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列车生存指南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春运回家的动车上，我被拉进一个名叫「欢迎来到阳人游戏」的 QQ 群。
管理员上来就发了好几条守则。
一、游戏开始后，所有乘客都会被随机划分为两个阵营：普通人、阳人。
被划分为阳人的群体，身上将随机出现 debuff。
二、阳人身上的 debuff 具有可传播性，有一定几率将普通人转化为同类。
三、游戏中将随机掉落三种道具，具体效果请在游戏过程自行探索。
四、动车将在 24 小时后恢复正常运行，只有在 24 小时后仍为普通人的乘客，能留在车内。
祝愿您，能在这场游戏里，活到最后。
1
手机传来一连串消息提示音，我点开屏幕，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加进了一个 QQ 群。
群名叫做「欢迎来到阳人游戏」。
群内处于禁言状态，只有管理员正在发消息。
「尊敬的乘客们，由于各种原因，动车将停止运行。
在这期间，欢迎大家一起加入阳人游戏。
请各位一定要牢记游戏规则，活到最后一刻。」
我对玩游戏没兴趣，第一时间就想点击退出群聊，但古怪的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退出该群」键。
管理员开始发游戏规则了。
「一、游戏开始后，所有乘客都会被随机划分为两个阵营：正常人、阳人。
被划分为阳人的群体，身上将随机出现 debuff。
二、阳人身上的 debuff 具有可传播性，有一定几率将普通人转化为同类。
三、游戏中将随机掉落三种道具，具体效果请在游戏过程自行探索。
四、动车将在 24 小时后恢复正常运行，只有在 24 小时后仍为正常人的乘客，能留在车内。
其余规则，请您在游戏过程中慢慢探索。
祝愿您，能在这场游戏里，活到最后。」
……
「靠，这什么玩意?」
「没听说过这种游戏啊，乱七八糟的。」
「谁把我拉进这个群的？」
「不对啊，QQ 群又不是微信群，没办法拉人的啊？」
「你们都在这个群里?我看这群里有 83 个人，该不会这一整车厢的人都在里面了吧？」
整个车厢乱成一团，我谨慎地打量着每个人。
作为春运返乡的列车，这趟车理所当然地挤满了人，呼吸间都能闻到熙熙攘攘的人味。
衣着得体的白领、戴着耳机专注于手机的学生、拖家带口的男人女人……如沙丁鱼被在密闭的罐头里。
此时大部分人都边刷着手机，边狐疑地望向身边的人，健谈一点的主动向左右询问，「你们也被拉近那个群里了？」，内向一些的也竖起耳朵，旁听起他人的反应。
这时，忽然跳出消息提示我有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是一个黑色山羊头像的人。
有点眼熟……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这就是刚刚那个游戏群里的管理员。
犹豫了一会，我还是点了通过键。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正在随机生成您的身份数据。
正常人概率：60%
阳人概率：40%」
2
「生成完毕，您的身份为：正常人。
注意：身份状态并不固定，每隔 8 小时将刷新一次。
注意：每次状态刷新时，阳人有 20% 概率死亡，20% 概率自愈；正常人有 30% 概率转化为阳人。
注意：请不要向他人泄露自己的身份信息。」
与此同时，车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放眼望去，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咳嗽。
他们脸色带着不自然的红晕，神情有些痛苦，眉头紧皱，还有几个开始四处找人借纸巾擤鼻涕。
有点像感冒的症状……
我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的人，刚刚上车时我可没发现这么多感冒的人，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
这时，我忽然想起刚刚看到的游戏规则：
「被划分为阳人的群体，身上将随机出现 debuff。」
再联想到刚刚管理员莫名其妙发给我的身份生成信息，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这些人抽到阳人身份了?
我心头一凛。
不但能强制将人拉入 QQ 群，还能让人忽然患病，这个游戏不对劲!
我立刻撇去吊儿郎当的心情，将管理员发的游戏规则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阳人能传染……只有正常人能留在车里……阳人有 20% 概率死亡……」
所有规则都明明白白地在告诉我，阳人非常危险!
我必须努力保持自己的正常人身份，才有概率从这趟诡异的动车中生还。
我小心翼翼地记下了所有有咳嗽流鼻涕症状的人，并暗暗地将自己埋进大衣里，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约莫过了五分钟后，动车广播忽然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身份信息已全部生成完毕。
检测到有部分乘客未能及时领取自己的身份，请在倒计时结束前，通过管理员的好友申请，及时获得身份信息。
10、9、8……」
部分人此时已收起手机，用警惕的目光望向周围；但更多人还是一脸懵逼，无法理解车内广播到底在说什么。
斜前方是个三十来岁身材健壮的男人，此时脸上有几分和冷峻外貌不符的茫然。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伸出食指在屏幕点了几下，又转头像在向谁征询意见一般地嘟囔着，「游戏？什么游戏啊？我没玩过啊。」，忽而又有些警惕道，「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吧？」
「……3、2、1。」
冰冷的机械声停止了，我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拒不合作的健壮男子。
出乎意料的是，男子身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稍微松了口气，原本还有些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惩罚机制，但看样子这动车倒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危险嘛。
这时，广播传来沙沙的电流声，过了一会，一个有些沙哑古怪的嗓音响起：
「嘶嘶……动车即将靠站……嘶……请未抽取身份牌的乘客下车……滋……」
那声音粗粝而阴沉，混着嘈杂的电流声，让人心生不安。
健壮男人听到广播声后脸上登时闪过一丝错愕，又迅速转而愤怒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游戏啊？凭什么强制参加？我付了车票钱的，凭什么让俺下车？这是在搞什么玩意！乘务员呢？我要投诉！」
他愤怒地挥着胳膊，车厢里还有三四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看样子，拒绝抽取身份的不止健壮男一个。
就在这时，我听见车后方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3
乘务员的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整个车厢忽然变得诡异地安静，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穿着血红色的工作服，身体像被拉长了的面条一样，有两三米高。
她的脖子将近一米，像一条毒蛇一样游弋晃荡着。
长脖子上吊着一颗诡异的黑色山羊头颅，羊头上有五双猩红的眼珠，冷冷地望向车内各个角落。
在被那诡异的红色眼睛扫过时，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这是什么东西?怪物?怪物!这趟车果然不正常!
我咬住嘴唇让自己不喊叫出声，以防引起怪物的注意。
车厢里传来短促的尖叫，但很快被止住；隐约还能听到抽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亲眼目睹这一怪物的瞬间，再迟钝的人也都该意识到这趟车的不对劲了。
此时每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尽量凝神屏息缩成一团，不引起怪物的注意。
我心里有些庆幸，幸好这个车厢里的都是有脑子的正常人，没有出现像电影里那种大喊大叫的猪队友。
一开始站出来的那个健壮男此时僵在了原地，整个人抖得像筛子，面色一片惨白。
恐惧、担忧、好奇、幸灾乐祸……各种视线汇聚在他身上。
「哒、哒、哒。」
乘务员离他越来越近。
「乘、乘务员同志，我现在就抽，抽那个什么身份。」
男人倒退了几步，脸上混杂恐惧和讨好的笑容，「我现在就抽，我之后一定会配合你们的!」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阵狂点。
然而，下一秒，健壮男僵住了，「好友申请呢？怎么消失了?这……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乘务员同志，乘务员大姐!我一定会配合的。」
男人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双腿都在发颤，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走到自己面前。
我有些不忍地别开了视线。
「尊，敬的，乘客……滋、滋滋……」
从那黑山羊头颅的嘴里发出了沙哑阴沉的声音，和先前广播里听到的非常相似。
「检测、到您无身份、信息，滋滋……请您现在、滋……跟我下车，滋滋……」
与此同时，广播中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动车已到站，请所有无身份信息乘客在此下车……」
就只是让他们下车?没有其他惩罚措施?
健壮男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出现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好好，我现在就下车，现在就下去!」
说着他片刻也不敢停留，立刻拖动那两条发软的腿朝车门跑去。
另有三个面色苍白的人同样朝着车门走去，应该都是没有抽取身份信息的。
车里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几人有些磨磨蹭蹭地走到车门边，在乘务员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没有听到惨叫声，也没有传来什么血腥的味道……
我坐的位置离车门有些距离，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能通过声音和味道来大致判断。
所以他们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地下了车?
我有些诧异。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还不如也学着他们，不抽身份牌不参与游戏，这样就能平平安安下车了。
留在车里的危险可比中途下车大多了!
我看到周围有几个人，脸上是和我同样的疑惑。
过了十几秒，忽然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我、我也要下车。」
他说着，飞快地扫了乘务员一眼；见乘务员没有反应，又试探性地朝车门位置走了两步。
见乘务员真的没有要阻止自己的意思，西装男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西装男我有些印象，先前咳嗽擤鼻涕的人里就有他。
他应该生成过身份信息，是「阳人」才对。
他是看下车的人没受到惩罚，所以想跟着蒙混过关?
不知为何，对于西装男这一浑水摸鱼的行为，乘务员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在西装男之后，又有一对小情侣也跟着下了车。
乘务员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对劲，他们真的能这么顺利地下车吗？
车厢外面，真的会是我们所熟知的世界吗？
我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朝车门走去。
4
即使背对着乘务员，我也能感受到那猩红眼珠落在我背后的阴邪视线。
我努力让自己无视那视线，步伐坚定地走到车门边。
然而，车门外一片黑暗，我什么也没能看见。
黑暗，静寂，悄无声息，看上去似乎有危险蛰伏……
按理说，车站外面应该有灯光的才对。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外面照去。
但不知为何，灯光完全无法破开车外浓郁的黑暗，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所处的是 3 号车厢，按理说前面应该还有个 2 号车厢才对。
可此时，这节车厢却像是被从整个动车上生生截下来了一般，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车厢。
我又在原地探头探脑了一会，直到听见广播传来「动车即将启动，请所有乘客返回自己座位。」的声音，才不得不死心，往车厢内走去。
然而，就在我回头的一刹那，眼角余光扫过车外，似乎有什么亮起来了。
我惊惧转身望去——
车外亮起了无数红色的小点，宛若一片灯海，照亮了暗夜。
那是什么东西？
我扒在车门上努力朝外看去，就在这时，我的肩头忽然被碰了一下。
我下意识转头望去，一颗长满眼球的黑山羊头颅忽然在我面前无限放大!
乘务员站在原地，脖子伸得很长，用那山羊头颅碰了碰我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道，「尊敬的、乘客，滋滋……请您现在、滋……立刻回到座位……」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从大脑中生生掏出来甩空。
我宛若行尸走肉般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知道门外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不是红点!也根本不是不是什么红灯笼!
眼睛!
车门外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山羊的眼睛!
4
惊魂未定地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邻座的乘客忽然递了张纸条过来。
我瞄了他一眼，是个年轻男生，看上去白白净净，估计是刚放假的大学生。
纸条上有些潦草地写着，「你看到门外有什么东西了吗？」
我脑海中迅速思索了一番。
从刚刚到现在没有看见他咳嗽，很大可能是「正常人」。
虽然还不知道之后的游戏内容会是什么样的，但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我决定卖他个人情。
「具体没有看清，但看到了很多和乘务员眼睛很像的红点。贸然出去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又跳出了消息提示音。
「阳人游戏正式开始，现在进入阳人的感染时间：
请所有乘客向管理员私发一条信息。若您的身份为正常人，请发送 1。
若您的身份为阳人，则请输入除本人以外、您所在车厢的任意乘客座位号。
若输入的乘客号为正常人，则您有 50% 概率将其感染转化为阳人；若输入的乘客号为阳人，则试做无效选择。
注意：如有多位阳人输入同一正常人乘客座位号，则按信息发送先后顺序进行感染判定。
前一位阳人感染失败，则顺延至后一位；前一位阳人感染成功，则其余阳人视作无效感染。」
消息刚发出来，立刻就有人放下手机，警惕地看向四周。
我的心脏也立时提起来了。
最开始发布的规则里提到过，阳人可以感染正常人，当时我还思考过究竟是如何感染的，没想到答案公布得这么快。
仅仅是向管理员发送座位号，就能指定一个人进行感染。
这节车厢粗略看去有八九十个人，只有极个别几个看起来是亲人、朋友、同学关系，其余大部分人都是素不相识。
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随机选一个人进行感染，大部分人会如何抉择?
我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词：枪打出头鸟。
越惹眼，越让人留下印象的，就越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跑到车门边又折回来的举动，手心里暗暗捏了把冷汗。
希望不要因此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我心里有些慌乱，面上却一派平静，向管理员发了个「1」之后，就坐在原地偷偷观察起了周围的人。
那些一直心虚地左顾右盼的人，有很大可能是阳人，正在寻找感染目标……
5
约莫等了五分钟后，群里又有了新的消息。
「所有乘客均已发送信息，现在开始进行感染判定……
判定结束，请私聊管理员获得感染报告。」
我火急火燎地点开了报告。
「尊敬的乘客，检测到共有 3 名阳人尝试对您进行感染。
您的检测结果是：正常人。
恭喜您躲过了感染。」
我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果然，先前我跑去门边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所幸我运气够好，居然没被感染，之后一定要低调一点做人。
车厢里有不少人，此时都跟我一样露出庆幸的表情，也有一些人神色晦暗不明，但又按住不发。
不知道这一次任务下来，会有多少正常人被感染成阳人……
几分钟后，群里很快发布了新任务。
「属于阳人的时间已经结束，现在是时候进入审判的时刻了。
所有正常人们，你们反击的时候来了。
请所有乘客向管理员私发一条信息。若您的身份为阳人，则发送 1。
若您的身份为正常人，则请输入您所在车厢里，您认为其身份为阳人的乘客座位号。
可以输入的座位号无上限，但每正确输入一个阳人座位号，您将获得 1 积分；每输入一个正常人座位号，则倒扣 2 积分。
获得最高积分的乘客，将得到一份神秘大礼包，礼包内容敬请期待。」
神秘大礼包?
我忽然想起游戏刚开始时，管理员发的规则。
「游戏中将随机掉落三种道具，具体效果请在游戏过程自行探索。」
这个神秘大礼包里面装的，极有可能就是游戏道具!
6
想到这里，我立刻振奋了起来。
从游戏一开始，我就一直暗暗在观察周围的人，并默默记下有阳人嫌疑的乘客，这次任务对我非常有利!
「02A 02C 03F ……」
我飞快打下长长一串文字发了过去。
10 分钟后。
「所有乘客均已发送信息，现在开始进行积分判定……
判定结束，恭喜 04C 乘客获得最高分!
恭喜 04C 乘客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那一瞬间，车上所有视线全部向我汇聚而来，我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管理员这个老六，居然把我的座位号报出来了!
我还想着之后要低调做人呢，现在好了，直接成了人群的焦点。
我如坐针毡，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神秘大礼包能靠谱一点，别让我得不偿失了。
「哒、哒、哒。」
乘务员推着小车走到我的面前，小车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恭喜您，获得、滋……神秘、滋……大礼包一份。」
顶着乘务员诡异的视线，我默默将礼物盒拆开一条小缝，手伸了进去。
出乎我意料的是，里面放着的居然是 1 个口罩，一枚药片，和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东西。
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特制口罩：正常人可使用，佩戴后 6 个小时内，降低 50% 被感染率；
特制药片：阳人可使用，增加 50% 治愈概率；
特制检测剂：可指定一人，获得对方身份信息。
注意：口罩佩戴不满 6 小时摘下，视作自动废弃，之后再次佩戴将不再起效。
注意：药片只能供一人服用，若掰成多片、泡成药水供多人服用，则药效为零。
注意：使用检测剂时，必须获得被检方的唾液样本。」
这一瞬间，我心跳如鼓。
赚大发了！
乘务员刚一走开，离我最近的几个乘客就围了过来。
「姐，你这礼物盒里都装了什么？」旁边的大学生最先挤过来，半个人都要贴在我身上了。
「这里面该不会就是规则里说的游戏道具吧？」一个戴金丝眼镜，颧骨有些高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有点好奇里面都有什么。你看我们现在这一车人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只是想好好回家过个年，就莫名其妙地被卷进这种怪事里。我也没有要道德绑架你的意思，只是这种情况下大家团结起来，活下来的机会才能更大，你说是不是？你看，能不能让大家也瞅瞅礼盒里装了什么，也好心里有个底。」
我看向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的话有条有理，让我一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点。
最重要的是，边上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
虽说各个语气都很和善，但眼神中还是不经意透出几分艳羡。
如果我拒绝了的话，保不齐就会被某个人记恨上；但直接坦白，又极有可能引起他人眼红。
顶着周围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从礼物盒里拿出，摊开手掌，向他们展示手里的物品。
7
「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啊。」
「我知道，我在医院里看到过，好像是什么检测试剂盒。」
「这是干什么的？怎么奖励了这么个东西?」
看着周围七嘴八舌的人群，我解释道，「这个试剂可以指定一人，测出对方究竟是正常人还是阳人，测试时需要用到对方的唾液样本。」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一点，我又补充道，「我手指一碰到这个东西，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它的使用方法。我猜测这应该就是规则里提到的游戏道具之一。」
「这?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一个中年女人迟疑了片刻道。
确实，试剂盒算得上是三种道具里最鸡肋的了，毕竟这一车厢有那么多人，单单测一人根本没什么用。
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是啊，毕竟游戏才刚开始，哪能一下子就送好东西呢？这个试剂盒我也不太用得到。你们要真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小姑娘，你真的只拿到了这个东西?这盒子里该不会还偷偷藏了东西吧？」中年女人一脸不信任。
我佯装恼怒道，「你不信的话，自己看啊！」说着便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女人狐疑地将礼物盒拆开，然而里面果真空空如也。
「好吧。」她悻悻道。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等到那些人终于都散了，我才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礼物盒里确实没有东西。
在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我偷偷将口罩、药丸、小纸条塞进了外套的袖子里，只抛出了相对最没用的检测盒做诱饵。
幸好我大学学过魔术，手速够快；也幸好现在是冬天，袖子够长够厚。
我收敛心神，准备迎接下一个任务。
然而，就在此时，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哒」的声音。
七八个长着黑山羊头颅的乘务员，一起挤了进来。
8
「紧急隔离，紧急隔离!现在开始对本车厢内的阳人实施紧急隔离!
所有上一轮游戏中被举报过的阳人，请跟随乘务员前往隔离车厢!
以下是将被实施隔离的阳人名单：02A 02C 03F 05C 06D……」
随着一串长长的名单从广播中传出，车厢里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下意识跳起来，似乎想要逃跑；有人崩溃地看着周围的人，质问道，「是不是你举报的我？是不是你?」；有人恐惧地望着朝自己走近的乘务员，哭着问，「你们想把我带去哪里隔离?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家!」；还有人直接一把推开乘务员，冲着车厢外跑去……
一片嘈杂。
我狠狠心，闭上了眼睛，选择眼不见为净。
过了不知多久，车厢终于恢复平静后，我才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望着四周。
少了大概一半的人，车里顿时冷清了许多。
那些人都被乘务员带走了，至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广播再次响起。
「第二轮任务已完成，恭喜车厢内所有幸存玩家。
下一轮任务将在 8 小时后开启，在此之前，我司将为所有乘客提供免费的食物，请乘客们尽情休息。」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乘务员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食物香气在整个车厢蔓延。
小车上放着各种中式菜肴，有卤肉、煎排骨、红烧肉、肉汤等等，不知用了什么香料，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明明上一秒还在为生存而担忧，但在闻到这香气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将灵魂都蒸腾了的渴望席卷而来，我忽然忘掉了一切，只想先把肚子填饱。
其他人显然也是如此。
「你好，要一份卤肉饭。」
「我要一碗肉汤!」
「排骨给我多打一些，还有红烧肉也是!」
……
小车终于推到我面前时，我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那一盆肉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金色的，好像是个戒指……
我忽然打了个寒颤，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猛地清醒了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正身处如此诡异的列车、如此诡异的游戏里，我却忽然忘掉了一切，只想着吃东西？
更别说这东西还是由那可怕的山羊头提供的，指不定加了什么料。
为什么刚刚我会突然失去了理智和冷静，只剩下了食欲？
更重要的是……
这个戒指我有印象!
任务最开始时，被赶下车的那个强壮男人手上，就戴着这样的戒指!
而现在，他的戒指却出现在了汤里。
我回想起车门外闪烁着的无数黑山羊之眼，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难道，他在下车遭遇了那群黑山羊后，又回到了车里？
以食物的形式……
我不敢细想，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了，我在减肥，不能吃肉。」
山羊头颅飘到我面前，五双眼珠咕噜噜地望向我的脸，似乎在验证我话中我真假。
冷静，不能表现出害怕，不能叫出声……
我咬着唇瓣，直视着那五双红色的眼睛。
过了一会，乘务员推着小车走开了。
9
8 个小时后。
「所有乘客身份状态已更新，请私聊管理员获得新的身份信息。
注意：身份状态更新时，当前身份为阳人的乘客有 20% 概率死亡，20% 概率自愈，60% 概率保持阳人身份；
当前身份为正常人的乘客有 30% 概率转化为阳人，70% 概率保持正常人身份。」
「正在随机生成您的身份数据。
检测到您当前身份为：正常人
生成正常人概率：70%
生成阳人概率：30%」
「生成完毕，您的身份为：阳人。」
看着手机里的结果，我嘴角一抽。
就 30% 的概率，居然还是让我给碰上了!
我还沉浸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的情绪里，忽然听到几声压抑扭曲的喘息声。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脸色涨得通红，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剧烈地挣扎着。
半个车厢的人都惊恐地望着他，他眼白渐渐上浮，瞳孔扩散，嘴巴长得很大……
很快，就有一个乘务员过来，将尸体带走。
身份为阳人的乘客，有 20% 的概率死亡……我想起了规则里的内容。
那一瞬间，我默默将那颗小小的药丸攥在了手心里。
游戏还在继续。
身份全部生成完毕后，群里开始出现新的任务。
「检测到上一轮游戏中，本车厢未能找出所有隐藏的阳人，存在阳人幸存者。
本轮游戏中，所有阳人将获得晋级。
晋级后的阳人身上将不会再出现明显 debuff。」
「第三轮任务发布：
请所有乘客离开自己原本的座位，任意寻找一名乘客组成搭档，坐到对方身边。
若组合情况为正常人——正常人：则双方都能安全渡过此关；
若组合情况为阳人——正常人：则正常人将被感染为阳人，阳人将提升 10% 治愈概率。
若组合情况为阳人——阳人：则随机一方将会暴毙，另一方将获得随机道具＊1。
任务开始，现在你们有 10 分钟的时间寻找搭档。
10 分钟后未能找到搭档者，将从本次列车中驱除。」
所谓驱除，大概率就是「抹杀」的意思吧……
我的面色有些发白。
如果我找到的搭档是阳人的话，那我就有 50% 的概率会死；
如果对方是正常人的话，那就相当于我在主动害人。
不管是哪个选项，对我来说都有些过于沉重。
我虽然算不上特别品德高尚的人，但也是个根正苗红的良好市民，红灯都没闯过几次。忽然让我做这样的抉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所有阳人都晋级为无症状者了，光看外表和正常人无异，我根本无法区分谁是正常人谁是阳人。
尽人事，听天命吧。
犹豫半天，我决定随便挑一个人，结果如何就看上天安排了。
车厢里此时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观望，寻找队友。
我也站起身，打算在这些人里挑一个倒霉蛋组队。
就在这时，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年轻女孩子走到我面前。
「小姐姐，我们组一队吧。」女孩脸上挂着温和而不失清爽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很有好感。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警惕地看着她，问道，「理由?」
「理由就是，我觉得你是这车人里最有可能是正常人的。」女孩淡定地分析道，「上一轮游戏你是 MVP，证明你上一轮的时候肯定是正常人。也就是说，这一轮你有 70% 的概率依旧是正常人，这个概率足够我赌一把了。」
她的脸上满是自信。
我的心里却是泪流满面：妹子，你赌得很好，下次别赌了。
我沉吟一会，又道，「可我为什么要跟你组队?万一你是阳人，特地来坑我的呢？」
「你不是有那个试剂盒吗？你用它测一下我不就得了。」
「那个试剂啊……」我抬头望天，「刚刚已经被人拿走了。算了算了，我相信你，希望你之后不要后悔就行。」
后半句话我说得很小声，心里有些发虚。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传染对方，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爱惜自己的小命。
10
几分钟后。
当任务结束，管理员私发每个人结果时，坐我旁边的女孩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而我只是心虚地将头扭到一边。
忽然，车厢里传来「砰——」一声巨响。
随后又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我亲眼看到，坐在我左前方的那个男人，浑身像灌了太多气的气球一样，「砰——」地炸成了碎片。
鲜血和肉块四溅，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回荡在整个车厢，犹如人间炼狱。
而乘务员的高跟鞋优雅地踩过尸块，将礼品盒分发给这些死去的人的邻座乘客。
阳人和阳人搭档，随机一方将会暴毙，另一方将获得道具＊1。
差一点，我就可能成为这些炸开的血肉之一……
我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逃离这个车厢。
此时，动车里剩下的人，正好 30 位。
广播里忽然传来欢快的音乐声，怪异的音乐播了一会后，那沙哑阴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第三次游戏结束，检测到本节车厢内剩余阳人数量不足 10 位，本次游戏将直接进入最后一轮。
最后一场游戏将在 8 小时后开始，游戏开始前我司将提供免费食物，请乘客们养精蓄锐，为最后一轮游戏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乘务员再度推着那满载肉香的小车走入车厢内。
按理说，在见证了那样血肉横飞的场面后，所有人应该都没什么胃口才对。
但推车上的食物有着某种仿佛能蛊惑灵魂的魔力，光是闻到它的香味，就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给我来一份青椒炒肉盖饭!」
「我要小酥肉，大份的!」
「肉汤，多给我盛一点!」
……
我感觉嘴巴不断分泌出唾液，肚子也咕咕地开始叫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气，要是能喝上一口暖乎乎的肉汤……
「肉汤!我的汤!」
坐我边上的年轻女孩迫不及待地伸手将汤接过，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她吃得毫无形象，几乎是在往嘴里硬灌，嘴巴都被烫得破了皮。
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把整碗汤都吞了进去。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饿了十几天的野兽。
这汤肯定不对劲!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的意识恢复冷静，警惕地看着那正在冒着香气的餐车。
「这位、乘客，滋滋……请问您，滋滋，吃什么……」
长脖子吊着黑山羊头，贴在离我的脸只有一寸不到的位置，五双红色的眼珠一齐望向我。
我双唇发白，但还是颤抖着说道，「我现在还不饿，先不吃了。」
黑色山羊望着我，嘴角一点点咧开，幅度越来越大，我看见山羊的那张血淋淋的大嘴里，有七八排歪歪斜斜的牙齿，正慢慢朝我靠近……
「好的，尊敬的乘客，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旅途。」
它说。
随后，山羊乘务员推着小车离开了。
望着它离去的背影，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11
为了养精蓄锐，有更好的精力应对最后一轮游戏，不少人都趁着这个时间打起了盹。
车内一下变得很安静。
打量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我才偷偷拿起药丸，塞进嘴里。
苦味在我的口腔里蔓延。
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小时，离最后一场游戏开始还有两小时。
我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眼罩、针织帽、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将那个特制口罩戴上，定了个 1 小时 58 分钟后的闹钟，随后合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睁开双眼时，我发现边上那女孩正用探究的目光地看着我。
「你怎么睡觉还戴口罩的?」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我有鼻炎，睡觉时戴口罩能缓解一些。而且我睡觉的时候，就喜欢裹得严严实实的。」
说着，我开始慢条斯理地脱掉针织帽、外套和眼罩。
不必说，这些都是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忽然戴上口罩，显得不那么突兀。
女孩目光闪烁，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群里有新消息了。
「所有乘客身份状态已更新，请私聊管理员获得新的身份信息。
注意：身份状态更新时，当前身份为阳人的乘客有 20% 概率死亡，20% 概率自愈，60% 概率保持阳人身份；
当前身份为正常人的乘客有 30% 概率转化为阳人，70% 概率保持正常人身份。」
我手心冒汗，紧张地点开了和管理员的私聊界面。
「正在随机生成您的身份数据。
检测到您当前身份为：阳人。
检测到您已使用道具：特制药丸＊1，治愈概率+50%
检测到您已使用道具：特制口罩＊1，被感染率－50%
生成正常人概率：70%
生成阳人概率：30%」
「生成完毕，您的身份为：正常人。
注意：当动车恢复运行时，只有身份为正常人的乘客，能留在车内。」
劫后余生，望着管理员发来的这几条消息，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不，不能高兴得太早，还有最后一关，撑过这一关才能真正活下来。
我努力收敛外泄的情绪，让自己专注于接下来的挑战。
我已经算是极幸运的了，而这节车厢里，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
「砰——」「砰——」「砰——」
又是几声血肉炸裂的声音，车厢里隐约传来抽泣声。
但更多的，却是麻木。
因为我们都清楚，如果不能撑过最后一关，那下一个死去的就会是自己。
这种时候，没有人能再分出多余的同情心。
此时，整个车厢里只剩下 24 个人。
「恭喜各位乘客迎来最后一轮游戏：静默者。
游戏开始后，所有乘客将被隔离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法移动，也无法主动与其他乘客沟通。
本轮游戏内容非常简单：活过 8 小时。
这 8 小时里，乘务员将为大家提供食物、水、药物等必备物资，但不再是免费供给，需付出一定的报酬方可获得。
衷心祝愿各位乘客都能顺利度过这 8 小时，活到最后。」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我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活过 8 小时?
这个任务，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
等等，该不会这 8 小时里会突然跳出什么怪物来攻击我们吧？
我下意识地想看看其他人什么反应，结果见他们各个也是面面相觑。
「喂，你怎么看——」
我低声询问邻座的女孩，正想靠到她耳边，却发现我们中间，不知何时像是隔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我像被关在一个玻璃的笼子里，根本没法碰到她。
女孩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嘴巴张开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完全听不见。
看来，这就是「静默者」的意思。
所有乘客都被封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彼此间不能交流。
虽说情况有些古怪，但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我决定先静观其变。
12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期间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我注意到一些乘客看上去有些焦躁、坐立不安，但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异状。
「咕噜噜——」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了。
这一次，车上只有三种货物：肉干、矿泉水、白色药片，药片旁贴心地放着一张小纸条：阳人服下后，有 50% 概率痊愈。
「我!我要一片药!」当即有个人高高举起了手。
嗯？我怎么忽然能听到其他人发出的声音了?
难道只有乘客间的对话会被屏蔽，和乘务员说话就不会吗？
乘务员推着小车走到开口的那个男人身边。
「一片药多少钱？」男人说着点开手机，「扫支付宝可以吗？」
「一片、药、三斤、肉。」乘务员断断续续道。
「什么?」男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片药，三斤，肉。」乘务员极有耐性地又重复了一遍。
全车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男人的方向。
「……好，我买。」
乘务员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钝刀。
它举起刀子，狠狠地朝男人的大腿劈下，一瞬间，鲜血如注。
乘务员切下一大块肉，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拿起一颗白色药丸递给痛苦地瘫在座位上的男人，「你的、药。」
男人近乎虚脱，但还是立刻贪婪地将药丸吞下。
如果在动车恢复运行前不能变为正常人，那迎接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三斤肉和一条命孰轻孰重，毋庸置疑。即使只是 50% 的希望，也够他涉险尝试的了。
但下一秒，男人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看样子，他的尝试失败了，药片没能发挥作用。
我不忍地别开了视线。
即便如此，过了几分钟后，又有一个年轻女人，提出要买一片药。
「三斤肉，一片药。」乘务员嘴里依旧是那句话。
「好，你割吧。」女人脸上满是坚毅，但下一秒，她的瞳孔猛然放大了——
乘务员手中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的胸膛，将里面的脏器直接掏了出来。
「正好，三斤……」乘务员将挖出的东西塞进嘴里，随后将一颗白色药丸放到了已然倒下的女人手上。
三斤肉，但没说是哪个部位的肉……
这下子，所有想买药的人，都再也不敢开口了。
车厢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13
又过了两个小时。
我忽然发现，周围的乘客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眼眶赤红，嘴里喘着粗气，狂躁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全身，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痛苦一般。
最古怪的是，有这种症状的不止一人。
整节车厢里，除了我，每个人看着都十分狂躁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的诡异变化，同时暗暗庆幸他们现在被隔离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法离开，否则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些什么。
「咕噜噜」。
乘务员再度推着小车出现。
「肉!我要肉!给我肉!」
「好饿啊，好口渴啊，肉多少钱？水多少钱？」
「快给我肉，快点给我!好饿啊，我好饿啊……」
「我先的，我要两块肉，还要一瓶水!」
……
整个车厢忽然像炸开了一样，所有人用极度贪婪渴求、宛若癫狂的眼神看着小车上的食物，若不是有隔离，恐怕他们下一秒就要直觉扑上去。
「两斤肉，一块肉干；一斤肉，一块矿泉水。」乘务员开口道。
「给我来一块肉干，一瓶水!」
「我也要!」
「我要两块肉干!」
……
看着他们犹如地狱饿鬼的模样，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动车开到现在，还一天不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饿到这种程度。
眼前这些人的状态绝对有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先前的两次中场休息里，动车提供免费食物的时候，他们似乎都吃了小车上的那些肉类食物。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我忽然想起乘务员当时对我说的一句话：
「好的，尊敬的乘客，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旅途。」
我原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套话。
莫非，它其实是在暗示，只有自始至终没有吃过那些肉的我，能活到旅途最后?
14
车厢内，宛若地狱的场景还在继续着。
那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不断地喊着乘务员，用自己身上的肉，去换乘务员手里的肉干。
至于用于支付的，是哪个部位的肉，则完全看运气。
大腿、手掌、腹部、胸腔、大脑……
有的人，在支付完一次后，便直接倒下了；
有的运气好，买了四五次肉，才终于被完全掏空。
人间炼狱，人间炼狱。
我缩在自己的座位里，流着眼泪颤抖地望着这一切。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倒下，车厢里只剩下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我麻木等坐在原地，等待着这场游戏的落幕……
15
「这位乘客，动车已经到站了，请您即时下车，以免延误。」
我忽然被摇醒，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个举止温和端庄的乘务员小姐姐。
梦?
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我惊恐地朝四周望去，发现本该人满为患的车厢，此时只剩我和乘务员两人。
他们都下车了吗？还是说……
「好，谢谢你提醒，我这就下车。」
我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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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6 14: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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