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无意点进个直播间，主播居然说我是连环杀人犯。
我敷衍：「是是是，你就下一个死者。」
下一秒，他的头掉落在地，眼睛死死看着我。
我：6。
1.
吃过晚饭，我刷短视频刷得正开心。
突然，新买的手机开始疯狂闪屏乱跳，不仅不受控制地点进一个直播间，还给我贴心申请了连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取消，下一秒，我的脸和主播画面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恭喜这位幸运观众。」长相憨厚的主播在屏幕那边笑着询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没看他，摸索半天好容易找到退出按钮，却发现亮起的关闭按钮怎么也点不动。
盯着手机上萦绕的黑气，我深沉地思索了一下。
这是手机卡顿都会出现的状况吗？都会有阴气蹿上来？
现代人的身体可真结实，要天天这么接触，岂不是要天天生病吗？
见我没接话，主播也不急。
他先是慢吞吞安慰了躁动的弹幕，又打量了两下我的面相。
紧接着，主播的一掐指，紧皱着眉头，露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你是那个连环杀人犯！」他斩钉截铁道。
弹幕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刷屏了一大堆震惊的话语。
我懒洋洋支着脑袋，关闭一大堆要报警之类的弹幕，看了眼直播间的名字。
【人生解惑】。
合着还是个玄学直播间，人气不错，粉丝都快十万了。
随着他刚刚说出我是连环杀手，直播间人数一下飙升，又涌进来了不少人。
最近邻近的几个市出了连环命案，警方一直对凶手没有太大的头绪，所以闹得人心惶惶。
这个凶手极其狡猾，手段又极其诡异残忍，杀的对象异常随机，让人根本都摸不到头绪。
我闭关醒来不过两天，对这些事只是有所耳闻，听他这么说了，就顺带掐指算了下。
不算不知道，一算，干这事的还真是玄门中人，为了提升修为。
而且，这些事很快就会把我牵绊进去。
我正准备继续算算，主播却啰唆着不断开口。
「怎么，杀人犯不敢认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就去自首！」
「早日迷途知返吧，再错下去，你会下地狱的。」
他满脸正义，对我教育着。
弹幕又被手机上萦绕的黑气强行打开，无数喷我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遮挡住主播被滤镜修改后的面庞。
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泥人也上来两分脾气。
我冷笑两声，敷衍应和：「对对对，你就是下一个死者。」
话音刚落，屏幕那边，主播的头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整齐从脖子上卸下，咕咚滚落下来。
头颅将手机支架砸倒，倾斜倒在地上，正对着那颗脑袋。
刚刚还面露正义的人瞪圆了眼睛，满面鲜红，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准确来说，是死死盯着屏幕这边的我。
弹幕里惊呼声一片，有质疑做戏的，也有惊呼报警的。
我对着这场表演沉默了一会，思索着刚学来的网络用语，忍不住扣了个 6。
原来刚算出的牵扯是这么来的。
由于画面过于血腥，很快，直播间被封禁，屏幕里的画面变成一片漆黑。
我伸手将准备逃跑的阴气逮住，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2.
我叫叶檀兮，是个运气不错，活了一千年的道士。
大约八十年前，我在抗战中帮助抵御外国的能人异士受了重伤，被迫闭关，直到前两天才醒。
用储物袋里藏着的一点好看石头换了钱，再加上幻术捏造的身份证，我混进宾馆，避免了露宿街头的下场。
凭着超强的适应能力，我磕磕绊绊适应了飞速发展的科技，混熟了手机。
然而还没来得及干点什么别的，上网第二天，我迎头就被扣了个杀人犯的帽子。
好家伙，我伤还没完全好呢，又要把麻烦事往我身上牵扯，这是一点都不让我闲着啊。
这一睁眼，功德就想往我口袋里跑，这是掏都掏不出去。
我对着私信炸锅的手机沉默了一下，关闭已经无法显示图像的直播，选择接着刷视频，等着要找我的人上门。
摆烂了一会，房门被敲响。
没等对方找借口说话，我手一挥，隔空将门打开。
没料到我直接开门，几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人站在门口瞪着眼，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呦，现在相关部门都这么风光了？」我关闭手机，瞅了他们一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行了，别站着，进来聊，这房间我也花了钱的，等到退房时间了再换地方。」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并不打算应和我的话，直接动起手来。
「我们是特殊部门的执行人员，现已确认你和一起连环杀人献祭案件相关，放弃抵抗，速度归降！」
准备好的符箓不要钱一样向房间里撒来，我被迫翻身起来，掐法诀开阵。
「欺负年轻人不好，我这是倚老卖老啊。」
我嘟囔着，一边捏法诀换阵法，一边三下五除二将几个人的经脉封了，绑进了房间。
「太心浮气躁了，也不调查一下就动手？」
当年最初一代的特殊部门的几个小伙子姑娘还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各个年纪不大，但都沉稳，可独当一面。
面前这几个，修为修为不行，倒是一个赛一个的逞强冲动。
事情发生这么快找到我，东西都没带多少，一看就是为了抢功劳偷摸过来的。
要他们过来遇到的不是我，而是那个真的杀了许多人的邪修，早挂门口了。
其中被我绑住的一个漂亮小年轻愤愤不平：「你杀了那么多人，还要跟你废话什么！」
「你看见我杀了啊？」我睨他一眼。
小年轻：「我们已经去过案发现场，你刚刚布阵的方法和那个主播家里发现的一模一样，不是你是谁？」
一模一样？
我摸摸下巴，从他口袋里抽出一张未用完的符箓，略微看了看，没借助黄纸，凭空画了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在小年轻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我掐动法诀，从他身上取了点灵气，将符箓打到床上的抱枕上。
抱枕很快被一条熟悉的绳索捆绑起来，扎成了个粽子的形状。
「是不是也一模一样？」我笑眯眯问。
不仅复刻了他们刚刚想要对我做的，就连上面浮动着的灵气波动也如出一辙。
我凑近小年轻的脸前，逗着他。
小年轻顿时一哽，脸变得通红，却依然嘴犟：「这能证明什么？顶多证明你会的比较多。」
我看向一旁几个年纪稍大，一直默认小年轻开口呛我的几人：「你们觉得呢？」
几人互相看了眼，终于推出来一个年纪稍大的：「我们可能是有点误会……不要激动，慢慢……」
「哦……不要激动。」我煞有其事地点头，当作没看见他悄悄在背后找支援的动作。
「要是认真算起来，我还是你们的师祖，假设你们里面有国栋红英他们几个的后代或者徒孙的话。」
一听我提起特殊管理局创立人的名字，好容易淡定下来的小年轻又开口了。
「你放屁，你怎么可能是什么师祖？」他说，「你要说的是真的，我倒立洗头。」
「很好，我这几天看过好几个人立这样的誓言，但还没有看过在我眼前实践的。」我手一挥，将自己和被我绑起来的几个人甩到了小宾馆后的空地上。
看着正准备集合上去拯救同事的其他员工，我挥手画起符箓：「来，让我看看现在局里的水准有没有进步。」
3.
轰轰烈烈过来的两批人都被我揍了个大马趴。
我手下又留着分寸，因此人都只是哎哟哎哟着倒了一地，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并没有真的出什么事情。
看着满地的人，我遗憾地叹口气。
闭关疗伤这么多年，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局里人的实力倒也变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年代太和平，面前这些来围堵我的人，同年纪的情况下身手还没有国栋他们一半好，当初我没受伤时那群孩子都能在手下撑半个时辰呢。
「闹够了，能好好聊聊了吗？」我拍拍衣袖上沾的灰尘，看向两拨人加起来里地位最高的那个。
国字脸的领导倒是没像之前那个呛我的小年轻一样开嘴炮。
他宁死不屈地瞪着我看了会，突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刺耳的唢呐声响起，阴风大作，夜晚的天上开始聚拢黑云，无比诡异阴森。
紧接着，我和倒地的那群执行人员中间升起了一道大门。
一个穿着老式军装的年轻男人背对着我，从门里走出。
他看着哀号一片的人，严肃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见到他来，刚才还宁死不屈的国字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立马指着我的方向高声告状。
「前辈！这个女人不仅滥杀普通人，还将我们都打伤了！您可一定要为人民做主！」
一字一句，宛若杜鹃啼血一般，似乎我真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这种打了儿子来爹收拾，打了爹又来爷爷的微妙感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军装男人随着手指的方向，转向了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
他的眼睛和我对上，一瞬间变得呆滞。
召唤他来的人脸上悲痛的脸色都还没退下，就瞅着自己的救世主一个暴冲，扑到我面前抱住了我的一只手臂，哇哇大哭。
「师父！你真的没死啊师父！这辈子俺竟然还能赶在投胎之前见到你，真是不容易啊呜呜呜，你是不知道那些师兄妹投胎之前多念着你，俺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比我高半个头的个子，就那么别别扭扭地挂在我身上，紧紧箍着，生怕我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曾经一脸坚定，生前为了国家断手断脚都没有喊过痛，却见了我就哭成个花猫。
「行了王国栋，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将他的脑袋稍微扒拉开一些，掏出一张纸巾胡乱给他抹了把脸。
「没想到你现在在地府当公差？有你在这里，倒是省得我跟你这群徒弟费口舌了。」
我抬头看向小年轻的方向，「正好我也想看看倒立洗头是什么样子的。」
4.
经过王国栋一阵耳提面命的教育后，我终于又坐回了宾馆的沙发上。
国字脸主任付志云鼻青面肿地坐在我面前，不住地赔笑：「叶前辈，实在抱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还想对您动手……」
我挥挥手：「没事没事，按照规矩，你们查到我这里对我动手也是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好道歉的。」
「就是……」我转向一起被带进来的小年轻，挑挑眉，「给我表演个倒立洗头？」
小年轻——自我介绍叫季黍的青年一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拿着烟杆的王国栋一个巴掌拍向他的肩膀：「刚刚怎么承诺的，快兑现了。」
还活着的时候，王国栋就是数一数二的暴脾气，年纪是特管局里最小，却最能镇住场子。
刚才在我面前哭完后，脸一抹，立刻反应过来了情况不对。
一听特管局那几个的解释，只是稍微思索片刻，立马就把几个领头的揍了一顿。
边揍还边骂：「让你们平时好好学学本事你们不听，现在被别人当猴耍到家门口了，还在这里傻不愣登地喊我上来填场子，事情解决不了，还在我师父面前丢脸！」
打完了才把人跟拎着小鸡子一样带回宾馆，和我面对面坐下谈话。
和我打照面时还趾高气扬的员工现在都跟鹌鹑似的，说两句就要瞅两眼王国栋，生怕他暴脾气上来了又要开骂。
眼看季黍真准备拽个盆过来表演，我连忙开口阻拦：「行了，不闹你们了，谈谈正事。」
付志云立马反应过来：「是是是，这些是这几次被害者的资料和调查结果，前辈您请看。」
他伸手掏出一个平板，递到我面前。
王国栋也凑到我旁边，跟着我一起翻看资料。
在出直播那事之前，一共死了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互相之间并没有交际。
看了几个人生前的面相，基本运道都不错，如果不出这事，即便不能大富大贵，这一生也应该是顺风顺水，长命百岁的。
要这么多福禄之人的命，这是要干大事啊……
我问王国栋：「你现在在地府当差，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
看见死这么多人，王国栋瞪了瑟瑟发抖的国字脸一眼，本就黑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王国栋从怀中掏出一本簿子，翻了几页道：「这几个人在名单上还没有断绝生机，灵魂也没有到地府来报到。」
也就是说，凶手不仅杀了这些人，还用特殊的方法夺了这些人的灵魂，瞒过了地府的生死册。
这手法实在有点眼熟……
「其他地界那边呢？」我头也没抬，接着问。
王国栋皱着眉：「其他几个国家的信息都要申请外交令才能知道，我会尽快去办的。」
「行，你一向靠谱，我就不多嘴了。」我关上平板，转头问国字脸，「今天你们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在内界给我下了通缉令？」
付志云一抖：「我这就立马把通缉令给撤了！」
「不。」我眯起眼，「别撤，既然对方这么千辛万苦地把我拖到这里面来，我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嘛。」
5.
第二天，我带着季黍，用特管局给我办下的身份证，前往了其中一个受害者的家里。
我固然是能御剑的，但问题现在天上不是卫星就监控，一旦被拍下来，还要费那么大的劲去协调平息普通人的恐慌，实在不划算。
还不如坐飞机来得方便。
我坐在座椅中，一边啃着汉堡，一边三倍速翻着之前阴气把我拖进的那个直播间主播的过往视频。
一旁的季黍一直欲言又止地瞅着我，满脸写着坐立不安。
「想问什么问。」没吃食物的空档，我含糊道。
「……那么多人能选，您为什么带上我啊？」他扭捏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
我支起脑袋上下打量了这长相漂亮的小年轻一眼：「我俗人，你长得好看。」
闻言，季黍耸着的双肩一下子耷拉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哒哒靠在旁边，不想说话了。
我笑着瞅了他一眼，接着看视频。
与其说他好看，不如说他赤忱能干。
昨天王国栋回地府办事前，特意将我拉到一边说话。
「师父，虽然这事说出来有点丢脸，但俺感觉俺们局里面有内鬼。」王国栋抽了口旱烟，深深叹气，「你要干什么事，要用人，多留些心。」
「如果俺还活着，一定洗了俺们局这群孩子，好好审审。可俺现在毕竟死了，在底下当差，也不能过多干涉上面的事情。」
「俺知道师父你心大，但这次的事情，俺总有点不放心，如果师傅出门想要带人，刚刚我带进屋的两个都是我熟悉的实诚孩子，是我唯二能保证没有问题的，您可以让他们帮忙。」
末了地府的门都又招来了，他还要拉着我的手一步三回头。
「师父，你别着急闭关啊，俺忙完了就来找你聊天。」
现在的特管局已经不是当初的特管局，即便有王国栋的确认，我对于他们来说，总还是个陌生人，是个威胁，总还是要一个特管局里面的人跟着我，以防我心思转变做出什么事情来的。
不过，即便没有王国栋的话，那么些毛遂自荐的人里，我大概还是会选季黍。
用一句很俗的老话说，我和他有缘，命里就该有这么一次牵绊。
倍速看完那个掉头主播所有的视频后，飞机也正好落地。
现在软件上又能美颜又能加滤镜的，导致人的面相扭曲，到处都云遮雾绕的，看也看不全。
不过一路视频看下来，我发现这主播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不是个扯着玄学旗子瞎扯的普通人。
不是幕后真凶也是帮凶了。
我关上手机，跟着季黍走出机场。
6.
我选择了第四个死者的家里做调查。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农村出身，长相甜美，在城市里的一个普通公司做会计。
出事的时候，她请了一天病假，却一礼拜没去上班。
公司到处都联系不到她人，问了父母也没有回应，报警后，却在老家发现了这姑娘的尸体。
她穿着红衣，整个人被反绑着倒挂在房梁之上，血流了满地。
姑娘的胸口被破开了个大口子，露出心脏，死状可怖。
但奇异的是，她面上的表情安详，一点也不像是枉死，仿佛只是安睡做了个美梦一般。
我用阵法回溯了被发现时的状况，围着这姑娘转了好几圈，伸手从地上扒拉出了一丝残留的阴气。
那玩意儿见了我，就跟狗看见了肉一样，刚出土就蹦跳着想往我怀里钻。
我轻飘飘给阴气弹了个指头蹦，将它和之前在手机上萦绕的阴气放在一起，缠成了一个球。
季黍胸口的特殊执法相机闪过银光，「叶前辈，这是……？」
「哦，之前带我进直播间的那玩意。」我将东西放进带有符箓的玻璃瓶里，甩给季黍，「拿着，我不擅长追踪，回去了你去特局找擅长这方面的人摆阵试试。」
季黍手忙脚乱将东西放进怀里，拍拍胸脯保证：「我一定好好看着，不会丢的。」
和平年代二十来岁的青年，遇到的事情并不多，他昂着头看着我回溯出来的，死去姑娘的残影，忍不住露出满脸的愤恨：「这凶手真该死，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下手算什么！」
我没有答话，只是挥手将回溯的阵法收回。
之所以第一个选这个姑娘来看，是因为看资料时，我发现了她面相有点不对劲。
表面上是福禄的运，可那运道往深了看，却隐隐透着股不舒服的诡异。
如同嫁接得很好的果树，枝繁叶茂之下，总有不和谐的伤口。
我不知道特管局调查的人是道行不够看不出诡异，还是内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七个人里，最特别的就是这个姑娘。
按照道法的角度，其他六个人是可以找寻到关联的，只有她，是局外人。
看完现场，我和季黍走访了村子里认识这姑娘的村民。
这姑娘是个孤儿，靠着村里人的好心一口饭一件衣踉跄着长大，有出息之后对村里人也非常孝顺，三不五时就会寄东西回给村里，也拼命帮着村里的孩子往外走。
「还记得小时候有个道长到这边游历，说这姑娘有仙缘哩。」被问话的老人抹着眼泪，一脸惋惜，「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了，要遭这样的祸。」
「您说她在很小的时候听人劝说改了名字？那她以前叫什么？」季黍问。
老人撑着拐杖思考许久：「叶什么来着……人老了，真是记性差了。」
再多问，老人也只是反反复复重复着之前的那些支离破碎的事情，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我伸手将老人头顶一抹病气打散，和善道：「我们问完了，您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说罢，我就打算带着季黍离开。
可手长腿长的小伙子却慢了我好几步，我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他才出门。
见我盯着他，还有些不自在地摸着脑袋：「我上了个厕所。」
我没拆穿：「嗯。」
「奇怪，上次听说局里其他人来的时候，也来问话了，可也没有得到这些消息啊。」季黍将刚刚问到的事情做下记录，传回消息端，疑惑道。
我凝望着整个村子：「这里被人设了障眼法，你们来的人道行不够，被迷住了。」
这里给我的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觉得可怖。
我垂眸，盯着脚下的土地：「很久以前，我也是被一口饭，一件衣这样好心着养大的。」
季黍：「什么？」
我：「没什么，回去吧。」
7.
接下来，我和季黍依次又去了另外六个死者的现场。
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总想缠着我教现在失传了的术法，而是本本分分，我说啥做啥，什么事情都不落下。
既没有向着我，也没有很向着特管局里，板板正正。
见到我路上会帮普通人解除怪事，他总是默默看着，什么也没有说，盯着我发呆。
他爱听我讲之前的故事，听我说特管局最初的模样，听我和王国栋在动乱时候抵御外面那些能人异士的事情。
一直到走完六个现场，他成了小粉丝，梦里都想着万一能穿越过去，回去帮忙抵抗外敌。
与此同时，就像巧合一般，每次我和季黍到现场，都正好能扒拉到点想往我身体里钻的阴气，也总能从认识死者的人的口中问出点别的事情。
他人看不出的阵法，我一一都能用出，也一眼都能看出源头。
走一个两个现场，特管局里的人都觉得我厉害，道行高深，但等我把六个地方都走完，开始有人提出异议了。
特别是，有人好奇查阅资料得知，我已经活了一千年时，不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
「即便有修道者的存在，可最多不过比普通人多上百年的岁月。可叶檀兮也活得太久了，而且这么多年，怎么就她一个冒出来，其他人呢？」
「倒是有些特殊情况能活久一些，可那都是什么？丧尸妖怪，或者肆意杀戮的邪修！外国倒是有，那也是大多不跟正经道行沾边的，她能有什么例外？」
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一开始还碍着我不敢当面叽叽喳喳。
直到擅长追踪的员工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通过季黍交上去的那团阴气追溯到了源头。
「这……我只能在上面找到也叶前辈有关的气息。」小姑娘犹豫着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国字脸主任抽了好几根烟，为难道：「叶前辈，我知道您是王国栋他们几个前辈的恩师，这样问可能有点不好……但是您真的没有做过吗？您真的是在直播那件事情发生的前几天醒过来的吗？」
「你也觉得我会为了长生造杀孽是吗？」我笑眯眯。
付志云犹豫：「我本人是不信的，但是局里很多同事的意见实在是太大了……」
他咽了口口水，将追溯阴气源头的小姑娘支出房间，单独问道：「您也知道，惹出最大麻烦的就是您长生这件事情，如果您能解释……」
「积德行善，都是些你们修炼之初，引路者告诉过你们的。」我说，「我只做了这些。」
「……叶前辈不信任我，我也理解。」付志云收敛了笑意，叹口气，「您受了伤还没有好，就好好休息，不要忙碌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点了头。
一句话，原本交到我手上让我帮忙的所有事情都收了回去，连环杀人的案子更是碰都不让我碰，也劝导让我不要再去几个案发现场转悠。
我就这样闲在了特管局帮我安置的房子里，每天刷刷短视频，点点外卖，日子悠闲得不得了。
过了几天，下午下班的时间后，季黍找了过来。
一开门，他就满脸焦急：「叶前辈，你还在这里就好，明天之前快点离开这里，有人要对你动手！」
「你知道了还来找我，不怕被他们说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但我不觉得叶前辈是坏人。」他咬咬牙，「跟着叶前辈的时间没有几天，但是我见过您帮局里处理了好多积压的事情，也见过您在仅仅一面之缘的情况下帮助了很多人。况且我听王国栋前辈说，当初您是为了民众抵御外敌才沉睡的，如果您真的要做那些恶毒的事情，何必遮遮掩掩？这里没有人能打得过您，您可以敞开了屠杀。」
我摸摸季黍的头发：「好孩子，人是会变的，坏人也是能装好人的。」
第一次见面，他跟着那一群急功近利的同事来，却不是为了抢功劳，只是为了怕晚了抓我我会跑路，这才着急被人忽悠了。
那么多能力比他强的，都默认将他推出来做拖延时间的枪，他感觉到了，也无怨无悔。
他的职权低，之前去不了案发现场，也摸不到连环案的卷宗，仅是耳闻，就能感同身受的愤怒。
陪着我去看，他每每见了就要发火，还要悄悄瞒着我，对那些死者的家人施以小法术，让他们不要太难过。
听局里的人说，他从小就心善，没修道的时候立志做警察，有能力了就立刻投奔了特管局。
现在青涩了点，冲动了点，但是个赤忱的好孩子。
「别什么好人坏人了，快收拾东西走吧！」季黍催促。
「你不想长生吗？」我问。
季黍摇头，很快又点头，焦急地推搡我：「谁不想活久点，但这样的长生，要了有什么意思。」
「你快点走！」
「我现在是该走。」我伸手点在季黍的眉心，「教你点护身的法术，回去的时候，别走你平常回家的路，会被人逮到。」
「你今天没有见过我，好孩子。」我摸摸他失神的眼睛，看着季黍转身，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怀里的手机震动，掏出看了一眼，那个连杀七人的杀人犯这次竟然直不愣登地跳出来，发了个杀人预告。
模糊的视频里，我看到了「他」身后的阵法。
那是我独创的阵法，一笔一划，都是我的习惯。
我被踢出了特管局的信息端。
叹了口气，我将电话卡拔出，随手甩在家里，闪身从房子离开。
8.
原本没让特管局撤通缉令，是为了钓鱼，他们也没有多把这事情放心上，所以执行得也不严厉。
可这一次，通缉令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真把式。
不论走到哪里，都有窥探我行踪的痕迹，都有打探的眼睛。
大家将我的长生认作人血堆积的寿命，叫嚷着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唯独只有季黍，他道法虽然没有多好，可传消息的小偏门却厉害。
那天走，我都没注意他往我口袋塞了个小纸人。每到有埋伏的地方，只要他能打探到，就会提前给我传信，防止我掉入陷阱。
大半人都要审判我的情况下，他还在坚持不懈地出头帮我找证据，替我辩解。
他说，还有很多人信我，让我别急。
我就这样一路逃窜，终于到了通过杀人犯的预告算出来的位置。
那是个人流量密集的城中村，同样是福禄命的女人被吊起来，昏迷着。
我用法术将准备刺向女人胸膛的断刀打掉，引得凶手回头。
曾经在我面前掉了头的主播笑了笑：「你来得可真快。」
他遗憾摸了摸被吊起的女人的脸：「都不等我把这个宰完。」
符箓一道道打进他身体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回馈给我。
我眯起眼：「你是傀儡啊。」
怪不得当初我看头掉那一幕并不似作假，原来命早就没了，只是一点灵魂被封印在躯壳里，操纵着肉体行动。
他笑眯眯：「快，来杀了我，你不杀我，我就杀了这个猪猡。」
男人毫无神采的眼珠子转溜一圈：「你可真是心善，都被追杀了，还一条人命都不肯沾，只是躲，多狼狈啊。」
我皱眉又打出几道符箓，依旧毫无动静。
「符箓没用，你要杀我，只能亲自动手。」他说。
简直就像明明白白地问我，面前是陷阱，我到底要不要跳。
如果在全盛时期，我有千百种方法诛杀面前的傀儡，可偏偏我这次出关，并不是因为伤好了，只是因为我不得不出来。
眼看被吊起的女人脸被掐得青紫，我唤来刚刚被我打掉的短刀，面无表情刺了过去。
头又在我面前掉了一次。
出租屋的房门被踹开，追捕我将房间里的一幕尽收眼底。
见此，他们仿佛更确认了之前所想，一个个眼神更加凶恶。
「叶檀兮，现在迷途知返还能回头！」
我观察了下来的人群，丢开匕首：「能抓到，就试试吧。」
震开那些挥舞过来的冷热兵器，将这拨来追杀我的人打倒在地后，我通过那个傀儡主播设置好的阵法离开了出租屋。
9.
「叶前辈，你没事吧？」
离开不久，季黍的小纸人又递来了消息。
既要打退敌人，又不伤到对方，这中间的分寸着实有点难掌控，更何况我还不是打了一场，是接连不断好几天都这样。
即便我有通天的本事，这样畏手畏脚的情况下，次数多了也免不了会受点伤。
伤上加伤，我捂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气，捏着小纸人回话：「还好，你别给我发消息了，我隐匿的术法时效快到了，你要是被发现，也会被审问的。」
小纸人沉默了好一会，上面才又显现了一行字出来。
「他们都说你今天当着很多人的面杀了人。」
「那是个傀儡，一个很高明的傀儡。」我解释。
「我就知道。」
又沉默良久，小纸人落下最后一句话：「明天别往东方走，会有埋伏，要小心，我会努力帮你洗脱嫌疑的。」
文字消失，小纸人自燃在了我怀里。
纸灰被微风吹散，我怔怔盯着怀里的痕迹良久，才将沾染上的灰尘轻轻拂去。
季黍真是个好孩子。
难得的好孩子。
10.
直到掉落进早就设置好的陷阱里，我依旧这么认为。
蚁多咬死象，阵法也总有更新换代的时候。
况且我也不是通天的大能，一开始我就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
我就是个普通的，因为活得久了一点，所以比大家要厉害一点的道士而已。
有我不认识的阵法，相当正常。
我尝试向前，阵法激起的火焰暴起，舔舐到了我的脚尖。
鞋子被烫掉了一个小口，我吃痛地收回脚蹦跳两下，干脆坐到地上。
「不找杀人犯了？来找我？」环视周围追捕我的一群人，我问。
围着我的男男女女叫嚣着除魔卫道，不过还好，并不是所有的人，只是小部分。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劳什子长生感兴趣，甘愿没了脑子。
有人正义凛然说：「你不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吗？」
我笑了声，又问：「你们杀我，是为了给那些死的人报仇雪恨，还是为了长生？」
回答我的人说：「你这样的人，不配长生！」
哦，没有正面回答我。
贪念人人都有，其实我觉得，就算说想要长生，也没有什么的。
我活着还没有修道的时候也挺想要呢。
见我真的困在阵中出不来，围着的人们审判的声音越来越大。
脚下的阵法被启动，生机开始慢慢从我身体里剥离。
我吐血，痛苦地挣扎，拼命施展法术也不得缓解。
直到已经无法动弹，剩下最后一口气时，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了我的面前。
是之前王国栋唯二信任的另一位，付志云。
满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满脸贪欲看着我，看着我在血泊中挣扎，开始狂笑。
「第九个，齐了，齐了！我能飞升了！」
「还说是什么活了一千年的道士，也不过这点本事，不知道要我小心什么。」
各种乱七八糟的鬼怪从他身上涌出，一瞬间，之前被极力隐藏，我一直找不到的气息源头从他身上暴露出来。
这东西太熟悉了，是我八十年前交过手的，最恶心的那个敌人。
他在自己的人民战败后仍想作恶，仍然对这片土地不死心。
为了击杀他，我才受了几乎濒死的伤，被迫闭关。
许多年后，我竟然还能看见这些。
怪不得这段时间遇到的东西这么让我熟悉，怪不得会选我。
「……他是侵略者，曾经杀了那么多我们的民众，你现在用他的东西，还在害人。」我认真看着他，「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什么后果？」付志云不屑一顾，「我们这些人有这样特殊的能力，不就应该将普通人踩在脚底下吗？不就应该高人一等吗？用这些人的命给我成就大道，他们还要给我磕头呢。」
因他蛊惑而围攻我的员工一边抵抗着百鬼的撕咬，一边惊恐：「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要你们都消失。」付志云狂躁道。
他指着那些人对我说：「看看你要保护的人，他们怀疑你，想要杀了你。听王国栋说你一辈子行善，怎么最后也没有善报了，你还坚持什么？」
「就算我用了侵略者的东西又怎么样，对我有用的，就是好东西！」
我明白，他要我怨恨，要我愤怒，要我绝望，要我对我的信仰动摇，这才能达成目的。
鲜血涌上喉咙，我努力还想说出话来，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嘴唇。
付志云见我虚弱，更加得意地大笑。
「来见证我飞升吧！」
「俺看你是想得美。」
11.
刺耳的唢呐声再次响起，地府之门打开，王国栋带着手下的阴兵阴将出现在不远处。
一声令下，手下的阴兵阴将散开，疯狂抓捕百鬼。
王国栋捧着册子点名，不住地点头：「对头对头，缺的这些恶鬼都齐了。」
付志云瞪大了眼：「怎么可能，我明明，明明让傀儡毁了通道。」
我吐掉嘴巴里的血坐起来：「明明王国栋应该不会知道这边的事情是吧。」
付志云又转过头来，满脸惊恐：「你不是应该死了！为什么又能起来？」
「和这群人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我还能不知道他能耍什么阴招？」我笑着站起身，「你怎么就觉得，我能这么轻易就绝望了呢？」
王国栋点头：「没错，俺们那时候那种情况都能胜利，你以为装备碾压啊？」
穿着老旧军装的男人走到付志云的面前，用册子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亏老子那么信任你，一门心思培养你，你却想拿着那么多普通人的命去换自己飞升。」王国栋冷笑，「你以为你真能讨得了好？你学的这个根本不是飞升的阵法，是人家夺舍你要复活的东西。」
付志云被抽得一踉跄，满脸不可置信。
只是不用我们再解释什么，随着计划暴露，一直操控他的那个「鬼」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在他身体里搅动灵魂。
他在地上翻滚着，苦苦哀求我救他。
如同之前他看着我挣扎那样。
阴兵阴将动手的速度很快，散落的百鬼不等逃窜，就被逮进了门。
被蛊惑来围攻我的人也都醒过了神，一脸惭愧地听从王国栋的安排，疏散离开。
人烟稀少的空地上，很快就只剩下我，付志云，和王国栋，两人一地府员工。
王国栋见我还在阵法中不出来，遣散了所有人，又唤了我一声：「师父！」
「欸。」我回头笑道，「快走吧。」
脚下的阵法大亮，越来越可怖的气息也开始在付志云的身上堆积。
我又催促了一声：「快走吧，把人都带走。」
王国栋红了眼睛，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
「师父，俺才忙完，你怎么都不给俺留点叙旧的时间。」他念念叨叨，「俺都还没有带你在这里转悠呢，现在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我：「我知道，我这不有空就耍手机嘛，该看看，该吃吃，就算你招待了。」
「师父。」他又说，「你明知道要死，为什么一定要出来？」
我想了想：「所以我都说了我不是长生，我总是要死的，我都活了这么久，走之前还能带走几个，有什么不好的吗？」
「好啦，快点走，直接从地府门走，如果运气好，等会儿还能看见我。」
我用符箓从后面推了王国栋一把。
「别回头了。」
12.
我是从什么时候觉得不对劲的？
是从我第一眼看到那个也姓叶的姑娘开始。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活在类似的一个村庄里，被村民们一口米一件衣，施舍着长大。
然后我离开村庄，去往了更大的城镇，回哺着之前善待我的人们。
可因为战乱，只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死了干净。
我熬了三天三夜，将每一个人都埋进了各自的坑里，立了牌位。
就在那时，上一个像我一样活了很久的道士出现了。
他刚从一个战场上下来，满身鲜血，面容却异常祥和。
他说：「想活着吗？没有下辈子的那种活，你要孤独守护着这片土地很久很久，但你会再和他们遇见的，他们也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我点了头。
那天后，叶檀兮就成了叶檀兮。
我拼命为这片土地的安危奔波，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侵略者，生怕自己手不够长，还帮助国栋这样一心为着人民的人创建特管局。
在被迫从闭关中醒来，看到那个姑娘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是帮着我守候的那一部分。
而我要等的人，已经在我面前站着了。
那天和季黍走后，我又偷偷在夜晚回去村庄徘徊了很久很久，家家户户幸福祥和，人人面相都是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我守着这片土地很多很多年，终于等到了我要死的时候。
其实我还是挺开心的。
因为受伤没好，加上我对那些异国的玩意并不是太了解，起初我并没有看出来给我设下埋伏的是谁。
直到一个一个的现场走完，事情再次被推动，终于被我看出了端倪。
有人想要长生，所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之前被我打败的侵略者的遗骸，妄想通过献祭特殊命格者拿到通往长生的令牌。
阵需要阵眼，那个人选中了我。
我活了上千年，灵力浑厚，是最合适的阵眼。
只可惜我醒得有点晚，伤又没好，不然不只不会死前面那些人，我也不必大费周章这样先将人吊出来，再去确认自己的想法。
曾经对垒的敌人身影渐渐在付志云身上重叠，我啐了口：「行了，别折腾了，一起死吧，没轮回的那种。」
别想在我爱的人所在的土地上伤人。
以前没能力，但现在不行，未来也不行。
13.
季黍脱离控制赶到的时候，叶檀兮正好跟敌人同归于尽。
她不只毁了面前想要复活的灵魂，连带着也将许多还没有被发现的，有可能诞生的隐患也一并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叶前辈！」
他被余波掀翻在地，踉跄着又爬了过去。
「我信你的，我一直都信你，我从来没有想要出卖任何人，从来都没有！」
微风吹过，一声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知道。」
「我一直都相信你。」
番外
叶檀兮死后，特管局被王国栋强硬地清洗了一遍。
「我是不求你们无欲无求做神仙，但既然进特管局，就得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被地府革职惩罚之前，王国栋坐在局里抽了好几管旱烟，交代了一遍又一遍，「那么大几个字，『为人民服务』，要记得嘞。」
之后很多年，一直到季黍坐上曾经付志云的位置，局内审查一直都很严格。
当初叶檀兮打进他脑海里的，不只有护身的，还有很多很多几乎已经失传的法术。
借着那些，季黍一路走高，才有了今天。
相处时间不长，按理说他对叶檀兮并不会产生非常多的感情。只是她做过的太多，也太符合小时候季黍脑海中英雄的形象，让他产生了一定的移情。
不过也许是因为叶檀兮长得也很符合他的审美，所以哪怕明知对方年岁长他千倍万倍，他也仍然控制不住地产生了贪念。
以至于死的时候，他痛得厉害。
后来有一天，又有几乎无法解决的事情发生了。
季黍抽了几口烟，头一次萌生了退意。
他想着，要是叶檀兮在就好了，她一定有解决的方法。
而后，他脑海中响起了日思夜想的声音。
「对了，忘了问你，想长生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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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6: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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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怎么还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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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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