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情郎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正听夫子讲课,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只见宋御正左手撑着脑袋,右手翻着书籍,嘴里嘟嘟囔囔:「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个文官,又不能上战场保家卫国的,只会空口说白话……」
我忍不住出声反驳:「宋御,我阿爹就是文官!」
宋御翻书的手突然顿住,嘴里的嘟囔也停了。
他急忙回答:「顾大人,顾干爹跟普通文官不一样,不一样。」
1.
「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我乘机追问。
「这……那顾大人他。」
宋御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
旁听许久的贺宸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我也忍不住小声笑了下。
兴许觉得脸上挂不住,宋御讲话更加结结巴巴,忍不住抓耳挠腮,动作明显。
我怕宋御引起了夫子的注意,转头看向夫子,却见夫子刚好转身,直愣愣向我们这儿看来。
我偏头要去提醒宋御,贺宸也紧急开口:「夫子看过来了。」
「顾绾,我……」
「宋御、贺宸、顾绾你们在做什么?!」
夫子气冲冲地往我们的方向走来,宋御急忙收回要戳我的手。
夫子「啪」的一声,拿书打在宋御身上,「啪」的又一声,隔壁贺宸也被打了。
末了,眼看夫子刚刚抬起书要打我,最后又默默放了下去。
夫子心有怒气,胸膛起起伏伏,胡子也随着说话起起伏伏:「你们三个,不认真听讲,在下面窃窃私语,都给我出去外面罚站!」
「是!夫子。」
我们见夫子的胡子飘来飘去,特别想笑,又见夫子气得厉害,想笑不敢笑,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都乖乖地到门口罚站。
出了门,我们几人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御望着蓝蓝的天空,站着发呆。
我看他在想入非非,刚想开口,贺宸突然说:「为什么满朝文官不好呢?这样不是证明国泰民安,没有战争吗?」
宋御扭头看他一眼:「国泰民安是好,满朝文官也没错,但是一个国家不能缺乏武官,如果没有武官,那这个国家就会被攻打,就会有内讧,很快就会覆灭。」
「但是如果大家都不打仗呢?武官还有什么作用?」
听到他的话,宋御嗤笑一声:「人都是贪婪的,不存在什么和睦相处,就拿邻国的胡国来说,虽然对我们表面和和气气,但也没少扰乱边境。」
两个人你来我往,空气中好像弥漫着火药味,谁也不能说服谁。
就在局面僵持时,宋御忽而开口:「不跟你们说了,我先离开会,待会夫子找来,你们就说我去茅厕了,待会就回来。」
说完,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他,宋御就一溜烟跑上树,越过墙头跑了。
贺宸望着宋御的背影出神。
他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时辰,宋御又越过墙头回来了。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对方开口:「我要是跑出去玩,等一下你放学看不到我,免不了又要叨叨我。哎,麻烦。」
什么?!
闻言我就不服,刚要反驳他,对方却已经在收拾我的书盒,边收拾边说:「顾小姐,顾绾小姐,待会我们去哪里玩了?」
他收拾完我的就要走。
我回头看看还在收拾的贺宸,无奈在后面喊他:「宋御,你等会!贺宸他都没收拾好呢!」
宋御嘁的一声,嘴里囔囔着:「磨磨唧唧半天,等他做什么,啧,麻烦。」
虽然口头不满,但是宋御还是折身回去等待我。
看到我帮贺宸收拾东西,宋御不满地一把上前,将我手里的东西拿过去,嘴里叨叨着:「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帮男子收东西,男女授受不亲,我来。」
我听完一时语塞:他平日也没少跑进我的院子啊……
收拾完后,我们三人就在回家的街上乱晃。
宋御走在最前面,左瞧瞧,右看看,时不时拿起路边的一个簪子,转手插我头上,仔仔细细端详着,说:「不如绾儿人好看,不好不好。」
他说完又把簪子拔了,放回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给我一丝反应的机会。
我脸瞬间通红!大街上!这厮完全不害臊!
没多久,我们又路过首饰铺子,宋御又要将簪子插在我发髻上,我快速躲闪一旁,但是又被宋御拉住了。
宋御高大身影笼罩在我的上方,我脸没来由地更红了。
宋御却好像没看见一般,嘴里依旧叨叨:「这个也不好,不好。」
几番下来,我只好接受宋御的安排。
倒是贺宸,从始至终只是笑着,偶尔给点「这个适合绾儿」、「这个颜色不适合绾儿」的意见。
比起宋御,果然还是贺宸省心。
2.
晚上,我正在写功课,突然侍女来报。
「小姐,宋御公子找你。」
宋御?他来做什么?
我虽然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出房门见了他。
月色下,宋御正拿着片叶子把玩,似乎在想心事,连我走近都没发现。
「宋御?」
听到轻唤声,他回过神来,立马哭丧着脸对我说:「顾小姐,我们功课是什么啊?」
「你就是为这事而来?」我疑惑地答。
宋御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嗯,不可吗?功课没做,明天夫子可是又要罚我了。」
「可是可,但是为什么不去找贺宸哥哥,我记得你到他那儿比到我这儿稍近些。」
宋御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识破一样,迅速别开自己的脸,看向别处。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快告诉我。」
我看宋御的动作,不知他心虚什么,但还是实实在在回答了他:「夫子需要我们抄录今天的笔记,一时半会说不完,你又没带书,这如何是好?」
正在我犯难之际,宋御反而喜笑颜开,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书盒:「其实我带了。」
我呆了,感觉自己好像……上套了?
没办法,我只好带宋御去书房做功课。
路上遇到我爹娘,宋御都亲切地打招呼,如同自家人一样,丝毫不生疏。
我无奈捂脸。
书房内,烛火摇晃,映照着两个身影。
我正抄录着,宋御突然一点一点地往我身旁挪来。
我假装不知道,偷偷观察,看看他要做什么。
烛影映照下,我们的影子正依偎在一起。
我听见他看着我们的影子小声笑了下。
笑声顺势传进我的耳朵里,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今晚是不是稍暖了点?不然为何这般热?
我抬手扇扇风。
他注意到忙问:「脸怎么这样红,是身体不舒服吗?」
温热气息萦绕在鼻尖,说话的气流吐在我的耳边。
我的心跳已经失控,连同我一起失控。
我急急忙忙推开他:「没事,没事,就是穿多了点,我已经抄录好了,我去一旁坐着等你!」
说完我立马跑开。
再待下去就要失态了!
我拿一本书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连同自己的脸红也挡住,希望他没发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亮悄悄挂到树梢,又爬上树顶,最后慢慢沉落。
宋御才刚刚抄录完。
送他到顾府门口时,我眼睛已经半眯,满脑子只想回去睡一觉。
我正站着,宋御突然伸手拢拢我的外套:「更深露重,快回去吧,明天见。」
我心中一暖,浅笑着点头:「嗯,明天见。」
就在我转身要走时,宋御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几条发丝垂在我眼前,宋御也在我眼前。
原本有些困意的我被宋御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脑子清醒了一半,抬头呆呆地看着宋御,不知所措。
他轻咳两声:「咳咳。」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嘴巴微张,我一直等着他说明,但是半晌过去,他只是小小声叹口气,就转身离去。
他怎么了???
留下的我一脸疑惑。
梦里我还在呼呼大睡,却不知道我们三人的命运从今晚开始改变。
3.
古往今来,天下纷纷扰扰,战乱不断。
这原是正常情况,但是我没想到一直和汉国交好的胡国突然发兵攻打汉国。
孝成十五年,胡国大举进攻汉国,庄孝帝紧急派人前往边境进行抗战。
宋将军连夜领命,紧急赶往战场,朝廷也召集人马前往边线。
我知道,这是国家危急存亡之秋,身为子民,怎么能置身事外,但是出于私心,我还是希望宋御不要去。
天微亮,我就紧急赶往宋府,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宋御劝住。
马车一停,我急匆匆跑进宋府,完全不顾贺宸在后面叫我。
大厅内,宋母见我有些诧异:「小绾儿,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干娘!宋御呢?!」我慌慌张张地开口。
宋母面露疑色地回答我:「御儿他一早就进宫了……」
我眼前一黑,几乎快站不住了。
我知道,宋御此行非去不可了。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涌,我只能强忍着不掉。
我要等宋御回来,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我在宋府焦急地等待,却始终不见熟悉的身影。
已经日上三竿了。
宋御这个混蛋!他该不会瞒着我已经出发了吧!
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重新占据我的眼眶,面前一片雾气。
就在我心灰意冷时,宋御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
「宋御,你一定要去前线吗?」我迫不及待地奔向他,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
我知道,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也没有形象,但是我顾不得了,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是。」
宋御的话,将我冻住。
我抬头望他,期盼我殷切的眼神能让他改口,可他的眼神却一下没落到我身上。
我抓着宋御的衣袖,不依不饶地问:「宋将军不是去了吗?为什么你还要去,为什么?」
宋御佯装轻松,轻扬起下巴傲娇地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如今国家有难,我当然义不容辞。而且我一直想报效国家,如今正是好时机,我怎么能不去呢?」
「可是……可是。」我又不争气地想哭。
宋御却像没事人一样,风轻云淡地摸摸我的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胡国不会赢的。」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始终没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无望了。
话闭,宋御突然问贺宸:「贺宸,你不打算去前线支援吗?这可是一个报效国家机会。」
贺宸低头咳嗽几声回答:「近日感染风寒,身体孱弱,手脚无力,恐怕难以胜任了。」
「是吗?那真是遗憾,不能和你在战场相见。」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我耳里,可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一脸奇怪地看着贺宸,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贺宸对上我的眼神时微微有些闪躲,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我转头问宋御:「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他反而笑了笑:「没什么,小爷要走了,你不要想我啊!」
「小爷」一词让我梦回当年的一件事,蓄了半天的悲伤和眼泪瞬间回去,拽着衣袖的小手也变成拳头,语气警告他:「宋御!不准再在我面前称小爷!」
我说完还不解气地锤他。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缓和气氛,不想他见我难过,我也顺势应他。
也许是见我转悲为喜,他松了口气,连忙答应:「好好好,好好好,我是绾儿的宋御哥哥。哈哈哈。」
他脸上喜气洋洋,丝毫没有看出要上战场的沉重感,我悬着的心也只好放下来。
老天爷,希望你看在我顾绾平日行善积德的分上,让他平安归来吧!
宋御已经答应皇上尽快出发,他要争分夺秒地收拾行李,安排事务。
我和贺宸两人不好多留,他将我们送至门外离开。
要离开他了,我又不争气地开始掉泪。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那么爱哭。
我使劲憋着,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还是被他看到红的眼眶。
我迅速别开脸,他却笑笑说:「安心等小爷回来。」
我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一把拍掉他的手,假装恶狠狠地说:「不准在我面前自称小爷!」
「好好好,都听绾儿的。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嗯。」
我应他会安心等他,但还是偷偷掀着帘子一直往回看,而宋御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的马车离开。
我与他四目相对。
我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没多久,我再也看不到宋御了。
我怅然若失地放下帘子,使劲没掉的眼泪也开始外涌,我抑制不住地开始小声抽泣。
马车内弥漫着悲伤的氛围。
我听到贺宸轻叹一声。
他肯定也和我一样悲伤,但他还是弯起嘴角来逗我:「怎么这么久了,还生宋御气呢?这样以后在你面前自称小爷的官家子弟,岂不是都要被你打一顿?」
我声音哽咽,小声反驳他说:「别人我才不管,宋御不行。」
「那我呢?」
贺宸的反问让我一顿,但很快我反应过来摇摇头:「我知道贺宸哥哥不会这么称呼自己的。」
贺宸闻言,笑笑:「还是绾儿妹妹了解我。」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我尝试开口,却找不到任何话题,欲言又止。
见我如此,他开口说:「话说,我都忘了绾儿为何不让宋御称小爷了,你再给我说说吧。」
贺宸的话将我一把拉入那段回忆。
那是宋御十五岁时的事情。
当时的宋御还是京城有名的混子,整天无所事事,混迹各个街头,私塾也是上一天,缺一天,有时候来了,也称病逃课。
宋将军当时正在外征战,宋夫人性格又温和,没一个管得住宋御,只有我,整天跟在宋御后面跑。
别人不管宋御,我偏管。
我知道,宋御不是不学无术的混子,他眼里有家国,他心有大志。
私塾夫子刚刚解散我们,宋御带着一堆官家子就要走,我赶紧喊住了他,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宋御!你等等我!干娘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宋御听见喊声回头,我马上抱着书盒跟在他身后。
他低头看了眼还不到他胸口高我,继而又抬头看了眼我身后的贺宸,抬步就走。
「你让贺宸送你回去吧。」
听了这句话,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叫什么话!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回去!
我不依,立刻跟着追上去:「那你要去哪儿?」
他摆摆手:「小爷的事就不劳烦顾小姐管了。」
「我偏要!」我快速跑上前,坚定地拦在他的面前。
我目光坚毅地看着他。
我今天一定要拦下他!
忽然,就在我发呆时,宋御脱口而出:「顾绾,你是想当我娘子不成?天天管我?」
旁边跟着宋御的官家子弟听完这话立刻哈哈大笑。
事情发生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
话在我脑子里不停环绕,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却只会傻傻站在原地。
我从没想过宋御会这样说我。
我以为在他心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半天,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口。
「我……我……我不是!」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我怕被旁人看出我的难堪,我慌不择路,抱着书盒跑开。
我边跑边擦眼泪。
身后传来声音不断。
「咚。」
「宋御,你没事吧。」
「宋御,你话太过分了。」
一句又一句,可我不敢回头看。
我越跑越远,身后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小,但那些嘲笑声还是一字不漏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宋哥,你真行!顾府小姐也敢怼。」
「是啊,是啊,早看她不爽了,一个姑娘家家,天天跟男孩子后面跑,现在她估计要羞死了,哈哈哈哈。」
他们笑成一片,也将我的自尊心撕成一片一片。
晚间,我依然还在为傍晚的事情伤心,旁边的薏儿突然告诉我:「刚才听其他人说傍晚宋御少爷在门口徘徊。」
我淡淡地回她:「哦。」
我现在不想跟宋御有任何关系!再也不要。
薏儿看我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他们说宋御少爷在门口走来走去,始终没进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最后走了。」
说完,薏儿又抬头看我反应,但是我又只是应一句:「哦。」
我原本想保持淡定,可我越想越生气,最后甚至气得想哭:「我要睡了,以后不要告诉我他的事,我管不着!」
谁要知道他干嘛了!
第二天早上,送我上学的车夫按照以往的路径驾驶,接完贺宸后就要前往宋府。
我赶紧喊他:「绕开宋府,从今天起!再也不去了!」
我气呼呼地坐着。
到了私塾后没多久,我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而且正向我走来。
来者好像还带着点怒气。
我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宋御。
我继而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看书。
他生什么气!奇怪!
来人在我身旁站了好一会,一句话也不说。
我也假装没看到,一句话也不问,没一会,他就自动离开了。
我冷战赢了,但是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宋御多次从我面前路过。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我就是不想理他。
一天的课程眼看就结束,宋御却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赌气地快速收拾东西就要走。
突然,我感觉有人拉住我。
我回头一看,宋御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一把上前,拉住我的手往一旁走去。
我心跳开始加速。
我努力挣扎开了。
我们还在吵架,我不要没志气地那么快就原谅他!
贺宸也上前帮我将他拦住:「你要带绾儿去哪里?」
「你管不着。少绾儿,绾儿叫的,她不是你的绾儿,是我的,那是我叫的。」
宋御语气满满不耐烦,直接将贺宸推开。
我刚想开口制止两人争吵,宋御又回头看向我:「绾儿,我就想和你说几句话,成不成?」
他语气可怜兮兮。
我第一次看他这样子,没来由心软了,点点头,随宋御将自己拉走。
很快,他将我带到了私塾一个少人经过的地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佩来递给我。
「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站着没接,一脸不解。
却见他支支吾吾,耳朵开始慢慢变红:「这是我父亲给我的,对我很重要。」
「所以?」
「所以只有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才会给她。」
他小声回答我,说罢,就直接将玉佩塞在我手里。
他已经在向我低头要和好了,但是还是以他自认为的方式,还是一样霸道。
我不想要这样的道歉,反手将玉佩塞回去:「我不要,若是我不小心丢了,你宋小爷饶不得我。」
我不仅要他的态度,我还要他亲口道歉,从小到大他一直很自我,我要他学会考虑其他人的情绪。
见我没接受,他有些急了:「怎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昨日的气,绾儿,你莫生气了,昨日是我不对,你莫生气了。」
终于道歉了。
我别过脸生硬地回答:「没有,我没有生气,我不敢生你宋小爷的气。」
其实我已经消气了,但是我故意这样说,就想逗他一下。
结果他居然说:「昨日是我不对,你若是想当我娘子,我还巴不得呢,那是我的福气,你莫生气了。我错了。」
他这!他都在说什么!
他明晃晃的像表明心意的话语将我心绪扰乱,嘴里蹦出来的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那……绾儿,你还生气吗?」
他这般是……
我赶紧摇摇头:「没生气,真没生气。」
我再逗他,他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我假装恶狠狠地警告他:「我不喜欢你自称小爷,下次不准在我面前自称小爷!」
我不喜欢他自称小爷,将自己与那些不学无术的少爷混在一起。
他们说宋御是混子,我是大家闺秀,宋御配不上我。
可是,配不配得上这种事不应该是当事人决定吗?
他宋御,在我眼里,与众不同。
也许见我没再生气,宋御欣喜点头答应:「嗯,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话罢,他还比个发誓的手势,表情认真。
我没绷住,忍不住笑了,弯起的嘴角将我们两个的关系化开。
我们看着彼此相视一笑。
我拉着宋御回去,又接在原地的贺宸哥哥一起回家。
我们三个又重归于好啦!
4.
回忆完这件事,马车里陷入无限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贺宸说了句:「哦,我想起来了。」便再没有开口。
我悄悄看他,发现他正低头想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
各回各家。
晚间,我正要睡觉。
房间内的烛火已经微弱,即将熄灭,突然传来几声细微的「布谷布谷」。
我心中微惊。
这是我们的暗号!
这么晚了是谁?难道是宋御?
我仔细听着,又是几声「布谷布谷」。
是暗号无误!
我一想到门外可能是宋御,立马从后门飞奔出去。
门外,贺宸正带着马车等着。
不是他……
我心里有点失落。
我正要问他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贺宸拽着马车绳着急地说:「宋御的支援部队晚上出发,现在赶过去也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我瞬间心乱如麻。
贺宸朝我伸手,要拉我上马车。
我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跟他离开,丝毫没有细想这一切不对劲。
我只想送宋御离开。
马车外,贺宸正全力赶马,饶是如此,我们到时也已经晚了。
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我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我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不见人影。
忽的,人群最前方的人引起我的注意。
他身穿银色盔甲,脊背笔直,正在整理部队。
那个被人瞧不起的、认为不学无术的宋御此时是支援军的领头,我心中的耀阳少年在向他的志向靠近。
真好。
就在我思绪纷飞的时候,那个领队转头与我对视。
我对他露出一抹笑容,可对方却冷漠地转头,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我心中一沉,发生什么了?!
难度是我不应该来?
我还没想出结果,对方就将手中的马鞭一甩。
「啪!」
马鞭甩出去的声音清澈干脆,整个部队接到指令,开始缓慢前行。
他真的走了。
我一直以来的悲伤心情在瞬间释然。
回去路上,我和贺宸说笑,打趣着宋御回来时变成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可是我却在下马车的一瞬,眼泪夺眶而出。
我知道,此番,可能生死相隔。
可我等他回来,一定要等他回来!
老天啊,求求你保佑他吧!
宋御已经离开了。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总梦到有人追宋御。
我昨天晚上又梦到宋御被人追了。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望着天空发呆。
我耳边传来贺宸的安慰:「你不必担心,宋御武艺高超又有勇有谋定能凯旋归来。」
道理我都懂,可是……
罢了,我不想争论那么多。
我木讷地点点头:「是了,他宋御那么聪明,定能安然无恙。」
可我又忍不住想说:「我这心总是慌慌的。」
「你就是思虑过度,放宽心,好好休息,也许一睁眼,明天宋御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贺宸一连几天都在陪我、安慰我,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弯起笑容,假笑说道:「希望如此。」
没一会,贺宸的随从进门带走了贺宸。
我一人坐着,越发心慌。
5.
自从宋御离开之后,我每晚都做噩梦。
梦里,我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全是树。
我看不清周边的情况,甚至自己伸手不见五指。
我试着叫喊:「有人吗?谁把我带过来的!」
没人回答我,只有草木的窸窸窣窣声。
忽然,一阵风起,不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一个人在慢悠悠地走着。
我不顾形象地大喊:「救我!救我!」
然而他转头刹那我却呆住了。
宋御。
宋御怎么会在这儿?
就在我疑惑时,他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一只银色的箭。
「唰」,箭从我耳边擦过,直接朝宋御射去。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凭本能地大喊:「不要!」
「噗呲」,箭一把插进宋御的心口。
马背上脊背笔直的少年瞬间弯腰,接着「扑通」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不要!宋御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在后面哭喊,可他听不到。
我疯了似的跑到他身边,希望他还能跟我说说话,可他出了好多血,好多血。
他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了,他一定是在怪我没救下他。
我抱着他放声大哭,草丛里却走出了一个人。
他阴森森地看着宋御。
贺宸,我呆坐在原地。
为什么他也在这儿?!
「小姐?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却看不到任何人。
「小姐?小姐醒醒。」
我顺着声音猛地睁开眼,却发现满脸都是泪痕。
原来只是梦。
我松口气,可很快我发现不对。
宋御告诉我,他说我七岁那年在森林里走丢,他找到我是因为他梦到我在那儿了!
所以……如果……我的梦也寓意着什么,那宋御可能要遇害或者已经遇害了!
我脸色瞬间苍白。
薏儿不知道我梦到什么,只是说:「小姐,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做噩梦,在梦里又哭又喊把薏儿吓坏了。」
宋御遇害的害怕在我心里无限放大,我开始恐慌。
我完全顾不得薏儿跟我说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薏儿,宋御要死了,有人暗杀他,我要去救他!」
我说着匆匆忙忙就要下床,却被她一把拦住。
「小姐你多想了,宋小将军骁勇善战又有那么多人保护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小姐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姐放宽心睡吧,明日我就找人去打探消息。小姐不慌。」
说着就要我睡下,可我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我不敢闭上眼,我一闭眼就是宋御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画面。
我要去救他!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
翌日,我准备好的计划还未实行,就先迎来不速之客。
薏儿告诉我有人要见我,我还未拒绝,来人就出现在我眼前。
我抬头就看到贺宸,梦里他的阴笑还历历在目。
我心中十分害怕,站着的腿直接软了。
「咚」,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看着就要上前来扶我,可我害怕。
我双手撑着地板,不停后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拼命摇头。
他茫然地看着我。
我才想起来,那是梦,我没有证据表明就是他下的手。
我强撑着从地板上起来,深呼吸一口气,稳稳心神,尽量使自己正常。
他过来将我扶到椅子上。
我努力保持镇静,可是他碰到我的瞬间,身体还是忍不住僵硬。
他将我抱在怀里:「绾儿,我听说了你做噩梦的事情,很为你担忧,你没事吧?」
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正常:「现在好多了。」
他轻轻地摸摸我的头:「那就好,我刚好有事需要离开,我会去替你打探消息的,你放心。」
我点点头,轻声说:「贺宸,我想喝水。」
听到我想喝水,他松开我,替我倒了杯水。
我假装喝水,可一眼望见杯里的水出现贺宸的阴冷的笑容,手不受控制地一抖,人猛地被呛。
「咳咳咳,咳咳……」
他要伸手替我抚背,我却下意识地将背往前挪一点,堪堪避开他。
气氛有些凝固。
我假装不知道他伸手,自己抚背。
两人相对无言,我笑笑开口:「贺宸哥哥,我想回去睡会。」
他看着我,点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我今天下午出发,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他就起身要走,临走时还不忘摸摸我的头。
这次他当着我的面伸手。
我强忍避开的冲动,对他笑笑。
他嘴角动动,似笑非笑,一直盯着我看。
我强装镇定。
等他一走,我瞬间颓废。
薏儿过来问:「小姐,你怎么了?今天怎么那么奇怪?」
「有吗?」
薏儿点头:「往常小姐都和贺公子有说有笑,但是今天小姐却好像很害怕他一样,小姐,你怎么了?」
我没答她。
连薏儿都看出来了,贺宸不可能看不出来。
如果贺宸知道我梦里的凶手是他……那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将我灭口?!
想到这儿,我就一阵后怕。
既然这样,我只好主动出手,去证明他到底是不是。
思此,我眼神坚毅。
我假意要上床睡觉,告诉薏儿说:「薏儿,我这两天反复做噩梦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觉,你帮我看着,不要让任何人进门打扰好么?」
薏儿乖乖点头:「小姐放心睡吧,我饭点再叫你。」
说完,她就离开,顺势将门带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仔细观察门外的影子,没多久,薏儿离开了房门。
确认无人,我立马从窗户翻出去,马不停蹄地前往宋府。
宋母见我有几分诧异:「小绾,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
我假装懊恼地开口:「我先前将书籍借给宋御,如今要用,可他人不在……」
宋母见我是为此来,立马叫来下人,就要帮我拿。
我赶忙拦住她:「不必了干娘,那书籍我只记得封面,不记得名字,不如我自己去找吧?」
我跟宋御认识多年,进出他书房的权力还是有的。
果然,见我这么说,宋母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我熟门熟路地走向宋御的书房。
书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书和各国的详细资料,还有一些地形图。
我是来找宋御他们的行军路线图的。
其实我心里对能不能找到也没几分把握,但是只能试试看了。
如果找不到……找不到我就自己规划,自己走。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宋御!
我仔仔细细翻看每个角落。
终于,我找到了!
在我送给他的书籍最底下压着一张行军路线图。
我喜出望外。
我随意拿上两本书籍,立刻跑回去。
然而我回去路上却不慎遇上即将出发的贺宸。
他见我有几分惊讶:「绾儿?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要休息吗?」
经过奔跑,我整个人气喘吁吁。
我努力使自己说话的气息平稳,讪笑开口:「我……我就是去宋府拿两本书。」
说着,我将书籍抱紧。
我的话其实根本不具备可信度。
我没有坐马车来,身边也没有侍女,更不要说我一路急匆匆地跑步,根本不像只是拿两本书的样子,以贺宸的聪明,不可能相信。
他慢慢上前靠近我,伸手就要拿走我的书。
我有些慌张,将书抱得更紧。
他抬眸瞟我一眼,接着将书从我怀里抽走,边翻书边看我的反应。
我笑笑:「我想看看能不能给宋御帮帮忙。」
贺宸随意翻几页,什么都没发现,又将书递还给我,用力地揉揉我的脑袋:「等我回来。」
我乖巧笑着:「好,」接着又说,「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试探性地向前走。
对方没有拦住,也没有说什么。
我慢慢走着,假装不紧不慢。
在即将拐入转角时,风吹起了贺宸车上放下的帘布。
一瞬,我的余光撇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外貌和气质全然陌生,不似汉国人。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
路上耽误了好一会,天色渐渐晚,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快。
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回去,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所幸,还没有人发现。
我松口气,按照原路爬入窗户,又将带回的书藏在床上。
我整理服饰,努力调整呼吸,使自己看起来真的睡着一样。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6.
薏儿进来叫醒我:「小姐?小姐?该用膳了。」
我假装揉揉惺忪睡眼,笑着说:「睡了一觉,感觉真好。」
薏儿见我脸颊微红,以为是我睡了一觉,精气神好多了,也开心开口:「小姐气色好多了,老爷、夫人看到肯定很开心。」
我笑笑没说话。
很快,夜幕降临。
四周开始变静,时间流逝的感觉也变慢。
我焦急地等待一个时机。
慢慢的,府内一点一点变黑,直到全黑。
我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穿好衣裳,带好行李,将事先准备好的告别信放在桌上。
站在窗前,我环顾一周。
我知道我可能一去不复返,但是我不能不去。
如果我不能见到宋御最后一面,我将会被我的梦折磨,即使宋御安全回来,我也可能因为心病奄奄一息。
所以,父亲、母亲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女吧!
踏着月色,我立刻出门。
城门外,我找到白天预订好的马,开始踏上旅途。
「啪」。
马鞭甩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如同当初宋御甩出来的一样。
马背上,我眼神坚毅地向前方跑去。
我们骑上马背都只是为自己心中的信念!
「驾!」
我按照宋御留下的行程路线图一路行走。
也许是我运气足够好,每次都能趁着夜黑之前找到客栈。
但是今天一路荒无人烟,我开始怀疑:宋御留下的行军路线图是真实可用的吗?
我抬头望望四周,成片的群山,只有我脚下一条路。
我咬咬牙: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继续前进,慢慢进入一片森林。
森林里全是高大的树木,可我却不觉得害怕,而是熟悉。
我好像来过?
就在我仔细回想这片森林我什么时候来过时,突然一辆马车的声音慢慢向我靠近。
我下意识躲到一旁。
很快,那辆马车就从草丛里驶出,出现在我眼前。
蓝色的外帘布正随着马车摇摇晃晃,车上的声音也传进我的耳朵。
「你们发现宋御没跟大军集合?」
「是,我们发现宋御中箭后就从部队消失离开了,目前派出的人都还未找到他的踪迹。」
「你们有几分把握箭直击他的心脏。」
马车内一人问完这句话,另一人陷入无限沉默,好一会才答:「胜券在握,不出意外宋御……」
两人的声音随马车的离去而消散在森林里。
可我却大脑空白。
那个声音,我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在密谋如何杀人。
而我叫了十几年的哥哥,在思考如何将我的少年置之死地。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没懂的细节突然连成线出现在我的脑海。
所以出发前宋御对贺宸说的那番话表明他那时就知道贺宸可能已经叛变了,而贺宸不会上战场是因为他要在背后杀死宋御。
所以贺宸才知道宋御会在夜晚离开,所以宋御在看到我们时才一脸冷漠。
所以那个漏出一面的男人是胡国的……
一切的一切都得到解释。
我嘲讽笑笑。
我原还在为自己如此猜疑贺宸而自责,要去将事情查清楚,可如今看来……不需要查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马车不知道驶去多远,我才慢慢从暗处出来。
我已经知道全部事情了。
既然他们说已经中箭,那宋御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宋御!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翻身上马背向前奔去。
如果宋御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贺宸!
我不知疲惫地拼命赶路,完全没注意时间的流逝,直到森林里响起乌鸦的叫声,我才发现夜幕即将降临。
如果我找不到落脚的客栈,那我今晚只能待在森林跟野兽作伴了。
想到这,我心里有些害怕,驱马的速度不自觉地变快。
「驾!驾!驾!」
偌大的森林只剩我的驱马声。
「咕咕,咕咕。」
草丛里的小动物开始活动,我最终还是没能在天黑前离开森林,只能无奈地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在森林慢慢走,寻找一个比较安全的落脚点。
夜幕降临,四周开始不断变黑,越来越黑,可我愈发觉得这个森林我应该来过,但是什么时候来过呢?
我想不起来。
就在我走神之际,草丛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声。
我立马从行李里掏出一把小刀,虽然我没用过,但是此刻它是我唯一的护身符。
我谨慎地盯着左摇右晃的草丛。
对方动了一会,又安静了。
我大喊一声:「出来!」
没有任何反应。
我小心翼翼地握着我的小刀一步步上前,决定去查看一番。
我弯着身子,努力通过草丛细缝看清是什么东西在后面吓人,但是夜色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我即将上前拨开草丛时,里面的东西猛地开始乱动。
我迅速退后,一双猩红的眼睛却立刻出现在我眼前。
「啊!!!」
我被吓到直接摔倒在地,所幸那双眼睛没有向我跑来,而是往一旁窜去。
我定定心神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兔子。
就在我松口气以为自己安全时,不远处的马开始嘶叫,发疯一样到处乱跑乱叫。
不好!那兔子跑向马去了!
我赶紧跑回去要拽住马,但是受惊的马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开始往森林深处跑去。
我拽着马的缰绳,也被拉过去,路上的草木在我的脸上割出一道道伤口。
我只好放手让马乱跑,自己在后面追。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开始感觉疲惫,神情开始有点恍惚,路都难以仔细辨别。
倏然,我感觉脚底一空,整个人直接从山坡上迅速滚下。
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四周的一切在我眼前渐渐模糊,我沙哑着喉咙试图叫喊,却只能发出:「救……我。」
7.
待我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木屋内。
「有人吗?有人在吗?」
我试探性地问问,却看见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映入眼帘。
「宋御!」
见到他那刻,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直接向他扑去。
他稳稳地将我抱住。
在熟悉的臂膀和熟悉的气息萦绕下,多日的思念变成泪水,我直接趴在他身上小声哭泣。
「你不知道……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你被杀了……就在我眼前,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看到你死了……呜呜呜,你丢下我一个人……」
原本小声的哭泣逐渐放大,变成放声大哭。
我已经顾不得形象了,我只想好好哭一场。
即使我这样没有形象,宋御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轻轻拍着我,安慰我。
就在我哭累时,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洗澡了,猛地一把推开他,转身。
「怎么了?」
身后传来疑问。
可我没有勇气转身看他。
我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脸被草木割了那么多道伤口,又从山坡上滚下来,肯定很丑。
我紧张地拽着衣角,小声问他:「我是不是很脏,很丑?」
可是对方迟迟没有作答。
就在我以为对方离开时,转身抬头却发现对方笑着看自己。
「你要是丑了,那我配你就刚刚好了,以前啊,那我是想都不敢想,我是癞蛤蟆吃天鹅肉。现在正好,我就有勇气追你了。」
宋御表白的话语在此时明晃晃地告诉了我。
我看着他不知所措,他却又近身将我抱住,轻声细语在我耳边说:「顾绾在我心里一直很好看,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好吧,我承认,宋御真的很会哄我。
原本紧张的心瞬间放松,我失笑,紧紧地抱住他。
在他怀抱间,我好像闻到一点血腥味。
我想起来了,宋御还中箭受伤了。
我急忙推开他寻找伤口。
「绾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还不可以这样。」
我一脸疑惑看他,什么不能这样?
「不是说你中箭了吗?我看看伤口。」
他声音有了几分不自然:「你确定要这样看吗?」
我这才回头仔细观察他穿着。
衣服已经被我扒得松松垮垮,腰带也被解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皮肤。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好像女流氓。
我慌忙松手,尴尬后退几步:「咳咳,这个,这个……」
「嗯哼?」
他一边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将衣服整理好,将腰带重新扣好,一边看我。
我迅速别开脸。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一些话本子里的东西,他……我……
我感觉全身血液已经涌到我的脸上,脸烧得火红。
「你……我……」
大脑失去控制,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不由分说将他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在门后对外大喊:「我要休息了!」
门外却传来宋御戏谑的声音:「好,但是绾儿你醒来要记得对我负责啊,我以后没人要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啊啊啊!他在说什么!
「宋御,你给我闭嘴!」我羞红脸大喊,试图盖过他的声音。
也许是我的话生效了,外面立刻没了声响。
就这样走了?走了?
我继续在门后等待,但是门外确实没了声响。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失望。
我试探地打开门,忽然,一个人影闪到我面前,快速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整个动作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等我醒过神来时,罪魁祸首已经逃之夭夭了,只留下一句话:「绾儿,这下也没人要你了,你只能跟我咯!」
我再次猛地关上门。
我不听我不听。
宋御,他……他怎么老是这样。
8.
我捂着通红的脸,埋怨他,可是弯起的嘴角已经暴露我的真实想法。
宋御告诉我,他确确实实中箭了,也确确实实九死一生,只是箭离心脏下移几分,所以才没事。
在中箭后杀手对他们进行了追杀,但是他们分出一个小队秘密护送宋御离开,杀手失去目标,最后撤退了。
思此,我想起来那个男人的话——消失离开了。
看来他们应该是这样离开的,幸好夜色够浓,幸好他们看不清。
我看着宋御的脸,从来没觉得这么幸福。
所爱之人平平安安,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第二天,宋御他们即将启程,却不允许我去,理由是太危险。
我不服反驳他:「我现在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回去就很安全吗?」
「那你怎么来的?」
他的反问瞬间让我哑口无言。
「我……我那是,运气好,反正我不管,我不能一个人回去,太危险。」
不由他再说,我直接翻身上马,抢占宋御的马,表示就是不走。
宋御无可奈何:「不是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会叫王祺保护你回去的。」
「那我也不要,你分出一个人送我回去,那你要是在半路又被埋伏了,打不过怎么办?」
我有理有据,绝对不走。
宋御不回答反问:「那你跟我去可以做什么?」
我脱口而出:「去保护你啊!」
「怎么保护?」
「给你挡伤。」
我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如果我只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保护他一次,我也在所不辞。
我一脸坚定地看着他。
「好吧!」
宋御先行别开眼睛,败下阵来。
嘿嘿,赢了。
我开开心心骑上自己的马,紧紧地跟在宋御后面。
由于宋御治疗耽误了几天,我们努力前进,希望赶上大部队,终于,在胡汉两国分界的小道,我们看到了部队的末尾。
我们正兴冲冲地要和大部队集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宋御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循声我迅速扭头看去。
蓝色的外帘布立刻映入眼帘,同时车上的人将微微掀开的帘布放下,我与那人四目相对。
很快,马车驶入胡汉两国的分界小道,他们要去胡国!
我转头看向宋御刚想开口:「那是!」
我还未开口说完,他却一脸风轻云淡地打断我:「现在追过去也来不及了,没关系,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这么说,我也只好作罢。
如果现在能抓到他们两个,那么打仗的时候就会少很多麻烦,但是现在既然被他们跑了,只好战场见了。
我垂头丧气地骑着马,宋御笑着揉揉我的脑袋:「没事,相信我。」
好吧,信他。
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回应他。
我们继续跟着军队前进,终于进入营地。
一进营地,我们就看到等候多时的宋将军。
我们才刚刚走近,宋将军就给宋御脑袋狠狠来一下:「你就这样跑到前线来,也不怕你娘在家没人照顾。」
宋御脑袋挨了一记暴击,吃痛地捂着头,嘴里还是回怼:「没大家何来小家,我这是为千千万万个家着想;再说了,男儿志在四方,国家有难当然要上阵杀敌,窝在家算什么。」
宋将军被噎得无话可说,转头又给他脑袋敲一下。
宋御又挨了一下,被打蒙了说:「嘿!君子动口不动手!」
宋将军却喜笑颜开:「我是莽夫,不是什么君子。」
看着这和谐的局面,我忍不住笑出声,可把宋将军吓了一大跳。
「干女儿你怎么在这儿?!」
宋将军看看我,又迅速看看宋御,最后突然将宋御撂倒在地,嘴里不停说他:「你小子,自己跑来就算了,还将小绾拐来!你就不怕你顾爹跟你拼命!」
宋御在地上不停挣扎,眼神求救地看向我,我赶紧上前拉开宋将军:「干爹,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是我自己跑来的。」
听了我的话,宋将军一脸懵逼地松开宋御:「你自己来的?」
我点点头:「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小绾,你告诉干爹,是不是宋御逼你这么说的?」
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真是我自己来的,你看,我还带了行李。」
说着我就将自己的小行李拿出来。
宋将军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路线?」
「我……我从书上知道的。」
「只有两条路线,一条是另一个营地,这个营地只有一条,而且是我亲自画的,书上不可能有。」宋将军直视我的眼睛问。
我不敢看他,最后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在宋御书房找到的……」
9.
宋将军听了一言不发,反而将宋御一把拉走,我满脸困惑。
很快,我就听到宋将军的房内传出宋御的鬼哭狼嚎:「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有啊!」
抱歉宋御,对不住了!!!
直到亲临战场,我才知道战场的残酷。
每天远处都会传来阵阵厮杀声和和滚滚浓烟。
从日出到日落。
可是战争不是你努力就可以感动上天,就可以赢的。
战争靠的是实力。
所以,饶是宋将军这样久经沙场的人一连几天也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原本僵持的战局被逆转,敌方攻,我方守。
我看着指挥作战一天疲惫归来的宋将军和宋御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房内,宋将军喝完一杯茶,严肃道:「敌方可能在我方安插了奸细,而且该奸细还获得我方的绝对信任。」
奸细?
我不解地问:「干爹为什么这样说?」
他开口:「近日,我们的阵法多次被敌方识破,且对方有备而来,连克制阵法都想好了。除了奸细之外,我绝不信敌方的军师能力高到如此境地。」
话毕,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我抬头看看宋御。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知道是谁的「贡献」,因为我也知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说,但是这事事关一个国家的生死,我一定要说。
我深呼吸一口气,告诉宋将军一个他很早就应该要知道的事情:「因为对方的军师我们认识。」
「谁?」
「……贺宸。」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良久,宋将军看着宋御问:「你知道为什么他要去胡国吗?」
宋御低着头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也是刚刚知道他投靠了胡国,我们在胡汉边界见过一面。」
闻言我向他看去。
为什么宋御要说他刚刚知道,贺宸明明派人杀他,他为什么还有帮贺宸。
我看着他疑惑不解。
他却始终没抬头。
宋将军沉思许久说:「那就去查查吧,也许这就是我们战胜对方的关键。」
宋御点点头:「我正有此意,还请父亲等我的消息。」
就这样,他们父子两人分工合作,宋将军重新制定新的作战计划,而宋御则前去胡国打探消息。
一切都很好,可是,可是……他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好落寞。
宋御几人第二天天未亮就要出发,我吵着要去,最后……最后被关在房内。
可恶!不给去就算了!关起来算什么!
我愤愤不平,却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在房内焦急等待宋御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御却始终没让人传递任何信息,我开始有些慌了,脑子逐渐冒出可怕的想法。
他们该不会给抓了吧?!
不行,我要去看看!
就在我制定完计划等待夜晚出发时,宋御等人回来了。
他们打扮成四处游走的商人,在胡国内一连待了十天,为了打探更多消息,甚至深入胡国。
在那里,他们知道了贺宸的身世。
房包内,宋御一脸凝重地说:「贺宸不是汉人。」
「什么?!」
10.
我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在汉国生长那么多年,居然不是汉人!我有些不相信。
宋御却一五一十地将贺宸的身世道来,让我不得不信。
原来胡国原本只有一个太子,喜好骑射,但是不久前,那唯一的太子在猎场骑射时不慎从马上跌落而死。
胡王后继无人,他的兄弟们对皇位觊觎已久,全部蠢蠢欲动。
这时胡王突然宣布还有一位太子,被他送出国好生保护着。
这时人们才想起来,多年前皇帝与一位汉人宫女发生关系,而后该宫女诞下胡加贝,也就是贺宸。
胡加贝两岁的时候,宫里又有一名皇子出生,他是纯胡人血统,于是胡加贝就被胡王抛弃,送到汉国圈养,直到那唯一的太子死了,人们才想起他来。
如今,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投靠胡国,甚至对昔日好友痛下杀手。
他身上流着胡国的血统,虽然胡王弃他于不顾,但是现在有太子位做诱惑,那点陈年旧账早就一笔勾销了。
但是,现在宫内又出生另一名皇子,胡王已经秘密将太子位给那新出生的皇子,胡加贝又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混血皇子。
房内的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如今他们知道事情的始末,要破解被动的局面只需将贺宸抓住或者击杀即可,届时,胡军战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如何抓住他呢?
我不停思考。
这时宋御突然开口:「我有计划。」
我忙问他:「什么计划?」
「下战书。」
战书我也想过,但是他会答应吗?
我将我的疑问告诉宋御,对方却对我神秘一笑:「你明天且看好。」
当天晚上宋御送出的战书就得到回应,贺宸答应了。
翌日,宋御特许我前去观看,还派人紧跟着保护我。
马背上贺宸也是嘴角含笑,看起来心情大好。
他率先发言:「宋御,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你见面。」
宋御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很久吧,我们几天前在交界线见过,不是吗?」
我看见贺宸拽着缰绳的手收紧。
他继续说:「你应该知道绾儿着急地等你回去。」
贺宸突然提到我,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招,我竖耳细听。
宋御回他:「如何?」
「如果今天你死在我手下,绾儿知道了应该会伤心吧。」
宋御摇摇头:「不会的,你我各自为敌,她会理解的。」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异常,贺宸突然提高音量。
「理解?如果你死了,她只会恨我为什么杀了你!而我死了她只会感慨世事无常!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有恩爱和睦的父母,一起玩耍的朋友,而我只有绾儿,但是她也喜欢你……所以,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贺宸发疯似的朝宋御喊,可我却顿住了。
他……
原来我心里的天平倾斜得那么明显,连他都看出来了,所以这份三个人的友情对他从始至终都不公平,他一直是被漠视的那个。
我看着贺宸,心绪复杂。
他对宋御眉毛一挑,挑衅开口:「宋御,我们来赌,你赢了顾绾归你,输了归我,如何?」
宋御语气冷冷开口:「顾绾不是谁的附属物,我不会拿她当赌注。」
「那我只好抢了。」
「随你,你有本事就行。」
话罢,两人兵刃相接。
战场本就刀剑无眼,几番过招之后,贺宸身上已经出现好几道伤口,而宋御身上完好无损。
也许是双方军队正在后方观看,贺宸恐丢了脸面,下手更加无凌乱无序,自乱阵脚。
空气里只剩双方兵刃交接的声音。
几番回合,我已经看得出来贺宸必输无疑。
突然,宋御一个回马枪将贺宸撂倒在地,眼看那枪就要直刺贺宸,对方慌乱开口:「宋御,我们一定要你死我活吗?」
宋御的枪堪堪停止。
贺宸慌张地站起来,步步后退,宋御的枪步步紧跟。
贺宸边退边劝宋御:「也许我们可以商量和平条约,不一定要你死我活。」
听到此话,我以为贺宸要求和。
宋御和我一样,见贺宸提出谈和,以为是投降信号,转身就要跟宋将军汇报:「父亲,胡军……」
贺宸从背后偷袭宋御!
「小心!」
我忍不住从人群中大喊。
贺宸的枪离宋御就只有几分,只要往下,宋御必死无疑。
但因为我的出声,贺宸分神,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向我的方向。
人群听到我的声音马上引起骚动。
负责保护我的人立马带我撤退。
我无奈只好离开,但是频频回头看向被人群包围两人的战况。
宋御由于听到我的喊声立马回头,贺宸刚好也回神,将枪对准宋御狠狠一刺。
因为失神片刻,宋御躲开了致命一击,可我看到那枪直接插入他的伤口。
宋御快速反应将枪回刺,对准同同一个位置狠狠刺入。
「噗呲」,血喷了出来。
就在贺宸倒地瞬间,我即将看不见之际,我看到贺宸直直地看着我的方向,嘴巴微张。
我好像听到他说:「绾儿……」
11.
人群很快消失在我眼前。
耳边传来宋御气势十足的喊声:「给我杀!」
宋军立刻鼓足气势往对方冲去,无数士兵嘴里喊着:「杀!!!」
就在我回到营地不久,宋御紧随其后回到营地。
他胸口全部都是血,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下来。
晕倒前他指着马背上的贺宸:「救……他。」
宋御比贺宸先醒来。
他醒来时,贺宸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问他为什么救贺宸。
宋御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开口:「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贺宸其实人不错,如果胡国太子没死,也许我们还能继续当好朋友。」
「但是他这样三番两次置你于死地,你就这样原谅他了?」
宋御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只是对于他,现在不能回胡国也不能回汉国,其他国家也不敢收留他。于他而言,普天之下已经没有容身之所,或许这比他死了还难受。」
想到这,宋御忍不住笑出声:「他啊,活该。」
我知道宋御他刀子嘴、豆腐心,只是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不后悔就行。」
「后悔?」
宋御摇摇头:「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后悔的。如果错了就补救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宋御哼着歌前往贺宸所在的军帐。
我跟着一起去了,却没有进去。
我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对话。
先是传来贺宸挑衅十足的声音:「宋御,没想到你跟我一起死啊,真该你的!」
接着又是宋御大喊:「你发什么疯,小爷才不会死。」
「那我?」
「你也没死,是小爷我救了你。」
「你不怕我回胡国东山再起?」
宋御问他:「回去胡国干什么?当太子?」
里面贺宸没否认,应该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宋御忽然笑了,狠狠地嘲笑他:「贺宸,你还被蒙在鼓里。你父亲早就把太子位秘密传给你那出生十几天的弟弟了,你早就成了弃棋。」
原本声音微弱的贺宸突然提高音量:「你说什么?!」
宋御一字一句地告诉对方:「我说,你,父亲,已经把太子位给其他人了!如果他真的想给你为什么不直接下令册封,而是要等你带兵凯旋而归才给你?
「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你父亲后宫有位妃子怀孕临产,不知男女。如果是女的,你凯旋而归时就能拿到太子位,但是如果是男的,你不过就是他手里制衡我们汉军的一颗棋。
「而且,就算这个妃子诞下女婴,只要有其他妃子诞下男婴,你的太子位就不保。聪明如你,为什么就不知道呢?啧啧啧。」
里面安静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传来贺宸虚弱的声音:「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我总会东山再起的,你给我出去,我要休息了。」
里面再也没有声响,不一会贺宸哼着歌出现在我面前,神色如常,甚至提出要带我去边境四处逛逛。
我点头答应了。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我们两个沉默不语。
阳光大好,可我觉得有点冷。
一场战争,我们从此形同陌路。
我们牵着手一起回到营地,王逸却突然跑过来告诉我们:「贺宸不见了!」
我立马转头看宋御的表情。
他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说了一句:「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活下去。」
他转身又带我回去草原,我看到他不停眨眼。
他的眼睛起雾了。
贺宸跑后,胡军战斗力大幅度下降,不久就退回边界线提出谈和。
汉军大获全胜。
全营都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我和宋御也偷偷找了一个地方聊天。
我靠在他肩上,彼此双手紧握。
他忽然问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不久我要进宫面圣领赏,你有什么要的吗?」
我轻微摇头:「所爱之人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轻笑一声:「这么容易满足?」
「嗯哼,不然呢?命都没了,其他也没什么用了。」
「可是我有,我很贪心地想有你。」
又来!他怎么老是突然说这种话!
我还没回答。
他又说:「没想到我的绾儿长大了,敢一个人冒险了,以前只会在我身后哭的小女孩不见了……」
他话没说完,我就开口反驳:「什么叫只会哭啊!我很端庄的!」
「是吗?不是不给你跟着我就哭;讲话语气重点就哭;我要离开也哭;见面也哭吗?」
「当然不是了!我那是分人的好吧!我才不是爱哭包!」
「没事啊,我就喜好看你哭,楚楚可怜的,惹人爱。哈哈哈。」
「闭嘴!我才没有哭,我没有那么爱哭!」
……
我们什么都说,也都默契地避开那个人的名字,对他只字不提,即使我们的成长路上他一刻都不曾缺席。
我总要学会长大,从惨痛的故事开始,以失去重要的人为代价。
12.
第二天天亮我们就离开这个悲伤之地,启程回都城。
回城的一切什么都没变,唯一变的只有……被我爹娘时刻关注。
由于我的不辞而别让他们两个在我不在的时间提心吊胆,所以怕我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是时时刻刻都被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包括睡觉……
宋御在战场上击败敌方军师有功,皇帝大肆嘉奖他。
我正好奇他会要什么,圣旨却送到我家,直到跪在地上接旨,我才回过神来。
他说他想要我。
我还未说什么,薏儿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小姐,你的嘴角都要上天啦!」
咳咳,有这么明显吗?
由于宋御只是要一个婚礼,所以我和宋御的婚礼按照皇室规格进行举办,就连皇上都亲临现场为我们主婚。
世间人们要的荣誉我已经有了,可我没有任何欣喜。
因为这荣誉不是我要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如水。
就在宋御晚归的某天,侍女告诉我说宋御让我去小院亭子,我一脸疑惑地前往,正疑心是不是侍女传错话了,远远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再次见面,彼此心情各异。
他见我走近,拿出自己带的桂花酒,给我们倒了一杯,说:「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我客气回应,象征性抿了一口酒。
几人相对无言,我想了想开口:「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我留在那里,不过是让气氛更加凝固。
我不知道俩人聊了些什么,只看到宋御是到半夜才回房。
我睡不着,见他回来问:「走了?」
宋御声音沉沉:「嗯。走了。」
我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副画面。
街道上,一个男人拿着坛桂花酒四处乱晃。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他一个人,他踩着月光一直往前走,不问归途,不看来路。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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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8 14: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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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迷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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