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胃里犯恶心
仙君他貌美如花
回旅馆的路上,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柳川却在不停地小声说:「一件汝窑值多少,我心里大概有数,可一套汝窑……全世界也找不出一套来啊,这要是上了哪个大拍,光举牌都得累死人吧?你觉得能拍多少?五亿?七亿?八亿?我觉得八亿都算保守……要说起来,这东西现世,就不是能用钱衡量的,我估摸着惊世骇俗这四个字,就是为它而生的,小五你说……小五?」
他絮絮叨叨一路,见我有些出神,就拉住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啊。」
我闷声咳嗽,摇摇头:「没事。」
柳川一听我咳嗽,有些生气道:「那屋子里全是大烟鬼,看你呛的,脸都白了!」
我摆摆手,又咳嗽了两声。
柳川轻拍着我的背,扶着我走,问了句:「说真的,那套东西,你真没动心?」
我轻咳着,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换走肺里浓重的烟味,回答道:「现在完全不动心。」
「现在不动心,那就是以前可能会动心?」柳川抓住了重点。
我抬头看了看清晰的夜空,唇角扬了扬:「可能会吧,谁知道呢。」
柳川扶着我走了一会儿,旅馆近在眼前,他忽然又问:「因为季青临?」
我脚步一顿。
柳川耸耸肩道:「要真是因为他,那你抬头。」
我下意识抬起头。
旅馆门前斑斓的霓虹灯下,季青临站在那里,正朝我看来。
「许小姐!」他喊了一声,疾步走了过来。
我看着越走越近的季青临,又想起了灯下看美人这句话。
季青临的美,好像也不需要灯,那些闪烁不停的光,只是他的陪衬物罢了。
季青临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松了口气,笑了笑,「我猜你也快回来了,晚上做了鲫鱼豆腐汤,还在火上炖着……」
「季青临,」我皱皱眉,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有病?」
季青临微怔。
我嘴唇抿成一线,不客气道:「在外面干站着吹北风,你以为你是旗杆上头的破布条,迎风招展?」
光看他泛红的鼻尖耳垂和手上青紫的关节就知道,至少吹了半个小时冷风了。
季青临低笑,「我只是……在等你。」
我:「……」
柳川忽然道:「季二少炖了汤是吧,哎呀我饿,我太饿了,你们聊着,我先进去了!」
柳川不讲武德,说跑就跑。
留下我和季青临,很是尴尬。
至少,我很尴尬。
季青临对我笑笑:「你也饿了吧,先回去喝汤?」
「哦。」我含糊答应。
季青临边走边说:「刚才有几个和千古楼有合作的古董商来找过我,明天我也要出去收点东西。」
「嗯。」我回答。
「你什么时候回苏城?」季青临问。
「快了,」我低声道,「收够货就走,奶奶快过寿了,小姨身体也不太好,我要回去帮忙。」
「周老太太吗?」季青临说,「她和我爷爷交情很好,周家的知宝阁和季家的千古楼以前关系也很不错。」
那是以前。
我心道,自从周扬执掌门户以后,在我的强行干预下,周家和季家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想去这里,我抬眼看季青临:「你小叔到底帮了三竖多大的忙,让他敢背着我和你搅和到一起去?」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季青临说,「不过,我们并没有搅和到一起啊。」
「还说没有!」我瞪他。
「确实没有,」季青临弯唇,「他想搅合的人不是我 ,我想搅合的人也不是他。」
这次我很争气,没觉得心上乱颤。
心淡定依旧。
但是。
我耳朵红了。
后槽牙被我磨来磨去,想骂人,把季青临和我自己捆在一块骂。
骂他闲着没事儿乱撩人,骂我不争气总被撩。
面对七姐那种阴狠角色我都能岿然不动,为什么季青临几句话我就这么不对劲呢!
他有毒,绝对是他有毒。
他比七姐还毒!
季青临有毒,但季青临炖的汤没毒。
鲫鱼汤太好喝,导致我不但喝了两三碗,甚至连豆腐和配菜都破天荒地吃了好几口。
回到房间后,我洗了个澡,窝进被子里。
电热毯把被窝暖得热乎乎,我的胃也被鲫鱼汤暖得热乎乎。
连带着这一夜的梦里,也是热乎乎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季青临已经像昨晚说的那样,出门收货去了。
我吃着他临走前嘱咐老板娘做的鱼片粥,若有所思地想,他会忽悠人吗?懂杀价吗?看得清别人挖好的坑吗?跳得出那群老狐狸的陷阱吗?
话又说回来了,他这么一个名门贵公子,坐在古玩店里当老板,闲着的时候把玩古董,有生意的时候喝喝茶就行了。
收货这种事,也没必要一定他去做。
「姐。」小算喊我。
我回过神,「什么?」
小算眼巴巴地看着我:「今早老板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去会宁找他。」
「哦,」我随口道,「你去吧。」
「……」小算扁了扁嘴,看我的眼神有些幽怨。
「咳。」柳川清了清嗓子,给我使眼色。
「怎么了?」我没反应过来。
柳川又用眼角死命瞥小算,企图暗示我。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眼睛抽抽就去医院挂号,我治不了羊癫疯。」
柳川无语。
小算低着头,用勺子搅了搅碗,小声说:「姐,我能不能……以后跟着你。」
「不能。」我平淡回答。
小算抬头看向我,除了委屈,更多的是伤心。
我淡淡道:「古玩这行虽然没有明确行规,但你既然在老陆那里做学徒,出师前最好别动其他心思。老陆这人,虽然是老油子,可论人脉眼力,也是排得上号的,这次他把你带出来,是有心让你长长见识,说明对你还算不错,你好好跟着他,将来不会差到哪里去。至于我,我是个掮客,赚的是两头抽成的钱,比起正经的古董商,大多数时候,是被人看不起的……」
「谁敢看不起你!」小算有些激动,「你这么好,这么厉害,凭什么要被人看不起!」
我摇摇头,「掮客就是掮客,上不得台面。总之,你不能跟着我。」
小算低下头,嘴唇紧紧抿着。
我看着他低落的样子,轻声道:「你把眼力炼出来,把本事学全了,将来说不定我们也有能合作的机会。」
小算沉默地点点头。
柳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吃完早饭,小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旅馆。
柳川感慨:「你说你怎么迟钝啊,我都明示你了,你还不懂?」
我淡声道:「不可能的事,就不要给别人希望。」
柳川诧异看我:「你这不是很懂吗?」
「没你懂!」我横了他一眼。
柳川修剪漂亮的眉扬起,揶揄地看我:「你拒绝小奶狗这么不留情,怎么不拿出这手对付对付大美人?」
「季青临他又没……」
「诶~!」柳川指着我,坏笑道:「原来你都懂啊,你既然都知道,干嘛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柳川的话让我隐约想到了什么。
我渐渐凉下眸色,淡淡道:「谁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有些事不说开更好,说开了,大家都没有退路。」
柳川看向我。
我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季青临几乎没有太多接触。
大家都在忙,频繁外出,频繁收货。
我合上了最后一个减震箱,看了看屋子里摆着的「战利品」,点了点头,这趟算是没白来。
除了最开始那件钧窑水盂外,还收到了几件非常不错的玉雕瓷器,以及两轴清代名家山水画。
「小五,」柳川推门进来,「机票订得有点晚,明天的航班没有了,只有后天晚上的。」
「知道了。」我把手上的减震箱放下。
柳川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刚刚我看见七姐了。」
我眉心一蹙:「在哪看见的?」
「楼下,她正跟季青临说话呢,我推门的功夫,她和季青临就往后头走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柳川说完,迟疑问:「你说,她是不是想把那样东西卖季青临啊?」
这还用问!
我倏地站起身,抬脚就往门外走。
「小五!」柳川拉着我,「你干嘛去?」
「找季青临!」我头也不回的说。
「你去找他做什么?」柳川把我扯回来,「七姐要把汝窑卖给他,这买卖不管能不能做成,你都不好干预。问事不知,遇事不说,闲事不管,无事早归,这不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话吗?现在你去找季青临,干嘛?阻止他买?你用什么立场去阻止他?你又知道他愿不愿意被你阻止啊?」
「他不能买!」我急急喊:「季家从不碰新货,他要是买了,还算季家人吗?」
「算不算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柳川问。
我想起另一件事,立刻道:「和我没关,和你有关。」
柳川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问号。
我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说你欠季闳一个人情,答应帮他照顾季青临,现在季青临要买黑货,你不插手?」
「我确实不想插手。」柳川面无表情。
我皱眉:「你不插手我插手!」
「小五!」柳川拽着我不放,「就算季青临买了,万一他捐献呢?对不对,为国家花钱,那叫花钱吗?」
「为国家花钱不叫花钱,为国家被人坑钱怎么办?」我急促道,「季青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七姐是什么手段,她要是想坑季青临,季青临躲都躲不掉。」
「七姐又不傻,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把季家的少爷怎么样,最多就是榨点钱,反正季家金山银山花不完,被坑点也饿不死……小五!大衣!大衣没穿!」
我挣开柳川,匆匆跑下楼出了门。
一阵大风刮过,我搓了搓手臂,往后跑。
这家旅馆开在镇尾,再后面只有一家小饭店。
我在饭店的窗户外看见了季青临。
他正握着七姐的手,笑得很是温和。
我立刻推门进去,「季青临!」
握着手的两个人一起看向我。
我的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顿了顿,而后看了季青临一眼。
季青临率先松开手,快步走向我,脸上原本和煦的笑容消失无踪,担忧责备道:「你怎么不穿大衣就出来了?冷不冷?」
我一把将季青临拉到身后,定定看向七姐,「生意是笔好生意,可惜七姐又找错了人,千古楼从来不收新货,季青临虽然刚入行,但身为季家人,打死他也不敢坏了家训。」
七姐眯着眼,语气不善:「这些话从季二少嘴里说出来,我听得顺耳,可从你许五嘴里说出来,我听得就扎耳。」
我扭头看季青临:「你和她说过了。」
「说过了,东西我不会买,你放心。」季青临望着我,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笑,仿佛有什么事让他很高兴一样。
我松了口气,再回头看七姐时,脸上露出了毫无意义的淡笑:「季家养出来的愣头青不懂行里规矩,季闳和三竖又有点交情,托我们照看照看,让七姐白跑这趟,真是不好意思。」
七姐阴阳怪气道:「我说你怎么没把钱当回事,敢情儿是背靠着季家这棵大树了。」
「七姐你了解我,我出来闯荡这么多年,靠过谁啊?」我嗤笑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个道理我最清楚不过。」
七姐站起身,凉凉道:「行里的掮客没一千也有八百,我高看你许五一眼,把红票子摆在明面儿上,你非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这笔生意和你做不成,也不至于就砸我手里。」
「七姐神勇广大,人脉路子铺得广,东西又是顶好的东西,当然不愁卖。」我笑笑。
七姐看了我一眼,冷笑连连,不再多说一句话,迈腿走出了小饭馆。
七姐一走,我闭上眼,顶在肺尖上的一口气终于能喘出来。
「许小……」
「闭嘴!」我脑门青筋直蹦,睁开眼怒视季青临,「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随随便便就敢和她出来,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好日子过腻了!季家的老祖宗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我骂季青临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但唯有这次,是真骂狠了。
季青临正了正眸色,「我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个屁!」
「她叫孙葶,行内人称七姐,是最近十几年活动最频繁的盗墓团伙领头人。」季青临平静说。
我怒道:「她干的是刀尖舔血的活儿,做的是挨枪子的事儿。亡命之徒,穷凶极恶,说的就是她,你多大的胆子,敢和她走在一起!千古楼季家在行里是什么地位,你今天和她握过手,明天就有人猜你接了她手里的黑货,后天就能传得整个古玩行都知道,季家三百多年的名声,你想一朝丧尽?」
季青临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这种人,你根本就不该和她搭话!你是谁,她又是谁,做事前多动动脑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她要是给你挖坑,给你设陷,你有多少本事躲得开逃得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你爷爷你大姐没教你吗?」
「我爷爷我大姐教过我,」季青临慢慢开口,「不止这个道理,他们还教过我很多别的东西,但是有一点……」
季青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他们没教过我,要怎么安抚一个因为担心我而勃然大怒、冷静全失的女孩。」
我:「……」
季青临声音轻柔:「每次被你骂,都觉得很新奇,这一次不是新奇,是开心。」
「有病!」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季青临抓住我的手腕。
我身上很凉,他手上温热,被冷不丁地擒获腕骨,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炸毛。
季青临松开我的手,脱了身上的大衣,搭在我肩上,「外头冷,穿好衣服再走。」
我抓着衣襟,低着头淡淡道:「以后不要和这种人来往,你这样的人,不该和她有什么接触。」
「以后不会再有人和她接触了,」季青临淡定道,「不止是我,你也一样。」
我倏地抬头:「什么意思?」
季青临拿出手机,「我要报警。」
我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疯了!」
季青临一脸平静:「到这里的第二天我去见过考古队,他们在墓室东南发现了盗洞,是近期内被盗掘的,因为这个盗洞破坏了墓室整体结构,才会被钻冰机震塌。墓室被村民打开的时候,里面大件的陪葬品已经被偷得差不多了,那套汝窑一早就流出去了。」
我想起七姐的话,她说这几件东西就在女尸脑袋边儿上……
虽然见到七姐,大约就知道那墓不是自然垮塌,但听季青临这么说,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胃里犯恶心。
我厌恶土腥子货,总觉得那些东西上有散不去的死人味。
「我不可能拿钱给盗墓贼洗货,但我也不会坐视不管,报警是最好的选择。」季青临神色坚定。
「不行!」我想都不想就否决,「看破不说破,撞破不戳破,各人吃各人碗里的那口饭,她吃死人饭是她的事,和我们没关系。那东西脏也好,黑也罢,只要我们不碰,爱谁接手谁接手,眼不见心不烦,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可以当没看见,但我不行,」季青临望着我,「我知道我看见了。」
「季青临!」我恼火起来,「你是爱国爱成傻子了吧!古玩这行默认规矩,千八百年都是这样的!」
「千八百年的规矩就是对的吗?」季青临平静地问。
我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季青临轻缓下声音,「默认的规则并不是正确的规则,只是没人敢去戳破漏洞,大家就默许它存在。季家在古玩行是有点分量,但也不敢打破所有陈旧行规,公然和行内作对。既然吃着一锅里的饭,就得忍受这锅里饭有的全熟,有的夹生,囫囵吞下,和别人相觑一笑,再怎么不满也已经咽下肚子里。这些道理我都懂,也一直很谨慎地踩在自己能接受的那条线上,在混乱的行规和季家的本心之间谋求平衡。但这件事不同,如果我不报警,任由存世的国宝失迭流落,那我的行为和默许,甚至从犯没有任何分别。你说得对,假如我不知道,这件事就与我无关,但我知道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我瞪着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一定是……你报了警,所有和她牵扯的人都会被拉出来,整个行内会乱成一锅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季青临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疯,或许我这么做会被行内所不齿、所不容,但我必须这么做。」
季青临说完,按下了手机屏幕。
「季青临!」我失声喊他,一手死死握着他的手背。
季青临看着我,一眨不眨,就这么温柔而坚定地看着。
然后,慢慢一笑,眉目生辉。
我只觉得心神在刹那间晃了晃。
我明白不该让他这么做,我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我还知道他疯我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但我却挪开了手,微微颤着声音,极力维持冷静:「光报警有什么用,她要是没点底气和手段,能在这行兴风作浪十几年吗……打给你大姐……不,找你家老爷子,让他向上面反馈,你再报警,由上往下施压,那些关系网不敢露头保她……快一点,这件事不能走漏风声,要是惊动了别人,就算你是季家少爷,她也敢把你大卸八块……还有,你不能留在这里了,马上回去,短时间内别在行里露面,我想办法把这件事往其他方向引导,不让人怀疑是你举报……」
「你,」季青临眼波流转,「是在帮我?」
我瞪他,恨声道:「我是帮我自己!七姐找过你也找过我,她要是出了事,你以为就没有脑子快的往我身上怀疑?」
季青临扬了扬唇角:「我可以公开报警,撇清和你的关系。」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我一手抓住他的衣领,眼中迸出杀气,「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就是行里的公敌,千古楼和你都会一块完蛋,明白吗!」
季青临被我骂得浑身舒爽,点点头:「明白。」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季青临打电话。
打给季老爷子,打给相关部门,打给警察……
当他挂断最后一通电话时,我忽然捂着脸,整个人头晕脑胀。
我在做什么啊!
不是季青临疯了。
是我自己疯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这件事被人知道了,我还能在行内混下去吗?
社会性死亡的终点,站着的不是别人,就是我许五本五!
我捂着脸,麻木地往门外走。
「许小姐!」季青临追了上来。
我一手抵在他身前,木然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
「季青临略微错愕。
我心烦至极:「我需要冷静,别让我看见你,也别出现在我眼前,离我远点,远远的,有多远就离多远!」
我推开他,顶着大风,头也不回进了旅馆。
回到房间,我火速关上门,把自己卷起被子里,头一次生出鸵鸟的逃避心理。
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别人就看不见我,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就不存在,季青临也不存在。
天真蓝,水真清,风真暖,外面阳光普照,鸟语花香……呵呵……
呵个屁!
我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乱糟糟的脑袋,气喘吁吁,又咬牙切齿。
脑子抽筋做了蠢事就算了,再不顾事实选择逃避,那才是真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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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临美色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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