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呢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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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才人一脸愕然的看着小宫女,满目震惊,「秀c,你在说什么?你这是何意?」
名唤秀c的宫女爬到薛才人身边,拉着薛才人的衣角,「主子,是您让奴婢扮成侍卫给冷宫里的人送有毒的饭菜,也是您让奴婢扮成黑猫,去吓刘妃娘娘,以致刘妃娘娘小产。」
「主子,奴婢已经都交代清楚了,您还是尽早招认,求皇上从轻发落吧!」
薛才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秀c,她的神情不似是假的,这让我开始有些怀疑。
「刘妃娘娘的小产并不是因为受惊所致,你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再藏着掖着,即刻拉到司正殿,交给司正大人严刑拷问!」宋可人怒目圆睁,厉声说道。
她若不提,我便也忽视了此事,宋可人的心思当真细腻。
秀c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低下头,「奴婢只是听薛才人的吩咐扮成黑猫吓唬刘妃娘娘小产,旁的奴婢也不知晓,许是薛才人使了别的法子,奴婢确实不知晓。」
「秀c!你是本宫的陪嫁丫鬟,自小便跟着本宫,服侍本宫十几载,你今日为何要污蔑本宫!」薛才人的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额上冒着汗珠。
她似乎是病发了,我慌忙让人请来太医。
皇上摆摆手,拦住了要求叫太医的涟芝,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薛才人身边,来回打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招认吗?」
「臣妾没做过的事,臣妾如何要招认,难怪刚刚有侍卫来搜宫,臣妾竟是不知臣妾身旁的宫女,有这般心思,勾结他人来陷害臣妾。」薛才人脸上满是不忿,带着仇恨般的看着秀c。
皇上似乎也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秀c,「你们主仆二人一个招认,一个否认,既然你说是你的主子干的,那你主子为何要如此做?」
确实,薛才人这些年的光景甚是凄凉,即便是想争宠,为何要害身在冷宫的我,和刘妃肚子里的孩子,我同薛才人并无任何交集。
「三年前,围场狩猎,主子小产,还受了重伤,分明是刘妃娘娘故意动手脚,致使主子的马受惊失控,才会如此,主子一直记恨着刘妃娘娘。」秀c说的振振有词,确也有几分道理。
那年狩猎我并未在场,只知道此事发生时,除了刘妃,再无旁人在场。
我看向安婕妤,眼里带着询问,她摇摇头,也并不知情。
听到秀c提起三年前的事情,薛才人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整个人颓了下去。
「那风良人呢,为何要害风良人。」皇上追问道,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这个,奴婢,奴婢也不甚清楚,或许是因为风良人还是皇后时为难过主子,主子一向记仇,即便是我们下人做错了一件小事,主子也会狠狠责骂。」秀c眼神闪躲,讲的有些颠七倒八。
我抬头看向皇上,我心里隐隐觉得薛才人不是背后主使,可这宫女是薛才人的陪嫁丫鬟,薛才人在宫中也甚少往来。
「臣妾的孩子,是刘妃害死的,是她拿石子砸臣妾的马,才会让马受惊,臣妾,臣妾甚至都不知腹中也有皇嗣,他还那么小,连人形都没有,就这么没了,臣妾真的好不甘啊!」薛才人颓在地上,喃喃自语,脸上布满了泪水。
「这三年,臣妾没有一日不思念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他若还在,已经会喊臣妾娘亲了吧?臣妾告诉风良人,是刘妃让臣妾的马受惊,可风良人在查问后,向着刘妃说话,臣妾的孩子,便白白死了,臣妾没有一天是不恨的。」
「臣妾恨刘妃,恨她让臣妾没了孩子,恨风良人,恨她不能为臣妾做主,可臣妾最恨的是自己,连有喜了都不自知,若臣妾知晓自己有喜,断然不会去围场狩猎。」
「可臣妾,从未想过要害别人,臣妾更没有让秀c去下毒,扮黑猫。」
殿内沉寂良久,我细细回忆,依稀想起,当时似乎有薛才人说的这般事,
因着太后不喜薛才人母家低微,薛才人笨拙不讨喜,所以即便她有喜,太后也不会让薛才人诞下皇嗣。
加之回宫后,刘妃因策马觉着身体不适,请了太医,太医说刘妃有喜,且当时的宫女们都说未见着刘妃向薛才人的马扔石子,刘妃也不承认,这事在太后的示意下便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此事竟成了薛才人心中的执念,这些年她闭宫不出,想来也是因此。
可她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下手,为何偏偏等了这么多年。
刘妃有喜时,因着策马狂奔,动了胎气,胎像一直不稳,日日吃保胎药,足足在床上躺了六个月才诞下小公主,她若想报复,那时便可下手,何需等到今日。
薛才人也一直不肯承认她谋害皇嗣,毒害妃嫔的事情,皇上多番询问她到底是如何害的刘妃小产,她一直不肯说,但人证物证摆在面前,即便她不认,也是证据确凿。
皇上下旨,薛才人谋害皇嗣,毒害后妃,降为庶人,打入冷宫,秀c当场杖毙。
临拖走时,薛才人还在叫冤。
我同安婕妤对视了一眼,和皇上跪安后便离开了。
走在路上,安婕妤开口问道,「此事,当真是她所为吗?」
「皇上既已开口,那便是她所为。」我别有深意的看着安婕妤。
「那便是连你都不信的了。」安婕妤理了理鬓间的发丝,「此事既已了了,该去同刘妃说一声,宋可人可要一同去?」
安婕妤询问着身旁的宋可人,她想了想开口说,「去看看刘妃娘娘也好,便和姐姐们一同前往罢。」
走在去刘妃寝宫的路上,我心里对这位宋可人的赞叹更多了一些。
她心思这般细腻,断然也是不会信的,但她很会察言观色,该说时说话,不该说话时安分守已,是个识趣儿的。
去时已是正午,刘妃便让人传了膳,她那双眼肿的比杏仁还大,只是见我们这么多人,即便她无心用膳,也不好让我们饿着肚子陪她坐着。
她强打着精神,招呼我们用膳。
「娘娘,昨日的事情皇上已查明,是薛才人所为。」安婕妤盛了碗汤给刘妃,将事情经过缓缓说与她。
刘妃听后忍不住泪流,「冤孽,冤孽啊!」
我给刘妃递上帕子,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三年前的事情,当真非本宫所为,本宫不擅骑术,才开始薛才人便将本宫远远甩在身后,我同她隔着几匹马的距离,她的马忽然受惊,发了疯似的在围场乱闯,差点也和本宫的马撞上、」刘妃想起往事,满脸可惜。
「事后,她一直说是本宫拿石子砸中她的马,才让她的马受惊,可那样远的距离,又是在马上,本宫如何能有这本好本事。本宫以为此事便这么过去了,竟不知她一直记恨在心中,还害了本宫的孩子。」
刘妃掩面而泣,她哭的这般伤心,我们也无心用膳,宽慰了她几句以后便不再叨扰,各自离去。
我思索着想讨些皇上的欢心,便去了御膳房。
我的厨艺还算精湛,平日太后甚为喜欢我做的糕点,甜羹,皇上似乎还从未尝过我的手艺。
福才人也正在御膳房,看着灶上的火,闻着味儿是碗白玉汤。
白玉汤汤底浓白,需小火慢炖四个时辰,福才人应当是一早就来了,想来也是为了赶在皇上午睡醒时送与皇上。
「娘娘怎的也来了,这后厨油烟味重,仔细熏着娘娘。」福才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同我行完礼,浅笑着说道。
福才人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底的颜色,又让仁碳嗉恿诵┎窕鸾去。
「福才人不也亲自来了,我不过是做些糕点,哪比的上福才人用心思,这白玉汤最讲究火候,差一刻都失了味道,福才人这般辛劳,皇上定会明白。」我自顾自的走到一旁,拿出面粉,并没有因为福才人给皇上备了汤便离开。
「臣妾本就是粗鄙之人,苦役房的活又苦又脏,臣妾做惯了,这点活对臣妾来说算不得什么。」福才人坐到一旁,摇着扇子。
无关痛痒的寒暄了几句,我忙着手中的活,不到半个时辰,便制好了桃花糕。
我细心的将桃花糕放进食盒,离去时,一个小宫女撞到了身上,约莫着才到我的胸口。
「你这婢子,怎的这般不长眼,如此横行莽撞,你的主子没教过你规矩吗?」秋杉走上前,厉声呵斥道。
小宫女立马跪在地上,「给主子请安,是奴婢不长眼,冲撞了主子,主子恕罪。」
我正想开口让她起身,福才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臣妾自己便是宫女,没做过主子,教不好宫里的奴才,风良人若有不满,也是臣妾的不是,要罚便罚臣妾吧。」
话中带着刺,是想指秋杉刚刚在暗讽她的出身吗?
我内心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哪儿的话,不过是不小心罢了,起来吧,下次当心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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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杉,送去和安殿给李年,吩咐他不必提起是本宫送去的。」我看了一眼那个小宫女,走出去一段距离以后对秋杉说道。
秋杉抱着食盒,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主子,您为何不亲自送去。」
「既然福才人准备了白玉汤,本宫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我拿着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已经入秋了,天气还是闷的紧。
福才人花了这般心思,我的这点心意同她比起来,便是算不得什么了,再往前凑,岂不是给自己找难堪。
「那为何不让李司事同皇上说糕点是主子亲手做的?」秋杉满脸疑惑。
我笑了笑,充满神秘的同她说,「本宫自有用意,快去吧,早些回来,院里的桂花开了,等你回来一同摘些桂花,酿桂花蜜。」
荣恩殿中栽了几颗桂花树,这几日桂花盛开,满院都是桂花香,我不由得想起幼时在家中,同母亲一起酿桂花蜜,做桂花糖糕的时候。
待桂花蜜酿成,带些给母亲也是甚好。
回到荣恩殿,我撇见门口放了只箱子,似乎有些眼熟,随口问道,「霍骥,何处来的箱子?」
霍骥是内侍局新送来的仁碳嗨臼拢先前鸾凤殿的宫人皆被遣散,皇上重新册封了我的位分,内侍局便送了些新人过来。
除了我的两个贴身宫女,还送来一个仁碳嗨臼禄翩鳎一个近身宫女觅露,两个洒扫宫女,两个杂事仁碳唷
这些人里,少一半都是皇上的人。
「回主子的话,是皇上命人将鸾凤殿里主子的东西都送来。」霍骥弯腰说道,满脸的讨好,我怎看怎不喜。
许是面相不好,我瞧着总觉得他心思不正,平日也甚少让他在跟前晃悠。
我打开箱子,里面是先前搬离鸾凤殿时,我收拾出来的细软,多是进宫后的赏赐,大多是太后赏的。
「搬进去吧。」我淡声吩咐道,瞧见上头放着个小瓷瓶。
小瓷瓶里头是先前苏子颜用剩下的雪蚕粉,我想着这是给皇后的赏赐,我既已非皇后,自也是不配拿着,便一同封进了箱子里。
那时,我亲自给箱子上了封条,这会子封条已经没了。
安婕妤说皇上看到手镯后去鸾凤殿坐了坐,这封条应当是皇上撕下的。
我拿出小瓷瓶,紧紧抓在手里。
他瞧见了,却没有拿走。
旁的东西都放进了仓库里,其实我也甚少用着,这些年也是放在仓库里头落灰。
涟芝备了些油纸铺在树下,正好,秋杉也回来了。
折了几根树枝下来,我同她们一起,不停的敲打,桂花洋洋洒洒的落下,正正好的掉在油纸上。
「你倒是好兴致。」安婕妤从门口进来,笑着说道。
我放下树枝,领着安婕妤往屋里走。
坐在榻上,我拿着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灰,安婕妤屏退下旁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
「我父亲只是个言官,官职也不高,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安婕妤把书信递给我。
我用小刀划开信笺上的封蜡,取出信纸,是白相养的门客和白相党羽的名单,足足有两页纸。
我小心的收好,感激的说,「大恩不言谢,我这般境况,也便是你,还肯帮我。」
「你也别谢我,白相这些年在朝中的势力愈发多,若想有前程,必得先巴着白相,我父亲不愿这躺浑水,一直未有出路,倘若真能扳倒白相,也能让我父亲沾些光,我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安婕妤看了看窗外,已近黄昏,晚霞透过窗,将屋子都照的通红。
白家三代为相,百年世家,其中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先前白家一直是本本分分,虽为丞相,做事却十分低调,所以先皇十分器重。
直到白敬入朝为官后,行事高调,大肆资养门客,结党营私,背地里没少做卖官鬻爵的事情。
朝中的言官大多都是白相党羽,尤其是位高权重的几位,都是白相党羽,以白相为尊,像安婕妤的父亲这般不肯与白相为伍的,都被白相及其党羽打压。
先前给母亲的回信里说,父亲之所以没有撤退,是收到皇上的圣旨,驻扎在边塞外,以做震慑。
营地屡次遭受敌军偷袭,最后一次时敌军来偷袭时,父亲下令全军后撤五十里,他先带兵撤离,结果发现大部.队没有跟上,有几支部.队的将领带着将士同敌军缠斗,最后全军覆没。
二十万大军出,十万大军回,皇上震怒。
其中大有蹊跷,皇上在出征时就已同父亲叮嘱,此战以打探敌军实力为主,能战则战,不战则退,待来日准备充足再踏平敌军。
而皇上给父亲的圣旨明明就是撤退,到了父亲的手中,便成了驻扎,中途有人调换了圣旨。
父亲首战大败,他定然就不会轻易再战,在几次骚扰摸清敌军实力后就已打算退兵,即便皇上下令攻打,以父亲的性子,若此战必输,他不会让将士白白送死。
父亲说过,战争难免有死伤,可开疆扩土,也要先保住将士们的性命,不能让几十万大军为了一己之私,或是为了开疆扩土而去打必输的战争,但若是敌军来犯,不战至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敌军能踏进大御半步。
调换圣旨的人肯定是对父亲十分了解,知晓以父亲的性子不会盲目听从皇上的旨意,让将士们送死,即便皇上要治罪他抗旨不遵,父亲也宁愿用自己的一颗头颅,换几十万将士们的性命。
而撤退后,父亲发现手中的圣旨被换成了撤退的圣旨。
有人两次调换圣旨,为的就是让父亲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圣旨再次被换,父亲的话就成了空口白话,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父亲先前收到的圣旨是被人调换的。
父亲更是怀疑,没有后撤以致白白送死的几支部.队,也是收到了假军令,让他们前去迎战。
这般胆大,这般了解父亲的人,只有白相。
只要父亲倒了,白相就可以在皇上身边安插自己的人,将他的党羽送到皇上面前,让皇上重用。
如此,这朝中再无人能和白相匹敌,就连皇上,也会变成白相的傀儡。
皇上不会不知道只要父亲倒了,白相就会一家独大,但皇上急于挣脱太后的掌控,因此还是乖乖配合,将父亲治罪,让风家一夜落魄。
不过白相的如意算盘也没有成功,他推举给皇上的人,皇上只是随意的安排了个闲散的职位,没有重用,反而皇上重用的是先前父亲的部下,对皇上忠心耿耿,不屑于白相为伍。
皇上何等聪明,培植了几方势力,相互制衡,并没有出现白相所想的局面。
不过白相在朝中的地位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能撼动。
我不知晓皇上是否知晓白相的所作所为,但白相这些年的势力增长,皇上还是有所忌惮,才会培养多方势力,同白相制衡。
「只是,白相在朝中独大,又根基颇深,如今风家也是这般境况,你当真要与白相为敌。」安婕妤一脸担忧,拉过我的手。
我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让她安心,「就是因为如今的风家已是一无所有,才无所顾忌,绝地,才能求生。」
此事不急于一时,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出手。
「你打小就聪明,我这年长你几岁,都是白长了,哪有你的脑子好使,便听你的。」安婕妤如此说道。
我也看了看窗外,秋杉和涟芝正在收地上的油纸,将桂花倒在竹筐里。
「我正想着酿桂花蜜,你便来了,倒是来得巧,等过几日酿好了,给你送去。」我让觅露把小厨房里的桃花糕拿来,这是下午在御膳房做的,拿了些给皇上,还留了些带回了荣恩殿。
「尝尝。」
安婕妤放进嘴里尝了一些,皱了皱眉,「你的手艺还是这般好,只是这里头的桃花蜜尝着味道不同了,许是御膳房偷懒。」
「等来年我们自己制些,紫园的桃树甚好,这果子甚甜。」我也拿起一块,左看右看觉得有些不妥,这颜色似乎不同了。
我掰开桃花糕,中间的桃花蜜微微泛着黄。
我皱起眉头,桃花蜜明明是嫣红色,怎会带着橘色,下午在御膳房时,我记得清清楚楚那罐子桃花蜜是嫣红色。
「等等。」我立马拍掉安婕妤手中剩下的桃花糕。
放在鼻下嗅了嗅,闻着是浓厚的桃花香,再仔细闻,似乎有一些铁锈味。
「去传太医。」我唤来觅露,沉声吩咐。
安婕妤的神色也变得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我瞧着有些不太对劲,你方才吃了大半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连忙问道,担忧安婕妤的安危。
安婕妤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才说道,「好似没有,可你这一说,弄得我有些紧张,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过了一会,太医来了,我让他看看桃花糕有无问题。
太医拿起桃花糕,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下一点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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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婕妤十分紧张,一直盯着太医,等他开口。
良久,他才把糕点放下,缓缓开口,「回主子的话,这糕点中确实被人掺了东西,东株,少量服用不会致命,食用后会出现昏厥,视物不清等症状,如果长期服用,会导致失明,神志不清,慢慢死亡。」
「这糕点变色也是因为掺了东株的原因,东株在加热后,放置一段时间,会呈现黄色。」
安婕妤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让人端来漱口盆,不停的扣吐,呕出刚刚吃下去的桃花糕。
我一边拍她的后背,一边问道,「安婕妤刚刚吃了大半块桃花糕,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桃花糕里的东株含量不多,问题不大,微臣一会开个方子给安主子,服下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太医温声回道。
我点点头,让太医赶紧开方子。
忽而,我想起下午给皇上送去的桃花糕。
「糟了,这桃花糕原是给皇上做的,皇上那儿我还送去了一份,若兮,我先带太医出去一趟,你先回宫,我一会去你宫中。」我慌忙起身,将安婕妤带来的书信藏好,带着太医匆匆赶至和安殿。
行至和安殿,李年守在外头,我先询问了李年,皇上有否吃那糕点。
「回主子的话,下午您送来糕点时皇上正睡着,皇上醒时福才人来了,皇上便吃了福才人带的白玉汤,您送的糕点,皇上还没用,您别急,要不奴才去跟皇上说一声,这糕点是您亲自做的?」李年垂首回道。
李年大概是以为我是着急,想问问皇上有没有吃我送来的糕点。
我站在殿外,也听到了福才人清脆的笑声,娇嗔声。
我似乎很久都没有过这般的笑声了,上一次,已经记不清是何时。
「还好皇上还没用,李司事,麻烦你把糕点撤下,这糕点有问题,可千万别让皇上用了。」我松了口气,还好皇上还没用。
李年看到我身后的太医,立马明白了,一溜烟的往里跑,没多久就匆匆忙忙的抱着碟桃花糕出来了。
「风主子,您说您这是什么事儿啊!」李年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把桃花糕递回给我。
我抱歉的笑了笑,「是本宫不小心加错了料,还得多谢谢李司事帮忙。」
说完我便带着太医离开了,太医回了太医署,我让涟芝将桃花糕处理掉,慢慢朝安婕妤寝宫走去。
到安婕妤寝宫时天已经黑了,她已让人备了饭菜。
「皇上如何?」安婕妤迎上前,忙拉着我的手,关心的问道。
「还好,下午福才人炖了白玉汤去皇上宫里,皇上就没动那糕点。」我拉着她坐下,让她安安心。
安婕妤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下来,给我添了碗饭,转而问道,「此事你打算如何。」
我呼出一口气,眼神落在安婕妤背后的挂画上,心头的思绪十分杂乱。
下午和福才人一同在御膳房,我未离开半步,从头至尾都是亲眼盯着,断不会有人做手脚。
若说真有人有机会下毒,便是我身边的秋杉。
秋杉若是想动手脚,有的是机会,我日日的膳食都是由秋杉为我准备。
不是冲着我,便是冲着皇上,秋杉唯一要害皇上的理由,便是皇上罚她去了浣衣司。
要害人,为何不用一击致命的毒药,而是用东株这种毒药,依太医所说,东株需要长期服用,才可能致人死亡。
不是为了杀人,仅仅只是昏厥,视物不清。
难道是为了嫁祸我谋害皇上?
思来想去这个可能性最大,可我今日去御膳房是临时起意,没有人能提前知晓,先一步在桃花蜜里下毒,等我跳入火坑。
即便是秋杉,她也不知晓我会用桃花蜜,做桃花糕也是我自己心里的盘算,并未告诉秋杉,直到快到御膳房时我才想要做桃花糕。
我亦相信秋杉不会有这般心思,她想害我,远不用如此麻烦,早可以有机会下手。
一切都陷入了死局。
忽而,我又想起另一种可能,或许这桃花蜜里的毒并非是冲我而来。
「宫中何人喜用桃花蜜?」我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安婕妤问道。
桃花蜜酸甜可口,每到夏日里宫妃们若是食欲不佳,御膳房便会用桃花蜜做些甜食,桃花蜜酒酿,桃花蜜冰糕等等,给宫妃们开开胃口。
现在已是入了秋,便甚少用到桃花蜜,下毒的人应当是知晓对方喜用桃花蜜,所以才将毒放在桃花蜜里。
如此微量的剂量,下毒之人应当也是担心被旁人误食,伤到旁人,才特意选用东株这类需要长期服食才会致命的毒药。
这样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即便是太医诊脉,也不会察觉出异样。
直到毒发才会知晓,但那时已然是回天乏术,药石无灵。
安婕妤方才见我出神,并未吱声打扰,闻言后,思索了一会,「我记着谢嫔甚是喜欢桃花蜜,隔三差五的便要用桃花蜜兑牛乳喝。」
谢嫔?
「此事先切莫声张,我估摸着这毒不是冲我来,也不是冲皇上来的,只是我恰好今日来了兴致,用了这桃花蜜。」我心里已有了怀疑的人,待明日去查探一二。
安婕妤点点头,「是了,倘若真要害人,为何不用鹤顶红,这般费心思,应当也是担忧会被人察觉。」
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下毒,所以用这长年累月的方子去害人,即便是谢嫔毒发身亡,也难查出真相,只会以为是谢嫔得了恶疾。
「或,她还有恻隐之心,不忍下如此毒手,用东株,在毒发前都有反悔的余地。」我夹了块白切鸡,才放入嘴中,又觉着有些恶心,连忙吐了出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是不是也吃了桃花糕。」安婕妤给我递上帕子,满脸担忧。
我摇摇头,下午闷热异常,没什么胃口,回去后就将桃花糕放在了小厨房里头,直到安婕妤过来。
「去宣太医。」安婕妤对我身后的秋杉说道。
「太医方才才回去,这会子便不要折腾了,明日再看。」我摆摆手,让秋杉不必忙活。
安婕妤眼中挂着责备,「身子要紧,你就是这般的不当心,竟是有身孕这般大的事,也不知晓,你当初若是知晓,又怎会去冷宫走一遭,如今,倒是重头来过了,才堪堪是个良人。」
我拉过她的手,她眼里的真切让我心头甚暖,「许是变天了,胃口不好,这般兴师动众的作甚,明日一早,我定让太医过来瞧瞧。」
「你若担忧,明日到我宫里来用早膳,一同让太医瞧瞧,也让太医给你请请平安脉,我这好心给你尝尝手艺,倒是差点害了你。」
「待太医瞧完,我们一道去看看这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安婕妤拗不过我,只好应下,只是说道谢嫔,她冷哼一声,「她这般火爆的脾气,不喜她的人一茬茬,这满宫妃嫔,有谁没瞧过谢嫔的脾气,便也是瞧着多年侍奉皇上的份儿,就凭她谢家落魄那些年,这宫中,哪有她立足的地方。」
安婕妤同谢嫔也不对付,偏偏安婕妤也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回回遇着都免不了一番争锋相对,尤其是一同协理六宫之后,都是各执己见,扰的刘妃头疼,最后只能是刘妃去烦忧后宫诸事。
想到此,我笑了几声,「晓得她是何人,你还同她置气,每每见你二人争吵,都像稚童抢吃食一般,总要争个高低。」
「你便笑话我吧,晓得你嘴皮子厉害,谢嫔也只有在你这儿讨不到好。」安婕妤假意生气,却又在我碗中添了一筷子青菜。
第二日一早安婕妤便来了,她来的有些早,我正要梳妆,立马吩咐了涟芝去备早膳。
秋杉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妆,安婕妤坐在外屋的榻上,摇着扇子,话些宫中琐事。
从安婕妤口中得知,昨儿夜里,福才人陪皇上用完膳,不知怎的便惹乐皇上生气,皇上动了大怒,立马赶了福才人出去。
深夜里,皇上传召了宋可人侍寝,这也是宋可人入宫后头一次侍寝。
我颇为意外,福才人花了这般心思去做白玉汤,便是想留宿在皇上宫中,昨日我去时听福才人和皇上的动静,甚是喜乐,我这方离开不多时,她便被赶了出来。
可惜了福才人的这般心思,整整四个时辰的白玉汤,终究是白费了。
用完早膳,太医过来请脉。
「从脉象上看,风良人的身子并无不妥,许是近日吃的有些油腻,才觉得肠胃不适。」太医开了几道药膳的方子,给我调理肠胃。
我收回手,看向安婕妤,「你瞧,太医都如此说了,你不必担忧。」
太医又给安婕妤请了平安脉,并无不妥,让秋杉送走太医后,我备了些东西带着,同安婕妤一道走在长廊里。
「这不是去冷宫的路吗?」安婕妤越走越觉得熟悉,先前我身处冷宫,她多次来看我,倒是对冷宫的路也颇为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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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去看连良人了,我们去瞧瞧。」我淡淡说道。
安婕妤满是惊讶,「你的意思是……」
我叹了口气,「但愿不是她。」
当日她被谢嫔为难,我出手解围,而后我被打入冷宫,她又多番照拂我,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是她。
但我记着,她哥哥是军医,东株这样的东西,若非熟通医理,又如何能得知。
「只是,倘若真的是连良人,你打算如何,如今,这后宫之权,还是在你手中。」安婕妤问道。
这话倒是难倒我了,对连良人,我既同情她,也可怜她,但这恶事,她是做下了的。
罢了,我手中的冤魂,还不知有多少,在这后宫生存,谁手上又干净呢。
「若谢嫔真是她心中执念,我倒愿意帮她一把,也算还了冷宫照拂之情。」我淡然说道。
左右这谢嫔死的也不会算冤,她动辄打骂宫女,在这数年里,不知有多少宫人在她手下受尽折磨,更有甚者为了摆脱谢嫔,投井自尽。
即便有一日是我败在他人之手,亦是因果报应。
「你这话,我倒是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安婕妤看了看我,又继续说道,「害怕,是怕你这果断的性子,高兴,是高兴你向来重情,倘若来日是我有难,你必也会为我铤而走险。」
我同安婕妤的性子有些相像,甚少主动害人,但对该杀之人也绝不手软。
不过同我比起来,安婕妤的心还是善了些。
很快,到了连良人的宫中。
连良人见我们来了,甚是高兴,连让身边的宫女备了些零嘴,拉着我们坐在院中,晒晒太阳,讲些闲话。
「妹妹昨日做了些桃花糕,拿了一碟子送与皇上,还留下些,特意拿来给姐姐尝尝。」我让涟芝将桃花糕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昨日从皇上寝殿中取回来的桃花糕,半路上让秋杉拿去丢了,之后在安婕妤宫中,我料想下毒之人是连良人,便留下了先前给安婕妤吃的那盘子桃花糕,特意带来连良人宫中。
连良人见着桃花糕,脸色突然一变,嗫嚅着说,「皇,皇上?那皇上尝了吗?」
我点点头,装作一副甚为欣喜的样子,「皇上吃了好些,甚是喜欢。」
她的脸一下就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很慌张。
我心里的猜想已经是八九不离十,我同安婕妤交换了个眼神,将盘子在她跟前递了递,紧着说,「姐姐也尝尝妹妹的手艺。」
连良人的手微微发抖,拿起桃花糕,慢慢往嘴里送。
我拍掉她手上的糕点,将一盘子糕点连同连良人手里那快都倒到了地上。
她见我这副样子,便是知道我已然知晓了,换忙跪了下来,脸上布满泪水。
「妹妹,妹妹,是姐姐一时糊涂,臣妾只要一想到谢嫔对臣妾的百般羞辱,就辗转不能眠。」连良人哭的泣不能声,我叹了口气,扶起她坐回到椅子上。
「你这般糊涂,可曾想过会害了旁人。」我并未责怪她出手对付谢嫔,只是觉着她用错了法子,「这回是幸运,皇上没有吃那桃花糕,臣妾也没有吃,唯有安婕妤吃了小半块,不过已经找太医瞧了,服了药,没什么大碍。」
连良人掩面而泣,我同安婕妤坐在一旁,没有说话,让她静静的发泄。
过了一会,连良人才缓过来些,边抽泣着边说道,「臣妾母家卑微,谢嫔便百般看不起,时时嘲讽我的父亲和兄长不中用,无法为皇上解忧,臣妾知晓家中境况,不敢同她争执,她的气焰日渐增长。」
「起初只是瞧不起臣妾位分低,母家也不得势,嘴上嘲讽几句,后来便将臣妾当奴仆一般,让臣妾每日起身后,去她房中,伺候她起身,为她梳妆。」
「再后来,她更加肆意妄为,臣妾和她的宫女并无差别,对臣妾也是动辄打骂,只要她心里不痛快,便要让臣妾跪在她脚下,任由她撒火,甚至连臣妾的吃穿用度,也要经过她的手,再能到臣妾手中,连吃食都要克扣。」
安婕妤听完后,面上满是怒气,重重的拍下桌子,「这谢嫔也忒不是人,她虽位分比你高些,但这架子,饶是太后也不敢如此!」
我一直知晓谢嫔时常为难连良人,只是从不知,连良人的境遇竟是这般艰难。
她挽起袖子,胳膊上还有些老旧的鞭痕,「谢嫔只要稍有不满,便拿鞭子抽打臣妾,臣妾全身上下,布满鞭痕,绝无假话。」
我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摸着她手上的鞭痕,眼里满是心疼。
「这女人的肌肤就是女人的脸面,你怎的不让太医看看,为你开些祛疤的药膏。」我翻下她的袖子,连忙让秋杉去请太医。
「传了太医,岂不是满宫都知晓她毒打臣妾一事,她又怎会让臣妾瞧太医,每每都是随意丢些药膏,让臣妾抹着。」连良人抬起手,抹了抹眼泪。
「这般可恶的人,死了也是活该。」安婕妤啐了口吐沫,一脸愤怒。
「除了桃花蜜,可还有旁的?」眼下我是真心想帮连良人,担心连良人还有事瞒着我们,出言问道。
连良人连忙摇了摇头,「除了桃花蜜,再无其他。」
她同谢嫔同住多年,知晓谢嫔平日里素来喜欢吃桃花蜜,眼瞧着入了秋,御膳房不再给各宫娘娘用桃花蜜之后,便买通了御膳房的仁碳啵将下了毒的桃花蜜掉包。
我没有责怪连良人下毒一事,但昨日传了太医,太医已知晓东株一事,这个毒自然是不能继续在宫中出现,我让涟芝去御膳房,悄悄的将下了毒的桃花蜜掉包。
特意吩咐涟芝要找先前为连良人办事的那位仁碳嗳サ舭,这件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晓。
而这个仁碳啵也不能继续再留在宫中了,待过几日,我便寻个由头,将他赶出宫。
「下毒的事,往后你便不要再想,也不要同其他人提起,物证已销,即便是日后事发,也要闭紧了嘴,打死不认。」我细心嘱咐连良人。
若是认下,不仅是连良人会受过,也会连累连良人的家人,东株,是连良人的哥哥混在给连良人的东西里带进宫的。
连良人点点头,同我们保证往后不会再做如此的事情。
「你莫担忧,依着谢嫔那副性子,我们若想对付她,只要稍稍用计即可,过些天就是秋狩,是个好机会。」我意味深长的看了安婕妤和连良人一眼。
此时已经是九月末了,每年的十月初都是秋狩的季节,皇上会带上所有的皇子,皇女还有妃嫔一同去围场狩猎。
谢嫔的马术在众妃嫔中是佼佼者,我从小在深宅里长大,虽是武将世家,却对马术一窍不通,届时可以以让谢嫔教授马术为由,从中做手脚。
具体的过程我还未细想,只是对谢嫔这样的人来说,就这么下黑手让她死了,着实有些可惜。
被皇上厌恶,让皇上下旨惩处她,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连良人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不过此时,应该是高兴的眼泪,「臣妾还以为你们是来让我认罪,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来帮臣妾的,大恩不言谢,不论此事成与不成,这份情,臣妾断然不会忘。」
我相信连良人是重情重义的人,我不过是替她解了一次围,她便一直惦记着,我在冷宫时,旁人都是避之不及,她却不求回报的时常照拂我。
安婕妤同我是有姐妹之情,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是因着记着我替她解围的这份情,才一直照拂我。
即便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也总是留着好的,偷偷趁侍卫交班时送来给我。
「别担心,谢嫔迟早会倒台。」安婕妤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谢家此时正得皇上重用,想要一击击垮谢嫔,倒是有些难,不过谢嫔一直不得皇上喜欢,让她吃些苦头也不难,想让谢嫔彻底倒台,我们还得花些心思,好好合计合计。」我眼里透着一丝危险。
若非有母家庇护,凭着谢嫔的性子,对付她自是绰绰有余。
只要稍稍添点柴,她就能起火。
连良人点点头,我同安婕妤擦干净她脸上的泪,太医也来了。
我吩咐了太医好生调理她身上的伤疤后,便同安婕妤一道回了宫。
午膳时,皇上难得过来。
自我出冷宫后,他甚少来我宫中,除了小产那几日,他时常来看望我,已有一阵没有到我宫中来。
「过几日便是秋狩,往年你都未曾去围场看看,今年,你一道前去吧,让内务司给你备两件好看的骑装,朕还未见过你穿骑装的样子,想着一定甚是好看。」他温声说道,眼中是我先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温柔。
先前,他是为了保护福才人,为了很多旁的东西才不得不同我见面,应付我,现在他是真真切切的将我当做他的嫔妃,才会来我宫中。
此刻的丝丝情意,也全然是因着我。
37
他喜欢我,喜欢我懂他,喜欢我乖巧,懂事,也喜欢我能妥当的处理后宫事宜。
我觉得十分可笑。
从前不论我如何处事,他都不喜,如今,倒是觉得好了。
我低声应下,午膳后,他回了御书房处理政事,我在寝殿内午睡。
不知睡了多久,屋外吵吵嚷嚷的声音将我从梦中唤醒,我撑起身子,涟芝立马迎了上来,在我身后加了个枕头。
经过一段时间,她已经在秋杉身边,习惯了宫女的角色。
「怎么了?外头怎的这般吵闹。」我接过涟芝递过来的水,漱走口中的浊气。
「是谢嫔和万美人,她们二人在御花园中巧遇,不知怎的,起了争执,谢嫔抓伤了万美人的脸,便闹到了这儿,要请主子主持公道。」涟芝边帮我穿上外衣,边说道。
又是谢嫔,我当真是有些头疼。
这般的事情,从前就常有,她与宫中谁人都不对付。
穿好衣衫,我走到屋外,见她们水火不容的互相谩骂,要不是有宫人拦着,定是会动起手来。
「万美人脸上的伤快请太医来瞧瞧。」我转头吩咐涟芝,她应了一下,慢慢退出院子。
我坐在院子的石桌上,万美人和谢嫔分坐在两旁。
秋杉端上茶水,万美人和谢嫔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锋相对。
我淡然的端起水杯,闷不做声。
先前我是皇后,还可拿皇后的威压压一压谢嫔,如今谢嫔的位分比我高,我除了手中有协理六宫的权,连决策的金印都没有。
直到俩人吵得口干舌燥,我才开口。
「这又是为何,娘娘怎的还动起了手。」我淡声询问道。
若非是谢嫔抓伤了万美人的脸,万美人位分低,又不得宠,平时是万万不敢同谢嫔这般针对。
后宫里的女人,最重视的便是这张脸。
「风良人,你虽已不是皇后,但皇上让你继续主持后宫事宜,本宫这才来你这儿找你说道说道,你莫要给本宫摆出这副架子。」谢嫔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同我说道。
「娘娘说的是,但皇上既然让臣妾管理后宫,臣妾自然是要秉公处事,也不能因着娘娘位分高,便一味向着娘娘。」我不慌不忙的吹凉手中的茶,又让秋杉上了些零嘴。
刚刚睡醒,还真有些饿了。
谢嫔见我这般,便也没有多说旁的,同我絮絮着今日的事情。
原是她在御花园中见紫色金华菊开的正好,便折了几支,万美人恰好路过,见她如此糟蹋花枝,便出言阻止,三言两语间起了争执,谢嫔不小心抓伤了万美人的脸。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二位姐姐便莫要争执了,万美人好言提醒,并无恶意,更无不把娘娘放在眼中之意,娘娘虽无意,属实也不该动手,此事便就此揭过。」
「眼下要紧的是万美人脸上的伤,可要仔细养着,不留疤痕才是。」我出言宽慰道。
正说着,太医来了,看了看万美人脸上的伤,特意调了药膏。
「主子,这药方容易,药材难得,尤其是其中的仙叶草,宫中更是少见。」太医作揖说道。
仙叶草可生肌,是极其珍贵的药材,我记着谢嫔的母家寻了好些给谢嫔。
「臣妾记着娘娘宫中有不少,不如由娘娘拿些给万美人,也表示娘娘的歉意。」我看向谢嫔。
谢嫔有些不愿意,这仙叶草极难得,她也是想留着自用。
我没有为难谢嫔,只是眼下这境况她也不得不忍痛割爱,拿些小许给万美人,毕竟也是她让万美人受的伤。
谢嫔让宫女从宫中取了些,太医将仙叶草磨碎,调成药膏,涂抹在万美人的脸上,万美人疼的嘶了几声。
「好疼啊,太医,本宫,本宫的脸怎么会这么疼。」万美人推开太医,紧紧的捂着脸,疼的五官扭曲。
太医慌忙跪在地上,「这,这不可能啊……」
我察觉有些不对,拿下万美人的手,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的伤口便又红又肿,伤口肿大了一圈。
「这,太医,这是为何。」我慌忙让太医起身瞧瞧。
太医仔细查看万美人的伤口后,又查看了药膏,闻了闻方才拿来的仙叶草,脸色大变,「这不是仙叶草,这是金针草,仙叶草五毒可生肌,金针草却恰恰相反,万美人的脸,怕是难好了。」
太医说话时脸上的神情十分为难,我转过头看向谢嫔,她亦是一脸茫然。
「这,不关本宫的事,本宫确实是让汤沛去拿的仙叶草。」谢嫔惊慌失措的解释着,连连摆手。
方才她一直同我们在一起,确实不是她动的手脚,但她的宫女自然是难逃其责。
「汤沛。」我冷声唤道,谢嫔身后的小宫女满脸慌张的跪了下来。
「不是奴婢,奴婢确确实实是拿的仙叶草,不会有错的。」汤沛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娘娘宫中可收有金针草。」我沉声问道。
谢嫔马上摇了摇头,「本宫宫中从来没有过什么金针草,本宫连此物都未听说过。」
太医着人打了盆清水过来,在清水加了些盐巴,拿盐水清洗万美人的伤口。
万美人疼的直叫唤,整个荣恩殿都荡着她的惨叫声。
我看着都有些不落忍,她的伤口在来回折腾下,显得更加严重了。
「太医,快想想法子,治好万美人的脸。」我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处,本只是个小小的抓伤,此刻倒是显得有些渗人了。
谢嫔的位分比我高,又有协理六宫之权,有些事情我处理起来不方便,便着人去回禀了皇上,让皇上来主持公道。
她脸上十分慌张,我瞧着不是心虚的样,更像是担忧会说不清。
我没有再注意谢嫔,满心都在想着万美人的脸。
太医回了太医院取药,我依着太医的吩咐,帮万美人不停地拿盐水擦脸。
过了没多久,皇上便来了。
万美人见着皇上,浑身紧张,捂着自己的脸,不肯见皇上。
一同跪在一旁给皇上请安,待皇上发了话我们才起来。
皇上拿开万美人的手,看着她脸上的伤,又拿起药膏瞧了瞧,脸色不太好看。
「这后宫,竟是无一日安稳!」皇上面色阴鸷,眼神冰冷。
冷眼瞧了一眼谢嫔,皇上命人去谢嫔宫中搜宫。
我同皇上一言不发的坐在石凳上,太医从太医院赶回来后,给万美人涂药。
谢嫔便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也不知此事是不是谢嫔故意所为,只耐心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搜宫的侍卫回来了,在谢嫔的小仓库里找到的所有仙叶草都是金针草。
如此多的金针草,恐是被人调换的,也有可能当初送进宫的便是这金针草,不是仙叶草。
若真是如此,也得亏了谢嫔运气好,这些年都未用着这些金针草。
「谢嫔,此事你有何要说的。」皇上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呷一口。
这一下午,倒是费了我不少茶叶。
谢嫔慌忙跪在一旁,眼神慌乱,「臣妾,臣妾真的不知晓,不是臣妾动的手脚,即便是臣妾再蠢笨,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此毒手,这不是明着让人抓把柄。」
汤沛被送进了司正殿严刑拷打,谢嫔的事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是谢家被人坑骗了,药贩子将金针草当仙叶草卖与谢家,谢家又将这金针草送到了谢嫔宫中。
再不然,便是旁人调换了金针草,想害谢嫔。
但谢嫔宫中的金针草甚多,这般数量,想要悄悄拿进宫中,有些难。
我更倾向于是谢家被药贩子坑骗,但我没有做声。
本就同谢嫔没有交情,此事已经交由皇上处置,皇上要如何处置,都是谢嫔自己的命。
若是旁人,我或许还会说上一两句话,这谢嫔,当真是咎由自取。
最后皇上将谢嫔禁足在了寝宫中,在事情的真相调查清楚之前,都不得踏出半步。
一切都先等司正殿拷打汤沛后的结果再做定论。
皇上还亲自赠了万美人玉颜粉,万美人千恩万谢的拿着玉颜粉离开。
已是到了晚膳的时候,皇上便留了下来。
我着人去备晚膳,皇上坐在榻上,拿纸笔抄录着什么,我坐在一旁,绣着香囊。
「你这香囊,是要送与朕的吗?」皇上抬头看了一眼,又低着头继续手中的笔墨,问道。
这香囊本是给安婕妤做的,要去围场秋狩,安婕妤最害怕蚊虫,我做个驱蚊的香囊给她戴着,好让她少被叮咬些。
皇上如此问,我也不好说不是,只好应下,说是给他做的。
「这花色未免有些女孩子气。」皇上又仔细看了一眼,看着我说道。
这本就是送与女子的,自然是绣的女子最喜爱的花样,我装作不悦,娇嗔道,「皇上若不喜,不送皇上便是。」
许是见惯了我温顺,严谨的样子,甚少见我如此,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
「七间,你和从前很不同。」皇上认真的说道,眼神紧紧的盯着我。
38
「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皇上又接着说道,一只手慢慢抚过我的脸颊。
我低下头,娇笑着,继续手中的活计。
皇上也不再抄写,时时的看着我,偶尔在我口中塞上颗葡萄。
我也欣然吃下,只是一时不慎,一滴汁水溅在绣布上,我慌忙出声,「呀!」
他看了看,低声笑道,「无妨,这香囊还省了香料,葡萄味儿的。」
我先前也从未见过这般贫嘴的皇上,笑出了声。
此刻的我们,好像才是真正的我们。
没有任何包袱,不必担忧自己的一言一行,是不是会惹的太后不悦,让太后大动干戈。
太后对我们的爱很真切,很浓烈,也很沉重,沉重到我们背负不起,被压的喘不过气。
「太后的病……」我虽很想摆脱太后的束缚,此刻也是真真的担忧太后的身体。
我只希望太后可以放下后宫诸事,安心的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
提及太后,皇上脸上的笑容敛了一些,倒也没有不悦,眉眼里也满是担忧,「明日就会有民间盛传的几位神医入宫给太后诊治。」
皇上是太后一手带大,他对太后的感情是又爱又恨,恨的愈深爱的也愈深。
太后病重的这些天,皇上没少发愁,日日都在担忧,时常去太后宫中走动,为太后侍疾。
说来,我这几日忙着,也没再去太后宫中侍疾,都是其他妃嫔守着。
本想着午睡起来去太后宫中看望太后,谢嫔和万美人的事情一搅和,便作罢了。
明日得空,也该去太后宫中瞧瞧。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皇上拉过我的手,看到我手上的镯子,摸着镯子说,「这镯子你不是赠与安婕妤了吗?」
「臣妾进冷宫时将这镯子送与了安婕妤,给她留作念想,后来臣妾出了冷宫,安婕妤又将这镯子送还了臣妾,这镯子,是臣妾当年进宫时皇上赠的,又几经波折,意义非凡,臣妾一直没舍得摘下,日日都戴着。」我浅笑道,眼神里是无比的真挚。
他问这话,是在怀疑我出冷宫,是有意安排,我便故作轻松,假意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确实有心想要安排,计划才刚刚开始,就被薛才人的一计,阴差阳错的出了冷宫。
「你进宫多年,朕也没有赏赐什么些给你,这只镯子你也戴了这些年,朕记着,仓库里还有只烧蓝垒丝银手链,你手腕细,戴着正好。」皇上低声将李年唤进来,让他去取。
我没有推辞,同皇上谢恩后便收下了。
这手链制作精良,我记着是前些年江南进献的,宫中大多用手镯,甚少有手链,皇上觉着做工甚好,便一直放在库里。
皇上取下手镯,亲自将手链戴与我手上,牵着我的手,一同用晚膳。
秋杉在一旁替皇上布菜。
她甚是懂分寸,也很懂避嫌,总是刻意避着皇上布菜,布完又退在皇上身侧,闷不吭声。
后宫中有多少宫妃宫中的近侍妖媚惑主,凭着自家主子的恩宠,有些姿色的都刻意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若一朝获宠,就能翻身做主。
皇上平日里素来喜爱宠幸宫女,在王府里便是,宫里有姿色的宫女们更是蠢蠢欲动,皇上也吃她们这一套,留下不少露水情缘。
秋杉的姿色放眼宫女中,为上等,饶是比福才人还要好看上几分。
她这般谨守本分,让我觉得甚是难得。
皇上给我夹了一筷子豉油鸡,我闻着味儿,又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几声。
「身子不适可有宣太医来瞧?」皇上轻抚我的后背。
我缓过劲儿来,点点头,「宣了,太医说许是近日吃的有些油腻,调理调理就好。」
「来人,把这几碟子油重的撤下去,你家主子身子不适,怎的膳食还这般油腻。」皇上脸色微沉,颇有些怪责的意味。
秋杉和涟芝还有霍骥慌忙跪在地下,求皇上息怒。
「平日里吃的都甚是清淡,今儿也是因着皇上来了,才上了这几碟子,他们侍奉的很尽心,皇上莫要动气。」
我解释道,皇上的神色方有些缓和。
用完晚膳,李年将几道折子拿了过来,皇上坐在榻上批阅奏章,我便在一旁,继续绣着香囊。
本想送与安婕妤,下午时沾了葡萄汁水,我便想着留下自己用,再给皇上和安婕妤缝制一个。
我的绣花功底甚好,母亲请了江南四司中的花绣司绣娘教我,我幼时学的最好的便是箜篌和绣花,都是江南四司里最好的女师傅所教习。
江南四司,织造司主织布,花绣司主绣花,礼乐司主礼乐,司饰司主各类首饰,堪称江南四绝。
琴棋书画,我只善琴,母亲常气我不争气,有这般好的师傅,我偏偏不用心。
忽而,皇上将手中折子扔在地上,满脸怒气。
我放好手里的东西,捡起奏章,放回到桌上。
「政务烦心,臣妾去备些清火的莲子茶来给皇上去去火气。」我正欲去小厨房,皇上拉住了我的手。
我抬抬手,让秋杉去备。
「坐。」皇上拉着我坐回榻上,「朕记着你的琴弹的甚好,不如为朕奏上一曲。」
我低笑一声,「皇上怕是忘了,大选那日,臣妾弹断了三根琴弦。」
古琴我只是略通,并非擅长,因此大选那日我故意选了古琴。
「嗯,朕想起来了,你那点小心思,朕一眼便看出来了,分明是你故意拨断的琴弦。」皇上假意微怒,脸上也没了刚刚的烦忧。
「臣妾手生,皇上可怪不得臣妾。」我歪着脑袋,微微一笑,让涟芝去拿箜篌。
自进宫后,我甚少再弹,此刻摸着,确是手生。
弹一曲月下曲,箜篌婉转的音调诠释的恰到好处。
皇上双眼微闭,显然是沉醉其中。
一曲罢,皇上睁开眼,将我拉入怀中,「你的箜篌确是一绝,这箜篌太普通,朕让人打造一架凤首箜篌。」
我谢过皇上,他又再次开口,「日后若是闲着,多弹弹,朕甚是喜欢。」
「皇上喜欢臣妾便常弹。」我笑着回道,一只手勾着皇上的脖颈。
涟芝端着莲子茶进来,我接过莲子茶,吩咐她们在外头候着。
我舀起莲子茶,喂进皇上口中,皇上喝了两口,便摆摆手,紧蹙着眉头。
「卞州大旱七月,百姓民不聊生,朕拨了三次赈灾款到卞州,非但未解卞州大旱之急,难民大肆南下,直至江南,如今江南满是难民,已乱作一团,你说,朕应当如何。」皇上眉头深锁,语气里透着疲惫。
我垂下眼,放下手中的碗,「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只是一介女流,朝政之事,臣妾不懂。」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七间,你和朕之间,不必再如此拘谨,朕既已开口问你,你但说无妨,不论你说的是否妥当,朕都不会苛责怪罪于你。」
他知晓我心思玲珑,对这些事颇有见解,可我却不愿朝政这趟浑水,只要开了先河,往后皇上若时常同我讨论,我自难逃后宫干政之罪名。
「臣妾惶恐,臣妾属实不懂朝政。」我跪在地上同皇上请罪。
「七间。」他厉声喊了我一声。
我无奈的站起身,「臣妾若有说的不当之处,皇上便只当笑话听听便好。」
皇上挑眉,「好。」
说完,他将奏章放进我手中。
我打开奏章,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每一句话。
是江南辖区总督属上的折子,同皇上诉说江南爆发卞州难民,难民进城后便大肆作.乱,使得江南一带发生了暴乱,总督属不得已只好下令封闭城门,阻断往来。
「封城,好严重的一件事,这些难民定是无路可走,才会作.乱,只有在死亡边缘,才能将人逼的不顾一切。」我合上奏章,叹了口气。
赈灾款,有多少能到难民手中,这事,即便我不说,皇上也知晓。
底下官员层层扒皮,到了难民手中,便只剩下些米汤,可若不拨,连米汤都没有,难民只得活活饿死。
整整七个多月的干旱,即便是卞州城的米商,富商,乃至官员,都已耗尽了家中存粮,整个城中,只剩下财物,能吃的都被扒的干干净净,连树皮都不剩。
百姓实在是无法,才会出此下策,到他处打家劫舍,填饱肚子。
「皇上,江南离卞州不远,而江南是鱼米之乡,沿海地区,若是能想法子将江南的水引到卞州,便可解卞州大旱无水之急。」我想了想,开口道。
此法其实算不得是什么好法子,只是卞州大旱了七个月,毫无下雨的征兆,挖渠引水虽也要些时日,总归是比没盼头的等下雨好些。
「你的意思是挖渠引水?」皇上深思了一会,问道,「可卞州处高处,江南处低处,如何能将低处的水引到高处?」
我低下头,闷声不语,在心里思索对策。
这就好比是悬崖和水潭,悬崖下是水潭,悬崖上无一滴水,要想将崖下的水引到崖上,就如同是海水倒流。
39
海水倒流,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我叹了口气,正欲放弃,皇上突然开口,「或许可行,朕记着幼时来过一位博学多识的师傅,就曾在空中引水。」
「空中引水?」我惊呼出声,这般新奇,我着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皇上点点头,「朕大约记着一些,或许可试一试,若能试验成功,也可试试将江南的水引到卞州,只是,不知这般大的工程,是否可行。」
「皇上博学多才,臣妾相信皇上定能成功。」我适当的夸赞皇上几句,皇上的心情十分愉悦。
他将奏章放到一旁,牵着我的一只手,慢慢将我拉进怀中,「得此佳人,是朕之幸也。」
他的眼神含情脉脉,我心间一跳,只是一霎时,又敛回了心思。
这宫里日子最难过的便是对皇上付出真心的人,日日守空房,夜夜等君归。
皇上的真心有许多,可随意分给他想分的人,而对他真心的人,却只能将一片真心都赋予他。
我宁愿在后宫孤苦寂寥一生,也不愿意将一颗心放在皇上身上,为他变成深宫怨妇,日日以泪洗面。
「佳人伴君侧,才是幸也。」我弯起嘴角,笑容真诚。
皇上打横抱起我,将我放在床上,拉下床幔。
红床轻纱美人吟,烛火曳曳佳人影。
耳畔君息绕三日,身无罗衫半日寒。
翌日晨起,我伺候皇上穿衣。
他腰间似乎很久没戴香囊。
穿戴整齐,他搂住我的腰肢,在我耳边低声说,「等朕上完早朝就回来。」
我抬头不解的看着他,他又说道,「空中引水。」
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同我一起试验空中引水,我点点头,他才离去。
下午安排了神医入宫,早晨我便安心在寝殿中等皇上上完早朝。
「听闻你昨夜侍寝,一大早我便眼巴巴的赶来,如何,皇上待你还似从前那般吗?」
我正用着早膳,安婕妤掀开屋里的纱帘,对我说道。
我招呼她坐下,「还好。」
我未和安婕妤说太多,这般糟心的事,我也不想让安婕妤同我一起糟心。
「我还听闻你大晚上的命人去取了箜篌,想必是与皇上相处愉悦,如今你的身子已经大好,可要加把劲,只要能为皇上诞下皇嗣,即便风家的风光不再,你也能在这宫中站稳脚跟。」安婕妤对我的好,是真真切切的。
我给她添了碗玉米粥,「别光说我了,你的心思也要多花些在皇上身上才是。」
安婕妤的心思甚少放在皇上身上,从不争宠,皇上愿意去她便高高兴兴的迎着,皇上不去,她也高高兴兴的独身一人,找些消遣。
以安婕妤的容貌,才情,只要她肯稍稍花些心思,这荣宠定然不会少。
也便是她不肯主动些,皇上甚少到她宫中,安婕妤入宫多年,一直未曾有子嗣。
「七间,有一事我不妨和你直说,这些年,我都未有所出,一来是皇上甚少来我宫中,二来,是我不想有孕。」安婕妤说着,渐渐压低了声音。
我手中一顿,原来竟是因此,她竟一直悄悄喝着避子汤。
「若皇上知晓此事,你可知,这是杖毙的大过。」我眉头紧锁,厉声说道,是真真的为她担忧。
皇上的子嗣本就少,若还有宫妃私下喝避子汤,岂非是故意让皇家子嗣单薄。
此等大罪,断是留不得性命。
「我自是知晓,只是……」安婕妤面色为难,「这后宫争斗,我实在不愿我的孩子也参与其中,从小便在明争暗斗中长大,我更担心我护不住他,若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遇险,我却不能救她,这比要了我的性命还痛。」
我默然,她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
我也不愿我的孩子生来就困于深宫,世间这么大,却要在深宫皇城里过一生。
「罢了,一切随缘。」我拍拍她的手,将粥递给她。
早膳后,我留下安婕妤,同她说,皇上一会要来。
「皇上要来找你,我留在这作甚。」安婕妤摇摇头,转而又挪喻道,「不过,你这荣宠着实来的有些突然,皇上好像还从未在谁宫中逗留过如此多的时间,去完早朝便要眼巴巴的赶来。」
从昨日下午到晚上侍寝,今日去完早朝皇上又要过来,确实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将卞州大旱的事情同她说。
这时,李年来传旨让我去御花园,我同安婕妤一道去了御花园。
皇上已命人备好了物件,他正在水缸前鼓捣着。
时间过去大半个时辰,皇上的试验毫无进展,安婕妤的额上都冒了大片汗珠。
「微臣给皇上,安主子,风主子请安。」
如此温润的声音,不必看我也知晓是顾经纶。
我转过身,对顾经纶微微点头。
「顾先生授课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皇上摆摆手,让他起身。
「皇上,微臣斗胆,方才微臣过来时,见皇上在摆弄此物件,此物件微臣在外游历时曾见过,皇上可是要将这水从水缸这头引到那一头。」顾经纶并未急着离去,对着皇上说道。
我瞧皇上的神色微动,「不错,顾先生可会使用此物件?」
顾经纶微微点头,走上前,摆弄了一番,奇迹出现了,当真是在空中引水。
我同安婕妤面面相觑,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臣妾从未见过如此异象,这简直就是奇迹。」安婕妤不可思议的说道。
皇上拍拍手,连声叫好。
再往后的事情,我并未参与,我见皇上的眼中满是光,我想他应该有很多话要同顾经纶说。
于是我寻了个由头和安婕妤跪安告退。
在安婕妤宫中用了午膳,我们早早的便在太后宫中等候,去时正是宋可人侍疾。
「给风良人,安婕妤请安。」宋可人微微福身行礼。
安婕妤摆摆手,让宋可人起身。
「太后这两日情况如何。」我同安婕妤和宋可人在一旁坐下,我轻声问道。
宋可人摇摇头,「不太好,太后昏睡多日,几日都未进食,全靠参汤吊着命。」
我转头看向太后,太后身上的肉渐渐消瘦,几日的功夫便瘦的皮包骨头,面上的神色俨然是一副垂死之人的模样。
「太医日日都来三次,都是毫无办法。」宋可人也叹了口气。
皇上的容貌和太后甚为相似,即便太后已渐渐年老,满脸病态,五官轮廓都能瞧出和皇上的相似之处。
太后咳了两声,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太后的胸膛,替她顺着气。
我想起刚入宫时见着太后的模样,那时太后还意气风发,甚是威严,此刻便是面色枯槁。
床边放着太后平日常听的佛经,宫女们时时会为太后读上几遍,也当是为太后祈福。
「主子,神医来了,人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霍骥来报,我抬抬手,让神医们进来。
七八位神医鱼贯而入,我的眼神落在其中一青衣男子身上,觉得他甚是面熟。
只是想了许久都未想起,便也作罢了。
「太后病重,还望各位神医们能够妙手回春,不论是需要何药材,都尽可说,若能治好太后的顽疾,必有重赏。」我沉声吩咐道。
「是。」他们齐声作揖,接着便轮番为太后诊脉,看诊。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们都一一查看过太后的脉象,除了其中俩个的说法不一样以外,其他大夫都和太医说的相差无几。
我让人将那几位大夫带下去领辛苦费和车马费,留下剩下的二人,其中一个便是方才我觉着眼熟的青衣男子。
「回主子的话,草民依据脉象和过往病症来看,太后恐是中了毒。」青衣男子垂首站在太后床边回禀道。
「中毒?可若是中毒,太医和其他大夫怎的会瞧不出?」安婕妤皱眉,显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另一名略圆润的男子也反驳道,「就是,太后气色虽差,可怎么也不是中毒的迹象,依草民看,太后是得了罕见的顽疾,活死人症。」
宋可人闻言,好奇的问道,「活死人症?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病症!」
「主子们有所不知,且听草民细细说来。」圆润男子恭恭敬敬的说道,我也听了个大概。
活死人症是极其罕见的一种病症,只有古书上有记载,那症状和太后的一模一样,毫无意识,终日昏睡,不吃不喝,以参汤续命,渐渐消亡。
我冷眼瞧着他,他这副样子如何看都像是江湖骗子,不似正经大夫。
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他的眼神满是贪婪,从进屋子时眼神便没有停下,时不时的打量屋子里的一切,尤其是太后寝殿里的几只珐琅花瓶,迷得他移不开眼。
我想若不是因着轮着他诊脉,他的眼神能将那花瓶看穿。
眼光倒是好,那几只珐琅花瓶个个都价值千金,是太后心爱的珍宝,都是各地方进献于皇上,皇上惦念着太后喜欢珐琅花瓶,便送给了太后。
「那依神医的意思,该如何诊治才是?」我轻声问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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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安婕妤微微摇了摇头,我搭上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且看这神医要如何装神弄鬼吧。
「回主子的话,草民家中有一秘方,可保能治愈活死人症,还请主子宽心,待草民从家中取来。」圆润男子一脸真诚,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
我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缓缓说道,「那另一位神医的意思呢?」
青衣男人恭敬的跪在地上,眼里清澈一片,嗓音也十分清澈,「草民先前也听说过活死人症,可草民觉得比起活死人症,太后娘娘的病症更像是服用某种毒药。」
「你莫不是江湖骗子吧,本宫虽不懂医,可也知晓中毒之人的嘴唇会发紫,且已有数名太医为太后诊治过,并未有一位太医诊断出太后有中毒现象。」宋可人显然更偏向圆润男子的说辞。
「太医虽非是这世间医术顶高明之人,却也都是精心挑选,才能医术都是佼佼者,他们便是如此草包,连中毒都看不出吗?」安婕妤接着说道。
我亦有些失望,这二人似乎都非良选。
青衣男子听到安婕妤和宋可人的话没有急着辩解,从容不迫的说道,「主子说的是,宫中太医自是个顶个的医界圣手,草民自是不敢与之比较。」
「只是草民四处游医,曾听闻过一种毒药,只需要一点点,即可损伤人的五脏六腑,从内里损伤根本,致人死亡。」
「若只是微量的服用一点点,不会被人所察觉,但损伤后的五脏六腑会渐渐衰竭,慢慢出现昏迷不醒的现象,最后五脏六腑溃烂而亡,太后娘娘的脉象上来看,五脏六腑皆损伤严重,恐是命不久矣。」
他的话这般听起来似乎也煞是有道理,我转头望向安婕妤和宋可人,不知她们二人如何想法。
「你这分明就是胡言乱语,欺骗主子们不懂医理,太后娘娘分明就是活死人症。」圆润男子冷哼一声,与青衣男子争锋相对。
眼见二人就要起争执,安婕妤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如这样,你留在宫中替太后调理身体,你回家去取你的独家秘方,谁的更有效,这悬赏便是谁的。」
圆润男子连连点头称是,跪安退出殿外。
他方走,安婕妤立马朝身边的宫女招手,「给他点银子打发他走,以后莫要将他放进来。」
我嗤笑一声,她还真是怕麻烦,哄着便将人骗走了。
寝殿里只剩下那青衣男子,我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说,太后的病你可有把握?」
「五成。」青衣男子思索了一会才开口,没有急着应下,「太后娘娘年岁已高,此毒又拖了甚久,草民只有一半的把握能让太后娘娘醒来,至于能否治愈,草民并无把握。」
我朝安婕妤微微点头,此人不卑不亢,看着甚是诚恳,我倒是颇为相信。
「那好,太后的病便交由你照拂,不过你开的每道方子都要交由太医们再查看一遍,确认药方没有问题才可给太后用。」安婕妤朗声说道。
青衣男子谢恩后,我便让他起身了,左瞧右瞧,都觉着甚是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草民姓骆名正初。」青衣男子微微颔首,破懂礼仪。
我听到后,惊的站起了身,「骆正初?」
安婕妤和宋可人被我吓了一跳,也慌忙起身,安婕妤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面上甚是欣喜,竟是他。
幼时我曾有一次得过天花,那时将父亲母亲都吓了一跳,来过许多大夫为我瞧病,都毫无办法,我日日发着高烧,母亲怕传染给他人,带着我独自住在别苑里。
母亲不分日夜的守在我的床榻旁,可我的天花一日比一日发的严重,渐渐的连意识都不太清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救了的时候,门外路过一位游医,带着个比我大些的小哥哥,听闻我的情况后,和母亲说能将我治愈。
游医在别苑里精心照顾了我三个月,我的病渐渐好转,无事时便和小哥哥一起玩耍,他是我在幼时唯一的朋友。
时隔多年,我已记不清他的相貌如何,只记着他的名字。
我万万没想到,我们还会再相见,还是在这后宫之中。
「本宫幼年曾得天花,幸得小骆大夫的师傅所救,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此相逢。」我眉眼间皆是笑容,不知小骆哥哥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小妹妹。
青衣男子听到我的话,才仔细的打量了我几眼,也不敢常盯着我,似乎回忆不太起来。
我也没有失落,他跟着傅神医四处游历,见过这么多的人和事,大概是不记得了。
「小骆大夫,太后娘娘的病劳你多费心,涟芝,带小骆大夫去太医院,往后小骆大夫便住在太医院里,同太医一般待遇。」我轻声吩咐,让涟芝带他下去。
待过几日寻个机会,再传他去荣恩殿问话也不迟,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傅神医在坊间颇具盛名,我也亲眼见识过傅神医的医术,骆正初跟在傅神医身边多年,想必也是颇有造诣,若能让他为我所用,也是个极好的助力。
宫里的几位太医,多是白相的门客,少部分保持中立的太医,也多是万金油,我用着不甚放心,行事也多有不便。
我在心里盘算着,想着待先试试骆正初的人品和医术,若确实可用,再笼络之。
「还真是巧,本宫瞧着他倒不错,为人老实,不似刚刚那厮,贼眉鼠眼,让人看着便心烦。」安婕妤拉着我的手,坐下说道。
我低笑一声,「你呀,如此调皮,苦了看门的侍卫了。」
不用说也知晓,刚刚那厮一定会去而复返,死缠烂打的要进宫。
「听闻宋可人已得皇上召幸,可还习惯?」我出言问道,话刚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
从前我是皇后,这些事,我该操心着,如今我只是个小小良人,何时轮得着我来担忧。
还真是习惯了,一时难以改变,许多事都是下意识的便这般做了。
「皇上甚是温柔,臣妾虽有些不习惯,但也还好。」宋可人娇羞的低着头。
我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安心侍奉皇上,不必去担忧旁的。
闲聊了几句,苏子颜过来接替宋可人给太后侍疾。
许久未见苏子颜,她的身上已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些女人的韵味,这是从闺阁女子到人妇的蜕变。
她的荣宠可以说是和白苏苏平分秋色,有皇上的雨露滋养,她的脸色红润,气色甚好。
「风良人,安婕妤。」苏子颜福身行礼,对着我微微点头。
我也微微笑着点头回应,她倒是比白苏苏内敛许多。
她来了,我们便离开了太后寝宫,走在御花园中,瞧见了白苏苏,她正在御花园中扑蝴蝶。
眼瞧着便要入冬了,蝴蝶也少的可怜,颜色艳丽的更是不多见,她倒是有耐心。
我瞧着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个琉璃罐子,里面已有几只蝴蝶,她身边的宫女甚为小心的看管着。
「你们可不知,白长使这几日,日日都在御花园中捕蝶,就是为了逗皇上一笑。」安婕妤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前几日皇上到她宫中,瞧见了只蝴蝶,随口夸赞了几句,白长使便日日出来捕蝶。」
「这都入秋了,还能抓到这些蝴蝶,白长使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宋可人感慨道。
白苏苏的心思确实难得,仅仅因着皇上的几句夸赞,便耗费如此多的精力,亲自捕蝶,细心养着。
继续往前走着,白苏苏渐渐地消失在了视野里,我忽而想到秋狩的事情。
「对了,过几日秋狩,你们可要好好准备,在皇上面前博个好彩。」我笑着说道。
每年的秋狩都是宫妃们争相斗艳的时候,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优异的骑术和箭术,吸引皇上的目光。
安婕妤的骑术甚好,往年都能抢些风头,皇上也甚为欣赏,我听说宋可人的骑术也甚佳,先前我都没有机会去看看,今年,也能凑上回热闹。
「本宫听说了,皇上特意点名让你一同前去,七间,你可算熬出头了。」安婕妤甚是欣慰,她眼见我坐了那么多年的冷板凳,虽为我可惜却也没有法子。
「臣妾平日就爱骑马,甚是喜爱收藏骑装,宫里还有几套甚是不错的骑装,姐姐们若是不嫌弃,便到臣妾宫中挑几件。」宋可人热情的邀约,我正好还未让内务司着手准备,便应下了。
左右我也不会骑马,不过是在一旁凑凑热闹罢了,对骑装也无甚要求。
一道去了宋可人的宫中,和她同住的是应书鸢。
去的时候应书鸢正在院子里绣花,见着我们过来,微微行礼,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些害怕,立马躲回了房中。
我似没事人一般和安婕妤一同进到宋可人的房中。
应书鸢毕竟是个替身,她出身卑微,不管如何调教,都和这个后宫格格不入。
好似福才人,她虽得皇上宠爱,可只要一眼,便能察觉出她和旁的,出身名门的宫妃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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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争宠,福才人也是用着最不入流的手段,只是比起应书鸢的唯唯诺诺,福才人自册封后便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
骨子里的小家子气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我瞧着宋可人是察觉出了应书鸢的异样,但她也状似没事人一般,没有多言语一句。
她应当也感受到了应书鸢对我不一样的态度,她未多说,我也便未说。
识趣的人,便是如此。
宋可人宝贝似的拿出她收藏的许多骑装,我同安婕妤都看花了眼。
她当真是喜爱骑马,各色各样的骑装,约莫该有几十件了。
「自入宫后,便难得能穿上这些,也许久没有摸过缰绳,以往在家中,臣妾隔三差五的便要出去跑跑马,在马上驰骋,能让人忘掉所有烦忧,心中只剩下痛快。」宋可人怜惜的摸着骑装,眼中有些可惜。
她的话让我都心动了,颇有些期待秋狩,想着,或许我也能感受一下在马上驰骋的感觉。
就算只是在一旁看着,能到外面走走,看看外面的景色,也甚好。
「这些骑装的做工,比内务司送来的都要好些,宋可人可当真是爱骑马之人。」安婕妤左挑右挑,都挑不出哪件更好,总觉得都好,赞口不绝道。
我随手挑了两件合身的让秋杉拿着,又在宋可人的宫中坐了会,便回了荣恩殿。
听闻皇上今日宿在苏子颜宫中,用完晚膳后,我早早的便睡下了。
骆正初的医术果然不一般,给太后用了两日药,太后便醒了。
我坐在太后的床榻旁,伺候太后进食。
太后多日未进食,方才转醒,只能先喝些米汤。
「听说皇上没有恢复你的位分,只是册封你为良人。」太后的声音细若蚊蝇,眼中多有不满。
我叹口气,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太后还是放不下这些吗?
「是,皇上要顾着后宫和前朝众人,也不可如此儿戏的废后又复位,姨母不必担忧,即便不是皇后,皇上也待七间比先前好许多,这便足矣了,其余的事情,便顺其自然吧。」我吹了吹米汤,喂进太后口中,又接着说道、
「眼下要紧的是姨母的凤体,姨母安心养病才是。」
太后轻轻咳了几声,我拿帕子擦拭掉她嘴上的脏污,太后情绪激动的说道,「哀家辛辛苦苦的做了这么多,便是要让你坐稳皇后这个位置,皇后的位置,只能是我们风家的,未来的皇帝,也必须是你和皇上的子嗣。」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太后的话,我慌忙拍着太后的后背,宣召小骆大夫进来。
「哀家,哀家不能容许后位被他人占据,更不能容许旁人的子嗣为储,七间,七间,你要夺回皇后的位置,你明白吗?」太后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边咳边说话。
她癫狂的样子,让我又害怕又有些气恼。
即便是这样了,太后依旧满心都是这份执念。
我不明白,太后为何如此偏执,即便她不喜欢身份低微的人,那还有许多,与我一般出身名门的妃嫔,她们为何就不可以。
为何,偏偏只能是我。
骆正初匆匆赶到,我按住太后的手,让骆正初把脉。
他在太后的手腕上放了条帕子,两指搭脉,一会的功夫就收起了帕子,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在太后的几个穴位上扎上银针。
太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渐渐闭上眼。
骆正初拔下银针,太后已经沉沉睡去。
我屏退下众人,让骆正初在院子里等候,我细心的替太后掖好被子,退到屋外。
院子里,骆正初站在一旁等候,我屏退下所有人,坐在石凳上同他说话。
「太后的病情如何?」我开口询问道。
「回主子的话,太后娘娘如今身体虚弱,不宜动气,更不宜情绪激动,要好好静养,慢慢的才能调养好身体,非一两日可成。」骆正初站在一侧,嗓音清冷。
骆正初好似深夜里的月亮,周围没有一颗星星,十分清冷,似乎这世界的一切,都不会在他身上沾染分毫。
我不自觉地想到了霍天心,她亦是如此,但霍天心的清冷中多了几分孤傲,不低头的倔强。
「小骆哥哥。」我低声唤了一声,这是幼时我同他一起玩耍时,唤他的名字,「我是七间,风七间,你小的时候,时常笑话我的名字,说我是七间屋子。」
我说着幼时的回忆,试图用回忆拉近我们的距离。
骆正初愣了一下,试探的开口,「七间?你是别苑里的那个小妹妹,七间?」
我点点头,露出幼时的天真笑容,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我。
「七间,你是七间,你竟入了宫。」骆正初欣喜的露出笑容,随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立马作揖说道,「草民失态了,草民怎能直呼主子的闺名,请主子恕罪。」
我摆摆手没有怪罪他,「你竟真的做了大夫,傅神医呢,他可还好?」
「师傅他老人家,前几年便西去了,草民跟着师傅学医,在他西去后,继承他的衣钵,继续做着游医,直到前些日子,看到皇榜,便想来试一试。」
提到傅神医,骆正初眸子里的光黯淡了一下,我有些抱歉的看着他,「抱歉,是本宫唐突了,傅神医年事已高,能寿终正寝也是喜事,他这一生积德积福,一定能往生极乐。」
在大御,之手寿终正寝才能被称为西去,是极大的福泽,这也是傅神医一辈子治病救人积下的福分。
如我这般沾满鲜血的,还不知道会落得设么下场,我只愿不要曝尸荒野,能入土为安便好。
「师傅一定能往生极乐。」骆正初坚定的说道。
「小骆哥哥,你医术高明,可否愿意留在宫中。」我开口试探道。
骆正初不出意外的拒绝了,他习惯了游历四方,悬壶济世,深宫,不适合他。
我自是知晓,可我需要一个助力,才能在后宫中更好的生存,出于私心,我想让骆正初留下。
我没有逼迫他,只希望他可以考虑考虑,他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该如何让骆正初留下,心里不停的盘算,忽然,我觉得,此刻的我,和太后有什么区别呢?
我若是用尽手段,即便是让骆正初心甘情愿的留下,真心待他,可这不是他想要的,我即便是对他再好,也不是他想要的。
如同太后,她将我留在宫中,一切都是真心待我,可我不快乐,不开心,这一切都不是我要的。
罢了,顺其自然吧,他若留下,是我之幸,他若不愿,是我之命。
回到宫中,我用完晚膳,坐在床榻上绣香囊。
那日皇上同我要香囊,我便想着也给他绣一个。
香囊上绣的是栀子花,我记着皇上最喜栀子花。
还差一些就能收尾,我吩咐涟芝去太医院取些驱虫的方子,做个驱蚊虫的香囊,正好秋狩时可用。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涟芝也没有回来,我有些奇怪,太医院离荣恩殿不远,怎的去了这般时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涟芝才回来。
我见她满面通红,额上布满汗珠,十分奇怪,「涟芝,你怎的去了这般久。」
「奴婢走错路了,耽误了些时辰。」涟芝低着头,不敢和我的眼神对视。
既然她不想说,我也没有追问,同涟芝一起,将药草配着些香料放入香囊中。
十月初,太后的病一日比一日好,皇上也甚为放心,秋狩的日子也到了眼前。
宫门口排了一溜的马车,千名侍卫守在两侧,这次除了太后身子不好,留在宫中,宫里的妃嫔,皇子,皇女皆同去,整个队伍,浩浩荡荡。
比先前的选秀场面还大,我还是头一遭见。
宫中的侍卫近一半都随行保护众人安危,令我意外的是顾经纶也同去。
皇上十分欣赏顾经纶的画技,特意让他一同前去,将秋狩画下。
我同安婕妤,宋可人和连良人同坐一马车,皇上身边有白苏苏和苏子颜陪侍。
就连被禁足的谢嫔,和养伤的万美人也一道前往,看来皇上心情大好,才会让谢嫔同行。
待众人都上了马车,队伍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我掀开帘子,露出一个角,好奇的张望街道外的情形。
「怎的这般冷清。」我看街道外鲜少有人烟,奇怪的问道。
当初进宫时,我也是一路看着,街道旁人来人往的小贩,甚是热闹,今儿个怎的没见几个人影,大多都是在匆匆赶路。
「皇上出行,这沿路的街道都禁严了,羽林卫提前扫清了百姓。」安婕妤解释道。
也是,这般声势浩大的倾巢而出,自然是要肃清街道,以免有不怀好意之人掺杂其中。
我有些失落的放下帘子,靠着马车,小歇了片刻。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在京郊了,我掀开帘子,马车外是一片树林,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布谷鸟叫声。
我转头望去,安婕妤正闭着眼小歇,这会子还没醒,宋可人和连良人正有说有笑的看着马车外。
忽而,耳边传来几声猛兽的怒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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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婕妤在睡梦中被惊醒,慌张的问着,「怎的了,出何事了?」
我心间亦是一跳,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出了何事。
这时,耳边又传来几声猛兽的怒吼声,震耳欲聋,近的恍若就在眼前。
马车外一阵骚动,接着赶车的车夫忽然加了速度,抽打马背,接二连三的响起马鸣声,马儿开始剧烈的狂奔。
猝不及防的加速让我们都没有坐稳身子,撞了个结实,整个马车都在剧烈摇晃,十分颠簸。
紧接着,我听闻了好几声惨叫,车夫更加加快了速度,一路狂奔进围场。
好在围场离的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围场。
马车径直停在围场里面,我们换换走下马车,安婕妤扶着围栏大呕不止,我的胃中也是一阵翻江倒海,鼻间传来酸臭味,也忍不住扶着围栏大呕。
宫妃们纷纷抱怨,不少宫妃都受不了马车的颠簸,哇哇大吐。
一时间,空气中都是酸臭味。
皇上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进了营帐,把羽林卫统领唤了进去。
过了一会,羽林卫统领从皇上的营帐里出来,粗鲁的要将我们赶进营帐。
「你别动手动脚的,本宫自己会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来就把我们关进营帐,你这是把我们当犯人看管吗?」
嘈嘈杂杂的一片,宫妃们十分不满,纷纷抱怨,本就因着颠簸身体不适,这下子更加不满了。
侍卫们十分头疼,如何说都无用,索性拔出了腰间佩剑。
剑一出鞘,宫妃们立马吓得跑进了营帐,我也在秋杉和涟芝的搀扶下走进营帐。
每位嫔妃都有单独的营帐,营帐不大,只有三张床榻的大小,放了一张床榻,又放了张桌子和几个凳子,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多。
每个营帐外都守了两名侍卫,统领下令,无事不得出营帐。
真真是将我们困在了营帐里。
还未多想,又传来猛兽的叫喊声,还有厮打声。
我缩了缩脖子,靠在床榻上,翻开手边的书籍。
还好,秋杉担心我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会闷,便带了几本书给我打发时间。
一转眼,月儿高高升起,猛兽声渐渐消失,门口的守卫才离去。
我让涟芝和秋杉去打探打探消息,没多时她们二人就回来了。
「主子,吓死奴婢了。」秋杉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涟芝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缓缓神。
见秋杉的样子一时半会缓不过劲儿,我转头看向涟芝,涟芝缓缓开口,「围场圈进的猛兽不知怎的跑了出来,方才几百头野兽朝我们的队伍冲来,皇上才下令加快速度,冲进围场。」
「主子你不知道,有几个跑得慢的,都被猛兽撕成了碎片,奴婢方才去看了,都是一片血肉模糊,莫说是全尸,连是哪块肉都看不出来了。」秋杉接着说道,脸色惨白。
原来刚刚的惨叫声是因为这。
方才皇上禁严想必也是为了众人的安全,直到解决了猛兽群才撤离侍卫。
围场是皇家圈出来的一块山头,专供皇家狩猎所用,凶猛的野兽在建造完成之后,都被大肆捕捉,圈.养了起来。
之后每次皇上来狩猎,看守围场的侍卫都会一遍遍的巡逻好围场的每一处,凡是见着猛兽,要么捕要么杀。
下午也不知为何,那猛兽群忽然冲破了阻挡,冲出了围场,听到我们的动静,直直的朝我们奔来。
这便是巧了,怎的我们刚来就遇上了这事。
我心里很是怀疑,这断然不会是冲妃嫔而来,定是冲着皇上来的。
「皇上如何,没有受伤吧?」我开口问道。
方才我是看着皇上进营帐的,自然是知道他不会有事,只是出于本分,才问一问。
「皇上无碍,不过很多妃嫔都被吓坏了,有好些妃嫔架不住好奇心,去瞅了尸体,便如同奴婢一般。」秋杉撅了噘嘴。
围场的人送来晚膳,今日的晚膳便是方才捕杀的猛兽,皆是肉食。
我只是闻了闻,就觉得一阵反胃,这烤肉甚是油腻。
「主子,皇上特意交代主子进来胃口不好,吩咐奴婢们备了些清淡的。」嬷嬷接着从食盒里拿出几碟子清粥小菜。
下午出了这般的事情,皇上还有心记着我的近日身体不适,特地吩咐嬷嬷,我颇有些意外,也仅仅只是意外。
皇上心思玲珑,能时常牵挂着后宫诸人,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只是先前不受皇上待见惯了,忽然受到皇上关心,有些不习惯。
「留下这些就好,这碟子烤肉嬷嬷拿着吃吧,别浪费了。」我指了指其中一碟子烤肉,让嬷嬷拿走,只留下清粥小菜。
我特地给秋杉和涟芝留了一盘子烤肉,赏给她们。
秋杉许是见着了血肉模糊的场景,没什么胃口吃饭,涟芝倒是没什么异样,如往常般吃饭。
看来我当初留下霍天心是正确的选择,我的身边不止是需要秋杉这般心性纯良,忠心不二的,也需要霍天心这般狠的下心,做事果断的。
用完晚膳,安婕妤和连良人到我帐中。
「你打算如何对付谢嫔。」安婕妤开口问道。
我想了想,此事急不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可。
「不急,我们见机行事。」我让秋杉给她们泡上热茶。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各宫娘娘主子都在要热水沐浴,净身,泡茶,一时间这热水竟成为了稀罕物,秋杉费了好大劲,才要来一壶热水。
「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呸!」秋杉骂骂咧咧的走进营帐,满脸不忿。
「怎么了?」我甚少见秋杉如此,不由得问道。
「回主子的话,奴婢方才去要热水,正好碰上了白长使身边的宫女也在要热水,奴婢让嬷嬷分奴婢一小壶即可,那老妈子冷嘲热讽的说主子位分低,该紧着白长使,白长使的宫女也在一旁冷言冷语的嘲讽主子失宠。」秋杉忿忿不平的说道。
「那老妈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明奴婢去的最早,她偏偏瞧不起主子位分不高,迟迟不肯给奴婢。」
秋杉的性子一向温和,能让她如此生气,想来是她们极其过分。
「你又不是方进宫,这宫中便是如此,皇上的恩宠便是一切,没有恩宠,即便是位分高,也是无用。」我淡然说道,不甚在意。
入宫多年,我听过的闲言碎语比好话可多得多,即便我身为皇后,不得皇上待见,宫中又有几人将我放在眼中,若非是顾着我的皇后之位,我便也是要饱受欺凌。
「奴婢便是气不过。」秋杉气鼓鼓的泡上茶,端给安婕妤和连良人。
我无奈的摇摇头,让她下去歇息。
「你这婢子倒是忠心,你可不能亏待了。」安婕妤抿一口茶,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我低下头,吹凉手中的茶,心中暗自记下白苏苏的这笔账。
这里可不是宫中,老妈子如何能凭着秋杉便知晓我的位分不高,还知晓我不得宠,自是受了白苏苏宫女的授意,刻意给秋杉难堪,为难秋杉。
我不知是不是白苏苏的指使,不论是或不是,这笔账也是算到白苏苏的头上。
第二日晨起,我换上了骑装,到跑马场时,已经有不少宫妃到场了。
我今日穿着从宋可人处拿来的骑装,一袭纯白色的骑装,用蓝金丝线绣的花纹,既不显张扬,也不失气质。
头发高高的扎起马尾,干净利落,让我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神清气爽。
我站到安婕妤身边,她今日身着红色的骑装,浑身上下透着股英气。
更让我眼前一亮的是宋可人,她一袭桔红色的骑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平常不一样,感觉整个人都似变了个人一般,眼里是慢慢的自信。
她同安婕妤都擅马术,早就约着了今日要好好比试一番,相互切磋。
此刻我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能在一旁看着。
远远地,我瞧着顾经纶在一旁搭了个台子,放着笔墨纸砚,想来是为了画下皇上的英姿。
一盏茶的功夫,皇上来了,身后跟着大皇子和长公主,二公主。
刘妃的小公主年纪尚小,便没有随行,留在宫中。
大皇子今年八岁,已十分有气场,淡然的跟在皇上身后,而皇上怀中抱着二公主。
长公主和二公主相差不到两岁,五六岁的年纪,张着双大眼睛,好奇的张望。
他们年纪还小,都是过来凑凑热闹罢了,身后跟着嬷嬷和仁碳啵时时的照看。
「皇上,臣妾想与您比试比试。」白长使见着皇上便迎了上去,拉着皇上的手撒娇。
娇滴滴的声音,酥进了骨头里。
安婕妤嫌恶的皱起眉头,别过头去,懒得看白苏苏狐媚的样子。
「你骑术不佳,过过瘾就好。」皇上婉拒了白苏苏,摆摆手,让大家不要拘谨,各自去尽情跑马。
闻言,宋可人立马利落的一个翻身上马,真个动作行云流水,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安婕妤也不敢示弱,踩着马镫上马,虽没有宋可人那般,也是动作娴熟,别有一番女子家的韵味。
43
待安婕妤坐稳后,俩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手中的鞭子抽打在马背上,马儿飞驰出去。
我的眼神一直落在她们二人身上,一红一橙,甚是夺眼。
谢嫔和其他人见着她们的英姿,也纷纷上马,想要一展骑术。
几乎所有人都上了马,就连娇弱的连良人,也能骑着马小跑几圈,我便只能在下面看着她们自由的跑马。
大御女子,大多都能骑善射,而我的母亲说,我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堂堂一国之母,骑马射箭像什么样子,我只需要母仪天下即可。
所以我从未学习过骑术和射箭,日日都是学着琴棋书画,如何做一个得体大方的皇后。
我眼中满是羡慕,没有注意到皇上的眼神正落在我身上。
我正瞧着安婕妤和宋可人,皇上骑着马,慢悠悠的来到我身边。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上来。」
我愣了一下,小声说,「臣妾不擅骑术……」
「别怕,有朕在。」皇上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他似乎是第一次见我穿骑装。
这也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穿骑装。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他一个用力,借用巧力将我拉上马,将我揽在怀中。
皇上的气息吐在我耳边,我感受到耳边的灼热,不由的红了脸。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我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待我坐稳,皇上轻轻的夹了一下马腹,胯.下的汗血宝马缓缓起步往前走,我吓得握住了皇上拉缰绳的手,全身紧绷。
原来,坐在马上是这种感觉,高高的,像整个人都飘在了云中一般。
马儿每走一步,都颠一下,我很快就觉得屁股生疼。
「放轻松,不要紧张,它动,你的身子便跟着它动,就不会觉着颠的疼。」皇上轻声在我耳边说道,说完还咬了一下我的耳朵。
明明坐在我身后,可皇上似乎能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一般,知道我此刻正疼的龇牙咧嘴。
可我紧张的浑身紧绷,完全放松不下来。
皇上见我还是如此紧张,又咬了一下我的耳朵,舌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耳朵,我一下子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皇上趁机又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加快了脚步。
我慌了神,很是害怕,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害怕,紧紧的搂住我的身体,对我说,「朕抱着你,只要朕不摔,你也不会摔。」
听到这话,我放松了一些,不似方才那般紧张。
「你穿骑装,甚美,比朕见过的任何一个骑装女子都美。」皇上的下巴倚靠在我的肩上,饶是有些不正经。
「皇上。」我娇嗔一声,这还在马上呢,他便如此挑逗我,当真是不正经。
皇上低低的笑了两声,我腰上的手又紧了一些,在我耳边吩咐我说,「跟着马儿的节奏走,不要紧张。」
说完,皇上就狠狠的夹了一下马腹,马儿一下就奔跑了起来,我吓得面容失色。
皇上还在加快速度,耳边的风声呼呼的吹,我当真是吓坏了,慌忙侧过身子,紧紧的搂住皇上的腰,把脸埋在他怀中。
马上的颠簸让我觉得十分不适,皇上拉紧缰绳,马儿减缓了速度,「罢了罢了,朕慢慢带着你便是。」
我悄悄的抬眼,看了一眼皇上的神情,好在他没有不满。
我松开双手,坐正了身子,学着和她们一般,身子跟着马儿的颠簸而起伏,渐渐的找到了一些感觉。
皇上感觉我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紧张,于是把缰绳放进我手中,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慢慢加快了速度。
这一次的奔驰,我不似先前那般害怕,甚至渐渐的觉着有些得心应手。
跑了几圈,皇上骑回了马场,白苏苏她们早就停下休息,远远的见着皇上带着我,白苏苏唰的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皇上抱着我下马,牵着我的手坐到一旁小歇,我微微笑着跟在皇上身边,路过白苏苏时,听到她的呼吸都加重了。
底下一片议论声,纷纷不可思议皇上竟然亲自带着我骑马,这可是没有过的事情。
皇上在位子上坐下,宫妃们行礼后也纷纷落座。
「皇上偏心,臣妾要与皇上赛马,皇上不愿,转头就带着风良人骑马。」白苏苏噘着嘴,不满的说道。
我侧过脸,看到皇上眼中多有不满。
皇上喜欢白苏苏的小刁蛮,她的小任性,她便不知收敛的肆意撒娇,使小性子。
一时的任性是可爱,太过便是不懂礼数,不过很显然,白苏苏是被宠坏的娇小姐,不懂得这个道理。
我冷眼瞧着,皇上语气里已多有不满,「风良人不擅骑术,又是头一回来围场,朕带着她感受一番马背上得感觉。」
「不擅骑术就不要来嘛,来了就缠着皇上,依臣妾看,风良人就是故意想独占皇上。」白苏苏丝毫不知收敛,还在使着自己的小性子,不高兴的噘嘴,说完还扭过了身子。
皇上厉声呵斥一声,「白长使!」
白苏苏委屈的眼泪直在眼中打转,嘴撅的更高了,「皇上凶臣妾,臣妾说的都是心里话,不信您问问在座的各位妃嫔,看看她们心中是不是这般想法。」
她们虽有些不满,但都不敢吭声,白苏苏这句话得罪了一片。
其他人面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但大多都是对白苏苏的不满。
我心中冷笑,这白相这般宠爱白苏苏,倒是将她宠成了一个草包,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如何在后宫立足。
「白长使这话臣妾们可接不住,皇上愿意宠幸谁,都是谁的福分,难道还要经过白长使的同意吗?」安婕妤适时的开口,惹得白苏苏闹了个难堪。
我对着安婕妤微微摇头,不让她再开口。
若是得罪了白苏苏,只会让白苏苏把矛头指向安婕妤,何苦结下这梁子,让白苏苏视她为眼中钉呢。
白相如今在前朝如日中天,我的母家已是落魄,自是没有什么好顾忌,一无所有的人,才更豁得出去。
可安婕妤不同,她的父亲还在前朝为官,她若得罪了白苏苏,只要白苏苏休一封家书回去,白相便会针对她的父亲。
「皇上宠幸谁,自是皇上的心意,可臣妾先开口要同皇上赛马,皇上却不愿,皇上这便是偏心。」白苏苏被安婕妤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接着安婕妤的话茬说道。
我低着头,微微挑眉,她还真是亲手将皇上越推越远。
「够了,白长使累了,带她回去休息吧。」皇上沉声说道,眼里尽是阴霾。
白长使还想说什么,被侍卫押回了营帐。
眼看着便是正午了,皇上遣散众人,让众人回去用膳,独独留下了我。
我跟在皇上的身后,到皇上的营帐中,李年已经备好了饭菜在桌子上。
皇上的营帐比我们的大了三倍不止,里面布置的十分精致,应有尽有,连观赏的花瓶都放了几只。
我坐在一侧,李年在一旁替皇上布菜,皇上夹了一筷子木耳菜在我碗中。
「这是围场盛产的木耳菜,你尝尝,甚是鲜美,比御膳房常用的更加好些。」
中午的膳食,特地十分的清淡,想来皇上是用心了。
我瞧着他心情不错,想着骆正初的事,缓缓开口,「皇上,小骆大夫替太后看诊,颇有奇效,太后的身子日渐好转,臣妾想着,小骆大夫这般的人才,不如破格让他进太医院效力,皇上觉着可好?」
我有心想留骆正初,也要皇上点头同意他留下才可。
「这般小事你安排就好。」皇上没有反对,他也确实颇为欣赏小骆大夫的医术。
旁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小骆大夫来了几日,太后便恢复了神志。
「好,等回宫,臣妾问问小骆大夫的意愿,臣妾定会尽力为皇上留住有才能之人。」我浅笑着说,很快又转变了话锋,「白长使年纪尚小,说话若有不当的地方,皇上也别和白长使计较。」
我在皇上的心中,一直是乖巧懂事,善解人意,今日白长使为难我,我便更要替白长使说话,才更能让皇上觉着我的体贴懂事。
「她确实不如你。」皇上突然这么说道。
他是想说我同白苏苏之间,若要选一人做皇后,白苏苏不如我。
我装作没有听出皇上的意思,装傻充愣的说道,「白长使年轻貌美,小性子多了些罢了,像臣妾这般的,倒是失了些情趣。」
「她确实天真可爱,偶尔的小性子也让朕觉着甚是有趣,可有时她这性子不知收敛,着实让朕厌烦。」皇上淡淡说道。
他同我说着如此贴心的话,倒是让我很是意外。
「皇上,安婕妤身子不适,宣了太医。」
话说到一半,李年慌慌张张的来报。
每每到狩猎之时,最让宫人们担忧的便是各位主子的安危,安婕妤忽然传召太医,李年担心会出什么事,着急的来回禀了皇上。
我一听,立马放下了碗筷,神色间满是担忧。
安婕妤的性子向来不喜麻烦,她若宣太医,定是十分不适。
44
我面上甚是担忧,皇上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同李年说,「去安婕妤帐中瞧瞧。」
李年在前头领路,我跟在皇上身侧,有些不安。
方掀开门帘,我便闻着有些许血腥味,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刚刚在跑马场,安婕妤还好好的,并未受伤,这会子怎的见了血。
味道不浓,只是隐隐的在鼻间飘来一些,但我还是有些担忧。
走进去时,安婕妤面目狰狞的躺在床上,宫女坐在床头,安婕妤倚在宫女身上,瞧着十分痛苦的模样,嘴唇微微发白。
太医见着我与皇上,跪地行礼,皇上摆摆手,让他起身。
「安婕妤如何?」皇上关切的问道。
「回皇上的话,安婕妤这是动了胎气,有小产的迹象。」太医恭敬的说道。
她竟是有喜了,我微微扬起嘴角。
「安婕妤有喜了?」皇上面上甚是欣喜。
宫中除了两年多前刘妃诞下位小公主,已许久没有再添皇嗣。
「回皇上的话,安婕妤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太医温声说道。
两个月,那便是我在冷宫时,皇上传召安婕妤的那回,算起来倒是差不多。
「不错,时间合的上,太医,那安婕妤的胎现下如何?」皇上坐到一旁,面上甚为高兴。
一时间小小的营帐里挤满了人。
「昨日舟车劳顿,再加上安婕妤今日骑马奔波,动了胎气,大量见红,微臣已开了药方为安婕妤保胎。」太医缓缓说道。
难怪隐隐的有血腥味,我走至床边,拉着安婕妤的手,她腹痛不止,额上冒着冷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安婕妤最是怕疼,此刻定是疼痛难忍。
我想起秋杉特地给我带了些上号的阿胶泡茶喝,连忙吩咐秋杉去取来。
阿胶最能补血气,正适合安婕妤吃。
「太医,安婕妤的胎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皇上沉声吩咐道,先前我和刘妃接连小产,皇上心中已多有不快,若安婕妤的胎再有意外,皇上必是经不住多番打击。
太医见皇上神情严肃,慌忙跪下,「微臣自当尽心竭力。」
皇上点点头,安婕妤的贴身宫女端着汤药进来,我接过汤药,喂进安婕妤口中,她喝下一些,又吐出来一些。
喝完半碗药,安婕妤已不似方才那般疼痛难忍,皇上小坐了一会,见安婕妤无恙,便离开了。
我留在营帐里,同安婕妤说说话。
见皇上走远,安婕妤缓缓开口,「这孩子……」
「这孩子是天意。」我见她并无半分欣喜,打断了她的话,「昨日马车那般颠簸,今日你又策马狂奔,他都还好好的在你的肚子里,这是孩子的命,也是你的命。」
「你吃了落胎药,这孩子也还是来了,这便是这孩子的福分。」
安婕妤听了我的话,沉默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也罢,他想来,我便是挡也挡不住。」
秋杉泡好了阿胶牛乳茶,我吹了吹,喂着安婕妤喝下几口,「这阿胶是我母亲托人送进宫的,甚是难得,你胎气不稳,多用些,补补血气。」
「你方才喂我喝了半碗药,又喂我喝牛乳茶,我这肚子,哪儿装的下这许多。」安婕妤打趣道。
「你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如何能一样。」我拿起帕子,擦了擦她嘴上的水渍。
方才听李年来报,当真是吓坏了我,好在是喜事。
「好了好了,我这会子已无大碍,你快去陪皇上,莫在这里扰我休息了。」安婕妤假意赶我走,我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安婕妤是不想耽误了我同皇上的好事,我细想了想,皇上这会子应当在歇息,我便未去打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在榻上小歇,一躺下便觉浑身酸疼,这策马当真是体力活,在宫中待久了,久未活动,这一下子,全身都酸疼的厉害。
秋杉从外头进来,打了些热水,替我擦拭身上的汗水。
我见她闷声不吭,整个人都十分沉闷,出言问道,「怎的了?这般沉闷。」
「主子方才去了趟安婕妤那边,转眼就让白长使钻了空子,此刻她正在皇上的营帐,讨皇上欢心呢,奴婢经过,听着里头欢声一片,替主子不值,主子方才就应当紧跟在皇上身边,也不至于让白长使得了便宜。」秋杉忿忿不满道。
我笑了笑,还当是何事,不过是这般小事罢了。
白苏苏毕竟是新人,进宫不久,皇上对她还颇有新鲜感,即便是惹的皇上不快,撒撒娇,再讨好讨好皇上便也过去了。
想让皇上彻底厌烦,还为时尚早。
一场秋狩,各宫妃嫔都在蠢蠢欲动,我料想,皇上的帐中定然不平静,白苏苏能不能留住,也得看她的本事。
打了个小盹儿,起身时日头正毒,秋杉给我换上骑装。
下午有狩猎,会射箭骑马的妃嫔都和皇上一同狩猎,猎物最多者,可得皇上的赏赐。
即便有的妃嫔箭术不精,也会凑一凑这个热闹,左右这围场的猛兽都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些危害性不大的猎物,伤不着人。
安婕妤动了胎气,这几日怕是凑不得这些热闹了,只能卧床静养,旁的妃嫔都骑上马,带上弓箭,整装待发。
我手中握上弓箭,瞧着她们入林子里围追猎物,只身留在靶场里学习箭术。
没想到这射箭看起来容易,自己握着,我竟连弓都拉不开。
我正潜心琢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
「主子,拉弓要用巧力,用蛮力只会伤了自己。」顾经纶抱着画轴,笑着说道。
「顾先生还会射箭?」我颇有些意外,顾经纶瞧着十分瘦弱,像极了白面书生,当真是瞧不出,他还会射箭。
「射箭骑马都略通一些。」顾经纶腼腆的笑了笑,从一旁的架子里取下一套弓箭,走到我身边。
他站在我身侧,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上身微微前倾,眯起一只眼,看着靶子,拉开手中的长弓。
只听,咻地一声,箭矢稳稳的扎在靶心。
「顾先生好箭法。」我赞叹道,他的箭术同他的画技一般出众,当真是多才多艺。
顾经纶耐心的同我讲着里面的技巧,我依着他的方法,站稳身子,一只手握弓,一只手握住箭矢,搭在弓上,缓缓往外拉。
确是拉动了一些,还未多用力,就射出了箭矢,在半空中就掉落在地上,连靶子都未挨着。
「主子别急,慢慢来。」顾经纶温声宽慰我,看了看我的姿势,指点出我的不足。
我又依着他的指点,射出一支箭矢,比先前好了许多,蜻蜓点水般的碰了一下靶子。
能拉开弓我就欣喜不已,脸上满是笑容。
幼时我便见过哥哥身披战甲,手持长弓的英姿,那时我听说旁的闺阁女子,都会学习骑马射箭,十分羡慕,终是能了了这心愿。
许是武将世家的缘故,我还算有天资,试了几下,便找到了窍门,能似模似样的射中靶子。
顾经纶见我已掌握了技巧,便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在一旁的桌子上画着什么。
没一会,我的额上就满是汗水,胳膊也酸的不行,便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秋杉给我递上水袋,我喝了几口,眼角的余光撇见顾经纶的手一直未停,便走过去瞧了瞧。
桌旁的地上放了一个竹筐,里面放满了顾经纶的画作。
我随手拿起一幅画,展开画卷,是昨日我们离宫前,在宫门口的模样,这般多的马车,这般多的人,他画的栩栩如生,十分传神,好似昨日那一幕,又在眼前。
细细观赏了一番,我小心翼翼的将画卷了回去,放进竹筐。
桌子上放着他方才的画作,笔墨还未干透,是皇上在马上的英姿,还有皇上怀中十分惊恐的我。
我脸上的惊恐他画的甚是写实,看的我一阵脸红,我早上有如此害怕吗?
「顾先生当真是画技卓群,这画上的人,好似能走出来一般。」秋杉惊叹道。
我抬眼瞧着顾经纶,他一心都在手下的画作里,沉浸其中,丝毫不为外界所扰,甚是专注。
顺着他的手,我的视线落在他手下的画作上,画里的女子手持弓箭,这女子俨然便是我。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画笔在他的手中,起起落落,几下间,画上的一切都变得甚是生动。
我的丹青甚为一般,他这般的技艺,着实让我佩服。
画人最难的便是画手,他画中的我,手指骨节分明,纤细修长,同我的手一般无二。
最后一笔落下,顾经纶在画上盖上私章,吹了吹画上的墨,放到一旁。
「先生可否赠与本宫。」我开口问道,他的画让我觉着,画中的人比我还要美好,我倒是比不上画中人般。
「这……」顾经纶为难了一下,「这画要先经皇上过目,由皇上处置,主子若是喜欢,待回宫后,微臣再给主子画上一幅。」
我点点头,「那便劳烦顾先生了。」
其实,我只是喜欢那幅画,那幅画上的我,清然脱俗,不夹杂任何一丝杂物,像超脱凡尘一般。
45
也无碍,到时我同皇上说一说,皇上应当也不会如此小气,左右这画也是送与各宫妃嫔留作纪念,或放在仓库里落尘。
「主子,连良人和谢嫔出来了。」秋杉走到我耳边说道,我点点头,走到一旁,状若无事。
谢嫔手中拎着两只兔子,先走出了林子,连良人也在不远处,跟在谢嫔后头。
我见谢嫔嘴中骂骂咧咧的,将兔子扔到地上,吩咐宫女去将兔子扒皮,留着晚上烤。
连良人手里抓着只野.鸡,丢给宫女,谢嫔眼中多有不满,「便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只晓得抢别人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说罢,谢嫔忿忿的坐在一旁,宫女递上水袋给她。
我朝连良人投去眼神,她有些紧张的抓着衣角,坐在我和谢嫔中间。
宫女小心翼翼的替谢嫔擦拭额上的汗珠,不小心弄疼了谢嫔,谢嫔不满的推开宫女,「你这婢子手脚这般粗苯,嬷嬷如何教导的你,下去下去。」
谢嫔原先的近侍汤沛还在司正殿的大牢里,身边换了新的近侍,这新来的近侍显然不合谢嫔的心意。
我本想借口让谢嫔教习我骑术,再从中动手脚,可昨日皇上突然带我骑马,便只会作罢了。
今日故意让连良人惹谢嫔不快,依着谢嫔的性子,定会当着众人的面对连良人发难。
寻常谢嫔欺辱连良人,皇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今日在众多妃嫔面前,皇上也不好坐视不管。
天色渐晚,众人纷纷拿着猎物出林,皇上同宋可人一起出了林子,宋可人手中满满的都是猎物,身后有侍卫拎着只梅花鹿。
「这宋可人同皇上一起出来了。」万美人轻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看来今晚的恩宠非宋可人莫属了。」慕良人的语气酸酸的,手里绞着帕子。
慕良人是荣J王的千金,迟迟未得皇上宠幸,眼见白苏苏都已晋升了位分,她都还未侍寝,自是焦急万分。
「好了,今日大家都辛苦,歇息歇息,晚上篝火晚宴。」皇上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众人纷纷散去,回各自的营帐小歇,待宫人们将篝火晚宴备好。
我拉着连良人去看了看安婕妤,皇上带着宋可人回了营帐。
「我听着你们甚为热闹,我这一日都未下床,稍稍想起身,左绫便大惊小怪。」安婕妤小声抱怨着,营帐内飘着阵阵药味。
我微微弯起嘴角,「眼下养胎要紧,待胎像稳固,才可下床走动,你便安心躺着,吃好,睡好。」
连良人也在一旁附和,安婕妤撇撇嘴,左绫又端着补食进来了。
「本宫这一下午,又是喝药,又是人参乌鸡汤,你这又端了阿胶羊奶糕,本宫当真是吃不下了。」安婕妤无奈的看了看我,我让左绫先将东西放着。
正说着话,皇上同宋可人一道来了,我和连良人起身行礼。
「今日可好些?太医来瞧过了吗?」皇上拉着宋可人的手在一旁坐下。
两人看着甚为亲密,我对宋可人笑了笑,她性子好,长得也好,又颇有情趣,得宠也是意料之中。
「回皇上的话,太医一早就来瞧过,还好,嘱咐了臣妾要卧床静养。」安婕妤轻声回道。
皇上点点头,「朕方才猎了头梅花鹿,晚上让他们烤了给你送来,心尖肉最嫩。」
「多谢皇上关心。」安婕妤撑起身子,我在她身后加了个枕头。
皇上甚为关心安婕妤,担心过些天回去的路上,安婕妤不宜坐马车,吩咐李年将马车翻改,好让安婕妤躺着。
「皇上,篝火晚宴已经备好了,请皇上去用膳。」李年掀开帘子,进来回禀道。
皇上同安婕妤嘱咐了两句,起身离开,我和连良人彼此交换眼神,等皇上走出一阵才一同过去。
今夜的篝火晚宴在跑马场,因着妃嫔众多,分成了几个篝火堆,各自动手烤肉。
我同连良人故意去的晚了些,待谢嫔坐定后,凑到她的身边。
谢嫔见着连良人便十分不悦,鼻孔都快翻到了天边。
「去,把本宫下午猎的兔子拿来。」谢嫔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
与我们一同的还有慕良人和应良人,宋可人正陪在皇上身边,万美人同谢嫔有过节,自是不会与她一起。
我抬眼瞧着应良人,她这两日还算低调,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她渐渐已经适应了宫中的生活,还算得心应手的应付这些事。
「奚怜,本宫的猎物备好了吗?」连良人边说着边看了看谢嫔,似是挑衅一般的看向谢嫔。
这猎物是连良人费了好大的功夫从谢嫔手中抢下,谢嫔本就恨的牙痒痒,还这般挑衅谢嫔,谢嫔自是难忍。
「你别以为你如今到了冬月轩,不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便能肆意横行,连良人,有的人生来低贱,这辈子都低贱。」谢嫔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连良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说到低贱两个字,我见应良人的面上一白,垂首不语。
「可若得皇上喜欢,即便低贱又如何,不得皇上喜欢,即便是占了正妃的位置,最终也只能屈居于小小嫔位。」连良人故意踩谢嫔的痛脚。
「当真是不一般了,小小良人而已,敢这般不知礼数的大放厥词,本宫即便是嫔位,也担得起一声娘娘,而你,这辈子都别想爬到嫔位,皇上能念着你进宫多年,封你个少使就已是你的福分了。」谢嫔冷哼一声,胸膛上下起伏,已然是怒火中烧。
封嫔这事本就是谢嫔的痛处,连良人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谢嫔脸上挂不住面子,恨不得手撕了连良人的嘴。
而谢嫔嘴中的小小良人四个字,可谓是得罪了众人,在座的旁人,皆是良人位分,应书鸢不敢有何想法,荣J王之女慕良人撇了眼谢嫔,眼中森冷一片,我看在眼里没有吱声。
连良人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说话,倒是谢嫔,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嘲讽连良人。
没一会,宫人就将妃嫔们自己打的猎物端了上来,猎物都已经扒皮洗净,串在铁签子上。
一同端上来的还有盐巴,牛油,香料等等。
「风良人,这是宋可人让奴婢送来的。」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我转过身去,去宋可人的近侍,我让秋杉接下小宫女手中的东西,同她说,「替本宫谢过宋可人。」
宋可人甚是贴心,晓得我未去狩猎,特意送来了些兔子肉。
篝火上,架着几串兔子肉,滋滋往外冒油,跑马场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各位主子,这是皇上给各位主子拿来的鹿肉。」李年端着鹿肉走来,我率先拿走了最旁边的一串,握在手中,李年走到我身旁的谢嫔和连良人中间递上。
谢嫔看中了最肥的一串,正欲下手,连良人率先抢走鹿肉,谢嫔登时就起了火,她从未想过一向懦弱的连良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同她抢东西。
我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瞧着谢嫔的手似是要有动作,只见她忿忿的将手中的兔肉往篝火堆里一丢,几乎是同时,我悄悄的将身旁的牛油倒进了篝火堆。
轰地一下,火势突然变大,火苗窜的半天高,围在篝火堆旁的众人纷纷起身,退后几步,以免被灼伤。
火苗烧到了慕良人的裙摆,好在她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及时的扑灭了。
「啊!」我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在大腿上狠狠用力,疼得我直掉眼泪。
秋杉慌忙扶着我,着急的问,「主子,这是怎么了主子?」
「我的眼睛。」我小声啜泣,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皇上,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到我身上。
谢嫔俨然有些茫然,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篝火堆的火烧到了地上,渐渐往外蔓延。
「快,快,灭火,别让火烧大了。」李年对身后的仁碳嗨档溃手里的拂尘指着地上的火苗。
几个仁碳嗄美醇竿八,浇灭篝火。
皇上走到我身边,拿下我捂住眼睛的手,眼神盯着我的眼睛,「快去叫太医。」
我大力的揉搓了几下眼睛,这时眼睛周围都显得有些红红。
「许是被热气灼了眼,微臣开些药膏给主子抹一抹就好。」太医查看了一番后回禀道。
「这篝火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灼伤了眼。」皇上厉声问道。
慕良人和应良人,还有连良人方才都被突然变大的火势,那一下蹿起来的火苗吓了一跳,此刻还惊魂未定。
我靠在秋杉身上低声啜泣,李年上前回禀说,「皇上,奴才方才去看了,好像是放牛油的桶打翻了,浇到了篝火上,火苗蹭的一下就冒起来了。」
「是谢嫔娘娘,谢嫔娘娘打翻的牛油桶!」
我正欲开口,慕良人抢先一步说道,她恨恨的看向谢嫔。
「不是臣妾,臣妾没有,这,这牛油桶许是不小心打翻了。」谢嫔有些慌张的解释,眼神四处飘。
有慕良人开口,我便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二人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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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慕良人坐在谢嫔对面,并未看到我的动作,只是恰好谢嫔把兔子肉丢进篝火堆,我便同时将牛油倒进了篝火里,所以慕良人才会误以为是谢嫔打翻了牛油桶。
而谢嫔当时边丢兔子肉,边站起身,眼神都落在右边的连良人身上,没有注意到我在底下的小动作。
就连谢嫔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牛油桶会翻。
「谢嫔娘娘把兔子肉丢进篝火里,是臣妾们都看的真真的,风良人,应良人还有连良人都看到了。」慕良人不依不饶的说道。
皇上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轻声开口,「确是谢嫔娘娘不小心打翻了牛油,但谢嫔娘娘也实属无心之失,并非有意为之,皇上,此事只是意外。」
「如何是意外,依臣妾看,谢嫔娘娘就是为了同连良人过不去,故意打翻了牛油。」慕良人语气不善,她此时看着着实狼狈,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色污渍,裙摆黑乎乎的一片,还打湿了衣角。
「和连良人过不去?」皇上看向谢嫔的眼神里满是狐疑。
宫中人人都知谢嫔和连良人不睦,要说谢嫔是因着不满连良人,一时气愤打翻了牛油桶,让连良人被火灼伤,也是有可能。
「方才连良人来了后,谢嫔便一直对连良人冷嘲热讽,嘲讽连良人位分低,出身低贱,刚刚李司事来送鹿肉,连良人不过是先一步拿了,谢嫔便气急败坏的打翻牛油。」慕良人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我微微低下头,掩下眼中的笑意,谢嫔这也算是自讨苦吃了,要不是她方才讽刺连良人位分低时,恰好也得罪了慕良人,慕良人也不至于咬着她不放。
荣J王的女儿,怎会让自己吃亏。
「皇上,我家主子今日打猎,同谢嫔娘娘一同看中了只野.鸡,谢嫔娘娘没有射中,我家主子射中了,谢嫔娘娘便一直对我家主子恶言相向,皇上您要为我家主子做主啊!」连良人身边的宫女忽然跪下,大声喊冤。
连良人眼里含着泪,十分委屈的模样,轻声呵斥自己的宫女不要多嘴。
「谢嫔,你进宫多年,这性子还不知收敛。」皇上摇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谢嫔骄纵,时常口不择言,皇上晓得谢嫔的性子,对此深信不疑。
「皇上,臣妾是不满连良人抢走臣妾的猎物,是对连良人言语间有些不忿,但臣妾没有要打翻牛油,灼伤连良人,臣妾,臣妾如此做,岂不是也会伤到自己吗?」谢嫔跪在地上,慌张的解释。
显然,在座的众人都不相信谢嫔的话,这也是谢嫔平日行事嚣张,处处得罪的缘故,她若能收敛些,也不至于受众人怀疑。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打翻油桶,致使风良人眼睛灼伤,还险些烧到慕良人,好在慕良人无碍,只是烧到衣摆,你还有何好解释的,难道是她们都同你过不去吗?」皇上的话里隐隐带着怒气,后宫不平静,是皇上最为头疼的地方。
而谢嫔,时常惹出祸端,顶让皇上头疼。
一旁的万美人拿眼睛夹谢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谢嫔娘娘好威风,灼伤了又如何,谢嫔娘娘可不担忧这些。」
「臣妾当真没有,即便臣妾不满,也不敢灼伤连良人啊!」谢嫔恶狠狠的瞪一眼万美人,而她的动作也落在皇上眼中。
「当初娘娘仅仅只是凭着怀疑,便对连良人动用私刑,鞭打,掌掴连良人,还有何不敢。」
说话的是宋可人,她也十分不满谢嫔平日里的骄纵,尤其是听说谢嫔动用私行的事情,十分生气,这会子将此事翻了出来。
皇上双手背后,在谢嫔身旁来回走,不论谢嫔如何解释,皇上都听不进去。
半响,皇上缓缓开口,「谢嫔恃宠而骄,多番出言欺辱他人,今日更是恶意打翻油桶,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将谢嫔降为良人,即刻送回宫,李年,送谢良人回宫。」
李年应了一声,抬抬手,立马有侍卫将谢良人拉了下去,不论谢良人如何挣扎喊冤都无用。
「你眼睛受了伤,先回去歇着吧。」皇上柔声对我说道,我点点头,在秋杉的搀扶下回了营帐。
篝火继续,慕良人衣衫不整,回了营帐换衣衫,应良人受了惊吓,已无心继续,也回了营帐,连良人有些担心我,同我一道,旁人都在继续篝火晚宴,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妹妹,你的眼睛如何了?」连良人面色着急,扶着我走下。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让秋杉去外头看着,小声说道,「无碍,没伤到眼睛。」
连良人松了口气,她刚刚着实是有些担忧。
「还是皇上怜惜你,若方才伤到的是我,皇上恐也是斥责几句便罢了。」连良人在一旁坐下,眼神里有些伤心。
这些年她被谢嫔刁难,皇上都是知晓,从未插手此事,即便是上回被谢嫔冤枉偷雪莲,谢嫔动用私刑,闹得宫里人尽皆知,皇上也未吭声,由此可想,今日伤的若是她,顾着谢家的面子,皇上也便只会训斥几句,面壁思过罢了。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姐姐天生丽质,只要稍稍用心,也能让皇上倾心于你。」我拉过她的手,安慰道。
涟芝端着牛乳茶进来,帐内奶香四溢。
先前连良人和谢嫔同住,谢嫔刁蛮,连良人即便有心争宠也不敢,如此谢嫔被降位分,又得了皇上厌弃,正是连良人争宠的好时机。
「我这般年龄了,如何同那些新人争,能安安稳稳的在后宫度过余生便也罢了。」连良人摇摇头,呷一口牛乳茶。
「新人虽好,却不及旧人贴心,姐姐当真要好好考虑,在这后宫,若无恩宠,便只能任人欺凌。」我轻叹口气,甚是感慨。
从皇后到废后,从鸾凤殿到冷宫,再到如今的小小良人,迁至荣恩殿,我也从后宫里最尊贵的人,沦落到见人便低头。
先前虽不得宠,却也是无限风光,顾着面子,也得给些尊敬,而我现在便只能看人眼色。
母家能带来许多荣耀,可当真要在后宫盛宠不衰,还是要倚着皇上的宠爱。
「主子,皇上让奴才来送些鹿肉,明日狩猎,皇上让您好好备着。」李年端着吃食,过来回禀。
我赏了他一些金叶子,和连良人一同,边吃着烤鹿肉,边喝牛乳茶,倒是宫中从未有过的风味。
「对了,我觉着福才人甚是奇怪。」连良人忽然说道。
「从何说起?」我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一直觉着福才人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寻不着什么线索。
先前福才人故意想朝我泼脏水,我派人查了她的底细,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可先前的事情,加之她在我的宫中安插眼线,针对于我,我甚为奇怪,她入宫多年,是先帝时就入宫做苦役的,自小在宫中,约莫已有十年的时间了,我从未苛责过苦役房的宫人,未曾同她结怨,她为何偏偏针对于我。
若说是为了争宠,那也大可不必,我那时并不得宠,又有母家傍身,她针对我毫无益处,更何况那时福才人的荣宠颇盛,皇上进后宫,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福才人宫中。
直到新人入宫,福才人才渐渐被皇上遗忘。
这后宫这般多的人,唯有福才人,让我觉着十分看不透。
不是为了争宠,不是有旧怨,她的动机,目的,我皆猜测不出。
「她的营帐就在我旁边,我那日回营帐时,路过她的营帐,听到她同宫女说……」连良人顿了一下,「我也听得不真切,但依稀听着太后什么的。」
我微微蹙起了眉头,连良人又接着说道,「我觉着奇怪,是因着太后并不喜福才人,福才人同太后也不亲近,为何突然提及太后,若说是关心,我觉着有些牵强。」
我点点头,「先不做声,悄悄她想做什么吧,你可还记得她小产一事。」
我见连良人点点头,我又接着说道,「宫中流言颇多,我也未做声,实则是她故意拉着我的手,同我一起摔在地上,才小产。」
连良人十分惊讶,瞪大了眼睛,「可她为了陷害于你,损失一个皇嗣,值得吗?」
便是因着旁人不会相信,我才未做声,默默忍下此事。
不过我未同连良人说,我怀疑福才人知晓太后不会留下她腹中的孩子,才顺水推舟的嫁祸于我。
「我便是觉着奇怪,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毫无所获,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在我的宫中安插了眼线。」我将此事也和盘托出,如今,我同连良人,安婕妤,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扶持,彼此照应。
帐内安静下来,连良人同我都在思索此事,我在心中猜测福才人的用意。
太后,她忽然提及太后是为何。
先前骆正初说太后是被人下了毒,大约半年前就下了这毒,日复一日的侵蚀太后的五脏六腑,才致太后到如今垂死的地步。
47
而福美人,是大年三十得宠幸,入宫也有半年多。
会这么巧吗?
我眉头紧锁,太后的身体自前两年就有些不大好,却从未出现过有人加害太后的事情,偏偏福才人来了,太后中毒病重。
「主子,安婕妤请您和连良人一道过去坐坐。」秋杉掀开门帘,微微福身行礼道。
我同连良人一道去了安婕妤帐中,她全身裹的严实,躺在榻上,气色尚佳。
已到秋末,又是在山上,晚风吹着有些冻人,我也拢紧了外衣。
「我方才听闻谢嫔,不,现在是谢良人的事情了,听闻你受伤,真是恨不得扑到你帐中瞧瞧,见你无事我便放心了。」安婕妤抬抬手,让左绫端上普洱给大家伙儿刮刮油。
这两日吃着烤肉,我闻着确是有些油腻,胃里一直不舒服,总想干呕。
我们将刚刚的议论又同安婕妤说了一遍,安婕妤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瞧着这福才人的心思似乎不在皇上身上。」
我甚是诧异,不在皇上身上是何意?
「你瞧,白长使新进宫,仅仅月余就晋了位分,要论宫里眼下最得宠的,便是白长使,在白长使进宫前,可是福才人恩宠最盛,白长使一来,便分了福才人的恩宠,可你们瞧,福才人对白长使是何态度。」安婕妤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细细想来,福才人似乎对白长使没有任何态度,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白长使。
「福才人好像没有什么态度吧,我瞧着她与白长使从未有过交集。」连良人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说道。
安婕妤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们一眼,点点头,「正是如此,毫无交集,没有任何态度。」
「所以我才觉着她的心思不在皇上身上,若在意皇上,在意恩宠,面对一个新入宫便同自己争宠,分走自己恩宠的人,会毫无感觉吗?只怕这眼刀都能杀死人了。」
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这福才人当真是怪。
「你说的是,她的眼神都甚少在白长使身上,有时我见她看到白长使,都是十分淡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对白长使毫无任何情绪,不止是白长使,对旁的也是。」连良人附和道,想了想,再次开口。
「今日晚宴,皇上牵着宋可人,对宋可人关怀备至,我偶尔瞧到福才人,她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皇上和宋可人身上,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我垂首不语,忽而想到,福才人虽深得皇上宠幸,可她同皇上毕竟也只是露水情缘,只是干活时突然被皇上看上,对皇上没有情意,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白长使家世深厚,所以福才人不敢?」连良人轻声说道,不过话刚出口她就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妹妹当初母家也正在风头上,福才人都敢对妹妹下手。」
思前想后,都觉着是有旧怨的可能性较大,可我想了又想,也未觉着和福才人有何瓜葛。
「或许,是和家中的人有关,七间,你且去查查,福才人的家中,与你家有没有什么瓜葛,也有可能不是你同她有怨,而是风家和邵家有怨。」安婕妤放下手中的茶盏,关切的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轻声应下,「等回宫了我便遣人去仔细查查,不过如此说来,那福才人得宠,当真是皇上一时兴起吗?」
「你是怀疑……」安婕妤欲语还休的说,特意拉长了尾音。
我点点头,皇上甚少会途径那边,怎的就这般巧,遇上了福才人,对她一见钟情。
先前我怀疑皇上是不满太后,故意为之,后来细想想,那福才人也定是有让皇上喜欢的地方,皇上才会丢下合宫夜宴,同她共度良宵。
「皇上风.流成性,只要福才人稍稍用心,凭她的姿色,自是能入皇上的眼。」安婕妤的话让我后背一凉。
我很想当着福才人的面,问清楚,究竟是为何,她要花这般多的心思。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手上毫无证据,也只能是盯紧福才人,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同安婕妤和连良人又闲话了几句,我便回到了自己帐中。
第二日一早,我换上了新的骑装,原先的骑装浸了汗,已让涟芝拿去浣洗。
昨日李年来传过话,我便让秋杉精心的打扮了一番,早早的在跑马场等候。
今日的狩猎有彩头,林子挂了只彩球,打满三只猎物就可以去找彩球,射下彩球,得彩球者就是今日的最佳者,可得皇上的赏赐。
昨日宋可人在众妃嫔里狩猎最多,皇上赏了她极为珍贵的银狐皮大氅,几张完好的银狐皮所制成,甚是珍贵,马上要入冬了,正正好用得着。
过了一会,福才人来了,她在角落里喝水,活动筋骨。
她只是个小小的苦役,对骑马射箭只是略通一二,和旁的世家千金完全比不了,只不过是凑凑热闹罢了。
她抬起眼,对上我的眼神,深邃的眼瞳一眼望不到底,我看不出她眼里的情绪,总觉得甚是神秘。
一会儿的功夫,她又移开了视线,背上一把弓箭,身影俏丽,难怪皇上会喜欢。
「哼。」
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冷哼,转过头,是白苏苏。
她不屑的别过头去,整理好衣衫,也背好弓箭。
她眼里对我是赤.裸.裸的敌意和轻视。
我也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弓箭,背上箭篓,白苏苏见此,更加不屑。
「风良人,这弓虽拿的有模有样,可本宫急着你好像不擅骑射吧?」白苏苏左右搭弓,右手持箭,边说边将箭搭上弓,箭心直直的对着我的眉心。
我冷冷的看着她,丝毫不畏惧,即便她不喜,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敢对我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一道厉声呵斥在耳边响起。
我循声望去,是皇上,他刚走到跑马场,恰巧看到白苏苏拿弓箭对着我。
白苏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放下弓箭,「皇上,臣妾只是和风良人开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你方才明明已经拉上了弓,即便你无心伤人,倘若一时不慎,手中箭矢射出,可考虑过后果?」皇上的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气,走到我身边,厉声对白苏苏说道。
我注意到一道炙热的眼神,不用看也知道是福才人。
她倒真有点意思。
白苏苏有些委屈的瘪瘪嘴,「臣妾知错,下次不会了。」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跑马场,皇上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带着大家进了林子。
进去时,大家都四散开来,去找猎物和彩球。
皇上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带我走在林子里。
眼前一只小兔跑过,皇上停下脚步,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我,「这个,想要吗?」
我点点头,皇上放轻了脚步,绕到我身后,从身后环住我,分别握住我的两只手,握弓搭箭,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眯着一只眼,盯紧猎物,射出的箭的时候不要犹豫,快准狠才能不让猎物逃脱。」
话音刚落,我都还未瞄准准心,我手中的箭便射了出去,箭矢从兔子的身体中间稳稳穿过,方才还在草丛里一蹦一跳的兔子,这会儿便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跟在身后的仁碳嗔忙走上前,捡起兔子,还不忘溜须拍马一番。
我笑着夸赞了皇上几句,皇上很是受用。
「想要彩球吗?」走在路上,皇上突然问道。
我愣了一下,这彩球,我从未想过,于是我摇了摇头,「臣妾不擅箭术,这彩球自是应当给箭术精妙的妃嫔为好。」
「无碍,有朕在。」皇上捏了捏我的小手,带着我大步往前走。
我瞧见他腰间别着我给他绣的香囊,他好像甚是喜欢。
「哼,哧,哼,哧。」
耳边传来几声野兽的哼叫声,我吓了一跳,听着声音,这野兽的体型似乎不小。
皇上在原地站里,向四周望了望,紧紧拉着我的手。
忽而,从草丛里钻出一只背上长着黑毛,嘴角两边长着两只尝尝獠牙的野兽。
「皇上,是野猪。」我有些害怕的抓着皇上的手臂,另外一只握着弓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野猪体型大,脾气暴躁,若是被它那两只尖利的獠牙顶中,定是会被开膛破肚,血流成河。
体型这般大,光凭箭矢,应该打不死它,只会让它因为疼痛发狂吧?
我甚是不安,身后的仁碳嘁彩蔷呼一声,吓得腿都在发抖,嘴里不停的念叨,「野,野猪,皇上,皇上快跑啊,保护好皇上,保护好皇上!」
皇上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我闻到一股骚味儿。
「别怕,朕在。」皇上十分的气定神闲,我见他这般有把握,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很多。
野猪一步步的朝我们走近,皇上动作迅速的绕到我身后,用极快的速度抓着我的手,射出一支箭,箭矢正中野猪的眼睛。
野猪吃痛,大声嘶吼了几声,朝我们奔来,皇上很是冷静,又立马搭上弓箭,一支箭矢射进了野猪的另一只眼睛。
48
双眼失明,野猪立马失去了方向感,四处横冲直撞,喉咙里发出咆哮的吼叫声。
皇上一鼓作气的又接连射出两只箭矢,直直没入野猪的脑袋,又是三箭下去,分别射在野猪的脖颈处和脑袋上,野猪哼哼着倒在了地上。
我们走向前,野猪还没有死透,但已是没有了起来的力气。
皇上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斩下野猪的两只獠牙,丢给坐在地上的仁碳啵「这牙回去了让司器司打磨一番,给你做大氅的衣领扣子。」
「多谢皇上。」我还有些惊魂未定,我还从未见过活生生的野猪,竟是这般吓人可怕,还好皇上箭法甚好,不然就是被野猪碰一下,也得留个血窟窿。
「皇,皇上。」仁碳啻拥厣吓榔鹄矗讪讪的贴着笑容。
皇上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仁碳喔辖舭岩爸硖咨鲜孪缺负玫纳索,绑在树旁,系上黄丝带,等打猎结束,回去的时候再来取。
这黄丝带也是为了告诫旁人,这是皇上打下的猎物。
坐好记号,仁碳嗟叩叩母到我们身后,我长出一口气,继续跟着皇上往前走。
途中又遇到了只野兔,这一回皇上没有带着我的手射下这只兔子,而是站在一边,轻声指导我,该如何拉弓,如何对准猎物。
我按着皇上的法子,射出一支箭,不出意外的落了空。
我并不失落,兔子本就身手敏捷,我不过是初习箭术,这要是射中了才显得惊奇。
沉下心,又射出几支箭,都纷纷落空,有的离兔子还甚远,有的就落在兔子旁边。
很快,兔子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我们没有紧紧盯着这一只猎物,皇上拉着我,走在林子里,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迎面遇上了白苏苏,她身后的仁碳嗍掷镆丫有了两只兔子,一只狐狸。
她见皇上紧紧的牵着我的手,心里十分不悦,走到皇上身边,拉着皇上的另一只手臂撒娇着说,「皇上,臣妾方才遇到了只狐狸,差点被狐狸咬到了手,臣妾好害怕,心好慌。」
那娇滴滴的声音,听着便让人觉着腿软。
皇上稍稍宽慰了几句,白苏苏缠着皇上要同行,皇上允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皇上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被白苏苏紧紧的抱着。
白苏苏颇有些得意的看着我,我只觉着她是小孩子心性。
不过争宠不外乎如此,上赶着同皇上相处,皇上愿意让白苏苏一起说明皇上心里有白苏苏,皇上若不愿,那必是厌极了。
前面跑过一只赤狐,皇上抽出被白苏苏抱住的手,立马环住我的身子,一箭射中那只赤狐,赤狐哀鸣一声,倒在了地上。
白苏苏见皇上如此,生气的跺了跺脚,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不高兴。
我撇了她一眼,没有放在心上,身后的仁碳嗯苌锨埃收起狐狸,讨好般的拍着皇上和我的马屁。
待仁碳嘧呋氐缴砗螅白苏苏不满的瞪了一眼他,闻到他身上的尿骚味儿,不禁捂住了鼻子。
「你这奴才,这般污秽,你可知你这是冲撞了圣驾,是要杖毙的大罪!」白苏苏拧着眉毛,呵斥道。
仁碳嗷琶跪在地上求饶,白苏苏不依不饶的骂了他几句,皇上许是觉着有些聒噪,径直离开,我紧紧跟在皇上身边,没有去管身后的白苏苏和仁碳唷
再往前走了几步,我转过身,没有看到白苏苏跟上,她似乎没有发现我同皇上走远了。
「皇上,那仁碳嗪桶壮な顾坪趸刮锤来,我们要不要回头去寻寻。」我开口问道,我担心仁碳嗖辉冢无心服侍皇上。
「他们甚是吵闹,你在朕身边就好。」皇上抓着我的手,抬起头,似是在林中找着什么。
我见皇上的额上有些许汗珠,抽回了自己的手,拿出帕子替皇上擦拭额上的汗珠。
「皇上是在找彩球吗?」我收回帕子,开口问道。
「你还未夺过彩球,朕带着你,自是要让你夺得头彩。」皇上边说边在林中寻觅。
找了大概有两炷香的时间,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已经快临近正午了。
「皇上,这彩球会不会已经被人取走了,要不先回去用膳吧。」我轻声说道,能不能拿到彩球,我并不在意,
「不会,彩球里放着烟弹,射中彩球烟弹升起,整片林子都能见着。」皇上专心致志的四处摸寻,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你是不是饿了?」
我摇了摇头,「臣妾不饿,臣妾是担心饿着了皇上,皇上若是龙体有违,那臣妾便是罪人了。」
皇上抬手摸了摸我的发丝,「无妨,朕还不饿。」
越往前走越深,林丛也茂密了起来,我眼尖的看到了前面的树上有一抹艳丽的颜色。
「皇上,您瞧,那是不是彩球?」我颇为欣喜的说道,着实是走得有些脚疼。
皇上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走。」
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白苏苏的声音,「皇上!」
白苏苏的语气里甚是欣喜,我转过头去,瞧见她不止一人,身边还有宋可人和万美人。
皇上蹲下了脚步,白苏苏欣喜的小跑到皇上,方才的仁碳嘁擦忙跑到皇上身边,脸上的欣喜比白苏苏还甚些。
「皇上,奴才可找着你了,担心死奴才了。」
要不是那仁碳嗌砩显啵他必得抱着皇上的脚,好好地哭上一番。
「皇上,您怎么走了也不喊臣妾,害的臣妾好找。」白苏苏噘着嘴,肆意的靠在皇上身边撒娇。
我微微退后了几步,给白苏苏留出地方,前面的宋可人和万美人也走到了面前,万美人瞧着白苏苏的样子,眼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敢直接抱着皇上撒娇的,恐怕满宫也只有白苏苏一人。
旁人可不敢轻易效仿,若惹得皇上不高兴,免不了一顿训斥。
闲话了几句,我们继续朝彩球走去,知晓皇上有意要为我取得彩球,宋可人和万美人都知趣的退到一边,唯有白苏苏,正摩拳擦掌的想要抢得彩球。
我们刚到放置彩球的那颗树下,另一侧,福才人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的仁碳嗍掷镏荒昧酥怀嗪,没有旁的了,白苏苏不屑的冷哼一声。
「怎么,福才人也对彩球感兴趣吗?」白苏苏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摆明了看不起福才人,觉着凭她根本不配来争抢这彩球。
「臣妾笨拙,只猎得只狐狸,而这彩球,得猎满三只猎物才可以射下,臣妾不过是恰好路过,不敢奢望夺得头彩。」福才人的话说的倒是谦逊,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见得是这么想的。
福才人的话好似提醒了白苏苏一般,她转过头来对我说,「风良人好像也只猎得了两只,还不能射彩球吧?」
我和皇上还没有开口,仁碳嗲老瓤口说道,「主子有所不知,方才风良人和皇上射杀了一只野猪,正在外面绑着呢,算上奴才手里的两只,正好是三只。」
她们听说我和皇上打了只野猪,都有些惊讶。
白苏苏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皇上的手微动,白苏苏注意到皇上的动作,知晓皇上是想抓着我的手,射下彩球,连忙拿起弓箭,对准彩球射出一箭。
箭矢稳稳当当的射在了彩球中心,一道浓烟往天上飘,彩球掉落在地。
而伴随箭矢飞出的响箭声,一声猛兽咆哮,让众人纷纷变了脸色,所有都下意识的四下张望,没有人再去注意白苏苏。
我皱起眉头,怎么会有猛兽声,猛兽不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难道那日还有遗漏的猛兽在林中徘徊?
来不及细想,皇上将我们护在身后,仁碳辔г诹讲啵所有都警惕的看向四周,生怕猛兽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
几声有些沉重的踩踏声,一只白面老虎,从皇上对面出来,那身形,有两个人那么大。
我吓得面色惨白,从前我只在书上见过老虎的画像,还没有这般近距离的见过老虎,它竟是这般体格。
难怪老虎被称为森林霸主,纵是它什么都没做,我光看着也十分害怕,整片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愣着干什么,杀了它。」皇上厉声开口,拿过我手上的弓,抽出背篓里的箭,一箭射出,也是对准被了白虎的眼睛。
白虎一个翻滚,利落的躲开了箭矢,宋可人她们几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箭矢,朝白虎射出,但它的身手甚是敏捷,都一一躲开了箭矢,直直的奔向我们。
它奔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慌了神,她们丢下了手中的箭矢,尖声惊叫,我也顾不上旁的,一颗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白虎似乎是盯紧了皇上,径直朝皇上奔来,我大喊着让皇上躲开,慌乱间,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了皇上面前,替他挡住了白虎。
一爪子拍在的胸口处,立马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我被白虎一爪子拍翻在地,它的另一只爪子将我摁在地上,我眼瞧着,它张开血盆大口。
49
腥臭粘腻的口水顺着白虎的牙滴在我的脖颈处,白虎的血盆大口渐渐逼向我的脖子,我面如死灰的闭上了眼。
原来,靠近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就已经停止了跳动。
等待死亡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忽然,我觉得胸前的压迫感消失了。
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已经死亡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我又听到白虎的一声惨叫,我缓缓睁开眼,看到白虎在我的身边倒下。
紧接着,我也失去了意识,昏倒前的最后一眼,是和白虎的对视。
梦里,我在一座树林里,有一只大白虎,不停的在我身后追着我,我害怕的不停往前狂奔,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转来转去都是那一片树林。
近了近了,白虎离我越来越近,我猛吸了一口凉气。
忽然,我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朦胧,过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是营帐,皇上的营帐。
营帐里空无一人,我躺在皇上的塌上,胸前缠了厚厚的几层纱布,我只微微动了一下,便感觉全身疼痛,胸口处尤为疼痛。
呼吸稍稍用力些,便觉着心口疼。
喉咙干的张不开嘴,我稍稍抿了一下唇,便感觉到嘴唇的干裂。
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明明意识清晰,我却不能动,不能开口。
脑子渐渐清晰,我回忆起昏倒前的事情,我被人推出去替皇上挡伤,受了白虎的袭击,才昏厥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会在皇上的营帐中醒来的缘故吧。
帐外传来脚步声,我听到门口的仁碳喔吆傲艘簧,「给皇上请安。」
皇上回来了。
他掀开帘子,取下帽子,转过头,看到我已然醒来,有些欣喜。
「七间,好些了吗?」皇上坐到榻旁,关切的问道。
嘴里干的快要冒火,我的嗓子里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桌子上的茶杯上。
皇上顺着我的视线,看到茶盏,走过去倒了杯水,端到我面前,微微托着我的头,先倒了一些在我的嘴唇上润润干涸的嘴唇。
嘴唇沾到水的感觉让我十分舒服,忙抿了抿,微微张开嘴,两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还觉得意犹未尽。
皇上又倒了一杯,喂进我口中,「别急,慢慢喝,小心呛着。」
语气里的温柔让我有些心虚。
当时我并非有意要为皇上挡白虎,我自己都吓的双腿发软,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才会扑到皇上面前,将将好挡下了白虎。
想到这个推我出去的人,我心里有些后怕,那日在场的只有皇上,万美人,宋可人,白长使和福才人。
而当时在我身后的,是白长使和福才人。
我不知是谁,当时情况混乱,应当也没有旁人注意到,只是我更有些疑惑的是她推我出去的目的。
是为了救皇上,还是为了害我,我有些捉摸不定。
「你怎的这般傻,朕是天子,是你的夫婿,更是个男人,不论何时,都应当是朕保护你,你怎的想也不想的便冲出去为朕挡伤,你可知,你昏迷的这几日,朕有多担心。」皇上抓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我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他这般深情,是因着我替他挡伤而感动。
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声音十分沙哑。
「好了好了,你好好歇息,朕让你的宫女来服侍,朕还有奏章要看,先去看奏章,一会再来看你。」皇上抚了抚我的发丝,温柔的看着我笑了笑,走出了营帐。
没一会,秋杉和涟芝便进来了。
秋杉的双眼通红,一看便是哭了许久,这傻丫头。
「哭什么,本宫不过是受了点伤,这不是没事了嘛。」我故作轻松的说道。
其实真的很疼,连呼吸都疼,可看着秋杉如此担心的模样,我还装作不疼的样子。
从前桧芝没了,我很难过,可自从秋杉来了,我忽然觉着,亲人之间,也不过如此。
我若有个妹妹,便是同秋杉这般相处吧。
「主子,您睡了小十天,您要是再醒不过来,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这些天,都是日日靠着参汤吊着一口气。」秋杉诧异的看着我。
十日?
我竟睡了十日。
「不过是被白虎抓了几道血痕,本宫怎的会睡了这般久。」我甚是奇怪,那几道血痕不过是外伤,连昏厥也应当是受了惊吓所致吧,怎会情况这般危急。
「主子身上确是有几道血痕,可要紧的是胸口上的伤,白虎的爪子穿破了主子的心口,主子心口上手指粗的血窟窿,一直往外喷血,怎么都止不住。」
「皇上身上沾满了主子的血,两个血人从树林里出来,要不是主子命大,那爪子偏离了心脏半分,主子此刻,已是见了阎王了。」秋杉回忆起那日的事情,一阵后怕,抽抽搭搭的说着。
难怪,难怪白虎的爪子一松开,我便失去了意识,原是它的爪子,在我的胸口上扎了个血窟窿。
也难怪我连呼吸都有些疼,这般重的伤,也亏是太医医术好。
我仿佛看到了白虎松爪的瞬间,一道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皇上的脸上。
「皇上为了您,在围场多留了八日,还特意遣人去将骆大夫请了过来,骆大夫一路快马加鞭的及时赶到,才保住主子一命。」秋杉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
原来是骆正初,他的医术果然高明,连太医都无法企及。
「本宫有些饿了。」十日未进食,我的肚子咕噜噜的响。
方才醒来时还未觉得,喝了些水便觉着饿的紧。
涟芝出去端了碗米汤,一口一口的喂进我口中。
「对了,安婕妤知晓本宫受伤一事吗?」我担心安婕妤晓得我的伤,着急上火会动了胎气,慌忙问道。
「这般大的事,瞒也是瞒不住,小主重伤那日,安婕妤非要下床,还是连良人拦着才没让安婕妤下床,这几日,安婕妤也是着急上火,吃不下睡不着的担忧主子。」秋杉回话道。
「快去知会安婕妤和连良人一声,莫要让她们担忧。」我吩咐道。
连良人得了我醒来的消息,巴巴的赶了过来。
从她口中得知,那日我为皇上挡伤,被白虎袭击,是宋可人和皇上同时出手,把白虎一击毙命,才将我从虎口救出。
如我所想的一般,白虎松爪时,我的心头血喷洒了出来,溅出两米高,洒在皇上的脸上,皇上当时就慌了神,抱起我就往外跑。
也亏是皇上跑的快,反应及时,再晚一些,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皇上出林子时,满身满脸都是我的血,活脱脱两个血人从树林里出来,吓坏了众人。
太医为我止住了血,但我失血过多,伤势又重,太医都束手无策,皇上连忙派侍卫快马回宫请骆正初,骆正初也是一路快马,赶到围场。
骆正初赶来后,吊住了我的性命,但我若是不能在十日里醒来,便是再也醒不过来。
「我们这次当真是被你吓着了,这十日是提心吊胆的,整颗心都悬着,生怕宫人来回禀不好的消息,安婕妤更是整日整日的吃不下,睡不着,眼瞧着是消瘦了。」连良人坐在榻旁,眉毛都拧在了一处。
「让你们担心了,好在还是捡回了一条小命。」我轻轻咳了两声,心口疼的厉害。
「你不知晓,你重伤那日,皇上在帐外整整站了一宿未合眼,直到骆正初走出来,同皇上说,吊住了你的性命,皇上才去休息。」连良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好在你福泽深厚,逃过这一劫,往后的日子便好过了。」
他竟在帐外站了整整一宿,我心里说不出的愧疚感,他若知晓我非有心替他挡伤,怕是整颗心都伤透了吧。
我本想同连良人说此事,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不论是白长使还是福才人,我都无法将此事说出来,此事只能烂在她和我的肚子里。
此事便是我为皇上挡伤。
我正想着,骆正初掀开帘子进来了,连良人见骆正初来为我诊脉,便告辞离开。
他微微福身行礼,这几日在宫中,他将宫中的礼仪学的很好,已是像模像样。
「小骆大夫,多谢。」我感激的说道,若非是骆正初医术精妙,想来我已如了那个人的愿,魂归西天了。
「份内之责,主子无事,草民便安心了。」骆正初走过来,在我的手腕上放上一方帕子,闭眼搭脉。
过了一会,骆正初睁开眼,收起帕子,「主子这些时日还要好好的卧床静养,不可下床走动,养好伤口才能下床。」
我浅笑着说,「辛苦了,小骆大夫。」
正说着,涟芝掀开帘子进来,方才她去为我取药,这时拿了药回来,瞧见骆正初,微微低下了头。
骆正初也移开了眼,我瞧着俩人之间似乎颇有些尴尬,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跪安后,骆正初逃也似的离开了营帐,不知为何,我觉着骆正初一定会留在宫中。
「涟芝。」我强撑起身子,轻声唤道。
50
涟芝听到我唤她,走到我身边。
「你同小骆大夫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道。
涟芝慌忙摇了摇头,低头不语,这心虚的样子,谁人都看的出来她同骆正初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
「本宫不是质问你,只是若是小骆大夫欺负了你,本宫定会为你做主。」我拉过她的手,让她不必这么紧张。
「骆大夫没有欺负奴婢,主子不必为奴婢担忧。」涟芝咬了咬嘴唇,甚是难启齿一般,我也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倘若俩人真有情,迟早也是会来求我赏个恩典。
眼下,我倒是真躺在床上,动也动不得,微微侧身,便扯到伤口,剜心般的疼。
晚膳时,皇上忙完了政务,回到营帐内陪我用膳。
其实说是陪我用膳,也不过是皇上在一旁用膳,我躺在床上,由秋杉喂着些米汤。
闻着饭菜香,我抿了抿嘴,只得忍着。
皇上甚是贴心,吩咐了李年,去置办一辆和安婕妤一般的马车。
众人已在围场多待了近十日,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夜色渐深,皇上倚靠在床榻另一侧,给我读书,偶尔同我聊些书里的见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听秋杉说,这几日皇上都宿在我的帐中,今日皇上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帐外已渐渐有帐中熄灭了烛火,皇上躺到了我身侧,唤李年进来熄灭烛火。
李年轻轻吹灭了蜡烛,慢慢退了出去。
我听到身边皇上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
忽而,皇上将头埋在我的肩上,语气低沉,「七间,朕从来不知,你竟这般勇敢,你昏过去的那一刻,朕真的慌了。」
我的嘴唇微动,有些抹不开嘴,皇上又接着说,「从前是朕不好,朕对你带着偏见,等寻个机会,朕便复你皇后的位分,你要与朕白头,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
当真是好美的情话。
我心头泛起一抹苦涩,若他不是君王,我或能生出几分真心,可他是皇上,今日他喜欢我,明日也可喜她人。
即便是生同衾死同穴,也非只是一双人,还有数个宠妃,一同在妃陵,在枕边。
枕边人无数,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臣妾伺候皇上,即便不是皇后,也一样敬皇上,爱皇上。」我说着违心的话,这些年,我也说惯了谎话,几分假,几分真,我自己都难分辨。
皇上沉沉的应了一声,便安然入睡,我也渐渐进入梦乡。
只是梦中,我又梦到了那只白虎,梦到胸口的血窟窿,一遍又一遍的被白虎追,到后来,白虎一爪子剜走了我的心。
我心口空空的站在人群里,殷红的血汩汩流下,她们似是没看见一般,不害怕也不惊慌。
一早起来,我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身的虚汗。
身边已没有了皇上的影子,他应当是忙政务去了。
下午的时候马车就已备好,第二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回宫。
早晨,皇上亲自抱着我,将我抱上马车,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我的伤口。
我躺在宽敞的马车里,皇上特意吩咐队伍走得极慢,我并未感觉到颠簸。
中途停下休整了一会,用了午膳,原本不算长的路程,因着速度极慢,到达皇宫时已是晚膳时分。
这些时日,太后的病已经大好,精神气十足,听闻我受重伤,险些丧命,太后得知我们回程的消息,早早的便等在了宫门。
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下,李年传来旨意,皇上特意开恩,我的马车可进宫内,直至将我送到荣恩殿为止。
马车继续前行到宫内,遇着太后后停了下来,太后上到马车里,见我面色苍白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怜爱。
「好孩子,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替皇上挡伤,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皇上了,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个好孩子,有你这般的妻子,是皇上的福气。」太后摸摸我的发丝,甚是关怀。
嘘寒问暖了几句,太后便离开了,马车继续前行,直到荣恩殿前才停下。
霍骥一早就等在了荣恩殿门口,见到马车后立马上了马车,将我抱下马车。
下马车时霍骥的腿微微慌了一下,险些没站稳,遭秋杉好一阵说。
我又从围场的床榻,躺到了荣恩殿的床榻上。
一时间,宫里多了两位卧床不起的宫妃。
皇上急着赶去议事,晚上皇上议完事,便巴巴的赶了过来,同我一起用膳。
我已能喝些清淡小粥,皇上便陪着我喝清淡小粥,偶尔话几句家常,倒颇有些寻常夫妻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皇上便下了一道旨意,我为皇上挡伤有功,晋为少使,安婕妤有孕在身,为皇家诞育子嗣有功,晋为嫔。
寻常宫妃刚有孕时是不会晋升位分的,只有诞下了子嗣,皇上才会酌情考虑晋升位分,安婕妤也是因着入宫多年,许久未晋位分,才有这份恩宠。
这几日皇上格外忙一些,要抽时间陪安嫔,又要抽时间来看看我。
我的伤在仔小心静养后已经好了许多,太后时不时的便派人送些好药材来,皇上也时常在来时带些小玩意儿赠与我。
一时间,我竟觉着有些受宠若惊,这是先前我从未有过的待遇。
荣恩殿也是人来人往,妃嫔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的来看望我,其中来的最多的便是连良人。
倒是辛苦了连良人,又要来我这儿看望我,又要去安嫔处看望安嫔。
日子一日日过去,很快我就能下床走动了,安嫔的胎像也已稳固,不用再卧床静养。
安嫔连忙带着满满两只手的东西来荣恩殿看我,我还躺在床上,只是偶尔能下床,去院子里走走。
「你平时总是闷不吭声的,瞧着娇小柔弱,竟有这般勇气。」安嫔边剥着核桃仁,边说道。
我尝一口她剥的莲子,淡淡开口,「皇上是一国之君,龙体怎可损伤,我离皇上最近,又不会什么防身战斗之法,只好护住皇上,不让皇上受伤。」
说起来,推我出去的那个人,此时应该十分懊恼吧,我不仅大难不死,还因着此事得了皇上莫大的恩宠。
小声咳嗽几声,心口处还很是疼,好在伤口已经愈合,再过些时日便可痊愈。
「你呀你呀,我竟不知如何说你才好,你这回是福大命大,若有下回,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安嫔的语气不太好,但我晓得她是担心我。
「哪有那么多凶险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下回了。」我笑眯眯的说道。
已入了冬,外头的风吹的木门呼呼响,涟芝换掉茶壶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也是。」安嫔应了一声,随即指着自己的腰身说道,「我这几日长了不少肉,原先的衣裳都有些紧巴巴,肚子里小家伙,当真是能吃,我这每顿饭都能吃好些。」
「能吃是福,你瞧有的妃嫔有喜时,吐得昏天黑地,你便偷着乐吧。」我笑了笑,她这几日确是圆润了不少,小脸圆了一圈。
玩笑话说完,安嫔又正了正脸色,「你这一次为皇上挡伤,挡进了皇上心里,皇上似乎有意要重查风家一事。」
我面上满是欣喜,「当真?皇上想重查父亲的事情?」
「我骗你作甚,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前几日皇上召了他们去问重申风将军一案的事情。」安嫔笃定的说道。
倘若如此,这回的伤便没有白伤,风家能重获皇上的信任,便是值得。
我不奢求风家能似从前那般风光,只愿父亲母亲可以生活的好一些,不用受人冷嘲热讽,父亲不用日日去看守城门,而哥哥们,也不用继续赋闲在家。
我甚是欣喜,「那他们如何说。」
「有一半支持皇上查明真相,还风家一个清白,也有的不愿丢掉眼下的荣华富贵,半数支持,半数不支持。」安嫔如实说道。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风家若是东山再起,又会打破现有的格局,白相一党自是不会支持皇上重查风家的事情。
而另外的官员,有的也不愿这趟浑水,得罪白相。
「那皇上最终的意思是……」我有些忐忑,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下次便更难了。
「皇上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我父亲说,瞧着皇上还是很想还风家一个清白。」安嫔呷了一口茶,又继续说道,「我父亲还说,边关不太平,大御或很快就要打仗。」
「这回来犯的不是泛泛之辈,而是兵强马壮的西绥国,他们一直对我们大御的稻米虎视眈眈。」
西绥在这几个国家中兵力最强,西绥产铁,拥有几座矿山,武器锻造方面堪称一绝,但因稻米不足,每年都要向外面采买不少的粮才能够举国温饱,西绥虽兵力强盛,却甚少主动招惹是非,也是因着粮草短缺的缘由。
而大御,甚为看重农业,稻米丰富,西绥对我们已是垂涎许久。
倘若西绥来犯,唯有我父亲常年征战可与之一战。
51
大御人才济济,父亲撤职之后,皇上很快就升了几位才能出众的将领,他们的武功谋略皆十分出众,只是这些年,都是父亲出征在外,他们谋略有余,经验不足。
遇到强劲的对手,光靠谋略还不足够,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经验十足的老将,方可一战。
我自嘲的笑了笑,皇上果然是皇上,佳人再妙,也不会为了女人而冲动做事,皇上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再招父亲为将。
当初是皇上亲自将父亲贬值,他拉不下面子,便借着我为皇上挡伤的由头,拿我当借口罢了。
虽然皇上并非是为我,但这是父亲的好机会。
即便无法恢复风家往日荣光,也能好过一些。
「此事你如何想。」安嫔摸了摸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腹,眼里满是柔意。
我望了一眼窗外,日头正好,阳光四溢,「便随了皇上的心意。」
收回目光,我同安嫔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去御膳房转转,你也好些时候没有尝过我的手艺了。」我撑起身子,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秋杉慌忙上前扶住我的身子,安嫔面上颇有些担忧,「你的身子还未大好,此时下床,当真无事吗?」
「无妨。」我扶着秋杉的手,慢慢的走到外头。
涟芝备了轿撵,我同安嫔一前一后的坐上轿撵,缓缓向御膳房走去。
轿撵颇有些颠簸,我的胸口隐隐发疼,我忍下不适,还是父亲的事情重要些,这次良机可万不能错过。
轿撵在御膳房停下,我扶着秋杉的手,慢慢走下轿撵。
我身上的伤还有些疼,做了些简单的桂花羹,安嫔在一旁瞧着,有些心痒,上手做了盘千层糕。
「这些我便拿回去了,你要去见皇上,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安嫔拿了份桂花羹和千层糕,留下一些给我,说完便坐上轿撵,回了寝宫。
秋杉拿好食盒,我也坐上轿撵,去往和安殿。
我去时,皇上正在偏殿批阅奏章,李年欲进去回禀,我摆摆手,让他下去。
扶着秋杉的手,我轻手轻脚的走进偏殿,快到皇上跟前时,接过秋杉手里的食盒,让她退下。
皇上正专心批阅奏章,未注意到我,我轻轻的将食盒放在一旁,走上前,替皇上研磨。
过了一会,我的手都有些酸了,皇上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一口茶,微微蹙眉。
想来是茶有些凉了,我放下手中的墨,接过皇上的茶盏,皇上这才注意到有些不妥,抬起头,见着我微微有些诧异。
「怎的不好好养伤。」皇上看着我淡淡开口。
我端着茶杯,到一旁续上,边倒热水边说道,「臣妾的伤已无大碍,皇上对臣妾关怀备至,臣妾还未来谢过恩,如今身子大好了,特意来给皇上谢恩。」
将热茶端给皇上,我打开食盒,拿出糕点,「臣妾和安嫔特意去御膳房亲手做了糕点,皇上尝尝。」
皇上呷一口茶,拉过我的手,将我揽在怀中,我坐在皇上的身上,心跳微微有些快。
「朕还未尝过你的手艺,好,朕便尝尝七间的手艺。」皇上笑着说道,环着我的身子,端起桂花羹。
我从皇上手中接过桂花羹,喂到皇上嘴边,皇上微微一笑,张开嘴,浅尝一口。
「不错,甚好。」皇上点点头,颇为满意。
这道桂花羹是母亲的拿手好菜,我学的似模似样,堪比御厨,我十分有信心皇上会喜欢,只是从前一直未有机会做给皇上尝尝。
见皇上心情愉悦,我缓缓开口,「皇上,听闻西绥来犯,臣妾心里颇为担忧,西绥兵力强盛,我大御自是不怕,只是,臣妾觉着,若能有强将出战,能减少战损,也甚好。」
「臣妾的父亲征战多年,不论是武略还是经验,都是最佳人选,臣妾恳请皇上让父亲领兵迎战,将功补过。」
皇上面上毫无表情,我又接着开口,「臣妾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替皇上挡伤,皇上,臣妾想用这份功劳,替父亲求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若父亲能得胜归来,还请皇上重查旧案,还父亲一个公道。」
「臣妾同父亲都不奢求官位多高,只希望可以报效朝廷,保家卫国,沉冤昭雪。」
我没有求皇上立刻重查旧案,也没有求皇上复父亲的官职,只是希望皇上能给父亲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战胜再平冤,若战败,也不至于让父亲为难。
此乃两全之策,既给了皇上台阶,不让皇上为难,也好堵住悠悠众口,若父亲得胜归来,那便是名正言顺的以功抵过,若战败,皇上没有复父亲的官职,父亲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不用为难。
我若是求皇上重查旧案,平冤昭雪,复父亲的官职,倘若父亲战败,便是辜负了皇上的恩,即便皇上不怪罪,父亲也再无颜面在朝为官,与其说,我是为了给皇上台阶,更是为了父亲。
皇上犹豫了一下,便应下了。
我又拿起安嫔做的千层糕,喂与皇上口中,皇上咬住大半,迟迟未松口,我愣了一下,松开自己的手。
皇上把脸凑到我面前,糕点就在我嘴旁,我看着皇上的眼睛,微微张开嘴,他将糕点用嘴送与我的嘴中。
咬下一半,细嚼着咽下,皇上浅笑着看着我,「味道如何?」
「甚甜。」我微微低下头,脸上泛着红晕。
论情趣,还是皇上最懂。
皇上低声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不及你。」
我勾住皇上的脖子,看到皇上的腰间还别着我送的香囊,不由得开口,「皇上,这香囊里的草药放了许久,怕是无用了,臣妾新配些香,重新装入香囊吧。」
那药草本是为了围场狩猎,驱虫所配,如今回了宫中,自是用不上了。
「好,不过,朕觉着除了香囊,朕还缺些什么,你觉着呢?」皇上挑眉,看着我的眼神里都是暗示。
我假装思索了一会,玩笑道,「皇上是一国之君,这天下间的一切都是皇上的,皇上缺的,莫非是天上的星星月亮?」
52
「星星和月亮,朕都已经有了。」皇上的手轻轻抚过我的眼睛,又接着说道,「你笑起来时,眼是月牙儿,睁开眼睛时,眼里有星星。」
「臣妾眼中的,不是星星,是皇上。」我接着皇上的话茬,眨了眨眼睛。
偶尔这般的肆意一下,也甚好。
「那朕眼中的,是七间。」皇上轻轻的在我的唇上一吻,「甚甜。」
他惯会哄人开心,也便是如此,总能让众妃嫔魂牵梦萦,一颗心都扑在皇上身上。
管不住自己的心,陷入其中,便是一辈子的痛苦。
一个宠妃的年华有多久?五年,十年?
年老色衰的那一日,新人频频进宫的那一天,便是她们在后宫数着砖瓦过日子的时候,深宫里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管好自己的心。
进宫前,母亲说,我不需要学会争宠,不需要学会讨好皇上,我只要学会怎么去做一个皇后就好,管好自己的心,我的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看,连母亲都知道,进了后宫,注定就一辈子孤寂。
可母亲还是毫不犹豫的送我进宫了,只因为她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婚事,即便没有爱情,可我可以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最后,就连母亲觉得的,我也没有得到,我的一切,都掌握在太后的手中,喜怒哀乐,皆由太后决定。
「皇上,臣妾的身子还没有大好,今晚,您要不要去看看安嫔,臣妾今日瞧着安嫔了,她的肚子呀,又大了一圈,再过一阵,皇上就能瞧见小皇子在安嫔的肚子里翻跟头了呢。」我瞧皇上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欲.望,慌忙开口。
刚刚这一路,我都是强撑着身子才勉强坚持下来,这会子笑的大声些,胸口就隐隐作痛,实在是无力侍寝。
「好,朕陪你用完晚膳,去看看安嫔。」皇上牵起我的手,放在嘴上,轻轻一吻,又接着柔声说道,「朕记着太后宫中还有些玉颜粉,回头朕去朝太后要了来,你日日抹着,这般美的肌肤,别留了疤才好。」
我点点头,浅笑着说,「多谢皇上恩典。」
玉颜粉难得,效果显著,能得皇上赏赐,看来皇上确实对我颇为用心。
「皇上,谢良人已经禁足许久,依皇上看,是不是要解了谢良人的禁足。」我忽然想起此事,开口问道。
谢良人日日在宫中发脾气,底下的宫女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左右禁足着她也无用,倒不如解了禁足,说不准她还会一时气愤,自寻死路。
她这般蠢笨的,能在后宫生存这些年,已然是上天慈悲。
「再过些时日吧,过些天宫中赏梅宴,朕不想瞧着她,聒噪。」提到谢良人,皇上的眉头微微蹙起,想来这些年,也甚是不喜谢良人了。
若非是顾着谢良人的母家,皇上也不会留她这般久。
「也好。」我握着皇上的手,倚在皇上怀中。
「皇上,福才人在外头候着,说是给皇上备了糕点。」李年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子回禀,眼神一直落在地上,不敢往上瞧。
皇上看了看我,对李年说道,「朕已经用过风少使送来的羹汤,让福才人回去吧。」
倒是有心,明明毫不在意,却处处讨好皇上,留得恩宠。
李年刚准备出去回了福才人,我开口阻止,「福才人这般有心,皇上还是莫要辜负了,让福才人留下一同用膳吧。」
刮了刮我的鼻子,皇上笑道,「便依你。」
接着皇上又转头吩咐李年让福才人进来,李年出去没多久,福才人便拿着食盒进来了。
我听着脚步声,觉着我们这般姿势甚为不妥,想站起身,皇上却搂紧我的腰肢,不让我乱动。
「不许跑。」皇上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我不由的红了脸。
眼瞧着福才人进来了,我红着脸小声的对皇上说,「皇上,福才人还在呢。」
福才人迈进屋子,瞧着我坐在皇上的腿上,面上稍稍闪过一抹尴尬,很快就释然了。
这让我更加肯定了安嫔的说法,福才人毫不在意皇上,不然瞧着皇上怀里搂着别的女人,这般亲密,定是会泛起酸意,有些嫉妒。
可在她的眼中,我看不出任何一丝的酸意或者嫉妒,羡慕,除了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尴尬,什么情绪都没有。
在我的唇上小啄了一下,皇上才放我下来,我站起身的时候,他还不忘捏一下我的屁股。
轻浮。
我眼里颇有些恼意,脸上更是红的滴了血一般。
「时候不早了,李年,传膳。」皇上沉声吩咐道,让我站在一旁伺候笔墨。
福才人掀开食盒的盖子,将里头的糕点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好像是臣妾来晚了,这糕点,便留着做饭后点心吧。」
皇上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福才人坐下。
传膳的时间,偏殿里十分的安静,皇上沉心批阅奏章,我在一旁研磨,在皇上写完时,吹干上面的墨迹,放到一旁。
过了一会,叠成山的奏章便批阅的差不多了,其实大邸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大事都已经在早朝时商议,大多是各地官员的请安折子。
皇上扭了扭脖子,我颇有眼色的上手替皇上捏一捏后颈。
这按捏的手法是先前桧芝教与我的,甚是好用,捏完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手艺甚好。」皇上拍了拍我的手,拉过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前,「对了,先前司教所的顾先生送来了围场狩猎的图画,你们两个瞧瞧,喜欢的拿两幅回去,剩下的朕让人收进库里。」
提起这个,我想到了先前顾经纶给我画的画像,这倒是正好,不必我开口同皇上说了。
皇上让李年拿来画作,摊开放在桌子上,我同福才人还有皇上一道展开欣赏。
顾经纶的画是连皇上都十分欣赏的,颇为写实,用色甚好。
入眼的第一张便是我们出宫时在宫门的样子,算是一副大合像,皇上拿起画作,细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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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画甚好,放在库里落灰倒是可惜了。」皇上啧啧称赞,想了想,让李年将那画裱好,挂在御书房里。
其他的画里有单人像,也有合像,顾经纶心思颇为细腻,几乎每位妃嫔都有一幅单人像,一幅同皇上一起的画像。
其余的都是顾经纶瞧着好,便画下了。
这么短的时间,画出如此多的画作,倒是难为他了。
翻阅了几张,福才人瞧见一张她同皇上一起的画作,拿在了手中,「皇上,臣妾喜欢这张。」
「嗯,不错,拿着便是。」皇上瞧了瞧,随口夸道。
我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那日我拉弓的画像,有些失落。
是顾经纶不小心遗失了吗?
虽然没有找到那张,但我找到了一幅皇上带着我坐在马上的画像,还算不错,我先拿出来放到了一旁,还留下了一张我同安嫔,连良人都在内的画像。
将这两张画像收好,我的眼神落在一张与众不同的画像上。
是受伤那日,皇上抱着我从林子里出来的画像。
他画的十分真切,我便是瞧着,就觉得胸口一阵刺痛,我细细抚着画上的自己,满身血迹,倚靠在皇上怀中。
「没想到顾先生还画下了此作。」皇上的眼神同我一起,落在这副画上,「你若不想看着,朕便让人烧了去。」
许是皇上怕我触景生情,便如此说道,我想了想,开口留下这幅画作。
皇上颇为不解,这画虽画的好,但未免太过血腥,也太过残忍了,看一次便想起一次那时的惊险。
「便是如此,臣妾才要留下这幅画作,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人。」我说着,撇了一眼福才人的神色。
她若是那日的真凶,此刻,能毫无感觉吗?
福才人恰好转过了身,收拾方才拿走的画作,我不知是巧合,还是她故意掩饰。
「你若喜欢便由着你。」皇上没有多说什么,这时,李年带着御膳房的仁碳嘟来传菜。
我同皇上还有福才人一道落座,仁碳嘁坏赖赖陌巡税谏侠矗每上一道菜,李年都会报上菜名。
直到最后一道菜上完,李年吩咐殿里旁的仁碳啵收拾好画作,他则站在一旁,替皇上布菜。
「这些天养着,你的身体可好些了,还是闻着油腥味便觉着不适吗?」皇上关怀的问道。
说来也奇怪,这已经调理了好些时日,前前后后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可我还是觉着胃里不适,这种不适越来越严重,稍稍有些吃得不对,便觉得胃里难受的紧。
「还是有些,但已经好多了,皇上不必担忧。」我笑了笑,说着场面话。
皇上点点头,分别给我和福才人夹了一筷子菜。
福才人从进屋到现在,都十分安静,甚少说话,我也没有去管她,心里在盘算着,是否要除了福才人。
依着我的性子,我一早就会除了福才人,在她第一次对我下手的时候,我就会直截了当的除掉她,而现在还将她留着,只是因为我很不解,不解她为何要对我下手。
这个不解让我心里有些痒痒的,要是就这么除了福才人,我将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这会让我心里永远都留下一个心结。
可福才人太过神秘了,她就像是一个深渊,我一眼望不到底,那种对未知的害怕,我竟然有些畏惧福才人了。
这让我觉得很不好,所以才会在心里盘算,要不要除了福才人。
我甚至觉着福才人成了我的一个心魔,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忧,福才人会不会对我不利,这件事,或者那件事,是不是福才人所为,以及,福才人到底是谁。
我掩下眼中的情绪,喝了一口老鸭汤。
御膳房炖的极好,已经喝不太出鸭子的膻味,可我一口喝下,满心都是鸭子的膻味,不禁呕了出来。
秋杉慌忙拿过桌上的杯子,接住我吐的污秽,拿着帕子擦拭我嘴角的脏污。
皇上没有怪罪于我,轻轻顺着我的后背,「去宣太医!」
想了想,皇上又说道,「让骆大夫过来。」
李年应了一声,退出殿外。
「少使这是怎么了。」福才人也慌忙上前,面上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眼底尽是疏离。
这一呕吐,我的胸口都牵扯着疼,浑身都不舒服,整个人瘫软在皇上怀中,神色痛苦。
皇上十分着急的搂着我,秋杉端来清水,皇上喂进我口中。
喝下两口清水,我才缓过劲,刚刚那一下的不舒服,让我又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这太医日日来请脉,少使还这般的不舒服,想来是他们医术不精,或是敷衍了事,简直可恶!」福才人在一旁,十分忿忿不平的说道。
我撇了一眼她,她还当真是好演技,我都有些甘拜下风。
「不关太医的事情,他们甚是尽心,是臣妾自己的身子太弱,与他们无关。」我语气平淡,眼神有些冷意。
说不准那日便是福才人将我推出去送死,这会子听她这般说,我不禁胃里有些恶心,心里也有些恶心。
不过很快,我也释然了。
这般恶心的事,我做的也不少,每每让那些妃嫔出现意外,导致小产,我都对她们十分关切。
等了一会,小骆大夫便来了。
他这段时间也算习惯了宫里的生活。
我瞧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身边伺候的是秋杉,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骆正初和霍天心,似乎算是良缘,待霍天心出宫,也可成全他们二人。
霍天心脸上的印记,覆盖了大半张脸,骆正初还能对霍天心这般喜欢,想来是真心无疑。
搭上脉象,骆正初的眉毛都拧到了一处。
许久,骆正初才收回手。
「如何?」皇上急切的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骆正初的手一顿,思索了一会才开口,「主子的外伤已无大碍,不过主子的内里……草民还要回去再想想,才可下定论,这段时日,主子便不要服用旁的药物了,草民明日再来给主子请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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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少使的身子,会否有大碍?」皇上也蹙起了眉头,瞧他满脸凝重的样子,担忧更甚了。
「倒不会,只是草民不肯风少使的身子是何缘故,待草民找出原因后,就可以为风少使治疗,不会有什么大碍,皇上不必担忧。」骆正初缓声说道,我瞧着他神情严肃,恐怕没有他说的这般简单。
看样子我这段时间的肠胃不适,不单单是肠胃不适这般简单。
皇上又细细询问了一番,才让骆正初退下。
我忽然撇到福才人,她的脸色倒是让我觉着有些奇怪,她好像有些意外,看着骆正初离开的背影,眼里隐隐有着不满。
福才人为何会有不满,我甚是奇怪。
「朕传轿撵送你回去,你好生歇着。」皇上十分关怀的说道,立马让李年去传了轿撵。
我坐着轿撵回了宫,我走时福才人还未离开,她应当在偏殿又留了会才离开。
晚上,皇上留宿在了安嫔宫中。
第二日,骆正初来给我请脉,我屏退下众人,只留下骆正初一人。
「小骆大夫,本宫的身子,究竟如何,你不妨直说,不必有所避讳。」我淡声说道。
「先前在围场,草民给主子把脉时便觉有异,只是那时脉象还不明显,所以草民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昨日再给主子把脉,这脉象较先前明显了许多,主子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大对劲。」骆正初缓缓说道。
异样?我疑惑不解的看着骆正初。
「主子觉得不适,时常干呕,闻不得油腥味儿,让草民怀疑,您的身体里,似乎进了某种虫子。」骆正初低声说道,「草民还要再观察几日,才能肯定。」
我惊呼出声,「虫子?」
我依稀记得在南边,有个小国,叫南疆,最善蛊毒,而蛊毒便是将虫子引入人体,从而激发蛊毒。
「是蛊毒?」我心里一凉,南疆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大御的后宫里。
骆正初摇了摇头,「并非蛊毒,蛊毒只要一把脉就能看出,是寻常不干净的地方有的虫子,进入人体后,会生长在人体里,以人体做滋养,蚕食人体。」
我胃里一阵恶心,这虫子,似乎比蛊毒更加恶心。
「所以,它现在很可能是在吃本宫的身体?」我又忍不住干呕,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这个我也有所听闻,人吃下一些不干净的,会有虫子在体内生长,最后人被虫子吃完,只剩下具皮囊,死相极惨。
「主子不必害怕,草民猜测主子身体里的这种虫子,不会蚕食人的身体,但是它会吸走主子身上的养分,所以主子时常干呕,就是因为那虫子不喜那吃食的味道。」骆正初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待它长大些,会钻入人的脑子里,在脑子里生长,和人共生,但最后也会控制人体,为它所用。」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开始慌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草民现在还只是怀疑,还要先观察一段时间,主子不必如此担忧,就算真的进入了虫子,草民也可想办法,让主子排出,它暂时不会那么快钻入主子的脑子里。」骆正初宽慰着我,可我听着只觉得更加害怕。
「有劳小骆大夫。」我颤着声,送走骆正初,整个人瘫坐在榻上,浑身冒着冷汗。
没一会,衣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一想到身体里会有一只,甚至很多只虫子在生存,我就恨不得一把火点了自己,不留下一点灰烬。
「主子,昨日拿回来的画,主子是想将哪一幅挂在殿里?」秋杉拿着画卷走进来问我,瞧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十分担忧。
「主子,您没事吧?」秋杉很是担忧的蹲在我脚边。
我摇了摇头,「无碍,你看着哪幅好,便将哪幅挂上吧。」
浑身无精打采的倚在榻上,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
偌大的后宫,为何偏偏就我一人如此?何况宫中饮食都有严格把控,绝不可能会出现这般脏污的东西,进入到我体内。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有所疏忽,让那些脏污的食材进到了后宫,可我并没有吃生食的习惯,所有食物都是煮透了才会端上来。
而那些虫子,也是因为有些人迫不得已或者不经意的吃了尤为脏的生食才会让虫子进入体内,我的吃食都经过烹煮,根本不可能还有虫子能存活,都该煮熟了。
我细细的回想,在不舒服的前一段时日里,除了一些果子,都未吃过任何生食,果子都是院里种的,殿内众人都有吃过,怎的偏偏就我不适。
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意外。
「秋杉,小厨房里都有哪些宫人。」我冷声问道。
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我竟是怀疑了皇上,可瞧着他的这些时日的担忧,我又觉着不像。
风家倒台,皇上要对我下手,不必如此麻烦,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更不必重新册封我的位分,孩子没了,皇上将我丢在后宫里,以废妃的身份不管不顾便是了。
除了皇上,便是白苏苏。
依白苏苏的性子,她也不会做这般迂回的事情吧?
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太后的病情。
我隐隐觉得幕后者是同一人,手法都是这般的迂回,不惜耗时耗力。
可我觉得,比起耗时耗力,对方更像是希望我同太后死的不那么痛快,在折磨我们一般。
我长出一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有些思绪烦杂。
如果当真是同一人,太后和我,她便是冲着风家来的。
风家接二连三的出事,我和太后也出了事,怎么都像是白家所为,除了白家,鲜少有人和风家有这般大的梁子。
我结合了风家的事,以及我和太后的事,我觉得对方都甚是用心,采用十分迂回的方式对付我们。
刨去白家,还会有谁,要这般对付风家?
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将朝中要员过了一遍,又将不要紧的过了一遍,同风家有利益纠葛,家中又有人在后宫的人不多。
忽然,我脑海里,闪出了另一个人选。
55
刘妃。
刘妃的母家中规中矩,是个武将,但有风家在前,刘妃母家一直不得志,上过几次战争,战绩平平,皇上也不怎么重用。
先前父亲的事已经肯定了是白家所为,刘家或也是帮凶之一,我记着刘家似乎也有同父亲一道出征。
而风家倒台,我失势,刘妃晋了位分,她自是不会同白家去争皇后的位置,但若听白家的吩咐除掉太后和我,也是有可能,届时她若诞下皇子,也能稳稳的占个贵妃的位置。
依附白家,以保刘家前程,不是没有可能,她虽没有理由伤害我和太后,但白家有,为白家办事,说的过去。
我深呼吸几口气,刘妃一向温婉,不争不抢,虽有理由能这般做,可真的会是她吗?
我有些犹豫,想了想,给家里休了封家书,问及刘家的事情。
「刘妃娘娘近来可好?」我低头问道。
秋杉不明白我为何忽然提起刘妃,眼里有些茫然,「回主子的话,刘妃娘娘这些时日一直待在寝宫,无事甚少踏出,还在为先前小产之事伤怀,连小公主都有些忽略了。」
我点点头,望向窗外,沉思良久。
午后,我去刘妃宫中转了转,她方午睡醒,见着我来,甚是热情。
「臣妾带了两匹缎子,给小公主做衣裳,小公主近来可好?」我脸上挂着笑容,拉着刘妃的手在院子里坐下。
「小孩子的衣裳费的了多少布,你还这般费心,她这几日顽皮的紧,眼看着就要到去司皇所的年纪了,还收不下心,整日闹腾呢。」刘妃笑了笑,让人把小公主抱来。
我拦下了她的宫女,「小公主玩着就不要去打扰了,我这身子也不大好,别沾染给小公主。」
我说到自己身子不大好的时候,细细留意着刘妃的神情,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神色自若,还颇有些担忧。
「真是难为你了,身子不好还惦记小公主,先前你为皇上挡伤,当真是英勇无比,换做旁人,腿都要吓软了。」刘妃边说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脸后怕。
「皇上乃一国之君,他的安危自是更为重要。」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院子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变化,刘妃宫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些老面孔。
我心里属实是不希望刘妃是帮凶,我一向对她颇有好感,也多为照拂,不然以刘妃的母家,也绝不会坐到这个位置。
在刘妃宫中坐了坐,我便回了寝宫,刚坐下不久,秋杉来报,说是安嫔来了。
「今日身子不适,先让安嫔回去吧,这几日都让她不要来了,待过些时候本宫再去看她。」我淡声吩咐道,婉拒了安嫔的探望。
她正怀着皇嗣,不容有失,我身体的问题,我颇为担忧,万一一时不慎,也让安嫔染上便不好了。
虫子一事我并未张扬,也吩咐了骆正初保密,我不想因此事惹了皇上厌恶,引起后宫诸多流言。
也算是我的私心,毕竟我听着也颇为恶心,更不想看到旁人嫌恶的眼光。
骆正初日日都来把脉,直到今日,骆正初断定他的所想不差,我身体里当真是有不知名的虫子附身。
「小骆大夫,你当真有把握引出虫子吗?」我满脸担忧的看着骆正初,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骆正初点点头,我瞧他这般有把握,安下心来。
他开了道方子,让涟芝去抓三副来,我瞧他看向涟芝的时候,眼神紧紧的盯着涟芝,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涟芝将三副药按骆正初的吩咐,同时熬上,一时间,整个荣恩殿里都飘满了浓浓的药味。
不同以往的三碗煎成一碗,骆正初的吩咐是十碗水煎成三碗水,整整九大碗的药,摆在桌子上。
只是远远的闻着,我便觉着苦涩难忍,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骆大夫,这么多药,主子都要一次性喝完吗?」秋杉皱眉,担忧的看了看我。
骆正初肯定的点了点头,「主子,一次性喝完,不能漏一点。」
接着,骆正初又开了两道方子,让涟芝马上熬上。
我深吸一口气,秋杉端起碗,放到我嘴边,我接过碗,捏着鼻子大口大口的灌下。
连喝下三碗,我便觉得肚子里装满了水,当秋杉拿起第四碗放到我嘴边的时候,我已忍不住想呕。
「这,这,骆大夫,这如何是好。」秋杉着急的看着骆正初。
「主子,忍一忍,必须喝完这些药。」骆正初从一旁拿出盥洗盆,放在我面前,「主子想吐不要忍,吐出来就好。」
我点点头,强忍下心里的不适,猛地又灌下两碗汤药,刚喝下,胃里一阵翻涌,又都吐了出来。
呕完又立马喝汤药,喝完又呕,往复几次,我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扶着秋杉才能坐稳。
到最后,连胆汁都呕了出来,酸酸的,灼的喉咙疼。
忍下心里的不适,我看了看盥洗盆里吐出来的水,邹起眉头,「小骆大夫,这便好了吗?」
我未瞧着水里有何杂物,心里颇有些奇怪。
「主子别急,一会主子出恭,要把便盆拿来给草民查看。」骆正初让涟芝端来好些热水,晾凉了以后,继续让我往肚子里灌。
我边喝边吐,吐到浑身乏力,喉咙都开始嘶哑。
过了一会,我隐隐有想出恭的感觉,慌忙吩咐秋杉备好官房。
一阵酣畅淋漓,我不用瞧也知道盆里都是水,早上起来还什么都没有吃,昨夜没消化的,方才也吐的一干二净了,此时肚子里除了水还是水。
我扶着秋杉从官房里出来,秋杉扶着我在榻上坐下以后,将秽物拿去给骆正初查看。
他拿着根木枝,捂着鼻子在里面划拨了一会,转过对我说,「主子,劳烦您继续喝水。」
我长叹口气,秋杉继续给我端上清水,小厨房里也忙翻了天,一边熬着药,一边烧着水,半个时辰的时间,我喝了整整一大桶的水,出恭三次。
56
骆正初每每看完秽物,摇摇头,我便晓得,我还要继续喝水。
我猜他是用了药,让我能排出虫子,而喝水,是为了更快的拉稀。
一直折腾到正午,我实在折腾不动了,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这感觉,比被白虎抓出个血窟窿还难受。
再继续下去,恐怕我要将肠子,心脏都吐出来了。
「小骆大夫,本宫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折腾了。」我颇为无奈,说话的力气都十分无力,细若蚊蝇。
「是啊是啊骆大夫,我们主子这样下去,身体定是吃不消,您再想想办法吧!」秋杉摩挲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骆正初从涟芝手里接过一碗药,让我喝下,我着实有些喝不动了。
「小骆大夫,本宫当真喝不下了。」此刻,我看见水便十分抗拒,莫要说是再喝了。
「主子,您方才喝了这般多的水,胃汁反流,恐会灼伤食道,喝下这药会舒服些。」骆正初眼神示意秋杉喂我喝下。
秋杉无奈,只好端到我的嘴边。
我晓得骆正初是大夫,他的话断然不会有错,可我当真是被折腾的有些难受了,此刻发起了小孩子脾气,不愿喝下。
不论秋杉和骆正初怎样劝说,我都使着小性子,不肯配合。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肚子里的难受让我坐立难安。
「怎的这般小孩子心性。」
门外,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望去,不知皇上何时来了,竟都无人来通传。
我有些窘迫,本就担忧皇上会嫌弃此事,不愿让皇上知晓,这下,皇上不仅知晓了,还看见我闹小孩子脾气。
「乖,不要发小孩子脾气,骆大夫是为你好,朕喂你喝。」皇上坐到我身边,接过秋杉手里的药,吹了吹,放到我嘴边。
我别过头去,闹着别扭。
或许是甚少见我这般小孩子心性,皇上笑出了声,「朕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朕还以为这满后宫,只有白长使会如此这般。」
我颇有些委屈,白苏苏能这般使小性子,是因着她年纪小,不过十三而已,我当初入宫时,也才十三。
可我幼时的年华,都是要做好一个皇后,不可有自己的脾气,不可依着性子办事。
其实,我和白苏苏的性子也很是相似,都颇有小性子,可我不能。
在家不能,进宫后更不能。
我若使小性子,母亲会斥责我,不懂事,太后会训斥我,不像一个皇后。
想到这些,我更加委屈,撅起了嘴。
皇上叹了口气,搂过我的肩,柔声哄着我,「乖乖喝药,过几日的赏梅宴,朕特地为你备了你最爱吃的梅花酿,届时,朕让你饮个痛快,可好?」
我微微发愣,他竟知道我喜饮梅花酿。
以往的赏梅宴,我都是没有机会去的,只有皇上和众妃嫔尽情享乐,我只能在中宫里,独自品酒赏花。
皇上虽不愿见我,不让我去,但也总算是顾着我的皇后面子,每每都差人送来赏梅宴上的梅花佳品,梅花酿便是其中之一。
我也好在鸾凤殿里孤芳自赏。
说起来,当真是悲哀,宫中的大小节庆,各席宴会,我从前几乎都甚少参与。
只是,我甚喜梅花酿这事,他竟会知晓。
我转过头,看向他,眼里有些不明的意味。
看来,还是我有些疏忽了。
从前,我一直以为鸾凤殿里都是太后的人,皇上无力插手,现在看来,皇上的手,一直都在鸾凤殿里。
我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微微扯起嘴角,配合皇上喝下汤药,心底却是一片凉意。
眼前的男人,是皇上,从前,是我低估了,皇上远不止我看到的这般。
喝完汤药,皇上细心的拿起帕子,擦了擦我的嘴角,眼里满是关怀。
骆正初的医术没的说,我喝下没多久,先前喉咙里的不适,减轻了不少,小腹暖暖的,不似先前那般难受。
我缓了一会,骆正初又继续让我喝清水,有皇上在一旁,我也不好再使小性子,只得乖乖配合。
皇上亲自喂我喝水,不顾污秽,替我顺着后背,让我在吐的时候舒服些。
又喝了几个茶壶的水,我隐隐有了感觉,让秋杉拿来官房。
秋杉去拿官房之时,我淡淡开口,「皇上,屋子里多有污秽,您要不要去外头转转,臣妾……」
我话里皆是暗示,让皇上看着我出恭,着实不妥。
「朕在院子里等你。」皇上拍了拍我的手,把我交给涟芝,走到院子里。
骆正初和先前一般,仔细翻看秽物,忽而,面露欣喜,「主子,虫子都排出来了。」
我点点头,让他们赶紧收拾好屋子,免得冲撞了皇上。
倚在榻上浑身发软,秋杉和涟芝的手脚很是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屋子。
皇上进来时,屋子里已经恢复如初,秋杉点上了皇上最喜欢的香,屋子里香风阵阵,丝毫没有异味。
我软趴趴的趴在榻上,实在是乏力。
「秋杉,传膳。」皇上淡淡吩咐了一声,坐到我的身边。
屋子里的污秽都已洗净,可我身上倒是有股极大的味道,「皇上,臣妾还是先沐浴净身后再服侍皇上用膳。」
我强撑起身子,秋杉备好木桶和热水,皇上坐在榻上看书,我在卧房里净身。
眼瞧着已是过了午膳的时间,我冲洗掉身上的异味,换上干净的衣衫,急忙去服侍皇上用膳。
「皇上,今日是臣妾失态了。」我没有什么胃口,随意扒拉了几口饭,开口说道。
方才是我一时失态了,不该在皇上如此。
「无妨,你方才折腾了这么久,多吃点,别伤了胃。」皇上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夹进嘴里尝了尝,又放到了一边,这会子肚子里还有些不舒服,满嘴都是药味。
用完膳,皇上拉着我在床上小歇了片刻,午睡醒后,李年来回禀,安嫔身子不适。
我同皇上,慌慌张张的起身,赶到安嫔宫里。
后宫这些日子不太平,一直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迟迟未能揪出这个人,我着实有些担忧安嫔肚子里的孩子。
57
匆匆赶至安嫔的寝宫,太医已在里头候着了。
安嫔忽然再次见红,启阳宫上下都慌了神,我同皇上进去时,安嫔脸色发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这是怎的了?」我转头朝左绫问道。
左绫守在一侧,满面担忧,「娘娘晨起时便觉的有些不适,这午膳后就起了高烧,方才还见红了。」
我走上前,太医蹲在床前,给安嫔把脉,我伸手探了探安嫔的前额。
「这,怎么烧的这般厉害,晨起不适怎没叫太医?」我看向左绫,微微有些怒意。
皇上也看向左绫,左绫神色为难,慌忙跪地解释,「皇上息怒,风少使息怒,娘娘晨起不适,奴婢便说要请太医来瞧瞧,是娘娘不肯,她说只是微微有些发晕,许是没睡好,待午后太医来请平安脉就好了,不必再多麻烦这一趟。」
「罢了罢了,太医,安嫔娘娘如何?」我瞧这左绫一向忠心,便也没有多苛责她。
「回主子的话,安嫔娘娘感染风寒,起了高烧,这才导致见红,有小产迹象,安嫔娘娘的胎一向孱弱,先前已有小产迹象,好不容易才保下胎儿,得小心养着才是。」太医低头回话,写下方子递给左绫。
皇上微微蹙眉,语气冷冽,「不论如何都要保下安嫔的胎,还要确保安嫔的身体。」
「是,微臣一定尽力。」太医的额上冒了一丝冷汗。
我瞧太医这般紧张,安嫔的身子当真是有些虚弱。
「太医,安嫔身子孱弱,先养好安嫔的身子要紧,安嫔身体康健,皇嗣才能康健,需要什么好的药材,尽管开口。」我抓着安嫔的手,吩咐左绫去备条凉毛巾,给安嫔降烧。
「这……倒确实是有法子,安嫔娘娘若能食下雪蚕,必能稳固胎像,对安嫔娘娘的身体也是大有益处。」太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雪蚕这般金贵,他也不好轻易开口。
我倒是忘了,还有雪蚕。
「秋杉,去把本宫宫里的雪蚕粉拿来。」我抬抬手,让秋杉快去,「太医,本宫手里还有些雪蚕粉末,但先前已经用了一些,不知够不够?」
「回主子的话,只要些许入汤羹里给安嫔娘娘服下即可。」太医等候在一侧,待秋杉取来时,倒出了一半,小心翼翼的放在碗里。
我将还剩下的一点点藏好,左绫拿着碗里的雪蚕末,千恩万谢的拿下去蹲汤了。
太医守在屋外,等安嫔退烧才可离开,我接过左绫拿来的凉帕子,放在安嫔的额上,她还昏睡着。
皇上坐在床边,颇有深意的看着我,「你与安嫔,当真是姐妹情深,这雪蚕这般宝贵,你想都不想便给了安嫔。」
「臣妾给的不只是安嫔,还有皇上的小皇子。」我淡声说道,瞧了眼脸色甚白的安嫔。
我自小便是一个人,哥哥们虽待我甚好,疼我,宠我,可毕竟男女授受不清,我同他们也要保持着距离。
闺阁里的十几年,我从不知道什么是姐妹,什么是好友,直到入宫后结识了安嫔。
她性子直率,待人真诚,是我在宫中最信任之人。
在这后宫,我都数不清我有几张面具,说过多少谎,但在安嫔面前,我从未骗过她。
何况是身外之物。
「皇上,白丞相在偏殿等您,说有要事要商议。」李年匆匆走进来回禀,皇上看了一眼安嫔,又看向我。
「皇上安心去吧,娘娘这里有臣妾。」我站起身,替皇上收整了一下衣衫,送皇上出启阳宫。
皇上走后,我盯着小厨房炖好雪梨汤,到里屋时,安嫔还昏睡着。
「太医,是让安嫔娘娘先服下汤药,还是先服汤羹。」我把太医叫进来问道。
「回主子的话,这雪蚕要待安嫔娘娘烧退后才可服用。」太医垂首回道。
我催了催左绫,让小厨房先煨着雪梨汤。
安嫔昏睡不醒,我同左绫一道将药给安嫔灌下,我坐在一旁等的十分焦急。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安嫔身上还是滚烫的紧,我内心的焦虑越甚。
我重重的将手中茶盏放在桌子上,质问太医,「不过是发热,为何过了这么久,安嫔娘娘还未退烧。」
太医眉头紧锁,把脉后又开了道方子,左绫慌慌忙忙的去熬药。
秋杉端来晚膳,我正用着,听到床上的安嫔咳嗽了两声。
我放下碗筷,行至安嫔床旁,左绫正给她喂着清水。
「总算醒了,快把太医叫来。」我对秋杉说道,拢紧了安嫔身上的被子。
「主子,太后那边差人来了,甚是担忧安嫔腹中的皇嗣。」涟芝来禀。
我想了想,让涟芝出去回话,「太后身子不好,别让太后担忧了,就说安嫔娘娘已经好了许多,不用担忧。」
涟芝轻应一声退下,我摸了摸安嫔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这雪梨汤都在灶火上煨了几个时辰,梨子都化成了水,你若再不醒,可就白费了这碗雪梨汤。」我端过雪梨汤,给安嫔喂下。
安嫔笑了笑,「一碗雪梨汤而已,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见她无恙,天色也不早,我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寝殿。
第二日一早,我到安嫔宫中瞧了瞧,她已经好转了许多,担忧太后牵挂着,我又去太后宫中走了一趟。
太后院子里的白梅稀稀拉拉的开了一些,我折了几支开的还算好的,插在太后卧房里的花瓶上。
白梅的阵阵清香,驱散了不少屋子里的浊气。
进去时,太后正在修剪卧房里的花枝。
「姨母。」我低低的唤了一声。
太后鬓边多了几缕白发,这些时日,她苍老了不少,看上也不似从前那般威严,柔和了不少。
她的眼瞳都浑浊了不少,眼神还是如同从前那般。
「你来了。」太后招招手,让我坐下,继续修剪花枝。
我在榻上坐下,静静的等着太后修剪完花枝。
太后修剪花枝时十分专注,我便没有说话。
「这宫里的红梅都快要开了吧,眼瞧着又要到赏梅宴,今年的赏梅宴,你可要好好的备着。」太后拿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泥土,话里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58
每年的赏梅宴,各宫妃嫔们都会备个拿手活儿,以获得皇上的青睐,太后这话,是想让我在赏梅宴上一展风姿。
这些时日,太后试探了几次,皇上都没有要复我位分的意思,太后便想让我得皇上恩宠,再吹吹枕边风,让皇上恢复父亲的官职。
我颇有些不愿,小孩子心性又上来了,甚是不想再见着皇上。
有些事,若有人迫着去做,便十分的不愿,若无人迫着去做,有时更容易无心插柳柳成荫。
如同皇上待我,先前有太后逼着,皇上连见我一面都甚为不愿,可自太后失势后,皇上待我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这个道理,太后还是不明白,大病一场,太后的心性毫无改变。
我微微低着头,语气低沉,「臣妾定会好好准备。」
太后见我温顺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冷哼了一声,「皇上年纪大了,不听哀家的话了,七间,你是哀家的亲外甥女,哀家待你和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往后,还要多靠你。」
太后待我,确实和待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我,宠我,掌控我。
她掌控我,就如同想要掌控皇上一般。
如果没有见过太阳,或许我会愿意一直留在黑暗里。
如果没有感受过自由,或许我会一辈子都听凭太后的掌控。
可现在,我不愿,甚是不愿。
从前,即便我不愿,我也会乖乖的应下,应付太后,可现在,我竟张不开嘴去应付太后。
半响,我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我瞧着太后这般憔悴,不明白她为何还对权力这般执着,为何不能潇洒肆意一些。
「七间啊,过些天,让你母亲来宫里一趟吧,以哀家的名义。」太后拉过我的手,摸摸我的脸颊,「哀家没有几年的时间了,不想在临死前,还孤零零的一个人,想再见见你母亲,我们姐妹,也不知还有几次能相见的时间。」
「太后凤体康健,不必担忧。」我笑了笑,宽慰着太后,「太后有臣妾,有皇上,还有满宫的子媳,怎会孤零零。」
太后看了看窗外,「子媳?她们都是皇上的妾室,妾室,和下人有何异。」
我的脸一僵,太后似乎忘了,我如今也是个妾室。
正室,妾室,皆在皇上的一念之间,无结发之情,又有何用。
「七间,所以,你不能在这个位子上待太久,你要回到皇后的身份,这才是风家的女儿,风家儿女,何曾为人妾室?」太后的眼神十分冷冽,语气强硬。
我垂首,这样的话,我都听的厌烦了,从小都是如此。
心里升起一股燥意,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同太后说了声安嫔的情况好转,找了借口离开。
仓皇而逃的背影,太后也看在眼里吧,可我不想继续留在那里,那里压的我喘不过气。
深呼吸了几口,我紧紧的抓着秋杉的手,在御花园里坐下。
「主子。」
顾经纶从不远处走来,微微福身行礼。
我勉强的笑了笑,让他起身。
他递给秋杉一幅画后便同我跪安离开了,秋杉展开画作,我抬眼望去,是我拉弓的那幅图。
他最后还是特意留下了那幅画给我。
我下意识的弯起嘴角,心情好了许多,细细摸着画作上的我自己。
那上面的我,是自由的,眼神也是自由的。
「把这个,装裱起来挂在寝殿里吧。」我淡声吩咐道,秋杉应了一声,仔细的装好画。
「主子,起风了,回去吧。」
一阵凉风吹来,秋杉皱了皱眉头,轻声对我说道,我点点头,扶着秋杉的手,回了荣恩殿。
我原是对荣恩殿十分喜欢的,到了这里,我就想逃脱了牢笼一般,现在,我又困在了其中。
我坐在榻上,在纸上写下家书。
还好,过几日母亲便可进宫了,许久未见母亲,还甚为想念。
今年的赏梅宴,一如既往的是交由我打理,我也是和先前一样,吩咐内务司去备着。
「主子!」秋杉跑了趟内务司,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吹干纸上的墨水,装进信封里,抬头看她。
秋杉噘噘嘴,颇有些不高兴,「奴婢把主子给的清单拿给内务司,结果内务司这不愿那不愿的,只肯给部分。」
我的手顿了一下,往年的赏梅宴也是这般备着,我提前列好清单,让内务司把东西备好,我再提前两日带人去备好。
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内务司也甚为敷衍。
「罢了,本宫自己去走一遭。」我封好信纸,滴上一勺蜡封好,交给涟芝,让她送去宫外。
「主子,他们这些人见风使舵的,您去了,也只是挨白眼,依奴婢看,还是算了吧。」秋杉方才听了不少冷嘲热讽的话,她是不想我被人当面为难。
「本宫不亲自去一趟,又如何能让他们好好办事。」我站起身,走出卧房。
不过现在这个情形,即便我亲自去,内务司那边也未必好说话。
我忽而想起,内务司的总管是白相家的部下,这里面恐有白苏苏的意思。
我若办不好赏梅宴,皇上定会苛责于我,白苏苏也好顺势向皇上示好,从我手中分得些权利。
看来白苏苏现在学聪明了,没有急着逼迫皇上要那皇后的位置,而是晓得先握紧后宫的实权。
这后宫这般多的人,白苏苏半路杀出,即便是登上后位也有诸多人不服,加上她性子泼辣,定是有许多妃嫔同她不合。
我如今分.身乏术,不想同白苏苏有过多纠缠,或可拉新人上位,同白苏苏争一争。
荣J王之女甚好,现今的后宫,也只有荣J王之女,可与白苏苏相较。
荣J王在皇城的地位,即便是白相,也轻易不能动之,现在也唯有荣J王之女敢与白苏苏斗一斗。
慕良人的相貌并不出众,进宫多日都未侍寝,我盘算着一会去内务司走完,再去慕良人宫里坐一坐。
让她得宠,白苏苏定也会将她视为眼中钉。
59
快步行至内务司,我瞧着他们来来回回的,十分热闹,不由得问道,「这是怎的了?」
秋衫撇撇嘴,甚是不高兴,「半月后是白长使的生辰,他们忙着给白长使过生辰。」
「白长使生辰宴,他们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这年年都要操办的赏梅宴倒敷衍的很,当真是狗眼。」
白苏苏眼下最得宠,母家又在前朝得势,内务司总管的靠山也是白相,这白苏苏的生辰宴,他自是要好好备着。
赏梅宴是我的活儿,办的好落不到他们头上,办的差也怪不到他们头上,可白苏苏的生辰宴确是要给白相看的,是表忠心的好机会,孰重孰轻,一眼便明了。
秋衫满脸不忿,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慎言。」
半月后也是赏梅宴,倒是巧了。
既然白苏苏的生辰宴这般热闹,那赏梅宴上的风光,她便不需要了。
我看了一眼他们,意味深长。
掺着秋衫走进内务司,内务司总管正忙着清点白苏苏生辰宴上的所需清单。
进宫这些年,除了太后的生辰,恐就是白苏苏的生辰宴最为隆重热闹了,这内务司啊,当真是比皇上还要上心。
「邱总管。」我淡淡开口,笑意盈盈。
邱总管放下手中的册子,瞧着是我,微微皱起眉头,很快又挂上了虚伪的笑容。
我见惯了宫里的人如此,也生不起气来。
审时度势,想要日子好过些,就要寻个好靠山,谁得宠,谁就是好靠山,也无甚错。
「风少使怎的来了奴才这儿,内务司杂物甚多,主子小心脚下。」邱总管说着场面话,眼底的不屑我看在眼里。
「这内务司本宫也不是头一遭来了,邱总管何必如此疏离。」我微微笑着,话里却带着些冷意。
邱总管讪笑着,没有搭腔,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站在一侧,等我开口。
「本宫来此是为了赏梅宴一事。」我直截了当的说道,没有绕弯子。
原本来之前我还没有把握,但方才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得知了白苏苏生辰宴的事情,此时,已是胸有成竹。
「主子,赏梅宴一事这位姑娘已经来过了,奴才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这眼下到了年关,处处都要用钱,主子您是知道的。」邱总管嘴里碎碎着,我也没有打断他的话,任由他嘟囔。
等他嘟囔完了,我才继续开口,「邱总管何必如此来敷衍本宫。」
「主子这是哪儿的话,奴才那敢敷衍主子,奴才说的句句属实。」邱总管眼神闪烁,眼里透着精明。
后宫里最富庶的地方便是内务司了,就是太后的库房也不及内务司,他哭穷,便是摆明了告诉我,他不想应付我。
我冷笑一声,厉声说道,「邱总管句句和本宫哭穷,偌大一个内务司,珍宝像流水似的往里送,难不成,都被邱总管吃走了吗?」
邱总管脸色一变,刚想要说话,我又接着说道,「赏梅宴是大御开朝以来便定下的,如今邱总管同本宫说内务司无力置办,却将白长使的生辰宴操办的有声有色,不知若是皇上知晓了,该作何想?」
「邱总管想不到的,本宫替你想到了,邱总管是不是也该谢谢本宫?」
我走上前一步,眼神紧紧盯着邱总管,压低了声音说道,「邱总管的父亲在白丞相府中做事,邱总管想要替白长使好好张罗的心,本宫能理解,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理解。」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邱总管,本宫只是想好好办好赏梅宴,不知道邱总管能不能好配合。」
「邱总管应当知晓,皇上如今把管理后宫的权利交给本宫,若是本宫吩咐内务司好好操办白长使的生辰宴,那邱总管这般尽心自然是因着本宫的吩咐。」
邱总管脸色变了又变,随后又挂上了笑,「主子吩咐,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主子有什么需要的,让秋杉姑娘来取就好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让秋杉留下,将赏梅宴所需的清单,讲与邱总管。
本还想着去慕良人宫里坐坐,眼瞧着时间不早,已到午膳的时间,便先回了荣恩殿。
午膳后,我小睡了片刻,估摸着慕良人此时应当也午睡醒了,才去往慕良人的寝宫。
太阳暖暖的打在身上,出来走走,也甚是不错。
「涟芝,现在再让你选,你还会进宫吗?」我看了眼长廊上的砖瓦,忽然问道。
涟芝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奴婢不知。」
我想,她不知是因为她现在是留在我身边做宫女,并非是主子,想不想进宫,做过妃嫔才知道想,或不想。
「那你恨本宫吗?本宫让你从深闺小姐,变成了宫女,还毁了你的容貌。」我又接着问道,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涟芝的神色。
我并非是觉得她有什么异常,只是,当初她是迫不得已,我有些担心,她若有机会,会背叛于我。
「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怨不得旁人,主子保全了奴婢的家人,还留奴婢一条性命,奴婢感激不尽,又怎会恨主子,只是,有些后悔,当初还不够小心。」涟芝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的话倒是让我有些动容,她大可以说场面话来敷衍我,却说着实话。
她后悔的并非是当初做了不该做的事,而是后悔当初做的不够小心,若是做的小心些,不被发现,也不会沦落至此。
懂得自省,是个识时务的。
我能理解她为何要如此,破釜沉舟,也是为了家人,只有如此,才能让她更加有机会进宫,所以,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下手,只是,她会更加严谨,不留痕迹。
「待过两年,本宫便让你出宫。」我淡淡说道。
现在我身边没有几个可用之人,我需要涟芝,待过两年,我的羽翼丰满,我也可以好好的将她送出宫。
「主子不必为奴婢操心,奴婢已将自己当成了宫中人,即便是陪着主子终老,奴婢也无怨言。」涟芝的声音十分清冽,眼里也是一片透彻。
60
她这番话,让我生出了许多真心,我拉过涟芝的手,拍了拍。
行至慕良人的寝殿,她见着我十分意外。
「风少使。」慕良人福身行礼,吩咐宫女去泡茶水。
院子里日头正好,我们便坐在了院子里说话。
「风少使今日特意前来,是有何事?」慕良人脸上的稚气未脱,她是新进宫的这批新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想来皇上一直未传慕良人侍寝,也是因着她年纪小。
荣J王府出来的小姐,确实不一般,涵养,气质,都透着皇家气息。
「过些天就是赏梅宴了,慕良人可有准备?」我浅笑着问道。
说到赏梅宴,慕良人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小声说,「臣妾自小练舞,赏梅宴上臣妾打算一舞以娱众人。」
我瞧了瞧她的身段,高挑纤瘦,柔弱无骨,当真是跳舞的好苗子。
「慕良人此意甚好。」我呷一口茶,心思微微一动,又接着说道,「本宫擅琴,箜篌还算尚可,不知可为慕良人添一份彩?」
「自然是甚好,只是臣妾担忧会委屈了少使。」慕良人眼神微微一亮。
我本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只是先前太后已发话,赏梅宴上我也不得不有所准备。
若能给慕良人做个助力,让她大放异彩,得皇上荣宠也甚好。
太后处也过的去,还能促成慕良人和皇上的好事。
届时,能拉拢慕良人,为我所用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无妨,只要慕良人得宠,她和白苏苏定是有所争斗,能让白苏苏分心,对我来说也是种益处。
而风家和荣J王府的关系还算尚可,荣J王颇为欣赏父亲的才能,我此举也能和荣J王府交好。
此事,百利而无一害。
总归,我帮了慕良人是一举多得,既推了慕良人出去和白苏苏争宠相斗,也让慕良人欠下了这个人情,日后自然是要还的。
我让涟芝去取了箜篌来,慕良人也换上了舞衣。
慕良人原本选的是一曲前朝后庭小调,我思索再三,提议她换个曲子。
「风少使有何建议?」慕良人问道。
「本宫觉得慕良人先前选的曲目也甚好,只是若想抓住皇上的心,自然是要特别一些。」我缓缓开口,心里盘算着。
慕良人坐到我的身侧,颇有些害羞的问我,「臣妾也不知皇上喜欢什么,风少使若有法子,尽可说来,臣妾自当配合。」
我拨弹了出几个音,忽而想到,皇上私下甚是喜欢神话传说,库里收了不少有关女娲玄女的画像。
「本宫觉得慕良人这般姿色,堪称仙女下凡,若能一舞惊绝四座,皇上也定会对慕良人魂牵梦萦。」我心里已有了盘算。
双手划过琴弦,我弹奏了一曲仙听,这首曲子是百年前一位传奇乐人所作,难度颇高,本是古琴曲,但我觉着用箜篌弹奏更加有超脱凡尘的意境,箜篌音色空灵,本就像是天上乐,便将此曲改成了箜篌曲谱。
这架凤首十四弦的箜篌,正是前些时候皇上所赠,做工细致,音色甚为动听,配仙听这首曲,刚刚好。
一曲罢,慕良人面上满是欣喜。「风少使琴技出众,但是让臣妾有些担忧舞技不精,白费了风少使的好琴技。」
「怎会,慕良人自幼习舞,皇城中谁人不知慕良人的舞技超绝,慕良人过谦了。」我浅笑着,仔细打量慕良人的身段,心想着一会让涟芝去跑一趟,让内务司给慕良人再制一件舞衣。
慕良人的舞技不亚于我的琴技,我不过是弹奏了一遍,第二遍乐声响起,慕良人已能跟着曲调翩翩起舞,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仙听这首曲子较为活泼,慕良人一人独舞难免显得有些单调,我让秋杉去宫内的乐司,找了几个舞姬过来。
「这几个舞姬是给你做陪衬的,你不必在意她们跳的好不好,只要你跳的好便好。」我细细叮嘱慕良人,慕良人点点头。
待舞姬来了,我便离开了,剩下的交由慕良人去发挥,跳舞上,她较为擅长,我便没有插手。
我回到宫中,已是晚膳时分,听闻皇上传召了白苏苏用晚膳。
「主子,宫外来了封信,说是给您的。」
我正在用膳,霍骥走了进来,递给我一封信。
宫外来的信,是母亲吗?
我接过信,上面的字迹很是陌生,只写着风少使收。
这让我有些奇怪,我在宫外除了母家,便没有旁的熟人了,怎会有旁人给我写信。
我递给秋杉去划开封蜡,才拿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信纸,原来是霍家的来信。
霍天心的父亲病重,望我格外开恩,让霍天心出宫探望。
我收好信纸,继续用膳,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有些为难。
如若将霍天心放出宫,她或许就不会再回来,那我这般费心的保下霍天心的命,就都白付了。
不过比起霍天心会否回宫,我更担心旁的。
要送霍天心出宫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我亦担心会被人发现此事,若是让人知晓涟芝就是当时的霍天心,不仅仅是霍家,就连我,也难逃罪责。
若是放在从前,风家风头正盛的时候,有太后相保,我自然不担忧,可如今风家风光不再,我在后宫更是如履薄冰,我的错也会成为风家的错,我不能让风家雪上加霜。
如此诸多要担心的,我才会如此为难。
我正用膳,涟芝回来了。
我瞧了她一眼,她刚去完内务司回来,这会正在给我铺床。
罢了,当初我在冷宫,她也是真心相随,便当是还她的人情。
「秋杉,本宫有些想吃合和羹,你去做些,给大家分着吃。」我淡淡开口,支走秋杉。
待秋杉走后,我招手让涟芝过来。
她抚平被上的褶皱,走到我身边。
我拿出霍家的来信,递给涟芝。
「你父亲病重,想让你回去瞧瞧,这几日本宫安排安排,送你出宫。」我边说,边在心里盘算,要想个万全之策将涟芝送出宫。
61
宫里戒备森严,想要出宫,再进宫,都不是容易的事。
稍有不慎,被人发现涟芝的真实身份是霍天心,一切都会变得刺手。
涟芝看完信件,面露担忧,听闻我愿意放她出宫,有些诧异。
「主子,您不怕我出去了就不回来吗?」涟芝小声问道,捏着信件的手有些局促。
「说实话,担心,毕竟本宫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定是想让你留在身边的,否则何必要费这些功夫。」我语调平和,走到梳妆台前,又接着说。
「本宫不仅担心你不会再回来,更担心事情暴露,风家失势,已经无人再成为本宫的靠山,此事若被揭发,不仅霍家,本宫和风家也会一同被问责。」
「但本宫还是决定让你回去,是因着本宫知晓,父母年迈,倘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会成为此生的遗憾。」
「你若想回来,自然会回来,可你若不想回来,本宫即便留着你在宫中,那你也不会尽心。」
我做事向来不是一时冲动,若不是权衡利弊,也不会如此。
涟芝脸色微微一动,想来她是没想到我会这般直白的把话都说的明白。
瞧着涟芝的脸,我忽然有了计策。
骆正初并非宫里的人,他要出宫,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本宫有话要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你同小骆大夫,是不是有私情?」我正色问道,脸色凝重。
涟芝看着我,低下了头,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
那便是有了,只是未尘埃落定。
我的心稍稍放下,从梳妆台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金豆子,我抓了一大把,塞进桌上的荷包里拿给涟芝。
「主子,奴婢不能要,您待奴婢已经很好,这钱奴婢不能收。」涟芝摇摇头,推辞着不肯收。
我拉过她的手,强硬的塞给她,「你在宫中用不着什么钱财,可你父亲病重,家里也是要用钱的时候,拿着,好好的给你父亲看病。」
风家从前这般风光,一朝落魄,日子都如此难过,何况是家底还不甚殷实的霍家。
「明日一早,你将小骆大夫叫来。」我吩咐道。
「主子?」涟芝疑惑的看着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宽心,「叫他来是为了安排你出宫,不过,本宫有件事要嘱咐你,切不可让小骆大夫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幼时相处的时日甚短,如今又过了这些年,对骆正初的人品,我也无甚把握,所以,我不能拿风家和霍家两家的性命去赌。
在他们俩人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不能让骆正初知晓涟芝的真实身份。
我担心,涟芝是涟芝的时候,骆正初对她心生欢喜,可当涟芝是霍天心的时候,他还是否欢喜,便不得而知。
涟芝点点头,屋外传来脚步声,是秋杉来送合和羹,我连忙让涟芝收好荷包。
我坐回桌子上,拿帕子擦拭嘴角。
「主子,刚做好的合和羹,快趁热。」秋杉端到我面前,盛了一碗给我。
我尝了一口,秋杉的手艺当真不错,「给大家都分一些,我有些倦了,先睡了,你们都下去吧,不用服侍了。」
秋杉和涟芝退下,我拿出母亲这些年给我寄的家书,有些伤怀。
我能成全涟芝,可又有谁能成全我。
身处后宫之中,即便是有一天父母老迈,就连最后一程都无法相送。
一直到半夜,我才从思家之情中渐渐睡着。
翌日晨起,秋杉刚替我梳完妆,骆正初便来了。
我打发走了宫里的人去布置赏梅宴,宫里只剩下骆正初和涟芝。
涟芝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骆正初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瞄着涟芝,我看在眼里,呷了一口茶。
「小骆大夫,本宫这次请你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我倚在榻上,淡淡开口。
「涟芝父亲病重,想出宫探望,奈何宫规森严,宫女不可轻易外出,不知你可否帮本宫这个忙,带涟芝出宫,让她侍奉在床前。」
闻言,骆正初紧张的看向涟芝,「令尊病重?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涟芝脸上的神情微微动容,我瞧着二人,微微摇头,不明白他们为何不直接同我说,我可直接赐他们一个恩典。
「骆大夫能帮奴婢出宫就是帮了奴婢大忙。」涟芝掩下眼里的情绪,淡声说道。
「不知草民该如何做,但凭主子吩咐。」骆正初转头看向我,躬身作揖。
「此法甚是简单,小骆大夫非宫中太医,如今太后的病已痊愈,本宫可遣小骆大夫出宫,届时,涟芝只要偷偷的藏在小骆大夫出宫的马车里即可。」我轻声开口,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
「本宫希望你带涟芝出去,再将涟芝带回来。」
我的眼神紧紧落在骆正初脸上,细细留意着骆正初脸上的表情。
让骆正初带涟芝出宫,还增加了一个风险,便是给了二人在宫外私奔的机会。
我在赌,赌霍天心会回来,只要霍天心回来,那么骆正初,也会留在宫中。
这是一场以一博二的博弈。
骆正初脸上倒是没有异样,看来他是知道涟芝始终是要回来的。
来宫里做宫女的大多都是有苦衷,家中有难处,涟芝想悄无声息的离开皇宫,也不是件易事。
「只是,若要带涟芝回来,只怕小骆大夫也要留在宫中。」我的话不轻不重,让两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皇上有意想留小骆大夫在宫中当差。」
涟芝的脸上颇有些为难,骆正初看了涟芝许久,才开口。
「皇上和主子赏识草民,是草民的福分,草民愿意留在宫中。」骆正初边看着涟芝边说道。
我点点头,「事不宜迟,小骆大夫先收拾收拾,下午便出宫吧,到时本宫带着涟芝来送你。」
骆正初跪安后便离开了,涟芝情绪有些不高,我想她是因着骆正初为她留在宫中,心里有愧。
我倒是很羡慕,她有人这般的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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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我,护不住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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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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