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上的宠妃,也是国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俩人前高冷,人后皆是我的裙下之臣。
我明白,他们只是馋我的身子。
毕竟,我只是占了这具绝色肉身的妖。
1
「皇上若能抓住妾身,今夜就让您留宿。」
我脚系红线金铃,在寝宫和皇上游戏。
身后的男人双眼被薄纱轻掩,寻着铃铛声向我这跌跌撞撞。
「婳儿,你别跑啊。」
披帛被被他轻轻一拽,我就跌落在他怀间。
皇上抓住我的脚踝,捏得我隐隐作痛。
「婳儿,要逃到哪里去?」
「逃到您的心里啊。」
我将脸埋进他的脖子,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耳垂,愈深的呼吸声将我包围。
让我慢慢再吸上一口,真龙之气果然让人气色红润。
我点燃熏香,等到枕边人睡沉了,偷偷溜出去猎食。
我自诩是好妖,吸食的都是天牢里的囚犯,还会给他们留上一口气儿好上法场。
有罪伏法,我可没有替天行道的义务。
我在月下沐浴月华,让灵力逐涨。
月光下,我的肌肤微微发蓝,这样肤若凝脂皇上怎么能不爱呢?
一阵檀香味,随风袭来,我猜又是那讨厌的国师,易白。
「涂婳,劝你离开这里,我可留你全尸。」
我闪到他眼前,他却没有挪开眼。
「国师,是想要我这具身体么?这可是你的心血啊。」
他别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月,若你再不走,别逼我亲自动手。」
男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国师又如何,也不过一个情种。
我原本只是个小猫妖,受了伤被易白捡了回去,他为我施法疗伤,对我示好。只是为了取我的灵珠复活他的心上人,王弋可。
他失败过一次,所以对我格外小心。
他将灵珠拽出我体内的那一刻,我的原身逐渐消散。
用灵珠复活他人,本就是逆天之行,所以他又加以屏障之力以防反噬。
结果,他成功了。
他抱着心上人喜极而泣,但在对上眼神的那一秒,推开了这具身体。
我冲破了他设的屏障,我占据了这个身体。
易白拔剑架在我的脖子上要杀我,他说我始终是个妖孽,留不得。
我无惧他的剑,用那双杏眼滑落一滴眼泪,一偏头那滴泪滴在他的剑上。
「公子,不要。」
我看见泪滴反射出他的迟疑。
见他没回答我,我抓着剑用力一刺,左肩白衣渗出血迹,像一朵耀眼的虞美人。
他慌忙扔下剑,搂住倒下的我,又扯开我肩上的衣服为我止血。
还是心疼了,不是么。
「公子……」又一滴泪正落他手背。
「忍着点,很快就好。」他的手颤了一下,轻柔地为我处理好伤口。
「你走吧,在我没有反悔之前,别再落到我手里,下一次不会心软。」
哼哼,我又怎么会乖乖听话呢,我偏要招惹你。
2
我在他闭关的时候,潜入宫内,爬上了龙床。
三个月我已成了最得宠的舒嫔。
国师,我给你的惊喜,喜欢么?
即便他识破我的伎俩,我也要装的楚楚可怜。
我缩在床角,裹着被子,露出了左肩。
「是皇上他硬要我,我不从就要丢了性命。」
他的余光落在我左肩纹的虞美人上,伤口的疤痕在花瓣下若隐若现,像那花蕊随风摇曳。
自责,隐忍,清冷国师也有软肋。
我不捏紧它让你痛,岂不是太可惜了。
「娘娘,皇上心疼您,早上自己去早朝了,特意嘱咐奴婢们别吵醒您。早膳小厨房已做好,娘娘起来用膳吧。皇上还说娘娘得多吃点。」
我吃的少,后宫妃嫔都说我为了魅主刻意饿出盈盈细腰。
她们哪里知道这人间的美食再有味,也比不上新鲜的人气儿好吃。
「月兮,本宫的竹林今日浇水了么?」
「浇了,娘娘的吩咐奴婢不敢怠慢。每日一早就浇了水。皇上今日又命人送来了新竹,这宫里只有娘娘这有竹林呢,外面的宫人好生羡慕。」
「那些新竹就种在最中间那株旁边吧。」
我看着那片竹林,比起我从前在山上那片,不过冰山一角。
宫里水土比不上野外日月精华,那棵主竹长得慢,若不是为了这皇城里的龙气,我才不会寄人篱下。
起得晚,也还是得向皇后请安,毕竟位份低。
虽然位份于我只是过眼云烟,要真动起怒来,这个后宫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勾勾手指就能要她们的命。
我可是妖,只是我很善良,人不犯我我不杀人。
「皇后娘娘,嫔妾来晚了,昨夜又是被皇上折腾得没睡好觉。」
我若是能白天光明正大的觅食,也不至于天天熬大夜。
皇后明明年轻貌美,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
「舒嫔也得提醒着皇上保重龙体,这后宫还没有哪位能连侍寝三月。」
我也不想,可你们也不争气啊。
放不开怎么能玩得欢呢,想着取悦他人,也要先满足自己啊,两人的事情当然要一起享受,双赢才是正道。
皇上那么体魄强壮,不要浪费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自知分寸。」
「行了,退下吧。」
从坤宁宫出来,又撞上了淑妃。我进宫之前,淑妃最是最得宠,家世又好,自然是看我不顺眼,处处要摆我一道。
今日看我的衣服布料不合身份,锦缎花色都赶上妃位了。
我索性当她面脱了外袍,只着里衣回了长乐宫。
结果皇上刚下朝就来哄我:
「婳儿,朕再赏你更好的锦缎,江南纺织局新进贡的。」
「妾身不要,皇上还是拿去给淑妃姐姐吧,是妾身身份低微,不识礼数,穿了那衣裳,姐姐也该教训妾身,是婳儿不配。」
说完我就倒在他怀里假意拭泪。
「朕说配得上就配得上,朕即刻下旨,封你为妃,改封号娴,婳儿温顺娴静,善解人意,担得起。」
「皇上不妥,无功不受禄,妾身心不安。」
「朕的话有何人敢质疑。」
他捏了捏我的下巴,我立马知晓他的心意。
宽衣解带,我坐到他腿上。
「妾身无以为报,只能以身偿还了。」
他吻过我肩上的虞美人,心跳加速,身体红润使得它格外的妖娆。
3
「你到底要闹到何时?」易白屡屡擅闯我寝殿,若不是我心善,让皇上知道了,可得拉去五马分尸。
「公子,圣意难违啊。」
「公子将我困在这皮囊之下,这桃花我左右是躲不过。」
「妖妃,我要杀了你。」
他施法将我捆住,要收我的灵珠,我丝毫没有躲闪。
力度一点点收紧,我的骨头要被捏碎。
「皇上驾到。」
我勾唇看着他,他只好收手,脚步声渐近,跳窗已来不及,他躲到了床下。
我捂着胸口跌在地上,微微蹙眉。余光对上易白如霜的目光。
月兮见此立即扶我起来给皇上行礼。
「不必了,婳儿身体不适不用多礼。」
「皇上,恕奴婢多嘴,娘娘昨夜又没休息好,今日心慌得厉害。」
「不许胡说,妾身见皇上才小鹿乱撞,皇上听听看。」
月兮知趣的退了下去,带上了门。
国师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戏。
衣服一件一件的滑落到床下,头上的珠钗叮铃作响,我的手垂在床边,指甲轻敲床沿。
国师此时在床下有何感想?
花开花落,皇上便离去了。
我搭上被,直接睡去,醒来的时候,床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我知道他得知我晋升,一定会来找我,便提前让月兮去找了皇上,说我不适。易白,你不是爱到我这来么,那就让你开开眼。
我封妃大典的那天,乌云密布,这不过是易白的把戏。
他说这是不祥之兆,说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我哭着看向皇上,身侧的嫔妃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一步一步走完整个仪式。
接过金册的瞬间,乌云散开,一道七彩光悬在我上空。
我看了看易白,任他再施法也无济于事。
我嘴角上扬,我是百年妖,你数十年修行如何斗得过我。
可杀我措手不及的不是易白,而是淑妃的宠物狗。
我回长乐宫的时候,竹林的竹子让她的狗刨得东倒西歪。我当场就拧断了它的脖子,每次见我就叫个不停,如今还毁了我的竹林。
月兮吓得不敢说话,我从未发过火,即使是之前被淑妃羞辱为她穿鞋。我说过,我本善良,但你惹我绝不轻饶。
「把这个畜生给我送回淑妃那去。」月兮颤颤巍巍接过,小跑离开了。
还来不及褪去华服,我拿手一点一点将它们重新埋到土里。
可土里的气味让我着实恶心,狗尿,我的竹林全是尿骚味。
畜生,你怎么敢?
我用力一挖,取出了主竹,指甲被折断,血液渗进竹子的缝隙。
「对,多喝点,长得快。」
身边的小太监过来扶我:「娘娘,这些事让奴才们来做就行,何必伤了自己。」
我甩开他,失声:「你们懂什么!」
4
皇上说再赔我一个竹林,我说不用了,只要那一株就够了,还是别太张扬的好。
主竹让我留下了一小段,栽在了一个花盆里。
我将它放在窗台,日夜精心照料。
我与皇上行乐的时候,传来了淑妃被毒死的消息。
易白又来了,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皇上是我的证人,她一直飞扬跋扈,苛待下人,难免树敌,被人怀恨在心下毒也不足为奇。婢女不是自招了么?」
「你休得狡辩,伤害无辜。」
「国师,此言差矣,你难道没有伤害无辜么?我好好做我的妖,不是你推我上这条路的吗?怎么如今倒是婳儿的不是了。」
「公子尽管来取我性命,只是灵珠取走,这身体也灰飞烟灭了。」
我不骗他,我的灵珠已与这身体融合一体,取出了灵珠,肉身就会消散。
他的每一次犹豫,都是在纵容我得寸进尺。
「涂婳,你……」
他眼神落寞,身体如枯木般脆弱,仿佛我不需用力就能折断。
他这种感觉我也曾有过呢。
愤怒,无助,麻木,像不识水性的人掉进了湖里,无论怎么双手用力划水,也敌不过涌进鼻腔的窒息。
惺惺相惜让我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微凉的双唇如他外表的冷峻,可口腔内的温度倒显得他也不过是个常人。
「别停,公子,心之所向,怎可按捺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团野火烧得他双眸充血,我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热敷,易白你也是个凡夫俗子。
「涂婳,跟我走。」他声音沙哑,倒像是祈求我。
我会跟你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易白,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他为我掖好被角,抚了下我的眉毛,穿好衣服离去了。
我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双手发麻,原是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了血痕。
我挤出几滴血滴在花盆里。
竹儿啊,你都长出嫩叶了,你可要好好长大。
5
身子乏的厉害,有点放纵过度了。
我劝皇上要雨露均沾,这几日便打发他去了皇后那。
易白自那次后倒是一次也没再来过。
脱衣纵情,穿上无情,啧,人渣。
正好今夜月圆明朗,没人拦我,我要抓几个魂魄解解馋。
我正大口吸着魂魄,被人施法打断,心中甚是不悦,谁这么扫兴。
「小猫妖,人你留给我,我的爪子可不长眼。」
哦?原是一只修为比我多几百年的小狐妖正要和我抢人。
到嘴的鸭子我岂能让他飞了,有她跟我放狠话的功夫,我都吸了半个魂魄了。
她狐尾扫来将我推开,我顺势抓住她的尾巴在手上缠了好几道用力的往后拽,她疼得呲牙咧嘴,反身就挠在我下颌上。
我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她的九条尾巴也缠在我身上,一时谁也不让谁。
我吸干了她的血液,她的尾巴渐渐软下来,可她好似血里有毒,我下颌的爪印一股灼烧的感觉。
任凭我如何施法也去除不了这道疤痕。
恼羞成怒,我一团火烧了这狐妖。
我回到宫里的时候,到处都是侍卫,来来往往像是在找什么。
我被人拽到一旁,是易白。
「国师,好久不见。」
他没有看我或许是心虚,垂着眼:
「你又出去吃什么了,陛下找不到你,现下在派人全宫搜索。」
这皇后真没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还没等我回答,他眼神落在了我的下颌,他抬起我的下巴,墨眉轻蹙。
「你被狐妖伤了?」
我打掉他的手,捂着伤痕,装作不愿让他看见。
「帮我治好,我不想留疤。」
「好,眼下你得先给陛下一个交代。」
我跳到了御花园的湖里,等人走近的时候,开始呼救。
「快去禀报陛下,找到娘娘了。」
「皇上,妾身蠢笨,贪凉在湖边睡着了,失足落了水,连脸都划伤了。还请皇上莫要嫌弃。」
我身上湿漉漉的,将发丝上的湖水当作泪水自顾自的擦了一把。
他当然嫌弃了,还咂了一下嘴。
这伤疤属实不太好看,感觉皮肉都绽开了似的。
好色之徒见美玉有了裂缝,不完美了。
「等妾身恢复如初,再来见皇上。」我拿手帕挡着伤疤,怯懦地说道。
他一听还有救,立马眼尾带笑:「朕等爱妃。」
他离开之前,我也不忘再吸一口龙气。
「易白,你说这伤还能好么?」我靠在他肩膀,摆弄着他的衣袖。
「放心,我会有办法的,这不是普通的九尾狐,是烈焰族九尾,你的脸被她烧伤了。明日我去寻那寒冰草,敷上就好了。」
我往他怀里拱了拱,「你对我真好。」
他出发的第二天,宫里就来了一位新人,据说是皇后引荐的。
看来皇后是对那夜,皇上在她宫里呆不住要来找我,心怀不满。
棋逢对手,冤家路窄,新来的贵人竟是那小狐妖。
既为烈焰九尾,我那寻常火是烧不死她的。
皇上夸她娇媚可人,活泼灵动,封为妍贵人。
「见过娴妃姐姐,姐姐脸上这伤不会留疤吧。」她在手帕下窃笑。
6
骚狐狸每每靠近我,我的伤口就疼得要裂开。
我赏了她一对玉镯,开始闭门不出,暂且先远离她,等易白回来再做打算,毕竟降妖伏魔是他的天职。
易白一去就是半个月,皇上有了新美人倒让我闲了下来。
看着竹子越来越枝繁叶茂,这是唯一能让我宽心的。
这夜我站在窗边,皇宫的东南角闪过一道紫光,我正觉得有些蹊跷。
月兮慌慌张张说:「娘娘,皇后娘娘说咱们宫里有妖,正带着大法师往这赶。」
哼,定是那小狐妖出的主意,妖喊捉妖,有趣。
伴随着法杖和铃铛声,一行人在长乐宫门口来者不善。
「臣妾参见娘娘,不知娘娘夜深前来有何事?」
我低头行礼的时候,看见小狐妖在袖下施法。
我的脸刚愈合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只是觉着可惜,没浇在那竹子上。
「娘娘,这宫里是有妖气,臣见娴妃娘娘脸上的伤口不是一般的伤。」
大法师提着青铜提灯靠近我,我后退了几步。
我不自然的表现,引得皇后怀疑。
他从袖里拿出一面铜镜,我问他是何意?
他诡异一笑:「娘娘一会就知道了。」
铜镜照在我的伤口上,显现出毛茸茸的爪子。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娴妃,你作何解释,那日你自称是落水被水植割伤。」
皇后饶有深意的看着我,好像笃定我是个妖。
愚蠢的人类,是妖伤我,不是我伤人,何以断定我才是妖。
难不成是我自己下手伤了自己。
「臣妾不知需要解释什么,臣妾那日在湖边身子沉得很,睡着就掉在了湖里,醒来时脸便伤了,其余的臣妾一概不知。这脸伤是古怪得狠,半月了也不见好,莫不是臣妾真被妖气所伤,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我用手帕捂着脸跪倒在皇后脚下,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大法师手上摇着摇铃,嘴里念着咒语,我痛得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额头沁出汗珠。
「大法师,本宫命你快快伏妖,事成后陛下重重有赏。」皇后的声音带着兴奋。
小狐妖也在一旁暗自施法,他们是一伙的。
半晌,也不见我现原形,大法师有些焦虑,长袍下的狐尾也跟着使劲。
「娘娘,臣妾是做错了什么,娘娘要如此欺辱臣妾。」
我强撑着直起身,月兮要来扶我,被大法师一袖甩开。
「啊。」
一声凌厉的叫声划破天际,接着是四处的尖叫。
「妖,有妖。」
皇后慌乱至极,后服的裙摆被逃散的宫人踩得皱皱巴巴,险些摔倒,腰间的玉佩也掉在地上。
「哪来的妖孽敢在此造次。」
熟悉的檀香味隐约飘来,令我安心,我勾起嘴角。
易白你来了。
「还请皇后娘娘移步殿内,臣来收妖。」
月兮扶着我也要进殿内,皇后瞥了我一眼,还不死心。
我指着殿外那两只摇摆着尾巴的东西,委屈道:「娘娘,他们要害臣妾啊。」
半柱香的功夫,寒冰石消散了他们的火焰,易白将他们捆住关进了葫芦里。
易白,没想到你这么大能耐,看来对我是真的手下留情,还是这皮囊让你心软。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对付我,他其实绰绰有余。
我晕了过去,定是刚才克制那股妖气耗费了太多精力,我虽冲破了屏障,但易白在我身上下了封印,他也绝不允许他的心上人随意就让人识破了原形。
多亏这封印,我才逃过这劫。
醒来的时候,皇上正守在我身边,易白已经为我的伤口敷上了寒冰草。
屋里还残留他的味道,应是离去没多久。
没看见他人,我还有些失望。
对着皇上这张脸,有一些不耐烦。
皇上还以为我在因他冷落我而生气:
「爱妃,朕自责,朕是这宫里阳气最旺的,若是夜夜与你厮守,怎能让你被妖所伤。受苦了,那妖国师已经降伏了,以后朕再不会离开你。」
那自是最好的了,我又引了一缕龙气到竹子那。
只是不知易白心里会不会有醋意,想到这,我不禁嘴角微扬。
「爱妃开心就好。」
呵,皇上可真把自己当回事。
7
「姐姐,你头上的这支白玉簪哪来的?」
涂媛扶着那玉簪,脸上止不住的娇羞。
我立刻明了,她有了动心之人了。
「姐姐,你忘了娘亲是怎么嘱咐我们的了么,男人不可信。」
我焦急万分,希望她清醒一点。
她推开我,背过身手指绞着发尾,却说:「他不一样。」
不一样?我看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恨我那日没有跟她一起觅食,才让她被男人的嘴骗昏了头。
他搂着我的姐姐,甜言蜜语:「涂媛,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
姐姐被他的花言巧语,珠钗发簪哄得忘了,娘亲是如何被男人抛弃,险些被扒了皮给小妾做冬日围领。
自幼娘亲便告诉我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色起意,见异思迁。
因我娘生了双胞女儿,我爹觉得断了他的香火,看我娘就觉得晦气,我娘从此失了宠。
恰逢他新纳的小妾胎死腹中,是个男孩。
我爹找到算命的说我娘是妖,吸了那男胎的魂魄。
他要替天行道,便找人做了一场法事逼我娘现形。
人们都说猫有九条命,那场法事持续了半个月,势在要我娘的命。
我娘痛不欲生,为了保护我们姐妹,使尽全身法术逃了出来,带着一身的伤和断掉的尾巴。
而我们年幼修行尚浅,寻不得吃食。
我娘当了我爹送她的定情玉佩,以换取食物和药材。
那块玉佩,还真是价值不菲。
姐姐迟迟未归的那夜,我找遍了整个山头。
还是那个山洞,门口被下了结界,我穿不过去,眼睁睁看着她的肉身毁灭,灵珠被抽出,被注进另外一个身体。
我的姐姐在临死前也为自己的灵珠设下了封印,他没有成功。
趁着他分神的功夫,我透过结界拿回了灵珠。
我将灵珠放在竹子内,精心浇灌,可这气息太弱了。
我必须得到真龙之气才能滋养它。
易白,姐姐不行,那就由我来复活你的心上人,再让你得不到她,又舍不得毁掉。
8
「婳儿,你做噩梦了么。」
我从痛苦中抽离,看见了仇人的脸。
「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他为我拨开碎发,清澈的眼神带着心疼。
当初他就是用这眼神骗了我的姐姐吧。
「易白,伤口好疼,疼得我睡不踏实,你陪我可好。」
我垂下睫毛,似有神伤。
「等你睡了,我再走。」
我勾着他的手指,就是这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微透青筋的手,取了姐姐的命。
「你在看什么?」
我在他手心打着圈,他不由握紧我的手,我拉起他的手轻蹭我的下巴,又猝不及防落下一吻。
抬眸时,对上他眯起的眼睛,凌厉又宠溺。
我轻启双唇:「国师,陪我玩么?」
他一把拽起我,扣住我的手指,炙热的气息点燃我的唇,我的耳根,我的虞美人,消弭在双腿之间。
「涂婳,为何三番五次拨动我的心弦?」
我笑而不语,为何?
当然是要你对我上瘾啊,不然我怎么收网。
听着他的喘息,我只觉得刺激。
在皇上眼皮下肆意妄为,国师,你就是这么忠心的么。
「爱妃,朕……」
「国师,你……」
说曹操,曹操就到。
皇上还没来得及发怒,易白回手施法抹了皇上此刻的记忆。
他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将被子拉到嘴角偷笑:「国师,你好大的胆子。」
9
皇后那裙摆下的玉佩,让我想到了我那薄情的爹。
这玉佩当去没多久就流转到我爹手上,他又派人寻到这山上,翻了个底朝天。
一场大火逼得我娘出来应战,最终死在降妖杖下,可到死都没有现出原形。
我和姐姐抱在一起躲在竹林里不敢现身。
娘走之前说,要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不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么,那我娘为何没能斗过老道长。
兜兜转转百年,这还成了块传家玉佩,我与皇后竟然还是一个祖上。
娘啊,不是我想报仇,只是这命运将我领到这道上了。
皇上下朝回来,龙颜大怒,说夏阳侯的祖坟让人扒了连尸首都不见了,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我端来新炖的雪梨羹劝皇上消消气。
别急,上火的还在后面呢。
不到两日,又传来附近村庄怪事连连,到半夜总有人敲门,一开门是一副骨头架,吓得村民连夜搬出了村子。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三日后,民间流传百年前,夏阳侯还是县令时污蔑发妻是妖,活活烧死了她,如今是遭了报应,白骨成精,死不得安宁。
皇城下围满了百姓,求皇上除了这白骨精。
百官上奏,晚上也遭到夏阳侯敲门,说自己有罪,连地府都不收。
还说不敢来面圣,怕惊扰了圣驾,求皇上给定个罪。
皇上倒为难起来,这夏阳侯毕竟是先先帝时的人,道听途说如何给下罪名。
「这……朕找国师来做个法,给他送走罢了。」
做法好,做法妙,让他也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
他缩在棺材里,旁边插满了令旗,易白给他涂上了棕油,一把符纸被火点着扔到他身上,火烧得骨头噼里啪啦作响。
他也不会料到百年之后,也会被人当妖处理吧。
一阵大风扬了那摊灰,迷得我睁不开眼。
风停时,只觉得眼睛干涩想哭。
我还想老天也不容他,尸骨无存。
可我一抬眼,竟吓得皇上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下城楼。
「爱妃,你……」
我眼角湿湿的,拿手指蘸了一下,双目在流血。
怎么回事?
我正看着手里的血,一把桃木剑飞来,我躲闪不及,穿过我左肩将我钉在城墙之上。
钻心的痛,我动弹不得。
我娘和姐姐死前也是这般痛么,这剑上散发的灵气扩散到我肺腑,在我的体内来回穿梭,像一根缝衣针快速收线,我快要喘不过气。
皇上在众人护送下跑下了城楼,全然不顾我这个爱妃的生死。
臭男人,我就该吸干他的龙气。
「易白……」
「妖孽,还不快快现身。」
是百年前杀我娘的老道长,他还真是长生不老,看来是没少「行善积德」。
我不能死,姐姐还未复活,我拼命地往外拔剑,却丝毫未动。
老道长冰冷的笑着,拿起法鞭朝我抽来。
啪——
我抬手要躲,可这一鞭落在了易白的身上。
是啊,他怎么舍得让我死。
「易白,救我。」
「易白,你有悖师门道义,行逆天之事,理应一同罚。若你此刻回头,师尊或许能网开一面。」
易白回头看着我,我知道他又犹豫了,我又有了胜算。
我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他咬着后槽牙,拔出我的剑,让我走。
我挥袖消失在空气中。
「易白,你糊涂啊。」老道长的叹声传到我耳畔。
回宫拿了奉养姐姐的竹子,我回了山上,还好,长得还算不错。
现在就差最后一点养分了。
易白,你会来找我吧。
10
第二日,我在山洞不远处捡回了易白。
他伤的很重,开口说话都费劲。
「易白,易白。」
我唤他的名字,没有反应。
为了救他,我损失了近一半的妖力,他终于有了精神。
「你救了我。」
是呢,感动吧。
我点点头。
「之前你也救了我啊,你忘了么。」
我很善良,知恩图报。
他手筋被挑断,再也不能做法了,以后怕是废人一个。
我握着他那软绵绵的手,真是觉着可惜了。
这么好看又好用的一双手,说不行就不行了。
老道长下手还真是不留颜面。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柳树枝条结成经脉输到他手腕,虽不说灵活如初,但也能勉强使上力气。
我安慰他:「多练习就好了。」
他的眼神被爱意占据,他说老道长不会来找我麻烦,他已经处理好了。
他还说要与我拜天地,往后就与我归隐山林,闲适生活。
我垂眸微笑说:「好啊,公子。」
我求之不得。
我在他额间留下一抹印记,他问我是什么,我说那是同心结。
我穿上嫁衣,插上玉簪,盖上红盖头。
他牵着我,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我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等着他挑起盖头为我惊艳。
果然,红盖头滑落的那一秒他失了神。
他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扶着玉簪,装作无辜。
「公子忘了吗,涂婳是藏在你心上人皮囊下的小猫妖啊,如今你就要圆梦,怎么反倒望而却步了呢?」
他步步后退。
「我问的不是这个。玉簪是谁给你的?从何而来?」
我拔下玉簪,递到他眼前。
「公子,是说这个么?这玉簪当真是美的通透呢。」
易白的脸抽了一下,我压低了声音。
「公子还有秘密瞒着婳儿么?」
他转身要离开,我轻而易举就困住了他,从前我见识过他的能耐,知道关键时刻我对付不了他,如今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怎能逃过我的掌心。
我对付不了你,只能找高人了。
天无绝妖之路,死去的爹还有用。
我挖出薄情爹的尸骨,操纵他出去吓人,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引得老道长出现。
而这一切能成功最关键的点,就是易白,他对我动了心。
就像我的姐姐,动了真心就踏入了万劫不复。
他从老道长手里救下我,因我而伤,我为他疗伤治好他的手,就算两清了,现在是算旧账的时候了。
「你记得涂媛么?她是我的姐姐。」
此话一出,他停止了挣扎,认命吧你。
「易白,你可认罪。你诓骗我的姐姐,救你心上人,现在你也尝尝,付出真心又被人骗的滋味。」
「你逃不掉了。」
他恍惚间,我将玉簪插在他心上,可我怎么手抖了一下,一定是这玉簪不够锋利。
我施法幻出一把匕首,又插了进去。
心痛吗?我问的是心里痛么?
那血溅在那盆竹子上,长势甚是凶猛。
同心结也是同心劫,我要他心头血浇灌姐姐的灵珠,做最后的献身。
大喜之日当然要有大喜之事啊。
他可复活别人,我也能,人行妖术是逆天行道,要遭天谴,可我本就是妖啊。
易白的手握在刀柄上,眼里没了光。
他苦笑着问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我又推了一刀,「你知道吗,我姐姐当初应该也想这么问你。」
我将他埋在竹林里,阳刚之气,滋养万物。
夫君,你且瞑目安息吧。
11
「婳儿,是你么?」
我惊醒,是幻听了么?我揉了揉眼睛,眼前模糊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姐姐,你回来了?」
双手触碰的瞬间,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喜极而泣。
「姐姐,真的是你。」
「是我太蠢让人骗了。」她开始自责。
我食指堵住她的嘴,往事随风,不必再提。
「姐姐,新的样子可还喜欢?」
我看了看,其实我不太喜欢,是以前总找我麻烦的淑妃呢,可是我能找到的样貌姣好的尸体只有她了。
我说了我很善良,不会滥杀无辜,只好拿她凑合用一下了。
「满意,又漂亮又勾人,肯定让无数男人倾倒。」
「姐姐,你还想着男人?」我气得摇了摇头。
「不不不,是出去觅食的时候更方便了,美色误人。」
我们游山玩水,吸天地精华,视情爱如粪土。男人再好哪有姐妹香。
隔上一段时间,我们还要擦亮为情所困的姑娘们的双眼,你们的男人都是朝秦暮楚的下贱胚子。
这几百年间,我阅男人无数,但梦里总是出现一个人,一个男人,只有背影。姐姐嘲笑我是馋男人的身子了。
可只有我知道,其实我也动了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更何况我们有了肌肤之亲,那种感觉难以忘怀,偶尔还会回味。
妖也有七情六欲,我不觉得丢人。
只是庆幸我理智占了上风。
因为我知道,他对我的好始终依附着这副皮囊。
一切始于皮囊,也终于这皮囊。
我看向那片竹林,易白,轮回转世,你做个好人吧。
竹叶飘落,那我当你听见了。
12
「婳儿,你猜前面那书生是不是个好色之徒?」
姐姐拉着我要下个赌注,若是心术不正之人,我们便吸了他的魂魄,这是我们经常玩的游戏。
清风徐来,竹叶悸动。
那一席白衣不正是我梦中人。
「姐姐,放他走吧,人家要进京赶考呢。」
「那探花郎抛弃糟糠之妻也是时有的事,不如我们试一试。」
姐姐并不知晓我与易白之间的故事,我当时只说为她报仇杀了他,又翻遍妖书找到的复活之法,用龙气养着她的灵珠。
姐姐就要穿过竹林要找那书生。
「姐姐,你看他身板清瘦,又行囊简陋。怕是没有哪家姑娘能看上他,放他走吧,若是以后高中指不定是个栋梁之材。多行善事,早日成仙。」
「婳儿怎如此肯定他是个正直的人?」
因为他答应我要做个好人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