看我,搞得我特别无奈,到底还是不是他亲生的徒弟?我也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主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结果人家又是一声叹息,还说我进去就知道了。

望着拥有宽大台阶的宫廷建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大殿四周有着很多鬼差,看起来甭提有多气派了,但今天这次却有那么一点点的严峻,没错,不管是黑白无常,还是我师父这位鬼差大总管,都显得心事重重。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踏上阎罗殿台阶,推开大门,望着坐在黑色龙椅上的阎王爷,他同样也是眉头紧锁,低着头似乎在审阅着批文。

「见过阎王大人。」

他头也没抬,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小明来了,最近这几天在地狱怎么样?听说你应了地藏王的鬼佛预言?」

「一切都是偶然,张明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那个张雪琴在你这儿呢吧?」

「是。」

「我知道那个丫头,记得她以前是位大夫,纵然救人无数也不能弥补她的罪孽,天生万物赐予玄术,凡人用玄术杀人是罪大恶极之事,你把她救出来,有点不太合规矩。」

「张明知道不合规矩,但张明也知道大人宅心仁厚,但凡事必然有着其中缘由,恳请阎王大人准许她离开刀山地狱,其中代价我愿一并承担。」

凭借着「道」的身份,在阴曹地府是不用下跪的,这就好像古代有功名在身的书生见到大臣一个道理。

可凡事总有例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欠穆文斌的,一定得还给他!

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求阎王大人再给一次机会,无论什么罪责,张明都愿意承担!」

「唉。」阎王爷摇头叹息,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来。

没错,虽然不是场合,可我真的差点笑出声!

阎王爷那英俊的面容成了熊猫眼,两只眼睛淤青,脸也有些肿了,一开口大板牙少了半截,眼看就要憋不住了,连忙闭眼睛平复情绪不敢去看他。

情不自禁的吞咽了口唾沫,天啊,难道身为群鬼之王的阎罗也会受伤?

「张明啊。」他语重心长说:「每年地藏王都会随缘特赦地狱阴魂,加上我的檄文救她也无不可。」

「谢谢大人!」我心头大喜。

「你先别忙着谢。」

我连忙说:「大人什么要求请讲。」

他合上了手中文件,感慨道:「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乱,阴差明显不够用,很不利于我们阴阳两界的平衡,前些日子人间鬼门开,逃走了很多的怨鬼,阴差人手严重不足,我为了不惊扰凡人,特意带鬼差前往阳间。」

我总觉得阎王爷话里有话,他兜了这么多圈子不直接说,先说阴差人手不够,又说鬼门被打开,现在自己又受了伤,尤其张雪琴的事情他既不接答应带走,也不说不答应。

回想黑白无常与我师父的凝重表情,我敏锐嗅到阎王爷的言外之意。

我正色道:「大人,张明还有凡人之身,在阳间做事比起钟馗大人要方便一些,再者本身就是阳差的身份,如果有什么用的上我的事情,张明自然责无旁贷。」

「你说的我都懂。」

「大人的意思?」

「我们在阳间办事受到了阻碍。」

「什么!还有敢阻碍大人办事?」我惊讶道。

「唉,咱们阴司不管阳间事儿,只要人活着,寿元未尽,阴神是不可干扰凡人的。上次鬼门被打开,上上下下鬼差奋战数日,但仍然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阴曹只留下能维持运行的人,剩下的统统发往阳间配合城隍土地捉拿鬼魂,各地鬼门封印应该也差不多了。」

阎王爷突然有点支支吾吾,貌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概尴尬了有半分钟,他气急败坏的指着自己的面部:「可总有一些凡人不开窍,玛德,占了鬼门还特么有理了,我让他们搬迁,居然还敢打我!」

「打您?」

我惊讶的叫出了声。

「你先起来再说。」阎王爷摆摆手。

我压抑着心中的疑惑,凝视着阎王爷。

眼看他从最开始的淡定变成了暴怒,气急败坏的说:「规矩规矩都是规矩,老子要不是为了规矩,非得干死他们那群王八蛋!」

能如此斯文的阎王大人开始骂娘,天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虽然很好奇,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阎王爷拍着桌子发泄胸中怒火,大概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他双手缓缓运气、吸气,面目渐渐变得缓和。

「现在好多了。」

「大人…这。」

「办成了,你师娘的事儿交给我,办不成,趁早回地狱待着去,还有你小子冒充什么鬼佛在地府招摇撞骗的事情,我一并给你收拾了!」

正说着的时候,阎王爷忽然手起笔落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字,等丢到我面前一看,我惊讶到:「拆?」

他指着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我的脸就是被那群老瘪犊子给打的,曾经天庭有令,阴曹地府不允许干涉人间,要不是老子我为了清官的名誉,真想把他们都抓起来丢进地狱大刑伺候!张明,你是阳差,不受规则限定,要以德服人,一定特么的以德服人!走吧,黑白无常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阎王爷摆摆手,看起来好似余怒未消。

本来还有关于阴阳八极咒的事情问他,但看他铁青的脸,现在提明显不是时机,等帮他办妥了,然后借着机会去提,效果一定会更好一些。

我出了阎罗殿,黑白无常、我师父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潘尽忠问:「怎么样?大人还生气呢么?」

白无常连连叹息:「这事儿闹的,咱们堂堂阎王爷挨打了,传出去得让人笑话死。」

黑无常说:「事情就咱们几个知道,谁敢往外说啊?当初就是大人拦着我,否则我非得打死他!」

白无常名叫谢必安,人称「七爷」;黑无常名叫范无救,人称「八爷」。

两人在阴曹地府是响当当的人物,传说二人自幼结义,情同手足。有一天,两人相偕走至南台桥下,天快要下雨了,七爷要八爷稍待,自己回家拿伞。

谁知前脚刚走,雷雨倾盆,河水暴涨。

八爷性情耿直不愿失约,最终因为身材矮小,被水淹死。

过了不久七爷取伞赶来,见八爷失踪,他急坏了,沿着四周寻找,退潮的时候发现八爷的尸体,他痛不欲生,吊死在桥柱。

这件事儿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又传到了阎王爷的耳朵里,他嘉勋二人信义深重,便封为鬼帅,命他们在城隍爷前捉拿不法之徒。

面对两位历史有名望的鬼帅,我不敢托大,恭敬的问他们,到底在阳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特别无奈的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道来。

阴阳两界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但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阴曹初立之时,两条线之间却有着各种交点,古时候的前辈、修士、甚至帝王都在修补交点,建立许许多多的鬼门,直至彻底将阴阳分开,形成非常庞大的阴司系统。

但近期由于真龙的出现,导致两条线变得不稳,使得鬼门不固,需要进行重新封堵。

有的地方还好说,可有的地方不是被建了村庄,就是盖了猪圈、修葺房舍。

阎王爷也不能随意毁人房屋,他合计找人家商量商量,谁成想话还没等说完呢,那家两口子立刻急了,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偷袭了阎王爷,父子齐上阵,就这么把堂堂阎罗天子给打了。

最无奈的是阎王爷怕人多扰民,命令黑白无常他们都在外面等着,所以直到阎王被打了足足十分钟,大家才知道里面出事儿了。

其他人一看,那还了得,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去动手教训教训,阎王爷则大手一挥,严厉道:「咱们为官的,要以德服人!不能坏规矩,走!」

挨了打不说,还吃了哑巴亏。

毕竟,事情是人家阎王爷亲口说的,哪家小鬼敢不讨好去折腾人家?

我现在越来越肯定,这届的阎王爷好说话,心肠好,换做民间怪志中的记载,那还不得当天就把人魂儿给勾走了。

师父拍着我的肩膀:「小明,事儿交给你了,办好了重重有赏,办不好我也救不了你,毕竟事情都赶在了一起,大人也正在气头上。」

黑白无常意味深长的盯着我:「事情你自己拿捏,大人说了,要以德服人!」

阴曹地府的宽敞大殿门外,我们三个围在一起,随着师父把详细的地址告诉之后,我则由一个由术士完美过度到了拆迁办的办事员。

聊了小半晌,这户人家在沈城的西边市郊,而且还属正西的位置。

那户人家姓余,占据着一条交通干道,按照鬼门之说,它恰恰坐落在鬼门阵眼上,现在鬼门动荡,阎王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搬走,通过阴德福报补偿,随后会有土地震荡旧楼,将房屋震塌。阴差随之上前,修补鬼门阵眼。

等谈差不多了,我师父拍了我一下:「对了,你得抓紧回去。」

我还挺纳闷,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着急了?

他又说:「你刚刚在阳间误入鬼门,丢了一魂,现在两魂七魄乱走,现在也有一些时间了,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你不早说!有你这样不靠谱的师父么?」

我有些着急,好端端的肉身再给我走丢那可就麻烦了。谁知潘尽忠竟然先急眼,他说:「你不说我还不来气,我堂堂阴山派独苗弟子勿入鬼门!放在我以前的脾气,非得掐死你不可。」

潘尽忠好似发怒的公鸡,我也很是无奈,有必要找个机会必须得好好跟他谈谈,他身为阴曹地府教头,我是他的徒弟怎么一点特权都没感受到。

奔着还魂崖走去,中途还见到了迷魂殿那美丽的女人,我主动打招呼,历史的教训告诉我,千万别惹女人,尤其长得漂亮还小心眼的,保不准背后使点什么坏。

到了还魂崖恰巧遇见牛头、马面,那哥俩被押送着准备跳崖。

仇人见面,牛头来了犟脾气,瞪着我喘着粗气。

马面从旁唉声叹息:「唉,好不容易不被人骑,现在又要去当马,可怜啊可怜。」

「闭嘴老马,阎王大人是让咱们俩重修,是好事!」

「牛哥,认个错那么难么?你这也太犟啊。」马罗刹十分无奈,「争取咱们哥们早日在阳间相聚,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牛头马面被阴差推了下去,接着,有位阴差手持金蟒皇榜,大声念道:「牛阿傍、马罗刹,因违反阴司大律特回凡间入畜生道修行,接受城隍管制,何时修够功德何时回归鬼帅之位。」

随着牛头马面坠入到了无尽深渊,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两位鬼差离开之后,我师父碰了我一下,悄悄递给了我两样东西。

「拿着点,我偷偷搞到的,牛阿傍的头发,马罗刹的咯吱窝毛。」

我心里这个嫌弃,好端端给我这玩意儿干啥?连连摇头拒绝,潘尽忠没好气的说:「你要不是我弟子,我都不愿意管你,牛头马面被惩下凡间,没经六道轮回反而是还魂崖,你猜不透阎王爷的意思么?」

我说,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照顾自己人呗。气的潘尽忠对着我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巴掌。

我捂着头:「再打都被你打傻了。」

「打傻你个混蛋,现在是多事之秋,只见鬼魂荡凡间,何见神仙度世人?」

师父说的这件事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尘世间的魑魅魍魉越来越多,鬼由心而生,魔由性起,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仙人来度世的。

就像经书中记载末法时代,如今善恶由人做,祸福自己招,并非是上天惩罚罪人,而是自己惩罚自己。

他又说:「这两样东西牛头马面的贴身之物,他二位堕入凡间之后,一身法力会被封印在俗世皮囊,这两样东西就是打开他们禁锢的钥匙,你拿好了,万一撞见了,能用这两样东西差遣他们为你所用。」

「多谢师父!」

我心头大喜,好歹他们俩也算是神仙,多了俩神仙保护,必然是利大于弊。

先后告别了黑白无常,他们俩再次重申了几遍以德服人,我紧接着一跃跳下了还魂崖。

坠崖的一瞬间,好似身处梦境,从高空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当落地的一刹那,瞬间惊醒过来。

一睁眼时候傻了,现在正是深更半夜,我竟然不知不觉到了中街,抬头看着面前巨大的城门楼,有些熟悉也有一些陌生。

「哎呦,怎么这么疼!」

噗通坐在地上,揉着大腿,牛头马面的毛发在手中掉落。

我将它们收好以后发现鞋竟然坏了,脚底板上起了几个大水泡,一碰疼的要命。

再次坐在地上,很奇怪,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街道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家家商户门窗紧闭,由青砖搭建的高大的城门楼被月光辉映着微光,我就坐在距离城门不到十米处,两扇门扉半开着,透过城门能看到延伸至故宫的街道,但中街我也来过,怎么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呢,至于哪里不同,话到了嘴边还说不出来。

范越风、四娘他们俩也是不靠谱,都已经找到了阎王爷,难道就不能过来照顾照顾我么?

月光明亮,街道朦胧,时候应该是不早了,但从化校那边走到中街,少说也得二十来公里,两条腿疼的要命,吃力的爬起身,正当身打算回家的时候,眼前的两扇门扉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转过身仔细观望,每扇城门有三个窟窿,它们犹如天上的星辰般交替闪烁,似乎还带有着某种吸人的魔力,只看上一眼,我竟然无法离开视线。

四周莫名起了淡淡的雾气,我依稀能看到有很多人在雾中赶路,这些人更是越聚越多,凄凉的街道在眨眼之间似乎热闹了起来。

此时,张雪琴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在我耳边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清,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每一个字都仿佛春雷炸响,没错,正是她叫醒了我。

于是被她引导着缓缓的念诵起玄门正宗静心咒。很快,一阵清凉从头到脚的浇灌而下,使我的视线终于可以移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就在刚刚很短的时间,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师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鬼门六眼,有人在这儿摆下阴局招鬼兵。」

「什么?你的意思刚刚所看到的都是阴兵。」

张雪琴环顾周围:「你说的对,现在事情很严重,招鬼兵绝对不是平常人能施展的,我现在完全找不到是何人所立,而此地乃怀远门,是当初整个沈城的鬼门所在。」

「师娘说的是大西门?」

「对,此大西门非彼大西门。」

张雪琴刚出地狱,魂魄较为虚化,可是,她明明是瞎的,怎么看的清?

「什么意思?还有,师娘你的眼睛好了?」

「鬼魂的五感与人不同,到了阳间一切都能看的见。」张雪琴十分严肃的说:「小明,这里被人布了幻术,」

「幻术?「

「是的,那个不知名的术士很厉害,他借用古城遗迹八门来聚四方鬼兵,你最近打听打听,是不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无论是阴兵过境,还是阴兵借道,但凡与它们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是好事。

我想起许多年前那次阴兵借道,殃及百里,到处都是废墟,堪称人间惨案。

张雪琴让我盘膝而坐,封五蕴摒六尘,按照她所交代的方法一点点入定,虚掩的大门不见,大西门前街道宽敞,零零散散还有一些车辆行驶而过,道路两旁的路灯也随之亮起。

「怎么回事?」

「你看那里。」张雪琴指向城门。

在大西门的城墙上方并排站着六只黑乌鸦,待我抬头之时,黑乌鸦的目光与我对视,相隔十米的距离,乌鸦的瞳孔深邃,完全不像寻常野兽该有的样子。

「它是幻鸦,施术者分别在八个城门设立招鬼驱魂的阵法,其中大西门是鬼门,你身后就是古时候的法场,此地阴气极重,应该是你在丢魂以后受到招魂阵的驱使,被吸引到此处。而且,当年我与文斌曾杀死过城内出世的蝎子精,意外撞见沈城第九门屯兵之地,看幻鸦的体型,想必招兵阵已经有些日子,沈城能保证没出乱子,那些被召入城中的阴兵必然全部屯兵在第九门,你不是施法者的对手,咱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张雪琴焦急催促,丝毫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老范和四娘哪里去了?不会是出事了吧?

越想越觉得担心,不过,这沈城莫名出现的招兵却显得非同寻常。

现在留下来也起不到效果,打算先回家想想办法。

对于沈城八门我也处在似懂非懂的阶段,向张雪琴询问沈城在自古以来最为神秘的第九门,此门在「辽东志」上有所记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沈城的历史悠久,古时候的老城外圆内方,是一座被青砖高墙围绕着的正方形军事堡垒。

努尔哈赤曾在入城以后,沈城故宫还未完工,他在靠近北城门的边上修建了一个简单的「临时居住宫殿」,此地紧靠在通往第九门之地。

而根据《盛京城阙图》中记载,沈城第九门是建立在城墙内两条平行通道,里面可以大量屯兵且不被发现,一旦皇城被攻破,这里将会是一大后手。

由于地道式的设计是在地下,随着岁月的变迁,第九门便消失在民众的视野当中,而在术士的眼中,此地残存的遗迹是可以用来囤聚阴兵。

而在努尔哈赤以前的明朝管辖,沈城只有四座城门,后被皇太极扩建为八座城门,八门对应八条街,使城内形成一个「井」字,八旗军各守一方。

也就是今天的内治门(小东门),抚近门(大东门),天佑门(小南门),德胜门(大南门),外攘门(小西门),怀远门(大西门),地载门(小北门),福胜门(大北门)。

其中合起来的寓意是「天佑地载,德盛福胜,怀远抚近,内治外攘。」

张雪琴十分感叹,曾经那些凝聚古人智慧结晶的恢弘建筑,已经随着沈城三十年代大规模破旧而拆除了,今天沈城所有的城门都是仿造而成的。

术士利用幻鸦刻画出曾经的怀远门,幻鸦弥补曾经缺失的鬼门六眼,能够以此来吸引各路阴兵,此六眼按照八卦的方位是坤,属死门,古时候的死刑犯都会由此门拉出去到菜市口斩首。

包括现代一些个老沈城人到了怀远门都会拜一拜,祈求诸事顺利,消灾解难。

她劝我快点走,现在这个时间段,硬拼绝对不是好的办法,帮阎王爷拆迁的事情紧迫,其中里面被囤聚老九门里的阴兵,唯有在月圆之夜才可差遣,可今儿已经过了农历十五,还得一个月的时间,不必着急。

我一想也是,六只乌鸦贼溜溜,看一眼都觉得非常不舒服。

还不如找一找城隍爷问问,他作为一城之主,沈城突然来了那么多的阴兵,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多亏了师娘帮助,否则今天还不一定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打车回家以后,我腿已经快要断了,四娘与范越风的失踪,一会儿还得想办法能不能与他们感应上。

可当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进了家门,却发现一楼的王大哲正捧着手机追剧,朱儿坐在一旁看着电脑。

两个人互不理睬,各忙各的,我的推门而入引起二人同时抬起头。

「张明!」

「师弟!」

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好似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见面,情绪激动,尤其王大哲更是双目噙着泪,朱儿对我也不像最初那样的冷冰冰,反倒是格外焦急。

我有些发懵,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我消失了很久?「朱儿,看到四娘与老范了么?」

朱儿说:「张明,这些日子你去了哪?我们始终都找不到你。」

「找不到我?」

我有些茫然,不就一直都在城市内呢么?

「是啊,鬼仙范大人、胡四娘他们四处都在找你,我刚刚也在浏览新闻,登录人口失踪,还与蓝天救援队的人联系了。」

瞧着他们俩焦急的样子不是假的,可四娘和范越风全城找我?有点懵,不对劲啊,我一直也没有走远,他们俩好歹都是修炼有成的神仙,难道还能跟不上我?

过了不一会儿,屋内的灯光闪烁几下,一阵旋风吹开一楼的大门,范越风和四娘二人相继出现。

胡四娘急忙上上下下的检查我,焦急道,「小明,我们可总算找到你了!」

范越风感慨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跑的有多快,我们两个几乎绕遍了沈城,也追不上你。」

我被他们一言一语说的云里雾里,我是完全一种特别懵的状态。

静静听他们把事情讲完算是了解了,赶情我还真的出问题了。

胡四娘、老范、朱儿他们几个九死一生的逃离阴曹地府,回到阳间之后,朱儿负责盯着我,他们俩去找阎罗王的团队。

听朱儿讲,那个时候我就像疯了一样,速度奇快无比,几乎眨眼之间就可以奔跑十几米,而且越来越快,别说她作为凡人,就连鬼仙、狐仙都追不上。

随着跟丢了以后,他们开始四处找我。四娘发现,我始终都在沿着城市走,上蹿下跳,不与任何人接触,平日里好似疯了一般,如果普通人不是注意力特别集中,甚至都难以捕捉到我的行踪。

一连在外面绕了三天,直到一次郊区时,我又被鬼差给围住了。

他们看到了阎王爷那群人,潘尽忠从旁了解情况之后,人马又回到了阴曹,而我则挣脱了鬼差锁链,再次消失无踪。

这才有了我在阴曹地府苏醒以后的事情,怪不得我鞋底都碎了,腿也疼的要命,原来还有这种事情的发生。

正谈话间,鬼王扳指飘过一道青烟,张雪琴再次出现,「那是因为在术士招鬼兵的时候,意外将小明也当做鬼兵给招了,但小明仍有着肉身,身体是阳气过重,无法进入屯兵所在,只好在四处乱窜,此本是一种泄阳的本能手段,倘若是普通人,也许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明能坚持多天,想必与罗汉骨中的纯阳之气有关,否则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的忽然出现,让四娘与范越风吓了一跳,「这位是谁?好大的阴气!」

我介绍说:「我师娘,穆文斌的妻子。」

王大哲一听说穆文斌的老婆,眼珠子一亮,四处乱看:「师弟师弟,你在和谁说话?师娘?师娘在哪?快帮我介绍介绍,我可是师父的大弟子啊。」

张雪琴:「小明这人是谁?体内浊气很重,不是修道的根骨,文斌怎么会收他为徒?」

我简单把王大哲与穆文斌的缘分说出一二,张雪琴听后大为感动,又说:「原来是这样,此子心性很好,虽然资质欠佳。你替我转告他,如果肯百日筑基,我会想办法利用天医派九命针帮他打开穴窍,有感悟天地真气的

我将张雪琴的原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王大哲,他得知自己也可以像我一样修道学术,眼泪激动的哗哗往下掉。

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问:「真的么?这是真的么?师娘啊,你是我亲娘啊。」说着说着,王大哲「噗通」就跪在地上,情绪格外激动的『咣咣』连续磕了几个头。

太过于兴奋,磕头的方向有点偏差,我碰了他一下:「大哲磕错了,这是我,师娘在这儿呢。」

「那你特么不早说,欠我三个头,快点还给我!」

「你也没问啊。」

「张明,我作为你师兄,是时候在师娘面前表现下我身为师兄的威严。」

起身之后,就是张牙舞爪的抓过来,他与我嬉闹了小半晌以后向张雪琴磕头见面,随着她的指点,之前必须要为王大哲梳理经络,当然,这些活儿都得靠我来做了。

至于百日筑基,除了打坐修行之外,还需要配合一套吐纳的方法,并且要保证一百天不近女色。当然,这些对于王大哲如今屌丝的现状来看,是最容易达成不过的事情。

记得黑白无常说过,当前正在被拆迁的余家人,属于当地比较有名的泼皮无赖,就想靠着拆迁发家致富奔小康,不管谁来了都是狮子大开口,全家老小齐上阵,你又不能弄死他,完全属于滚刀肉。

但如果我自己掏钱,阎王爷岂不是白挨打了?

所以,现在既要把事情办好,还得给阎王出气的同时不能破坏规矩。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老余家,大概三间瓦房,大儿子三口,二儿子三口,加上老两口一共八口人。

我去冒充和谈的工作人员,一进门看他们俩儿子面目丑恶,老太太刁蛮无礼,儿媳妇更是尖酸刻薄,全家人手里还掐着家伙事把我围上,骂骂咧咧的开口要两千万,不给就是不搬,如果说多的了,威胁要把我弄死。

情况也打听的差不多了,我回到家以后,叫着四娘、范越风一起商量拆迁的事情。

如果有外人看到我现在的状态,自己对着空气叨叨个没完没了,那就活脱脱的像个精神病。

首先我们必须要搞清楚一点,阎王爷说过以德服人,这是不能破坏规矩,更也不能恃强凌弱。

种种客观条件导致现在的进程变得非常非常的难以继续推进。

范越风说:「不如我去给他们家周围改动风水,让屋内的阳火炽热,但凡谁住下都会生病,无声无息的做法虽不致命,但效果会非常的折磨人。」

我摇摇头:「不行不行,风水也属玄术,不能用。」

四娘说:「那我给他们托梦呢?或者上了他们家老太太的身,前去走走过场,吓唬吓唬。」

「这也不行,人家没有请神,四娘你要是擅自上身的事情不和规矩。」

范越风沉思道:「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我上别人的身,把他们全家老小绑架了,然后请土地破宅,再封鬼门。」

王大哲坐在我旁边,一会儿点头「嗯嗯」,一会儿「嘶嘶哈哈」,貌似他能听懂似的。朱儿又去鼓捣电脑,她最初跟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孙鹏家的寄魂术,但自从出了地狱以后就从来没有提过,整个人也变得温柔许多。

事情变得有些一筹莫展,既不能用玄术,又不能来蛮横的。

我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骗!」

我说:「老范,你去那个地方查查风水,有没有大墓?」

「干啥?盗墓啊?」老范指着我,「还有,以后叫我叔叔,将来可能还得叫姑父!」

范越风的反应还挺大,不过,四娘立刻又在一旁安慰:「范师兄,小明的事儿就是咱自己的事儿,让你去你就去。」

「得嘞,您说的算。」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化作一溜烟消失不见。

四娘问我什么打算?

我说:「阎王不让咱们动粗,那就动智,事情办得漂亮,我师娘才有可能拿到特赦。」

第一天去那拆迁户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周边的风水,虽然不是什么绝佳的风水宝地,但在矮子里面拔大个儿,也算是好地段了。

我记得周边有一条河,但凡有水且名堂开阔的地方,有着一定几率出现墓地。老范身为风水大宗师,做这种事的确靠谱,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还真就找到了古墓。

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他说:「墓地不是官墓,应该是一位土财主。」

我有些不理解,问他财主的墓与官墓有什么区别?

他牛气哄哄的说:「过去等级分化严重,当官都是有着自己的规格,不能随便做棺尊,如果说规格特别大的,很有可能是土财主,他们死后,梦想能靠风水改变子孙后代的运气,建造自己陵墓时,会不惜花下重金建造子母棺。」

对范越风竖起大拇指,接着,我找到王大哲,他还没有露面,由他扮演耍单枪的盗墓贼,想办法透露出古墓的事情,那俩儿子穷凶极恶,肯定会想办法和你套关系,在盗墓之前,我打算报警,直接把俩儿子全抓起来。

虽然这种做法很低级,属于目前来讲最为好用的了。

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后,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王大哲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向我求助一些保命的手段。

我随手给他画了一道符,叮嘱他,这叫「幸运符」,能够帮助死里逃生,运气好到爆棚。

他突然激动的问:「那买彩票行不行?」

「你是想有命花,还是没命花?」

他立刻恍然,连连声称「受教」,转身就离开了家门出去准备东西。我担心他懂不懂盗墓里的规矩,王大哲十分牛气的说:「摸金校尉!我得找一个摸金符去,这些日子的小说不是白看的。」

闲下来以后,我始终担心沈城囤聚大量阴兵的事情。

他们就像是埋在城内的一颗炸弹,万一爆炸了,所造成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

张雪琴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目的就是为了帮我搞清楚沈城第九门的事情。

趁着现在没事儿,我觉得非常有必要找一找当地的城隍,难道他们不知道忽然城内多了鬼兵?

中午收拾收拾东西出了门,沈城的城隍庙在故宫北侧的中心庙,古时候城隍爷也辉煌过,因为在古代,有城市就有城隍庙。

老百姓认为城隍是城市保护神,「城」指城池,「隍」指干涸的护城河。

近代却因为一些影视将土地爷、城隍爷刻意去弱化,导致后代子孙不敬城隍,反而会去拜一些杜撰出来的人物。

在清代,沈城的城隍号称全国第一「都城隍庙」,统领天下城隍,行政级别绝对高的吓人。

而且城隍皆为生前有本事,受百姓爱戴之人,像上海的城隍就有霍光、秦裕伯、陈化成。

西安的都城隍是纪信,苏州的城隍是黄歇,北京的城隍有文天祥、杨继盛两。

但沈城的城隍就比较厉害了,因为压根没名字。

据说是一位老道士出资修建,他在碑文上没有刻下任何人的名字,反倒刻下「沈、阳」二字。

清王朝的破灭,城隍老爷也无所适从,跟随当代神仙重新排座,把排名第一的城隍老爷改为了最末流,二十年代初期又被商铺给挤没了。

我坐着公交车,兜来兜去到了这处熟悉的地方,如今城墙上的六只乌鸦不见了,青天白日的,看不出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凭借在大连、山东闯荡过的经验来看,城隍爷绝不是飘飘荡荡的鬼神,而是潜藏在人群中的普通人,他有可能是门卫老大爷,也可能是磨菜刀、修剪子、卖糖葫芦、扫大街、卖矿泉水的。

我溜溜达达到了城隍庙,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庙里的人很少,可财神爷的面前却堆满了香火。

看到这儿,我无奈的笑了笑,神仙换了一波又一波,可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财神爷的地位果然是万古不变的常青树。

买了五炷香,按照正东、正南、正西、正北、正中五个方向来为摆下五炷香,此法名为五行香,是我们术士来沟通神灵的。

当然,如今的九天之上,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神仙,这连我自己也是无法确定的。

香火缓缓的燃烧着,天有些凉,我靠在庙里的墙角抽着烟,盯着袅袅升起的香火,呼出的烟气与哈气在周围弥漫,擦了擦鼻子,静静等待着城隍爷的到来。

五炷香大概燃烧了一半,我身侧忽然出现了一位戴着黄标的老大爷。

「干啥呢?这里不让抽烟,快掐了。」

仰头望着面前环卫工人打扮的六十多岁的老者,他皮肤很黑,头发乱糟糟的,许久没刮过的杂乱胡茬显得非常埋汰,他正拿着笤帚指着我手里的烟头。

我现在也不是普通人,天眼早就已经开了,在老者面相看出了端倪,他的五官很虚化,就是那种只要你转过身便会忘记的脸。

没错,咱们在生活中也会遇到一些类似的人群。

明明不是你的记忆力不好,就是偏偏记不住某个人的长相。

这种情况有两点,一、他身上的因果孽债较多,导致今生有恶灵、债主缠身,多种五官交错,很容易迷惑别人的眼睛。

二、他是神仙、妖怪、精灵。

我有想过城隍爷会很普通,但也没想过他会混得这么惨。

拿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大爷,来一个。」

「别套近乎,我们主任说了,这里不让抽烟。」

「好吧。」我把香烟掐灭,「大爷,打听点事儿行么?」

「啥事儿?我一个搞卫生的能知道啥?」

「近日城内忽然多了一些人,你知道么?」

紧紧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在当中看出一些什么。而那老大爷却笑了:「你这孩子,说的话就是有问题,咱们沈城那么大,每天最不缺的就是人。」

「我的意思您不懂么?」

「懂啊,你不是要找人么?该干嘛干嘛去,到庙里找人,除了道士、僧人、就是神仙佛祖。找什么人啊找人,这大冷天的,回去吧。」

「大爷,您到底知道什么?」对方一丝不耐烦的语气让我更加的捉摸不透。

眼看他转身离开,我还是有些不死心,等追上前以后,他回头反问我干什么?随着我的胡搅蛮缠,对方有些急了,指着我鼻子骂:「滚,有多远滚多远。」他甩手离开,我远远盯着他的背影使我陷入了沉思。

心里有一种直觉,他一定有着难言之隐,莫非是庙里说话不方便?

近日沈城鬼门开,阴曹地府大乱,阎王爷挨揍,再到城隍爷莫名其妙,内城九门囤聚阴兵,怀远门上的乌鸦。

对了,他刚刚说来庙里的人,不是道士、僧人、就是神仙佛祖。

来庙里来庙里…没错,我来庙里就是为了找人的!

我不敢怠慢,继续向前追,而步行街内的人非常多,奔着老头的方向跑啊跑,可他明明离我不远,但就是追不上。

「砰。」我撞到了人,耳边传来「哇」的一声,居然碰到了小孩儿。

他大概五岁左右,坐在地上低着头哇哇哭,父母似乎不在身边。

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盯着老头渐渐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心里也是很无奈,「唉!」蹲下身子扶起小孩,「没事儿吧小朋友,叔叔不是故意的。」

「呜呜,好疼啊。」

小男孩儿哭的特别惨,他长得粉嘟嘟的,非常可爱,看他那么伤心,我心里也十足的歉意,「真的对不起,你爸爸妈妈呢?」

「在那边。」他给我指向厕所旁边的管理中心。

估计是员工家属的孩子,把人家小孩撞倒了,怎么说也得找他们家大人说一说。

我抱着小男孩儿直奔向了工作中心,随着推门而入,屋内弥漫着阵阵香火的气味儿,共有例外两间屋子,小男孩儿领着我去了里屋,屋内坐着英俊的青年、又矮又丑的老头、珠光宝气的中年人、面目凶狠但眼神慈祥的大汉。

「那个,对不起,我把您家孩子给碰了?」

话说的时候,我扫视着他们几个,可四个人有点奇怪,谁也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搞得我还以为要打架呢。

很快,我觉得浑身有些发冷,深吸了口气,这是周围磁场乱了的缘故。

因为我是修行阴山法,所以会受到磁场干扰,越正的磁场会对我越排斥。

我问怀中的小孩:「哪个是你的家人?」

小男孩儿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我,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发凉,只见粉嘟嘟的五官开始渐渐衰老,三五秒的功夫居然变成了人参!

「嗖!」人参瞬间飞到了彪形大汉腰间黄色锦囊。

四个人同时起身,我以为是遇见敌人,刚准备开六十四穴窍,又矮又丑的老头忙说:「先别忙着动手,我们几个是中心庙里的神仙,刚刚城隍看你心性不错,所以孙把头派参娃子把你引来。」

我完全蒙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五位神仙躲在犄角旮旯里?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我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你叫张明?我听牛头马面提起过你。」

说话间,城隍庙的环卫工人推门而入。

「大爷,到底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老头长叹了口气。

又矮又丑的老头上前说:「小伙子,我就是土地爷,事情还是我来说吧。」

坐在卫生间旁边的管理中心,土地爷语重心长的说:「沈城沦陷了!」

我差点没一口气噎死:「啥!九一八早就过去了,你说啥呢?」

「不是这个意思,神山那边出了点问题,跑出了几个地仙,他们与一些凡人勾结,来到沈城借助第九门屯兵,意图撬动沈城镇物,想要彻底打开东北神山。」

「何况神龙也出现了。」彪形大汉站起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山神孙大胡。」

一屋子神仙搞得就像是特务小分队似的,看的我脑壳「嗡嗡」的。

我问:「神龙?你指的是寻龙家族在找的东北神龙?」

孙大胡说:「准确的说,不是北方神龙,而是华夏神龙。」

我惊讶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天啊,你开玩笑么?一朝只有一条龙,那可是承载华夏气运之所在!」

「你看我像在和你开玩笑么?神龙出世,东北神山变得躁动,我作为山神的后裔,世世代代守护神山,直到那日惊变,神山里逃出三位地仙,他们每一位修行都至少在千年以上,非常厉害。」

孙大胡的语气低沉,其他人同样一脸凝重。

而沈城沦陷的事情不用他们说,我自己也能猜出大半,在沈城部下招兵阵法的人,就是自东北神山跑出来的仙人。

城隍爷说:「因为沈城是华夏最后封建王朝的发迹之地,别看清王朝已经破灭,可残存的龙气仍然还在,那些地仙企图用华夏九大龙气喂养神龙,最终以求达到九九归一,改天换地的目的。」

我想到了在长江峡谷内的鲤鱼跃龙门,聚义堂企图改换风水,以达封侯拜相的阴谋。

照此看来,聚义堂与神龙之间,难道是早有预谋的?

我又问孙大胡,到底神龙长什么样?他说,神龙可大如千里,也可小如介子,正因是承气运而生,所以他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样,但在华夏的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九次神龙,这是第十次,寓意着龙行化气,恩泽九州,如果神龙被神山的人控制住,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我恍然道:「怪不得聚义堂四处找寻龙脉源头。」

孙大胡说:「我不认识什么聚义堂,华夏自古以来唯有九次大一统,分别秦、西汉、东汉、西晋、隋、唐、元、明、清,那三位地仙已经得到大清镇国法器「白虹刀」,又在沈城囤下大量阴兵,一旦成功掠夺华夏龙气,沈城做为大清发迹之地,势必会受到牵连!」

华夏历史大大小小的皇帝加起来得上百个,但符合领土向北到长城、南边到南海、西边到陇西、东边到辽东,这样大一统的王朝条件唯有九个,正因为这九大王朝的存在,才奠定了华夏天朝之名。

我疑惑的问:「白虹刀是什么?」

俊朗青年稽手道:「那白虹刀是清朝护国神器,早期的主人是努尔哈赤第十五子王多铎,当初多尔衮率领八旗军攻下京城,为了能够迅速统一天下,派王多铎南下金陵,此刀杀了明朝名将史可法,又造下了扬州十日的惨案,屠杀十万无辜百姓,先后镇压起义军,在清朝初期十分有名。后来被皇家视为护国神器,收藏在宝库。岁月的变迁,导致如今它正收藏于恭亲王府,至于他们怎么得到的,我们也想不明白。」

我抱拳道:「您是?」

「在下周仓,为关将军持印神将。」

「雾草!」我连退了一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咱二爷,不对不对,应该叫武帝圣君、珈蓝菩萨,或者武财神大人,他呢?」

了不得啊,关羽那可是正神!寻常的地仙连关公的香火都不敢受,甚至关公神像的刀都是不开刃的,否则煞气太重,一般人完全承受不住。

他拱手道:「早年大帝在阴曹当过一阵阎罗天子,后来上界为仙,许多年也没有什么消息。」

听他说完,还觉得有些遗憾,毕竟差一点点能与传说中的人物成为同行。

现在神龙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三大地仙的事儿,孙大胡也说不清楚。

就在这间光线昏暗的公共厕所管理中心,我与一屋子神仙研究起了对策,而聊天时得知了他们几个人的身份也都是了不起。

环卫工人是城隍爷,英俊青年是周仓,珠光宝气那位是财神爷,又矮又丑的是土地爷,彪形大汉是山神爷孙大胡。

三大地仙入驻沈城,在方城中心部下招兵阵,他们几个是当地神灵,首当其冲的受到影响。

铺天盖地的阴兵一个劲儿的入城,城隍爷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赶忙过阴打算求助阎罗殿,谁知在去鬼门关的路上让人给偷袭了,城隍庙里的阴兵被拘禁,他自己也稀里糊涂被斩了仙根,导致如今处在仙与凡之间。

山神孙大胡来到沈城想要报告,也被人家给斩了仙根,中心庙的神仙们纷纷遭殃。

沈城的阴兵聚集速度非常快,在极短的时间成了气候,包括前些日子鬼门动荡,阴曹地府跑出来很多恶鬼都被招兵阵屯于第九门。

数量非常庞大的阴兵聚集在一起,导致现在谁也不敢去碰九门,它更像一个炸弹,若是引爆了,将会群鬼夜游,沈城必然变得暗无天日。随后的负能量的堆积引动九天惩戒,当灾难来临,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去世,而阴兵的队伍受到补给后,也会更加开始壮大。

到那个时候,阴曹势必会派兵出面剿匪,不仅仅是北方,乃至华夏都会掀起一场噩梦。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三位地仙,杀了他们,或者囚禁起来。

至于第九城内的阴兵,困住总比放出来要好。

可在阴曹的时候,阎王爷并没有与我说这件事,难道是不让我插手?但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也要随缘了。

我问他们,到底是谁斩了他们仙根?

五个人同时摇摇头,尴尬道:「没看清。」

「啥?你们可是神仙啊?」

土地爷说:「神仙也是人变得,黑不溜秋的,啥也看不清,稀里糊涂就睡着了,等起来以后,仙根断了,法力丢失七七八八。」

财神爷叹息道:「本来今天买的股票要涨,但被斩了仙根以后,感应失灵了,十只股票全都绿了,唉,亏惨了亏惨了。」

城隍爷说:「是啊,那些人实在是太神秘了,去鬼门关之前我正在庙里惩罚一个不孝子,结果昏了以后,将本该打入地狱第八层惩罚,却写成了情有可原。」

我去!这么折腾下去,阳间不乱才怪哩。

「我也是,东北神山动荡,多亏万年老参的帮助才得以拉上闸门,老参让我来沈城找他们几位神仙商量,谁知道我前脚刚来,大家居然都被暗算了,就连我自己也让人迷昏之后灌了三斤萝卜汤,散了我一身法力。」

事情似乎越来越繁琐了,就连我都被大家接连遭遇的事情惊的呆住了。

既然可以随意斩杀神仙的仙根,可为什么却要留下一条命?

「你们几个有什么线索么?」

土地爷说:「线索倒也是有,近期北陵附近频频发现有法力波动,像是有人打算破地宫。」

「北陵不早就被开了么?」

「不一样,北陵有白蛇窟,以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那底下可是连先进设备都没有办法探测的,当年有好多人都出事儿了,他们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已经判了死亡,据说有一位老太太来到医院把所有人救活,在她走后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着『三百年来天地改,热风吹絮落纷纷。』」

他给我讲,那老太太走的时候所留便是北陵当中的一段话,大家看后自然猜到了缘由,在那天之后,有人还看到北陵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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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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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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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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