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相顾
难说再见难说爱
男友的白月光回来了，他瞒着我在夜里去接机，只为第一时间看到她。
在音乐教室给她的白月光弹奏他们二人专属的初恋情歌，说这只是怀旧。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在我提了分手后，二人火速在朋友圈秀起了恩爱。
1
男朋友的白月光回来了。
我倚在厨房门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他正生涩地洗着碗，闻言忽然有一丝慌乱，手中的瓷盘滑落，砸在洗碗池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有些窘迫，抬起头略带歉意地说：「抱歉，一时手滑。」
我笑了笑，走到他身旁，打开水龙头为他冲洗他满手的泡泡：
「你这双弹琴写曲的手，本就不是用来帮我洗碗的。」
我站在洗碗池前，清理碎裂瓷餐，接着洗碗。
顾程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盈盈，总是你在照顾我，我难得想表现一次。」
我侧过脸，还未说话，他已顺势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思绪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好吧，不就是前女友回来了，而他背着我偷偷去接她吗？
也许他只是怕我介意，才没有告诉我罢了。
都过去三年了，白月光早就成了地上霜。
现在我才是他的心头痣，我何须胡思乱想，乱了彼此感情？
2
关于白苏回来的这个话题，还未真正开始就结束了。
这天，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白苏。
要说我完全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毕竟我见证过他们轰轰烈烈的爱，知道顾程曾经对她是何等的死心塌地。
如果不是白苏妈妈看不上当时穷困潦倒的顾程，逼迫她移民美国，离开顾程，他们现在应该还是一对非常恩爱的眷侣。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
还记得她走的那天夜里，极少喝酒的顾程在酒吧里喝了个烂醉，红着眼一次次地问我：
「盈盈，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在酒吧呆坐了一晚上。
三年了，白苏与我们都断了联系。
我们都以为她已经消失在我们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
她却给我来了电，说她回来了，还是顾程接的她。
电话里，我没有告诉她：一年前，我和顾程已经走到了一起。
显然，顾程也没有。
我不清楚，为什么白苏会突然回国，还忽然联系了我们。
但不论如何，我还是愿意相信顾程，相信我们的感情。
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才走到了现在。
白苏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顾程成天在酒吧里买醉，无心乐队。
乐队的演出骤减，很快便没了收入，甚至濒临解散。
彼时我已在一家公司任职，硬是用自己微薄的薪水，把乐队坚持了下来，直到颓废堕落的顾程重新振作。
顾程总说，如果没有我的鼓励和陪伴，他不可能取得今日杰出音乐制作家的成就。
其实那段时间，亦是我人生的低谷。
我是单亲家庭，妈妈再嫁有了新家。
我不便回去打扰，寻常过年过节总是一个人留在苏州，倍感孤独。
顾程知道后，便时常留在苏州陪我，给了我许多的慰藉。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彼此依傍相互温暖，渐渐地对彼此动了心。
去年除夕，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回家团圆，说不想我一个人过年。
也就是在那一天，顾程牵起我的手，说希望未来年节都能陪着我。
零点的烟火绽放之时，我们在夜空下相拥。
我都一直相信，那一刻的浪漫，会是我心底一辈子的感动。
所以哪怕是白苏回来了，也不会动摇我们之前的感情。
3
知道白苏回来后，顾程的表现一如从前，甚至对我更好了。
送花送礼、吃饭约会、上班接送……，曾经偶尔的殷勤突然成了常态化表现。
我想他或许是担心我因白苏回来而胡思乱想，才对我如此热络。
如果不是那天，我在琴室里撞见他和白苏在一起。
我几乎坚信，他真的已经忘了白苏，心里只有我。
那天，我临时起意去琴室找他。
在门外，我听见他在弹唱《唯一的爱》。
《唯一的爱》是他写给白苏的定情曲，我曾不止一次看他对着台下的白苏深情弹唱。
白苏走后，这首歌甚至成了他的禁忌，提不得，听不得，更不要说弹唱。
可今天，他居然又弹唱起了这首歌。
琴室门未关紧，透过门缝，我看见白苏背对着我，坐在他的面前。
而他，深情地看着白苏，轻声哼唱：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爱，有了你，我才拥有爱的力量。除了你，其他人都只是匆匆浮云。」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缠绵悱恻的字字句句，心在不停地往下坠。
我在推门而入与悄然离去之间，选择了后者。
4
顾程回来后，表现得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我脸色有些苍白，他还关切地为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一如从前般温柔，可在我眼里，却好像变了很多。
「我今天，去琴室了。」我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他正要帮我把杯子放回厨房，闻言脚步一顿，背对着我站了一会，才转过身来：
「对不起，盈盈。白苏来找琴室我，说想听那首歌，所以我……」
「所以，你就像三年前一样，为她唱定情曲？」我语气不佳，坦然表露心中不悦。
顾程皱了皱眉：「盈盈，那不过是一首歌而已。何况她已经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那语气和神态，似乎一切只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忽然冷静了下来：「顾程，如果你想和白苏重修旧好，那我可以退出。」
顾程闻言紧张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握紧我的手：
「盈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她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如果你介意，以后我不会再和她来往。」
从他眼中的急切，我似乎看到了他对我的在意。
也许，他值得一次机会。
「我愿意相信你。只是顾程，你不要骗我。」
顾程点了点头，把我拥进了怀中。
5
几天后，白苏约我吃饭。
大三时顾程组了乐队，我是乐队的助理，当时已是顾程女友的白苏也常泡在乐队里，因此她与我也算相熟。
与我多年不见，她约我吃饭叙旧，我并没有理由拒绝。
餐厅里见到了白苏，她依旧明媚夺目，如同三年前一般。
一整晚，白苏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自然，言谈之间也时有犹豫。
我知她定是想问我与顾程的事，却碍于情面，不知该从何说起吧。
菜过五味，我终是按捺不住，主动提起：「白苏，对不起，我现在是和顾程在一起。」
白苏闻言一愣，抬头看着我：
「我知道，盈盈，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什么意思？」我不解其意。
白苏欲言又止，端起手中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才说道：
「盈盈，我不想骗你。三年了，我还是放不下顾程，所以才决定回来，想和他重修旧好。回来之前我就想清楚了，哪怕他身边已经有了人，我也要把他抢回去的。只是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我有些意外白苏突如其来的坦白，但这才是我记忆中白苏该有的样子：
直率而大胆，或许还有一些些自私。
「所以，白苏，你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即便是我，你依然不想放弃他？」
我握着手中的玻璃杯，等待着白苏的答案。
「盈盈，回来后知道顾程身边的是你，我纠结了很久。但我最终还是决定找你出来，因为我看得出来，顾程还爱着我。他不愿意和你提分手，只是因为你为他付出很多，他不想对不起你。可是盈盈，那不是爱。」
「白苏。」我打断了她，「这些只是你自己的看法，并非就是事实。顾程爱不爱我，我自会判断。我与他是分还是合，也应该交由我们自己来决定。不是吗？」
见一向温和有礼的我态度忽然强势，白苏似有些意外。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果他真的还爱你，那我愿意退出。」
我与顾程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既然牵了手，断不会因为一点磨难便放开彼此。
但若他心里还有她人，那我宁愿舍弃这份感情，绝不委曲求全。
6
饭后，顾程来接我，遇见了在餐厅外与我道别的白苏。
白苏拒绝我顺路送她回去的提议，叫了一辆网约车，先我一步离去。
我打开车门时，顾程正对着白苏离去的方向失神。
我轻轻地坐上车，心底涌出一股酸涩，淡淡地说:「她对我说她想挽回你。」
顾程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看我：「不是，盈盈，你跟我说这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没事，走吧。」
夜半，我从梦中醒来，却发现那个人不在枕边。
我起身寻找，借着皎洁的月光，却看见他站在客厅的阳台上，偷偷打着电话。
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我从他那温柔安抚的言语和神情中，便能猜到，电话那头的人，是白苏。
我靠在他看不见的墙边，陪他站了很久很久。
我想，也许白苏说的是真的，他对我并不是真的爱情。
他心里念念不忘的，或许从始至终都是白苏。
7
我不喜欢优柔寡断，感情方面，我亦是果决干脆。
第二天，顾程在家，我便把白苏约到家里。
我不想我的爱情充满猜疑和不安，像被悬上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个人的爱情故事，永远写不出幸福的结局。
我宁愿早日脱身这场感情纠葛，哪怕会很痛。
我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当着白苏的面，我让顾程做出选择。
若是选我，从此便要和白苏断绝往来。
若是选白苏，我便收拾行李离开，从此不会出现在他俩的世界。
顾程看上去有些错愕，直到察觉我是认真的，才看了看白苏，又看了看我。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牵起我的手，说道：「盈盈，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你啊，别闹了。」
白苏眼眶顿时红了，立刻便甩门离去。
白苏走后，顾程就开始心不在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面对顾程的左右摇摆，我早就做好了决定。
如果他不能给我完整纯粹的爱，那这份爱我宁愿舍弃。
其实在他方才犹豫的那一刻，我心里就已经有了想要的答案。
外面忽然下起雨时，顾程正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他忽然站起身，说：「我下去买包烟。」
然后，他拿了把伞就出了门。
站在阳台上，我看得见楼下顾程疾步的身影。
他连伞都没有撑开，那样的急切，怎么会只是去买烟？
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是蹲在地上抱膝淋雨的白苏。
呵呵，你走我追的戏码，从前他们在乐队成员的眼前不知上演过多少回。
没想到三年后，哪怕他才信誓旦旦说心里的人是我，这一幕依然华丽丽地登场了。
他们在雨中相拥。
白苏似有所感，看向楼上阳台上站着的我，露出了得意的笑。
8
这一晚，夜色微凉，但更凉的，是我的心。
我开始收拾行李，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早在撞见顾程为白苏弹唱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开始留意租房信息，物色好了短租公寓。
我一直希望我用不上，但终究事与愿违。
给顾程留了封信，彻夜离开了这个住了不过半年的家。
是的，我曾把这里当作顾程和我的「家」。
此刻梦醒，方知一切不过只是「匆匆浮云」。
凌晨两点，顾程电话打了过来。
他应是才回到家，知道我搬离，所以急急电话我吧。
我接起，是顾程急切的声音：
「盈盈你去哪了？为什么家里你的东西都没有了？你给我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顾程，」我深吸了口气，直截了当道：「我们分手吧。」
「盈盈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分手？」顾程激动的程度出乎我的意料，他对我何时有过如此激烈的情感。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顾程，你刚回到家吧？你下楼找白苏，凌晨两点才回家。与她在一起的这 6 个小时，你敢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顾程语气坚定，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我是下楼找她，送她回家。但我只是不忍心，毕竟她千里迢迢回来找我。我……」
「所以你背着我去机场接回她，所以你在琴室给她唱定情曲，所以你明知道我会猜到还是坚持把她送回家。所以你对前女友做了这暧昧的一切，却独独没有做好和我分手的准备？」
顾程安静了下来。
「顾程，你的心可以装两个人，但是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唯一。既然你给不起，那我就不要了。白苏有信心让你只爱她，那我便把你还给她。我们的这一年，就当做梦一场，算了吧。」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我竟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我以为我经历了那么多人情冷暖，早就对爱情的悲痛竖了起坚硬盔甲。
不想我虽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却不受控制还是受了伤。
9
我曾以为，我和顾程共同经历过那么多，对彼此的爱一定是坚不可摧的。
直到白苏回来后，我才知道，一切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也许，我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我向公司递了辞呈，申请了 Y 国游学签证。
曾经因为顾程而放弃的梦想，现在我打算重拾。
在签证下来之前，我打算暂时离开苏州，到彩云之南去。
反正一个人，从来没有牵绊，何去何从只问己心。
尚未成行，我就在公司楼下，遇到了顾程。
他看上去有些消瘦，一脸憔悴。
他站在我的面前，眼圈微红。
他说他整个星期孤枕难眠，食不知味，脑海里都是我的身影。
他想起那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想起我的温柔、我的付出、我的陪伴。
他觉得对不起我，不该让我因为白苏伤心难过。
字里行间都是对我的「亏欠」，而不是因为「爱我」。
在一起的这一年，他似乎也从未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
原来爱与不爱，早在过往的点滴里有迹可循。
爱的是前女友，哪怕被她狠狠过，再回头也依然会「舍不得」。
不爱的是我，哪怕我要与他分手，他也没有一句话是在「挽留」。
他不过是觉得内心有愧，希望得到我的宽慰，好安心走他的下个旅程吧。
我心涩难忍，但还是努力微笑。
我说他不过是暂时不习惯，因为舍不得我给他的照顾与陪伴，只是这一切都不是爱情。
毕竟他的爱，都给了他的唯一。
我说他不必对我觉得亏欠，毕竟那些年，我从他身上亦得到过不少慰藉。
毅然转身前，我对他说：「好聚好散吧，也不枉我们认识那么多年。」
10
几天后，我离开了苏州。
到了大理，寻了间民宿住下。
这个城市浪漫而多情，到处都是来了就不愿走的人。
在这里，我认识了楚天。
27 岁的他已是商海精英，小有所成，却总觉生活浮躁，于是旅居大理，想沉淀一段时日。
初到大理，我心绪难平，常常坐在民宿顶层的露台上，吹着夜风，看着风景。
在那里，我常常遇见楚天，偶尔聊上几句。
渐渐地，就与他相熟起来。
我发现他是个颇为随性而有趣的人，相处起来颇为舒服。
到大理两天后，我看到白苏在朋友圈说：「我终于，找回了你。」
文字下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紧握的手。
我能看出来，那是顾程的手。
看到朋友圈时，我正在露台上，对面坐着楚天。
可我依旧忍不住酸了鼻，湿了眼。
这是我早就预见的结果，可是真到了这一步，我还是很难过。
楚天看出了我的异样，走到我面前，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前男友和他的前女友复合了。」我压抑了太久，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这晚，楚天坐在我的身旁，听我诉说那曲折婉转的故事。
我没有留意他的表情，只记得他陪着我沉默了好久，最后说：
「盈盈，是他不懂得珍惜。」
11
不久后，游学签证下来了，我与楚天告别。
分开前，楚天说：「盈盈，如果将来，你我有缘再见，那……」
但他最终没有把话说完。
或许他知道，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又如何会有更远的「将来」？
在 Y 国的日子，我过得颇为充实。
学习、打工……，每天我都把行程填得满满的。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我已然很少想起顾程。
我想，那段感情，终于在我的心里渐渐成了过去式。
在一个雨后的傍晚，我走出校门，竟遇见了楚天。
我震惊不已，他却笑得开怀。
他说我出国后不上微信，换了号码，他只好来学校门口碰碰运气。
他的旅行签证只有七天，这是第四天，再等不到我，就只能黯然回国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模糊。
这些年里，我以为不会有人真正在乎我。
我以为我习惯了被忽视，但我却在见到楚天的这一刻破了防。
他说我离开大理后，他忽然觉得大理异常冷清，就回了上海。
重新回归了都市生活，忙碌之余得了几天空，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于是就飞来了。
后来的三天，我请了假，陪他一起探寻 Y 国的风景。
他走时，我到机场为他送行。
在来来往往的人潮里，他站在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已放下了上一段情感。
看着楚天深邃明亮的眼睛，我忽然在想，他那些望向我的热烈，真的仅仅是因为友情？
最终，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12
不久后，我完成了进修，接受了一家公司的邀请，回到了苏州。
我换回了国内的电话，重启许久不用的社交软件。
当初带着与过往告别的想法，把自己过成一座孤岛。
而今一切归于平淡，我不再介意面对曾经种种。
只是没想到，回国不过两日，我就在楼下遇见了顾程。
大半年不见，他依旧衣着笔挺、帅气光鲜。
如果不是他明显消瘦的身形、眼底沉重的黑青和疲惫黯淡的眼神暴露了他的颓废和失意，我也会和旁人一样，以为他过得很好。
只是为什么？
他找回了他的白月光，仍然不幸福吗？
顾程久久未说话，只是紧紧地看着我。
我看见他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
我怔住了。我从未看过他流泪，哪怕是白苏走的那年。
过了好一会，他说：「盈盈，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我有些错愕，这句「我好想你」实在太暧昧。
我不认为已和白苏重修旧好的顾程，还有理由对我说这种话。
我微笑着，淡淡地说：
「顾程，你这样一个人来见我，还说这样的话。如果白苏知道了，我怕她会误会。」
顾程闻言一愣：「盈盈，我和白苏已经……」
我不明所以，但是并没有了解的欲望。
我离开后，他们故事究竟如何续写，都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只知道，我已经放下了顾程，放下那份不值得留恋的爱情。
「不好意思，顾程，你和白苏现在的事我不是很想知道。」
顾程的表情有些难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静静地站了好一会，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近况，我就找了个理由与他道了别。
时隔近一年，再见到顾程，要说心里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还好挥手道别后，心中沉闷的感觉，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13
周五晚，楚天从上海来苏州找我。
在 Y 国相见后，楚天就与我保持着联系。
从前就与他颇为投缘，相处越久越是觉得他不经意间，总能带给我温暖。
我是在公司楼下见到他的。
他西装革履，交叠着双腿，倚在大堂沙发上，随性却不失稳重。
面容出众气质斐然的他，引来一众往来女生频频向他侧目。
我第一次见他着正装模样，竟也有些看呆了。
他抬起头看见我时，脸上的几分疲惫随即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走向我，眼里含着笑。
看着他，我的心情忽然明媚了起来。
晚上，我带着他到我居所旁的酒店办理入住，竟在大堂遇上了顾程。
他与几个人从酒店餐厅走出，貌似刚谈完工作。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貌似有些意外。
然后他就看到了我身边的楚天，脸上忽然出现了愠色。
他匆匆和身旁人道别，大跨步朝我走来。
我想他或许误会了，毕竟大晚上的，一对男女来酒店开房，难免会产生一些联想。
果真，顾程来到我面前时，情绪有些激动。
他拽着我的手腕，把我从楚天身边拉了过去，有些生气地问道：「盈盈，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被他拽得有些疼，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两步，不觉有些恼：「顾程，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天挡在我面前，阻止顾程靠近的步伐，语带薄怒：「这位先生，请你客气一点。」
顾程看着楚天，愈加生气地质问：「盈盈，他是谁？」
看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有些烦躁。
且不说是他误会了我，就算我真的与别的男人开房，凭他已成过去式的前任身份，也没资格管我不是吗？
「我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你不觉得你越界了吗？」
语毕，顾程似忽然醒悟一样，安静了下来。
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他才一脸受伤地转身离去。
我一时心绪难平。
直到楚天轻轻抬起我的手，为我检查被抓红的手腕，我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14
办理完入住，我陪楚天闲逛，感受苏州的夜。
只是，顾程离开前的样子，时不时就在我脑海中浮现。
有种压抑的情绪，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楚天见我整晚情绪低落，渐渐沉默，最后干脆停下脚步，站到了我面前。
他问我，是否还放不下顾程？
我摇了摇头
「我和顾程，曾经彼此温暖，相依前行。若不是不小心偏离了友情的路，掺杂上人世间最复杂的情爱，我和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尴尬的境地。我并非对他余情未了，但难免有些惋惜过往情谊。」
楚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渐渐扬起了唇角。
然后他抬起手，安抚似地摸了摸我的头。
15
夜深了，与楚天分开后，我回了自己的住处。
在门外，竟遇到了顾程。
他身上有酒气，低垂着头，倚在墙边。
见了我，他站直身，走到我面前。
我能感受到，他那双满是猩红的眸子里压抑着痛苦。
回国后顾程的举动，我真的看不懂。
「盈盈，我爱你。」顾程忽然说：「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怔怔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说，我走了以后，他的确重新与白苏在一起了。
可是相处后，他却怎样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
直到那时他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变了。
他们已经找不回从前的甜蜜与恩爱，反而陷入无止境的争吵和折磨。
后来，他眼前是白苏，脑海却是我的身影。
他想起与我那平淡温馨的日子，觉得那才是他真正喜欢的生活。
于是，他越发思念起我来。
他才发现，经过这些年，他真心喜欢的那个人，早就变成了我。
只是我就像是他的空气，寻常时候浑然不觉，失去时方知珍贵。
他知道我离开了苏州，纵使每天疯狂思念我，却没有勇气找我。
久而久之，白苏厌倦了那种争吵不断的日子。
两个多月前，他们两人终于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回，才结束了这段为期三个月的情侣关系。
他说：「盈盈，我爱你，真的爱你。你可以不可以原谅我？」
在大理的那段日子，我按捺不住己心，曾不止一次希望顾程能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他爱的是我而不是白苏。
可惜当时顾程转身就走向了白苏，留我独自舔舐心上的伤口。
而今，痛已淡去，伤口已愈。
他却出现了，还说他真正爱着的人是我。
在因为前女友摇摆不定，在我绝望离开半年后，在与前女友复合三个月后，
他说，他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我？
这是怎样的一个笑话？
如果他从始至终都爱着白苏，那至少我还可以敬他一句「专情」。
可他摇摆不定，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清，我反倒为自己的过往觉得不值。
我没有半点欣喜，反倒觉得有些可悲，忍不住旧事重提。
「顾程，你说你爱的是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很相信。」
顾程闻言有些着急，向我迈近了两步：
「我承认这些年，我对白苏有些意难平，毕竟她曾是我的青春里的缺憾。所以她回来时，我犹豫了，动摇了。是我一时糊涂，对不起，盈盈，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苦涩地笑了笑。
「顾程，这些话，如果你在我离开苏州前就说，那我一定会非常高兴。可是过了那么久，我已经对你不再有所期待。况且，如果你对我的爱，必须要在别人的怀里才能看清，只能证明那太浅薄了。所以顾程，我不可能再回头了！」
看着顾程一脸难受的样子，我承认，我的心并不好受。
后来，我帮他叫来了代驾，目送他离去。
16
一晚烦躁多梦，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好久，我才挣扎地起了床。
毕竟这是楚天第一次来苏州，作为东道主的我理应带他四处走走。
我到酒店大堂时，楚天已等在那里，身旁有个俏丽的女生正缠着他要微信。
看到我走进来，楚天扬了扬眉，对那女生说道：「看，我女朋友来查岗了。」
然后他一把将我拉了过去，牵着我的手，对那女生说：
「我女朋友家教很严的，不方便给你微信。不好意思。」
那女生看我点了点头，才悻悻地离去了。
直到那个女生走远了，他牵着我的手依然未松开。
有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被他牵着的手径直往上蹿，到了心里。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接下来的周末，我带着楚天游起了苏州。
从意国到苏州，他总是任由我领着，带他逛逛这里，游游那里。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很是惬意，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都觉得无比安逸和舒服。
他回去前，问我想不想他来苏州发展。
我一直都知道，楚天是理性派。
上海是他奋斗了数年的地方，资源人脉都在那里。
从大理重回上海工作，他亦是得心应手，前途一片向好。
今天他却问我这样一个问题，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心忽然就乱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我脸微微发烫，低头不语。
他轻轻地笑了笑，最后轻声说：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楚天回去后，没有再向我讨要答案。
倒是我自己，时常想起他离去前那隐晦的表白，频频失了神。
我并不觉得理智如楚天，会愿意为了我而离开上海。
但我也不止一次想，若我回答「是」，那他是不是真的会来。
17
几天后，白苏约我吃饭。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尴尬，但我依然应约前往。
这天，白苏告诉我，她要回美国了。
她说自己其实不是很想面对我，可是她有些话必须要告诉我。
她说，我离开苏州后，她很快便和顾程复合了。
她原先是很得意，觉得自己赢了，终于把顾程抢了回去。
却没想到，她和顾程复合之后，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反而是一地鸡毛。
顾程和她都变了，他们两个人，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
何况顾程，对着她时常心不在焉，甚至有几次还会对着她叫出我的名字。
她才知道，赢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我。
因为我果决，舍得放弃一个给不起纯粹爱情的男人。
而她困于执念，坚持找回一个对爱情左右摇摆的恋人。
我笑了笑，淡淡道：「白苏，感情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输赢。我没有赢，而你，亦不算输，不是吗？」
白苏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释怀地点了点头。
这一晚，白苏没有问我会不会原谅顾程，她只是告诉了我一些事，然后与我道别。
我知道从今后，关于顾程这个人，在白苏的故事里，永远地掀了篇。
可是这一切，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18
回家路上，接到楚天电话，问我在哪？
他说他在苏州，要来找我。
我有些意外，他什么也没有说，怎么就忽然出现在苏州？
见面后，他告诉我，他已经辞了上海工作，来苏州发展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眼里含着笑。
「我想，如果要追你，至少还是得拿出点诚意来。所以，我就过来了。前阵子我忙着交接、沟通新工作和租住新居所，所以没空来见你。其实还真挺想你的。」
楚天忽然打起来直球，我有些发晕。
他真的来苏州了？为了追我？
「你要追我？」我确定我晕了，因为我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傻瓜，你看不出来吗？都那么明显了。」楚天带着宠溺的眼神，看着我笑。
「在大理就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离开后，再美的风景都觉得无趣。本以为回了上海，就能把你淡忘，可没想到还是时不时想起你。我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才飞到 Y 国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你了。等了你四天，在见到你的那一刻，世界都绚烂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沦陷了。我知道你对感情没有安全感，我会给你时间，也会尽力，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我愣愣地看着他，许多画面浮现眼前。
大理某个突然下雨的午后，他撑伞找到了屋檐下避雨的我。
他站在 Y 国的校门口，说实在想我，就飞来了的样子。
他牵着我的手对其他女生说我的女朋友家教很严。
他在苏州微凉的街道上，他脱下外衣为我披上的温柔。
一幕一幕，我的心似有什么在融化。
20
几周后，曾经乐队的好友约我，到夜色酒吧叙旧。
来了之后才知道，顾程也在。
看他们表情，想来这次约我，是顾程授意的。
我颇为无奈，但确实与大家许久不见，聚聚也是好的。
聚会结束后，顾程开车送我回去。
到楼下，正欲下车，顾程喊住了我。
「盈盈，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他语气微微颤抖。
我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
「顾程，我们认识 6 年，经历过许多才走到一起。本以为，这样的爱能无惧风雨，无坚不摧。却不想，前女友这项考验，我们没有过关。既然走散了，那就别再回头了。顾程，我祝福你，愿你未来能找到一个，让你坚定不移去爱的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21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再见到顾程。
听说他潜心创作，还拿了不少的奖项。
在电视上看见他，已经是半年多后。
彼时楚天搬到我住的小区，时不时就带着食材，来我家蹭厨房。
那天我在客厅，当顾程出现在电视上时，楚天在厨房做着饭。
我们还未真正在一起，但在楚天的温柔攻势下，那一天我想也不远了。
电视里，顾程在台上，演唱着一首新写的歌：
「相伴时光如歌，成了心底永恒……你就是我坚定不移去爱的人，只是我后来才明白……
如果时光倒流，定会早些说爱你……」
曲调哀怨，歌词忧伤，歌名叫《盈盈相顾》。
这是他第一次为我写歌，在分手一年多以后。
迟来的深情告白，终究只能化作悲伤旋律，唱给别人听了。
（完结）
番外（楚天）：
来苏州后的楚天，一改从前内敛克制的样子，变得热情主动。
他总是时不时就出现在我眼前，仿佛我才是他生活的重心。
向来与追求者保持距离的我，却一点也不抗拒楚天的靠近。
几个月后，公司安排我出差北京，为期一周。
楚天来接我下班时，我生起了逗弄的心思，告诉他我被公司外派北京了，为期半年。
楚天居然就信了。
后来几天，他情绪有些低落，郁闷都写在了脸上。
但还是细心地帮我收拾去北京的行囊，还时不时跟我谈起，他也跟去北京的可能性。
去北京那天，他送我去机场。
我站在安检入口处，看着他一脸的不舍与哀怨，实在有些好笑。
他看着我的笑脸，有些无可奈何，问我道：「盈盈，我在苏州等着你回来，有空我就去看你，好吗？」
我心里暖暖的，不忍再逗弄他，正想把只是出差七天的真相告诉他，就听到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
他有些急了，忽然拉起我的手，一把将我拥入怀里，咬着牙说道：
「不管了！反正我当你是答应了。」
好一会，他才松开怀抱，示意我快去登机。
登机时间有点近了，我转身走向安检入口。
身上还有他的余温，鼻间还有他的草木香水味。
我心底忽然涌出一股不舍，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已经成为我生命里不想缺少的存在。
从大理到 Y 国，从 Y 国到苏州，他追寻着我的脚步，慢慢地走进了我的世界。
毫不吝啬地对我展现出喜欢，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从来未曾怀疑过他的真心。
有些情感汹涌而来，我终于按捺不住，转身看向他。
他还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身旁都是匆匆过客，只有他，是我唯一注目的风景。
我朝他喊道：「楚天，你要乖乖的，等着我回去。我出差，7 天后就回来。」
他愣了两秒，原本落寞的样子消失不见，换上一脸灿烂笑颜，用力地点了点头。
七天后，楚天在机场接我。
我走近他的那一刻，听见他说：「我好想你。」
然后我看见他张开双臂，薄唇轻启：「May I？」
我看着这个时常入梦的坏人，用力地扑向了他的怀抱。
我们在人潮里紧紧相拥。
他抚着我的发，在我耳边低语：「这是不是代表，你接受我的追求了！」
我双手抵在他前胸，离开他怀抱。
他双手依旧环绕在我身后，不舍放开。
我站直身，噙着笑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踮起了脚，在他脸颊印上了一个吻。
这，就是我的回答。
他眼中的欣喜简直就要压不住。
他收紧双手，再次把我拥进了怀里，很久很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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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5 14: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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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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