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星光
甜心软糖:第一次心动
当暗恋男神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温习人教版《生物学》(七年级下册)的第一章知识点。
这辈子都没这么社死过。
「我听乐乐说你在准备考公,结果你就在看这种东西?」西装革履的江渚站在门外,用一种痛心外加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我。
我尴尬的低着头,脸烧的火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懊恼,自责,羞愧,心有五味杂陈。
盛夏的风吹过,房间里飘荡着视频里跌宕起伏的声音。
「江教授,如果,我说,我是在学习,你相信吗?」我支支吾吾的挤出这句话,竭力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像个变态。
江渚笑的意味深长。
01.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我是一名三流言情小说写手,我最近很头疼,因为我卡文了。
我在豆苗网的新书《教授他太会撩了》,男女主已经压了马路牵了手,表了告白接了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干什么,但我不知道怎么写。
我的责编油麦菜,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不发糖,要不开车,总之,如果男女主的感情再没有进展,再不能满足广大读者的呼声,就要砍我的文了。
时间回到两天前,我在接到编辑的最后通牒后,决定请教一下恋爱经验丰富的闺蜜乐乐,问问她恋爱是什么感觉。
「要我说啊,实践出真知,你要想知道怎么写恋爱,不如自己去谈个恋爱。」彼时乐乐还如此鼓动我。
「我天天窝在家里写文,和谁恋爱?和空气吗?」我发了个白眼表情包回她。
然后乐乐又说要看一下我的文,于是我心虚地将新书的链接给了她,又叮嘱她千万不能外传,尤其是不能让她的小叔江渚知道。
因为书里的男主原型,正是江渚。
「要我说呀,纸上谈兵不如真刀真枪。你都把我小叔写书里了,不然就干脆和他谈恋爱好了。反正他也快被我爷爷奶奶催婚催疯了。」
乐乐的一通语音轰炸发过来,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和江渚谈恋爱?我倒是想啊。
作为隔壁市 H 大最年轻的历史教授,且不说我俩的身份差距。就每次见他时,他文质彬彬的气质,剑眉星目的容颜,让我只能默默吞口水,可远观不可亵玩呀。
可无论江渚在我心中多么不可侵犯,眼下,走投无路的我也只能破釜沉舟来炖肉了。
我私信圈里向来以车速见长炖肉有料的玫瑰大大,希望她能传授我点秘诀。
十五分钟后,我邮箱里收到了一个 5.5G 的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
小姐妹还详细做了各种分类,只看目录,就让母胎 solo 的我,大开眼界。
之后,我抱着学习的态度,点开一个文件。
沉迷于学习的我,没注意自己没带耳机。
然后我的房门就被敲开了。
江渚正在门外,一身白衬衫搭配黑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万年不变的金丝边圆框眼镜,衬衫熨烫的笔挺,没有扣上的纽扣,刚好衬托着他性感的锁骨与凸起的喉结。还有端着咖啡的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
还没等我细细品味他的性感颜值,耳边的动作片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视频的关闭按钮,可电脑却不合时宜地卡住了。
视频里的进度条肆无忌惮地往前走,我却感觉我已经死在了这一刻。
我要彻底,告别我的男神了。
02.
看片没带耳机,被暗恋男神抓包。这辈子都没这么社死过。
辗转反侧在床上,我一夜睡不着,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江渚的表情。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龌龊啊,会不会觉得我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啊,他这样为人师表的正人君子,会不会不愿意再收留我这样的小垃圾啊?
三个月前,我还在广告公司上班,但因为在一次饭局上,当甲方那位大腹便便,长着草莓鼻,满脸泛着油光,秃头地中海的朱总,借着酒劲将油腻的爪子摸上我的大腿的时候,我果断泼了他一整碗鸡汤后,我就从白领变成了无业游民。
工作没了,身上的钱也快见底了,我正准备找个青旅蜗居度日的时候,闺蜜乐乐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小叔看房子。
乐乐说他小叔江渚新买了一套房子,只会偶尔回来住一宿,但租出去又怕别人破坏,所以想找个人过去看着,也不用给房租。
住进男神的家里,还不用付房租?这种好事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可这种好事,被我硬生生终结了。怀着极度懊悔的心情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
循着香味走出房门,就看到穿着白衬衫,系着围裙的江渚正在厨房做早饭,餐桌已经摆好了好几盘菜,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那种。
暖融融的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如流水般倾泻在他温润的容颜上,洋溢着一种宜室宜家的美感,就仿佛埋头书斋的文人墨客,一朝心血来潮扎进厨房,自有一种出世与入世交融形成的别致人间烟火气。
这样出色的人,永远是那样的令人心动,无论是初见时的惊艳万千,还是如今的洗手作羹汤。
「江教授,做饭呢?」我讪笑着打招呼。
「嗯,」他点点头,问我:「柜子里的辣酱和挂面都是你的?你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因为暂时失业,经济拮据,之前上班的工资也全都不在我手里,而稿费还没有拿到,所以住进江渚家以来,我几乎都是一天三顿老干妈拌水煮面的,只是以往江渚回来,都是住一宿大清早就走,没想到这回居然会做饭,我的秘密也被他发现了。
「我今天做的菜也不少,来一块来吃吧。」江渚又说。
03、
吃饭的时候,江渚说起他重新应聘回了芙蓉城的 k 大教书,之后经常回来这边住。
我心里不由一沉,「那我明天就开始找房子」,说话的声音里带有一丝自己不易察觉的哽咽:「说来这段时间也是多谢您和乐乐照顾了,要不然我也不能白住这么久,您放心,找到房子我就尽快搬走,在此之前,您能不能宽限我几天?」
「没发现你是个急性子啊?」江渚轻笑,声音温柔:「谁说要你走了?我的意思是,可以继续住着,就跟之前一样,k 大离这儿并不远,我习惯了自己在家做饭,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可以一起吃。」
「这不太好吧?」话虽这么说,可我的心里早已激动的跳起来了,没被扫地出门,以后还能和男神一起吃饭,做梦都没想过有这好日子。
「你要是过意不去,家里的卫生、饭后的洗碗擦桌这些都由你收拾如何?」江渚开口。
「您放心,我绝对将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我立马点头,望着江渚发出由衷的感谢:「姜教授,您可真是个好人啊。」
江渚轻笑,不置可否,随即低头开始吃饭。
他的饭量很小,只吃了一小碗就停筷,全程没说一句话,仿佛从古诗词里走出的玉面书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似乎有些理解那些故事里的狐狸精为什么总喜欢勾引书生了,真的太秀色可餐了,让我此刻的食欲都大增。
最后一大桌子菜,几乎是被我风卷残云一扫而光的。
直到江渚疑惑地看向面前一干二净的盘子,我才觉得有些尴尬。
再怎么饿也得有点淑女样啊!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在江渚心里,我不仅好色,还能吃。
「小姑娘家还在长身体,能吃是件好事,」江渚主动给我找台阶下,沉吟片刻「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些突兀,但我想着,总归还是说一下的好。」
嗯?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无论男女都会有那方面的需求,但是呢……」
完了,说到正题了。实在羞愧难当,我情不自禁低下头。
「你完全可以找个喜欢的人,大大方方的谈场恋爱,那些黄色的书籍、影像看多了,对身体不好。」江渚拐弯抹角,磕磕绊绊的说完这番话,面上虽然还正常,但耳坠却红的就像滴血。
「江,江教授,您放心,我也以后会注意的。」我低下头小声回答道,尴尬的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一座布达拉宫来。
好在他没继续说,我赶紧起身收拾起餐桌,以洗碗的名义落荒而逃。
碗还没洗完,责编的催稿电话已经打了过来,「说好的炖肉情节呢?读者催更的屁股已经蹲到门口了!!!」
一阵疯狂告饶后,我心里默默对江渚道歉,看来这肉,一时半会儿我还是不能戒。
趁着江渚下午不在,这次我特意插上耳机,准备打开昨天的学习资料,寻找写文的灵感。结果看到一半的时候,电脑黑屏了,连带着整个家里的网络都不能使用了。
我虽然搬到了这里快三个月,但对周围并不熟悉,于是我只好发消息给江渚,问他附近有没有能修电脑的地方。
江渚听完我描述的状况后,说让我别着急,等他回来处理,然后江渚下班后就带着修电脑的师傅一块来了家里,一番检查后,是小姐妹发我的那份学习资料里带了病毒,导致了这场事故。
然后,我桌面上的【学习资料】、我写的文,都无可避免的暴露在江渚面前,等修电脑的师父走后,江渚看看我桌面上的东西,又看看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每天,就是在写那些东西?还有文档里描述的那个什么陆教授……」江渚手里夹着香烟,神色有些莫名。
我羞愧难当:「江教授,您听我狡辩,不,您听我解释,这真的只是个误会,虽然,但是,也许,那文中的人跟您有些相似,但您相信我啊,我真的就只是借鉴,参考而已啊。」
接下里的一个半小时,这位老师严厉的目光下,我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04、
我短短两天之内,在江渚面前经历了三次社死。
江渚说我一定是太闲了,才会有空乱七八糟的想那么多,于是在入职 K 大后,他将我安排到了他身边做助手,每天跟着他学校与家两头跑。
在 K 大里,我也算是见识到了他的人气,几百人的公开课,每一堂课都座无虚席。暗恋他的女生写过来的情书,连我包里都塞了几份。
可奈何沉迷治学的江渚,对于这些表白一律无动于衷,拒人千里之外。这样的高冷姿态也让一些人由爱转恨。
这天刚上完课去洗手间,就听到两个女生高谈阔论。一会说江渚这么年轻就评上了教授,很可能就是走后门上位的,一会说江渚三十五了还不结婚,肯定是身体有问题,说不定压根不喜欢女人。
「这位同学,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大学生也不例外,有这闲功夫不如多背几个英文单词。所以请你们立即为刚才说的话道歉。」我生气的走到二人身边,警告她们。
「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跟在姜老师身后的小助手啊,」黄发女生阴阳怪:「你说我们造谣,那你有证据证明我们说的不对吗?难不成……你和他睡过?」
「请你们道歉,立刻马上!」我再次警告。
她们却不以为然,越说越大声,越笑越夸张,我终于忍无可忍和他们动起手来。
等江渚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对不起。」
这是我到家后和江渚说的第一句话。教授的助理和学生打架,当时有多冲动,现在就有多悔恨。
江渚没有理会我的道歉,放下东西径直走到卧室。
完了,我要卷铺盖走人了。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沮丧和失落,不仅仅是因为要重新找房子,更多的难过,是自己让江渚失望了。
想到这里,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接着一抬头,却看到江渚拿着医务护理包站在我的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一路上没理你吗?」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不应该打架的,会害你受到学校的警告。」
江渚无奈地笑了笑,「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脸上的伤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就因为他们嘴皮子造谣你就动手?你说你要毁容了可怎么办?」
他一连串的发问,像一个絮絮叨叨操心的老父亲。可我心里却瞬间暖意洋洋。
他没有怪我,他是在关心我。
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可早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却一瞬间落了下来,一时间我难以自持,哭笑不得。
「乖,别哭了,我给你上药。」
他用纸巾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小心翼翼地用碘伏处理着我的伤口。
「我以前也是没发现,胡明月你看着人怂,胆挺壮啊,竟然还一打二。」
听着他打趣我,我嘿嘿一笑,「可能是太生气了吧,她们说你不喜欢女人,我怕谣言传多了对你有影响。」
「就这也值得你动手?」江渚的手停了下来,「你天天和我住一起,我的性取向需要你去争辩吗?还是说,你心里也这么觉得?」
「怎么可能,我当然相信你喜欢女生的!」
江渚这神逻辑,怎么还把我也绕进去了,我急忙转头解释。
拿着棉签的江渚,此刻距离我大概只有不到十公分,我转头的瞬间,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他身上的柑橘调香水丝丝缕缕,像突然奏起的音乐,那一刻,我对视上他的眼神,这一记贴脸杀,让我顷刻间忘记一切。
等到反应过来时,我的脸,已经烫到耳根。
我的眼神闪躲,只看到江渚脸上温柔的笑意,好像,他的耳朵也红了。
「伤口还没处理完,我……继续喔。」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小心翼翼。
我心里想着,心跳的好快。
05、
晚饭后,江渚主动收拾了碗筷,说看在我挂彩的份上,今天免除我的劳务。
原本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今晚再不交稿,我怕编辑第二天就能下架我的书了。
可甜文真的好难写,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看着电脑屏幕,只敲下了一行字。
这时江渚敲了敲我的门,开门后第一句话便是,「临时检查,没有看不该看的吧?」
我满脸黑线,他却笑得更加得意了。
「好啦,逗你的,给你切了点水果。你的文写得怎么样?」
我接过水果,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那一行字,「不怎么样。」
「我来帮你看看。」
还没等我回应,江渚已经坐在电脑桌前看起我的文稿。
文中的剧情发展到陆教授和女主到暧昧阶段,女主拿着做给男主的纸杯蛋糕,想要放在男主的休息室,却正好撞到打完篮球在休息室换衣服的男主。
我原本写的是,女主因为太过害羞,于是将蛋糕放下便匆忙离开。被责编拍了回来。
然后准备另辟蹊径往炖肉方向发展,结果又遇到前面一连串的糗事。
于是今晚,我准备往沙雕路线发展,在女主看到男主换衣服的一瞬间,将蛋糕糊在自己的脸上。
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江渚此刻憋着的嘲笑。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相信你能说出比责编更打击人的话。」
「这女主的傻劲儿,和你有的一拼。」
去你的!我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我也没办法呀,要不然我还是写休息室两人互相交流人教版《生物学》(七年级下册)的第一章知识点?」
话刚说完,脑壳就被江渚轻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网文可不是法外之地呦。」
说完,他便敲起键盘。
文中,休息室的陆教授手忙脚乱拿一件 T 恤遮住下面,冲到女主面前用另外一只手挡住女主的眼睛,两人简单对话后,女主被男主的手蒙着眼睛,将纸杯蛋糕送到男主嘴里。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把内容一个个敲下来,我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学历史教授该有的思路。
「看来你的恋爱经验不少哦。」我在一旁忍不住打趣。「话说,这是你的真实经历吗?」
「你猜呢?」江渚转头看向我,又问道,「你觉得改的可以吗?」
我撇撇嘴,「反正比我写的好。」
话音刚落,他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刚好遮住我的眼睛。
我眼睛不自觉地闭上,睫毛刚好刷过他的掌心。他的指尖残留着微幽的香水味,那种气息,让我在黑暗里,格外安心。
想到他刚刚改后的情节,我闭着眼睛,叉了一块手中盘子里的水果,试探性地伸手喂给他。
「水果,很甜。」他的话说完,我脸又不由得开始发烫。
他将手收回去,随后起身。
「剩下的情节,就要你自己改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却开始烦乱。母胎 solo 这么多年,第一次和一个男人靠这么近,而这个男人还是自己倾慕的男神,我应该欣喜才对。
可我却不敢想那么多,刚刚的经历,也许只是江渚为了让我更好地代入小说中吧。
我掐灭心里多余的念头,埋头改起稿子。
新章节反馈很好,评论区读者的好评让责编对我说话的口气都好了不少,还大方的给我申请了两百块的奖金。
拿到了第一笔稿费,再加上江渚上星期给我发的工资,我的钱包不再那样单薄。
06、
为了感激江渚对我的帮助,于是趁着周末,我提出请他吃饭。
「请吃饭?」沙发上的江渚放下手中的书,面露笑意:「你之前不是说我压榨你的劳动力吗?」
我被他的话臊的老脸一红,我原以为江渚让我做他的助手,是想让我打白工,虽然这也是我甘愿的,可谁想到他最后竟然给我发工资了,而且金额还不少。
「这,这不都是误会嘛,」听出他话中的调侃意味,于是我也故作豪爽的说:「就当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了,地您随便挑,我请客。」
「小姑娘钱没多少,口气倒大得很,说吧,你预算多少?」江渚挑眉,轻笑,饶有趣味的看向我。
「三,三百。」我有些不自信的开口。
虽说发的钱不算少,可还没在我口袋里捂热乎,家里的电话便催了过来。
因为每个月要给家里打钱,这才使得我之前连一点积蓄都没有存下。前段时间辞职,母亲知道后,也只关心我能不能按时往家里打钱。
所以我现在也只给自己留了两千块,请完江渚,剩下的钱度过这一个月,应该还是撑得下去。
「算了吧,你赚钱也不容易,我们出去买菜吧,你付钱,就当是你请客了。」江渚开口。
这意味着我不仅能省钱,更能吃到江渚做的豪华大餐,于是我当即兴奋的化身小海豹,给他鼓掌:「果然是人美心善的江公子啊,江教授,我简直爱死了你了。」
过于兴奋的我,丝毫没意识到这话的失礼之处。
对面的江渚沉默片刻,端起茶盅饮了一口茶,又一副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江公子,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这都是学生们私下对您称呼,说姜老师您思文俊雅,浊世佳公子,我也就是跟着喊的。」我连忙解释。
江渚笑了笑:「学生们我管不了,不过你可别跟着他们乱喊了,还爱死我了,你的爱难不成让人折寿哦。」
虽然是句玩笑话,可话说完,江渚的脸却微微泛红。
他突然较真的地方是我没想到的,所以一时间反倒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刚住进江渚家的时候,乐乐还调侃我,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让我干脆做她小婶算了。
可江渚这样霁月风光的人,哪里是我一个满身淤泥的小镇姑娘能高攀的呢?
我那不堪的家世,我那贪婪的父母,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哥哥,我嫁给谁,谁就会被他们如跗骨之蛆般的缠上,因为我喜欢江渚,所以我就更不能牵连到他了。
只要静静的看着,默默地喜欢着,最多悄悄做做梦,就可以了。
07、
下午买菜,原本想着找个高级超市,没想到却被江渚带到了一个菜市场。
看着江渚熟练的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忽然觉得之前的公子滤镜碎了一地。
最后我们只用了一百多块钱,就买到了足量的鲜美食材。
没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餐饮富二代,讨价还价会如此老练。
「方才卖菜的时候,就看你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怎么,对我买菜还会讨价还价的事情很疑惑吗?」西装革履的江渚拎着一款绿油油的蒜薹,笑着问我。
我如小鸡啄米般狂点头:「是啊,是啊,我以为像您这样的人,应该是不懂这些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富二代?公子哥?不知油盐柴米的高岭之花?乐乐没和你说过,我们家刚创业的时候,都是我去进货菜的?我讨价还价的本领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江渚解释。
「我那时候,什么都做,服务员,切菜工,洗碗工……那有需要往那搬,有一年暑假,酒楼的的厨子不够了,我又学了做菜,我的厨艺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原来他经历的,很多都是我未曾想象过的。
他的事情讲述完,原本在我眼里高不可攀的形象,因为这份人间烟火气,似乎又变得可爱不少。
可即便这样,也并不意味我们是一类人吧。
上次和家里电话,母亲和我说,我哥哥准备结婚,需要三十万彩礼,而这份钱,默认是需要我去准备的,所以她在老家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卖女儿。我没有听完剩下的话便挂掉电话。
做一个普通人,有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是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拥有。
而现下能和江渚在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已经是我能够得着的,最美好的时光了。
晚上,等待江渚做饭的功夫,我抽空去把更新好的章节去网站上传,可网站却一直提示维护中。
我打开作者群,想问问大家知不知道怎么回事,群里的消息直接惊掉了我下巴。
因为净网行动,豆苗网已经被查封了,boss 已经进去了,不少作者也被请去喝茶了,其中就有擅长炖肉的玫瑰大大。
玫瑰大大,正是之前给我发「学习资料」的那位小姐妹。
我翻看着刷的飞快的聊天记录,心中没由来的一沉。
08、
第二天我和江渚刚吃完早饭,民警找上了门来了,说的正是豆苗网的事情,核实了我的身份后,要我到派出所。
江渚与我同行,坐在车上,我全程惊恐,江渚安慰我,告诉我说不要害怕,只是去配合做个笔录罢了,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天黑了,我和江渚都没吃午饭,饥肠辘辘,再加上极度紧绷的神经,我实在腿软的厉害,江渚就让我先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等着,他去买点吃的。
等江渚拿着两个煎饼果子回来的时候,我正拿着手机,歇斯底里咆哮。
「我过的好不好你们丝毫不关心,我刚从派出所出来,张口就要三十万,你们当我在挖金矿吗?」
「我哥着急结婚,关我什么事?他自己娶媳妇,凭什么要把我卖掉来给他凑钱?」
……
电话那端,是母亲极尽恶毒的咒骂,骂我白眼狼,没出息,忘恩负义,是要胡家断子绝孙,说什么老家的那户人家能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
「钱我是没有的,你们也别指望用一个户口本就能威胁我一辈子,大不了我这一辈子都不结婚了!」
「每个月五千块,是我竭尽全力能给的了,这也是我给你们的赡养费,我哥我管不了,你们也别拿他来逼我了。」
我说完这两句话,直接关了手机。
心中阵阵剧痛传来,我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09、
我从未对人说起过我不堪的身世,就连乐乐也不知道我家里的任何情况,我对竭力维持着自己微薄的体面,可我最终还是输了。
江渚默默地陪着我,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默的递上一张张纸巾,在用完了两包面巾纸后,我崩溃的情绪终于暂时平息下来。
我故作轻描淡写的对江渚说起我的从前。
我来自芙蓉城下面一个小镇,家里有一对偏心的父母,有一个不争气的哥哥,我从小吃的就是哥哥剩的,穿的就是亲戚家女儿淘汰的衣服。
我哥不念书,高中辍学出去鬼混,我妈心疼他儿子,在外面要什么给什么。我学习成绩好,回去张口要买一本练习册,都会被数落半天。
高考结束我原本可以上芙蓉城最好的大学,可是家里为了避免交学费,篡改了我的志愿,改成了免费师范,自那以后,我就再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他们之所以这么剥削我,全是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亲身父母在我两岁的时候车祸去世,我的大伯和伯母成了我的监护人,他们拿着我父母的赔偿款,霸占着我父母的房子,将我当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养着。
我常常想,我如果是他们亲生的女儿,或者我是一个男孩,情况会不会好点?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试探性的提出想要迁户口到学校,却被母亲直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家里的各种亲戚长辈也指责说,是我没良心。
小时候,我妈最爱骂我的一句话就是「赔钱货」,如今长大了,他们又怕我逃离掌控,户口被他们拿在手里,开始指着我嫁人换钱。
所以我不敢恋爱,不能恋爱,没有谁会愿意接受我这样的家庭,也没有谁能帮我,去摆脱这样的家庭。
「你相信我吗?」听完我的故事,江渚神色平静的问我。
「什么意思?」
「不就是三十万,给他们就是,如果你相信我,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帮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昏暗的夜色中,江渚温润的声音散开,就像一阵清凉的晚风,瞬间抚平人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我不可能给他们钱的,他们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大不了我一辈子和他们僵持就是。」我不愿意把江渚搅合到这趟浑水之中。
「为了一群人渣,耽误自己的青春年华多不值啊,」江渚笑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10、
江渚跟我回了老家,跟我父母谈条件,说他要娶我,愿意给三十五万,但是要迁走我的户口。
「我女儿可是大学生,你三十五万就想娶走?不行,最少五十万。」母亲打量着穿金戴银的江渚,大概觉得他身家不菲,于是狮子大开口加价。
「就是,就是,绝对不能少了五十万。」我那不学无术哥哥,也跟着附和。
我全程没说话,乖巧的站在江渚背后,看着他和我父母讨价还价。
「想来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谈价了,三十五万,已经比你找的那个人报价多了五万了。如果不是家里逼得紧,我可不稀罕你们家闺女。」江渚冷笑,轻蔑的瞥了我一眼,一副很看不上我的样子。
江渚如今的身份是芙蓉城拆迁户之子,初中毕业,游手好闲,大龄未婚,和我在婚姻介绍所的安排下认识。
他的演技真的很好,我从没想过,那个儒雅斯文的教授,装起粗鄙的暴发户,也能如此惟妙惟肖。
「三十五万,多一个子也没有,要不是我妈等着抱孙子,我才懒得结婚呢,而且我明说了,要是她嫁到我们家,生不出儿子,这彩礼你们可以要还回来的。」江渚又添了一火。
见话说到这里,母亲没再继续要价,拉着父亲和我哥去里屋,三个人商量了一阵儿出来。
「三十五万可以,但必须今天转账。另外说好了,她嫁过去可不归我们管了,生不孩子离婚啥的,和我们可没关系。」
虽然我明白,我在这个家里如今存在的意义就是一个商品,可我多少还仅存的一点对家人的念想,那是我仅存的对亲情的一丝奢望。
可现如今,在赤裸裸的交易中,那一点念想也彻底消散了。
我鼻子忍不住一酸。江渚握住我的手,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他在。
「既然大家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有个事我也顺便提一下,既然你们说了她嫁过来就不归你们管,那我觉得你们的收养关系也解除一下吧。我可不想她拿着我家里的钱,还要赡养你们一家人。」
眼下有三十五万到手,赡养的费用,他们想来也没指望过我,江渚的话他们满口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去民政局解除了收养关系。随后他们亲眼看着江渚在 ATM 机上输入密码,给他们转了三十五万元后,我的那页户口本,交到了我手里。
江渚说要回城办婚礼,带着我连夜离开了小镇。
「你放心,三十五万的钱,我一定会还你的。」我没想过,江渚的计划竟然是真的要支付这笔钱,在车上我一路忐忑不安。
「我这张卡是我在上海办的,我给你父母的转账属于跨省跨行转账,转的还是 35 万这样的大额款项,而且今天还是周六。」江渚说。
「然后呢?」我没反应过过来。
「这样跨省跨行的大额转账,需要 1-3 个工作日才能到账,所以现在我完全可以取消转账。」说完江渚就拨通了银行的人工客服电话,撤回了转账。
我被江渚的一番操作秀到了。
可这番操作真让我格外解气。
10、
我拿着户口本,一夜没有睡着,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在今天晚上才真正拥有了自由。
第二天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客厅,江渚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俩把结婚证领一下呗。」
我一口牛奶还没下咽,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领结婚证啊,反正你总得要解决户口的事,要么申请独立户口,要么和我领个证办个迁移,我觉得迁移办起来比较简单。」
「但是……领结婚证啊,哪有那么简单。」我有点琢磨不透江渚的想法。和男神领证结婚?我编都不敢编的剧情。
江渚没说话,扫了我一眼,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看着我,就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小动物一样,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往后靠了靠。
江渚逼近,将我堵在了沙发角落。
「怎么,嫌我不高?」
「没……」我头摇的如拨浪鼓。
「嫌我年纪大?」
「没……」
「嫌我做饭不好吃?说话不够体贴?长相不好看?」
「没……」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下意识地继续摇头,可反应过来他的话,「不是不是,我……我……你故意的!」
听完我的话,江渚笑起来,他继续靠近我,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样子,眼神温柔如水。
「胡明月,我也喜欢你。」
「什么叫『也』」我故意打岔,眼神躲避着他的直视。
「你都把我写小说里了,还不承认?之前你都不承认,可现在户口本都拿到手了,还不能大胆点吗?」
下一刻,我的嘴已经贴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好软,我嘴角的牛奶,也粘在了他的嘴角,我们的距离,为 0 公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做梦似得,接二连三。
上午才刚刚确认关系,晚上的时候,江渚已经叫了一屋子的人。
是乐乐一家人,还有江渚的父母。
「你的事情,我小叔都和我们说了,怎么样,明月,我小叔是不是男友力爆棚,特别有安全感,我就说,你绝不对不亏的。」乐乐看到我,就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我。
正在做晚餐的江渚,回头瞥了乐乐一眼。
乐乐吐吐舌头:「好吧,好吧,我记得了,要叫小婶,这不是一十八回身份转变的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嘛。」
「听乐乐说你是写小说的,什么时候书出版了,给我们看看呀。」江渚的嫂子,乐乐的母亲在一旁突然问道,似乎意有所指。
我偷偷掐了旁边的乐乐一下,嘀咕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你自己偷着喜欢,还怕别人说啊?家里人都在追你的文呢。」
看着乐乐一脸坏笑。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社死了。
11、
后来,我问江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渚说,最开始是看到我的小说,里面的女主,喜欢一个人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吸引了他。
再后来,是看到我因为写文要去看少儿不宜的内容,他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还有我明明其实很怂的一个人,可为了维护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
「那你帮我改文的那一段,是你的真实经历吗?」
「是,也不是。」看着我把嘴一撇,他又说道,「好啦,不逗你了。」
「改那一段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是你拿着蛋糕闯进休息室,我会怎么办。所以就下意识地那样改了。然后,再看着你吃水果的样子,就忍不住和你来一次场景还原咯。」
听他说完,我脸又是一阵羞红。
「当你接到家里电话哭得歇斯底里的时候,那一刻,我发誓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因为我想保护你,保护你即便受尽委屈还乐观的样子,保护你对生活的渴望和对爱情的小心思……」
「谢谢你。」
我与江渚的故事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后来我考上了公务员,我们有了个可爱的孩子。
我父母那边后来找过一些麻烦,但有江渚在,所有的麻烦,不过是普通生活中的一些调味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