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母的爱
见神、见鬼、见人心
失去生育价值后,我妈被家人逼得上吊了。
第二天,父亲和奶奶就打算把我卖给隔壁老光棍。
我妈头七那晚,我看见她「回来了。」
1
我妈是个苦命女人。
被人贩子拐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山村,被我奶奶用绳子绑住手脚,送进了我爸的屋子。
第二年生下我,发现是女孩,我爸转身就去找锄头。
奶奶拦下他,「养着吧,等闺女长大,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为了生儿子,他们没少折腾我妈。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她好不容易怀上第二胎,却因为营养不良流了产。
奶奶骂她扫把星。
我爸更是把她吊在柴房里,活生生打了一个小时,直到我妈已经哭不出声。
第二天,奶奶去催她做饭,发现我妈已经吊死在了横梁下。
上吊前,她用瓦片割破了手腕,鲜血染红了整个上衣。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满脸都是怨毒。
我爸很懊恼,大几千买来的媳妇,怎么说没就没。
奶奶却一脸惊恐,指着我妈那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疯婆子,居然穿着血衣上吊,这是不肯放过我们全家啊,快找太公来看看!」
奶奶口中的太公,是村里的风水先生,据说很有本事,谁家死个人,都会邀请他来走走过场。
可我爸不同意,说奶奶老迷信,人都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为了省钱,老爸连灵堂法事都没做,找来一张草席,将我妈尸身裹起来,趁天黑抛进了后山。
可抛尸第二天,家里就迎来了怪事。
先是家里的大黄狗,没完没了地叫了一夜。
隔天奶奶起床喂鸡,发现十几只家禽全都蜷缩在圈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掉了魂儿,一动不动。
更诡异的要数那间柴房,门口摆了一双鞋子,八字朝前,正对着全家。
鞋面上染着血,是我妈上吊时穿的那双。
2
好说歹说,奶奶还是请来了村里看风水的太公。
太公走进院里,只朝地上看了一眼,就吓到直抽凉气,「这是回魂了,看来她执念太重,不想就这么离开。」
我爸这才慌了,忙叫太公想办法。
太公脸色很难看,嘟囔着说,「你家作孽太深,不太好办…」
奶奶二话不说,转身拿了一筐土鸡蛋,满脸恶毒道,「这贱人太矫情,死了还不消停,不如想个狠招,治她一治。」
看在亲戚的份上,太公勉为其难答应了,叮嘱我爸锯掉村口那棵梧桐树,用梧桐树芯打一口特制的棺材。
我爸不理解,为什么要用梧桐树打棺材?
太公脸色低沉,说吊死鬼戾气重,又是穿血衣死的,只有梧桐树芯才能压得住邪。
不然很容易出事。
我爸照做了,打好棺材,又陪太公去了后山乱竹林,把我妈的尸体请回家,重新入殓。
入殓时,我就站在一旁,老妈的尸体很僵硬,十指弯曲成鸡爪状,指甲尖尖的,特别可怕!
太公说,「秀红(我妈的名字)在你家受了这么多委屈,一人给她上炷香吧,受了家人的香火,才好上路。」
我爸哆哆嗦嗦点香,可试了几次,黄香就是点不燃。
好不容易点燃了,刚插进香炉,也会很快熄灭。
太公脸色更差了,看向我说,「丫头,你来点!」
他让我拿三炷香,跪在我妈的棺材面前,磕三个响头,对着棺材念叨,「秀红,看在孩子的份上,早点离开吧。」
说来也怪,再次把香烛插上去,居然很顺利地烧了起来。
太公又让我爸去鸡圈抓一只大公鸡,放完血,淋在一个墨斗上。
直到墨斗有血浸出来,他才用墨斗线弹在棺材上。
每弹一下,都会留下一串血印子,纵横的血线形成一张大网,布满了整个棺材。
我看着有些害怕,怯怯地问太公,干吗在棺材上弹墨斗?
太公还没说话,我爸就狠狠拍在我头上,「死丫头,不该问的别问!」
晚上守灵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我爸和奶奶都躲得远远的,好像生怕我妈会从棺材里蹦起来。
我那会儿还小,守着我妈的棺材,想着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疼我了,就不争气地哭了一夜。
第二天,太公找来村里最精壮的男人抬棺。
很奇怪,梧桐树棺根本不重,可八个人抬着一口棺材,却显得很吃力,连青筋都蹦起来了。
太公让抬棺匠们别停,说是棺材一旦落地,就会很不吉利。
为首人说,「可棺材太沉了呀,好像被地上吸住似的。」
「尸气吸棺…」
太公脸色更难看了,眼珠一转,又对我挤出一张笑脸,「丫头,你来压棺吧。」
太公说的「压棺」,就是让我坐在老妈的棺材上。
大家都不理解,棺材已经这么沉了,再坐一个人上去,不是更重了?
太公没有解释,不由分说,硬拉我坐上了棺盖。
这一次,他们果然轻松地把棺材抬起来。
我坐在我妈棺材上,茫然地跟着送葬队伍。
不经意间,看见奶奶和太公站在队伍最后面,正对我指指点点。
3
太公选好的坟地,是后山那片乱竹林下的一口枯井。
想借这口井,镇住我妈的邪气。
落葬前,太公用毛笔在棺材上画了很多弯曲的线条。
还取了五根生锈的长钉,分别打进了棺材的五个部位,对应我妈的四肢和头部。
棺材被竖着塞进井口,用石灰封盖。
这种落葬的方式很奇怪,谁也没见过棺材竖着下葬的,很多人围在旁边窃窃私语。
太公让他们闭嘴,走到我爸面前,递来一把铁锹,「你来给棺材盖土。」
我爸畏畏缩缩的,没敢动。
太公很不高兴,「是你做的孽,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
我爸没办法,只能照做了。
井口边缘的土渍很松软,我爸刚挖了半尺,脚下便冒出一股凉气。
被挖开的土壤坑洼不平,表面结了一层霜,用手电筒一照,好像鱼鳞一样泛着白光。
更诡异的是,枯了十几年的井下,居然冒出一股黑水。
湿漉漉的井水,在地上流淌出弯弯曲曲的水渍,全都指向了我家的方向。
我爸吓得浑身发麻,丢开铲子,再也不敢挖了。
奶奶骂他窝囊,「瞧你那点出息,有太公在,别怕!」
太公也招呼抬棺的人过来帮忙,一起推倒了枯井,把棺材掩盖起来。
事后,他们搬来一块半米高的石头,镇在了井口上。
这是太公请来镇邪的青龙石,用青龙石镇住井口,就不怕我妈作孽了。
为了保险,奶奶还准备了一盆黑狗血,将它泼到井里。
狗血浸湿地面,整块青龙石被染成了血碑。
她阴恻恻地笑道,「人都死了,还想作孽,这下让你永不超生,连鬼都做不成!」
太公张了张嘴,好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留下一句话。
奶奶和我爸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剩我一个,对着孤零零的坟头,哭得稀里哗啦。
我不明白,我妈到底做错了什么,连死后都不能清净。
可我只是他们家的丫鬟,是奶奶眼中的赔钱货,根本没人会在意我的感受。
我跪在坟头,哭得很难受,一直到夜深,才跌跌撞撞回家。
等待我的不是安慰,只有奶奶刻薄恶毒的叫骂,
「死丫头,大半夜不知道回家,守在后山鬼嚎什么,你这么舍不得死鬼老妈,怎么不下去陪她?」
我被奶奶骂得不敢说话。
等她骂够了,才指着家里一筐换洗衣服,「别跟我装死,洗完衣服才能睡觉!」
洗完衣服,已经是后半夜。
我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柴房,看着我妈吊死的地方,好像陪她一起走。
13 岁,我已经懂得不少事。
再过几个月,奶奶就会联系买主,把我转卖到比这更偏远的村子。
奶奶从没把我当人看,刚处理完我妈的事,她就把我赶进了这间柴房,自己却从来不进。
因为晦气!
我不觉得晦气,躺在我妈睡过的木板上,反而感觉温馨,好像重回到老妈的怀抱。
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想念老妈,所以出现这种错觉。
后来我发现,这不是错觉。
我妈好像没有被送走,她依然在这个家,还在我身边。
4
第一次梦见我妈,是在头七的回魂夜里。
听村里老人说,人死后七天,不会马上投胎,而是回到生前住过的地方,看望亲人最后一眼。
我太想念我妈了,时常出现幻觉。
后半夜,我感觉身上很冷,睁眼醒来,恍惚间看见我妈蹲在床边,用一双被长发盖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
她浑身湿漉漉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全是血丝。
脚下是一串黑色的脚印。
她好像在抹泪,但我听不到哭声。
「妈…」我喊了一声,掀开被子站起来,等我睁大眼的时候,我妈已经消失了。
我赶紧追到外面去,外面刮着风,夹着雾气和枯叶,根本就看不清路。
我妈去哪里了?
我茫然地擦掉眼泪,一转身,却撞到一个人影。
奶奶满脸阴鸷地站在我身后,「死丫头,大半夜怎么不睡觉?」
我被奶奶的样子吓住了,小声说,「我…好像看见我妈了,她光着脚,好可怜。」
「你说什么?」
奶奶表情特别惊怖,声音嘶哑,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到肉里,「你怎么会看见那个贱人,她不是…」
不等后半句说完,奶奶就停下来,瞪了我一眼,
「你看错了,快回去睡觉吧。」
「哦。」
我从小就害怕奶奶,不敢多说,转身跑回了房间。
后半夜,我还能听到奶奶拿着菜刀,在厨房打小人。
她边打边骂,骂我妈是贱人,把所有难听的话都宣泄在她身上。
我知道,奶奶这是害怕了。
打小人是农村的传统,如果家里有人死去,反转来找自己的亲人,就要打小人,把它骂回去。
骂得越凶,效果越好。
但我明显听出奶奶这次底气不足。
隔天奶奶就出门一趟,直到下午才回来。
我不敢问奶奶去了什么地方,却发现她手里多了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针。
小草人背上还贴了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我妈的生辰八字。
奶奶把那个小草人挂到了房梁上,这才如释重负,扭头发现了躲在一旁的我,又做贼心虚似的骂道,
「别看了,赶紧去做饭!」
我不敢吭声,跑回厨房,偷偷看着挂在房梁上的小人,心里恨透了奶奶。
我妈好可怜,生前没日没夜操劳,经常遭到毒打,死后还要被她针对。
那晚梦到她的时候,她赤着双脚,连一双陪葬的鞋子都没有。
隔天,我偷了奶奶压在枕头下的钱罐子,跑到镇上去,给我妈买了双鞋,想趁天黑烧给她穿。
等到晚上,奶奶和我爸都睡下了,我才偷偷跑到外面,烧掉了买来的纸鞋和祭品。
我边烧纸鞋边哭,正伤心的时候,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
我以为是奶奶发现了,赶紧站起来要跑,回头却看到一个裹脚的老太太,对我笑出满脸褶子,「小妮,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呀?」
「是阿婆呀。」我松了口气。
裹脚老太太是隔壁村上的神婆,给我娘发丧那天,她还出现过一次。
我擦干眼泪,正要站起来,神婆却伸出鸡爪子一样枯瘦的手臂,轻轻拍拍我的头,嘟囔道,
「可怜的小妮,这么小就没有妈,真命苦。」
我本来就很委屈,听到这句话,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又大声哭出来。
神婆赶紧安慰我,「小妮,别哭,告诉阿婆,你想不想再见到妈妈?」
5
我当然想见她,可我妈已经死了,还被奶奶这么恶毒地压在枯井下面。
老神婆叹了口气,抿着皱巴巴的嘴唇说,「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奶奶太不是东西,人都死了还做得这么绝,你妈被镇在那口枯井下面,肯定很难受。」
是啊。
想起回魂夜那晚,我妈光着脚来看我的画面,我眼泪止不住下掉,
「阿婆,可不可以帮帮我妈呀?」
「能倒是能,只是苦了你了…」
老神婆告诉我,太公在那口井下做了很多布置,是为了压着我妈,不让她有机会出来。
井下很潮湿,我妈的尸身浸泡在那里,又被青龙石堵住了出路,死后不得安宁,每时每刻都在受罪。
「如果想让你妈过得好受点,你就半夜跑去那口枯井,割破中指,往石碑上面滴一滴血吧。」
母女连心,只有我的血,才能平复我妈的怨气,让她好受点。
我傻傻点头。
只要能让我妈好过,我什么都可以做。
第二天我就按照神婆教我的办法,半夜偷跑进后山,找到掩埋我妈的那口枯井。
枯井早就被填平了,没有墓碑,只有一块黑色的石头立在上面。
我用竹签子扎破中指,忍着疼,滴了一些指尖血下去。
害怕血不够,我还故意多挤了一些。
第二天、第三天…
整个一个月,我都按照神婆的交代,偷偷往枯井那里滴血。
等到第二个月,石碑下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坟头土经过我的鲜血浸透,好像松动了,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我用棍子把表面土刨开,发现我每次滴血的地方,出现了一堆白蚁。
白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盘在青龙石下面,好像在舔舐我的鲜血。
随着白蚁越来越多,土块松动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
那块用来镇住我妈的青龙石,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每次滴血,青龙石下面的裂痕都会变大一点,被白蚁刨过的坟头土,也变得更加松动了。
我很开心,当晚又梦到了我妈。
她穿着我烧给她的纸鞋和新衣服,直勾勾站在窗户外面,眼神空洞,仿佛在说,
「小妮,再给我一些血,多滴一些血,我就能彻底出来了…」
可只要追出去,我妈又会马上消失。
我很思念老妈,不再满足只在梦里相见,于是偷偷去找神婆,问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母女彻底团聚?
老神婆笑笑,咧开一口稀松的老黄牙,从柜子下面取出一个袋子。
打开袋子,下面是一些拇指大小的白卵。
「你找个机会,把这些蛇卵全都塞进青龙石下面的裂缝。」
她用一双灰黑色的眸子盯着我,语气格外严肃,「记住,血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她的表情把我吓了一跳,回过神,老神婆又恢复了慈爱的模样,拍拍我的额头,
「去吧,用不了多久,你们母女就能重逢。」
6
为了早一点再见我妈,我全部照做了。
那些蛇卵,被我顺着青龙石下的裂缝塞进去,仍旧坚持每晚都往下面滴血。
我很急,因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上午,奶奶独自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年纪跟我爸差不多,一只眼睛是斜的,笑起来很猥琐。
奶奶故意把我叫出去,给男人倒水。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时不时地笑两声,眼神赤裸裸的,好像一头饿疯了的狼。
我躲进厨房,听到奶奶这样说,「妮子这么水灵,我养大她不容易,一万五,不能再少了。」
我很绝望。
奶奶已经找到下家,再过几天,就要把我卖掉。
晚上,我跪在枯井前面,哭诉遭遇。
咔嚓!
插在坟头的香烛忽然熄灭,天更黑了,一股阴风倒灌过来,将坟头纸卷得到处乱飞。
青龙石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土壤鼓起了包,除了大量白蚁,我还看见一条条蠕动的小蛇。
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让我头皮发麻。
我很害怕,转身就跑下了山,躲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听到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儿啊,杀千刀的,你怎么抛下妈走了。」
奶奶凄厉的喊声让我一哆嗦,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发现家门口围了好多人。
我爸的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搁在院子中间。
他是被蛇咬死的。
村里人说,我爸昨天约了一群狐朋狗友在村口小卖部打牌,直到后半夜,钱输光了,才骂骂咧咧回家。
不知怎的,就跌进了一个土坑。
坑里的蛇群受了惊吓,疯狂攻击我爸…
等村民发现他的时候,尸体早已冰凉。
我爸身上到处是伤口,皮肤发黑肿胀,渗出乌黑的脓血,臭气熏天,谁也不敢靠近他。
我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有些小窃喜。
家里要置办丧事,奶奶就不能这么快把我卖出去了。
可联想到我爸的死因,心里却莫名不安。
一切都太凑巧了,不像是单纯的巧合。
丧事期间,奶奶让我跪在灵堂前,不准离开。
她自己却抹着眼泪去找太公,哭哭啼啼地说了很多话。
太公的脸色也格外难看,却不许奶奶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转身便走出了灵堂。
那几天,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外出。
直到我爸出殡的第二天,我才找到机会,再次溜到后山。
正当我要割破手指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妮,快住手!」
我吓得发抖,回头看见太公站在我身后。
他脸色特别难看,咬着后槽牙说,
「怪不得周勇(我爸的名字)会出事,原来是你在…谁教你这么干的?」
7
太公脸色很阴沉,怪吓人的,我没敢说话。
他走向我,踩着松软的泥土,看向被血渍浸泡过的地方。
青龙石裂开的口子更大了,里面还有很多急躁不安的白蚁,在青龙石下面爬来爬去,似乎等待我用鲜血去浇灌。
太公咬紧了后槽牙,「白蚁抱穴,这招可真毒!用你的血吸引白蚁筑窝,这些白蚁啃坏了你妈的棺木,坏了这里的风水,难怪会有坟鳝害人…」
我怯怯道,「什么是坟鳝?」
「坟鳝就是蛇,那些咬死你爸的阴蛇!」
太公盯着我,眼中浮动着冰冷,让我毛骨悚然。
旧时候,人们喜欢将坟头建造在比较低矮的地方,一旦遇上暴雨,坟堆受到雨水浸泡,里面的棺材就会下沉,被浸在水里。
有一种蛇,专门在这种坟墓中筑巢,靠着吃死人的腐肉长大。
因为常年生活在墓穴里面,又吃了死人的腐肉,所有蛇会变异,成为剧毒的「坟鳝」。
咬死我爸的蛇,就是从我妈坟墓爬出的。
太公说到最后,眼中充满了严厉的审视,「小妮,告诉我,究竟是谁教你这么干的?」
我紧闭着嘴唇,不做声。
我痛恨奶奶,痛恨我爸,同样痛恨太公。
当初,是他亲自选的坟地,把我妈镇压在这种地方,害她饱受煎熬。
太公看出了我的想法,长叹一声,「小妮,我知道你怨我,不该用这种法子治你老妈,可我也是出于无奈,我那么做是为了保你全家,更是在救你呀!」
救我?
太公没有理会我的惊讶,神情阴郁道,
「你妈是上吊死的,吊死鬼头不沾天、脚不挨地,怨气特别重。」
其次她死前,还故意割破手腕,用鲜血涂满整个上衣。
「穿红衣而死的人,最易变厉鬼,她这是怀恨在心,想通过自杀复仇,而且绝不会放过你们家的任何一个活口。」
「你…胡说。」
我张大了嘴,我妈怎么会害我?
太公继续说,「我利用这口井来布局,是为了化解你妈的怨气,等到三年后,她的冤孽气被泄到地下,就能起棺迁葬,给她换个更好的坟地了。」
说到这里,太公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在诡异地抽动,
「可有人不想让我这么干,反倒利用你妈来养厉鬼,如果我今天不阻止你,再过几天,等到井下的怨气彻底冲破了青龙石,你和你奶奶都会死!」
我毛骨悚然,眼前立刻浮现出神婆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
「这个做局的人,用心很险恶,先用你的血引来白蚁筑巢,等破了这里的风水,再用你妈的血肉养坟鳝。」
太公说,「用坟鳝咬死你爸,只是养厉鬼的第一步,接下来倒霉的人是你奶奶,然后是你,只有杀掉所有亲人,才能养出真正的恶煞。」
我脸色惨白,彻底呆立原地。
太公问我,「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看见你妈?」
我傻傻点头,你怎么知道?
自从我开始在坟墓滴血后,我妈出现在梦里的频率,的确变多了。
太公叹气说,「这可不是好事,说明这口井已经镇不住她了,再过几天,就是你家绝户的日子。」
我脑子空空的,已经没办法思考。
我被太公握住冰冷的手背,强行带回了村子。
临别时,他还递来一个黑色的香囊,
「小妮,其实我已经猜到教唆你的人是谁,那个老婆子盯上你家不是一两天了…你先把这个收好,我要马上赶去阻止她,希望能来得及。」
他顿了顿,看着我手上的香囊,加重语气说,
「如果我失败了,她肯定会控制你妈,第一个来找你,到时候,这个香囊是唯一能救你命的东西。」
「记住,无论谁敲你的门,都别让他进来!」
说完,他脸色铁青地走了。
我握住香囊,感到无比的心悸。
我妈,真的连我也要带走吗?
8
我不想死。
虽然平时老被奶奶欺负,有过很多轻生念头。
可当死亡真的来临,我还是会感到害怕。
我把香囊挂在了门上,心里盼着太公能回来,阻止老神婆的阴谋。
可等了一整天,太公杳无音讯。
也许,他已经失败,遭了那个神婆的毒手…
我越想越怕,蜷缩在被窝里睡不着。
凌晨刚过,院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好像有个人在院里来回踱步。
难道是奶奶?
「小妮,开下门,我有事找你说。」
门外响起的声音,果然是奶奶的。
我正怕得发抖,一听到奶奶的声音,立刻迫不及待地要去开门。
虽然奶奶从来不待见我,可到了这种时候,身边有人陪,总好过一个人待在房间。
刚把手按在门上,我就觉得不对。
奶奶平时睡得很早,尤其是处理完我爸的丧事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还总是跑到庙里烧香。
大半夜,奶奶不可能找我。
「开门啦,我来找你说事。」
门外又传来奶奶的声音,可那低沉沙哑的语调,完全不像奶奶。
我吓得缩回去,用被子死死裹住身体。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外面起风了,风声推动大门,传来「嘎吱嘎吱」的摇晃声。
那个声音越来越恐怖,
「小妮,开开门吧,我是你爸,我回来看你了。」
爸…我爸早就死了啊!
我吓得无法呼吸,心脏也跟着缩紧。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吱呀推门声越来越急促,柴房大门根本关不严实,已经被推出一道缺口。
我大汗淋漓,透过被子缝隙,看见一只惨白的手,正缓慢地从门缝中伸进来。
那只手很白皙,指甲尖锐,泛着猩红的血色。
是我妈的手。
太公没骗我,她真的来找我了!
「妈,你不要害我,我还不想跟你走…」我害怕了,摇着脑袋往后缩。
那只手没有停下,已经透过门缝,握住了门栓,轻轻推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沙哑得好像在拉电锯,「跟我走,只有跟我走,你才能活下来。」
大门眼看就要开了…
啪!
忽然,门上掉下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恰好砸在那只推门的手上。
随即是「啊」的一声痛呼,这次我听清了,的确是我妈的声音。
可她的声音很痛苦,手臂一下就缩回去。
大门砰一声,重新合上。
我浑身大汗,吓得快站不起来了,蜷缩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我才壮胆靠近大门,看清楚那个砸中我妈的东西,正是太公昨天给我的香囊。
它救了我一命。
我拆开香囊,里面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是一些弯曲的血线,构成我看不懂的纹路。
符纸的半边角已经烧焦了,有一股糊臭味。
9
直到太阳升起,我才鼓足勇气离开房间。
本想去太公家,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谁知刚来到村口,就看见太公家里居然挂着白幡,还响起了一阵吹唢呐的声音。
这些年太公是一个人住,他家怎么会布置灵堂,难道…
我浑身发冷,急忙加快脚步。
等我来到灵堂,看清楚太公被挂在墙上的遗像时,心已经吓得麻木了。
回想前天晚上,太公说过要去阻止老神婆的话,吓得浑身发软。
看来,太公失败了。
他不仅没能阻止老神婆,反而引火烧身,自己也遭了毒手。
我吓得转身跑回家,把院门关得死死的。
奇怪的是,一整天了,奶奶居然也没回来。
「可能是去祭拜太公了吧。」
我顾不上想太多,自从我爸死后,奶奶备受打击,神智也变得不正常。
经常一个人蹲在厨房磨菜刀,嘴里阴恻恻地念叨一些话,还总是往外面跑。
我不敢打听奶奶的事,只求她别找茬打骂我就好。
又是一个白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家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
看着即将黑透的天色,我的冷汗也在大滴掉落。
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妈还会不会来?
我赶紧回了房间,继续把香囊挂在门上。
刚要钻进被窝,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
这么快就来了!
我身体不停地发抖,却听到奶奶冷冰冰的声音,「死丫头,才几点你就关门睡觉?」
接着是啪嗒一声,家里电灯被拉开了。
是奶奶。
我松口气,如果是鬼的话,应该不会去拉电灯吧?
可联想到昨晚的遭遇,还是害怕到不敢动。
「快把门打开!」
奶奶很不耐烦地在门上踢了一脚,说要进屋拿东西。
我从小就特别害怕奶奶,见她生气了,赶紧下床说,「你别急,我这就开门。」
门开后,果然是奶奶站在外面。
她手上拎着一个篮子,被一块黑布遮盖起来,不知道装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走进柴房,反倒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东西。
我不解道,「你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找?」
「呵呵,不用,看来她没在…」
奶奶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形容不出的诡异。
我很少见她笑,反倒觉得不自然。
奶奶进屋坐下后,便神情木讷地看着我。
我不敢坐,反手关上门,重新把香囊挂在门上面。
这时候,我听到奶奶的声音,「小妮,你今年 14 了吧?」
「还差两个月呢。」我小声应了一句。
奶奶又叹气,「唉,是奶不好,这些年一直没给过你好脸色,连你生日都记不清了。」
我心里很酸楚,刚想说话,奶奶就打断我,很认真地说道,
「这个家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心里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奶,你在说什么呀?」
感觉奶奶今天很怪,我正想辩解,她的语调却忽然拔高起来,
「可是你不该吃里扒外,帮那个贱人害你爸呀!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生父亲,你这个贱种,我怎么会养大你这种白眼狼。」
奶奶越说,神色越狠厉,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里面是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
我吓得哆哆嗦嗦,「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这得问你自己啊。」
奶奶阴笑着站起来,握住剪刀,一步步向我逼近,
「小贱人,你为了买祭拜她的东西,经常在我枕头下偷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几天我去外面,就是为了打听你私下干的事。」
她越来越激动,眼眶瞪得几乎开裂,「还我儿子命来!」
「奶奶,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吓得蜷缩在墙角,哭着解释,「我只想让我妈好过点,没想过事情会这样。」
「咯咯……」
奶奶大步走向我,手上的剪刀被灯光照得发亮。
我知道,奶奶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吓惨了,站起来转身要跑。
奶奶揪住了我的头发,用力一拽,把我拖到地上,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满脸疯魔,
「呵呵,儿子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干脆全家一起下去团聚。」
她举起剪刀,就要朝我脑袋刺下。
砰、砰砰…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打断了奶奶的动作。
「谁在敲门?」
我和奶奶一愣,同时看向柴房大门。
门外有风,呼呼地吹着,门缝里倒灌着冰凉的冷空气。
有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说,「妈,我回魂来看你了…」
10
「儿呀!」
奶奶没有一点害怕,冲上去就要拉门,
「周勇,你终于舍得回来看妈了。」
我忽然爆发出全部勇气,站起来大喊,「别开门,它不是我爸,是、它是我妈…」
「你胡说什么,那分明是你爸的声音。」
奶奶已经疯魔了,她眼里只有儿子,用力地去拉门闩。
「别开门,你会死的。」
我第一次忤逆了奶奶,从后面拉着她的手。
可奶奶挣扎的力气特别大,「死丫头,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爸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让他进来。」
她忽然挥动剪刀,在我手背上刺了一下。
我吃痛松开手,无力地跌坐在地。
等我爬起来,一切都晚了。
奶奶迫不及待想去看儿子,可拉开门,却看见一道穿着血衣的身影。
我妈阴恻恻地站在门外,一下就掐住她脖子,「老贱人,我来找你了。」
「啊!」
奶奶双腿离地,被我妈举到半空,两脚拼了命地蹬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怎么会…是你,我儿子、儿子在哪儿?」
我妈开口了,那声音阴森森的,像有回音一样,
「他在井下面,忍受当年和我一样的煎熬,老不死的,现在轮到你了。」
我妈的力气好大,居然把奶奶抛起来。
等她落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响,是脑袋先着的地,连颈椎也断了,瞬间没了呼吸。
我瘫软在地上,望着奶奶还在抽动的身体,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妈。
我妈身后,还站着一个满脸老人斑,脸颊苍老得好像枯树皮一样的老人。
正是教我朝枯井滴血的老神婆。
她语气森怖地笑道,「哈哈,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只要再杀了这个女娃,我就能功德圆满了。」
「果然是你!」
我浑身都在发颤,懊悔地大喊道。
老神婆抖着鸡皮一样的脸颊,阴恻恻道,「是我,为了凑齐你们全家,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成功了,快,杀了她!」
她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冲着我妈喊的。
我妈却怔怔站在原地,如同木雕,一动没动。
老神婆从怀里拿出一个皮鼓,用力晃动,「快呀,再杀一个,凑齐最后一个就大功告成了。」
我妈还是没动,用充血的眼瞳看着我,五官抽动,显得很是抗拒。
我也呆呆地看着我妈,从恐惧到震惊,再到麻木,已经忘记了害怕。
她瞳孔呆滞,一脸挣扎,嘴巴一张一合,想喊,却喊不出声。
「不可能,我明明控制你了,怎么还不动手?」
见我妈一直没动,老神婆已经猜到了,发出狞笑,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这是你女儿啊,记住了,你是我的傀儡,必须听我的话。」
老神婆一脸怨毒,忽然取出用力拍打起了手上的皮鼓,跳起了大神。
「啊!」
我妈发出凄厉的喊叫,用手抱住头,痛苦地蹲下去。
我妈已经完全被她控制了。
老神婆不停拍打那个皮面鼓,我妈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狰狞痛苦,发出「啊啊」的吼声,凄厉极了。
「不准你这么对我妈!」
看着我妈痛苦的表情,再联想家里的遭遇,我双眼变得血红,捡起奶奶掉在地上的剪刀,冲老神婆冲上去,
「你这个坏人,我要为我们全家报仇。」
「咯咯,你妈可不是被我害死的。」
老神婆咧着满嘴黄牙,一脚踢开我的剪刀,揪住我头发,把我掀翻在地。
我身子骨太弱了,被老神婆打了一拐杖,疼得趴在地上动不了。
她狞笑着抢过剪刀,「我必须集齐四个魂魄,你是最后一个,谁都救不了你。」
她把剪刀对准我心口,满脸歹毒地刺下。
这时,原本痛苦蹲在地上的我妈,却忽然大吼一声「不要」,红着眼睛扑过来,从后面掐住老神婆的脖子。
「你敢背叛我?」
老神婆脖子上被掐出了血痕,一脸震惊地看向我妈。
我妈还是满脸空洞的样子,表情特别痛苦。
「叛徒,你给我死。」
老神婆一脸暴怒,忽然举起了皮面鼓,狠狠砸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
「啊!」
我妈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凄厉,身影也在慢慢变淡,逐渐消失。
「叛徒就该有这种下场,别以为少了你,我就练不成鬼了。」
老神婆看着我妈渐渐消失的身影,笑得无比恶毒。
「妈…」
我无助地趴在地上,想捡起那个碎掉的皮鼓,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妈一点点消失,疼得撕心裂肺。
老神婆转头看向我,脸色比刚才更森怖,「你妈只是个失败品,现在到你了!」
说着,她继续向我走来。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耳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老巫婆,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是太公,他不是死了吗?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
老神婆也被太公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太公,惊恐地张大嘴,「你怎么还活着?」
「我不装死,你怎么会露出破绽?」
太公一个箭步冲上来,用一把尖刀刺向老神婆胸口。
老神婆慌忙躲闪,可她毕竟年纪大了,没能躲开,被尖刀刺进胸口,血洒了一地。
「你…算计我。」
老神婆倒下了,眼神充满了怨恨,还有强烈的不甘。
11
太公面无表情地收好了刀,又转身看向我,挤出慈爱的微笑,
「小妮,你受苦了,这个害人的老婆子已经被我收拾掉,快起来跟我走吧。」
我趴在地上没动。
太公愣了一下,以为我吓傻了,伸手要来扶我。
我冷冷地问,「我妈是不是你害死的?」
太公的脸抽动了一下,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你!」我悲愤欲绝,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太公。
我妈自杀前,先是割破手腕,染红自己的衣服,再上吊而死。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变成厉鬼复仇。
可一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一定是有人教唆她干的。
不是老神婆,就是太公。
太公笑了,「小妮,你很聪明,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麻木地摇头。
太公说,「还是为了你呀。」
他指着老神婆的尸体,满脸不屑,「这老东西只知道集齐四个生魂炼鬼,却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比你妈还要特殊,你是阴骨道体,比你妈的价值还要大得多。」
我想起了什么。
记得我出生那天,老爸打算把我丢掉。
是奶奶阻止了他。
可向来重男轻女的奶奶,怎么会好心留下我?
太公一脸邪笑,「是我告诉你奶奶,留下你,可以帮她招来孙子,她这才留下你,免费帮我养到了 14 岁。」
我麻木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全家?」
「你家人太多了,他们不死,我怎么得到你?」
太公早就计划好一切,等到我即将 14 岁的时候,先设法害死我妈,再借我妈的怨气,除掉我爸和奶奶。
只是没想到,老神婆也打起了我家的主意。
所以才给了我那张符,只是为了确保我 14 岁前,不被老神婆害死。
「你的阴骨道体,只有 14 岁后才能圆满,要不是因为老神婆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不会这么早动手。」
他脸色越来越扭曲,慢慢把手伸向了我。
就在我考虑宁愿自杀,也绝不能让他如愿的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院子角落,传来一阵熟悉的沙沙声。
我看到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蛇,正在飞速靠近太公。
「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蛇,难道是…」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太公慌了神,直到被蛇群包围,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声,转身想跑。
可围上来的蛇群太多了,太公一脚踩在蛇身上,狠狠跌了一跤,不等他重新爬起来,已经被蛇群覆盖。
毒蛇越来越多,太公疯狂扭动的身体,几乎被搓成了一条麻绳。
……
太公也死了,被蛇群噬身,死状惨不忍睹。
我看着消失在夜幕下的蛇群,闭上眼,任凭眼泪恣意流淌。
这些坟鳝,是被我妈用自己的尸体养大的。
即使魂飞魄散,她依然保护了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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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8: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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