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想做皇后了。」我在龙榻上翻了个身,打着哈欠。
他抬起头问:「你又怎么了?」
我轻呵一声:「你果然是个渣男。」
皇上茫然看向我后,叹了口气:「随便你怎么说,你说是就是吧。」
我从榻上爬了起来,细数渣男经典语录。
「你又怎么了,随便你怎么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别闹,真没有。秦淮与,你敢说你不是?」
「行吧,亲亲皇后,你怎么啦?为什么不想当皇后了?」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呸,迟来的深情比狗都轻贱。」
「那我走?」
1
身为后宫之首的我想罢工了。
想我生性懒散,随性且散漫,若不是太傅是我爹爹,这后位怎轮得到我坐上?
况且我也过够了每日早起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子们,与我虚与委蛇的日子。
每日早起已经要我狗命半条。
没错,是我家的大黄的命,它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把我叫醒。
我醒后,它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可怜巴巴地凝望着我。
橘秀说它拉扯了我半个时辰,我要是再不醒来,大黄就要陪我殉情了。
我低头落泪,这种早起的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啊。
再这样下去,不知哪日,我的半条命也要没了。
于是我想罢工了,这个皇后谁爱当谁当去吧。
「这就是你的借口?」秦淮与抓我过去到书桌面前,把桌面上的奏折放置在我手上,眉拧成一团,「朕也想罢工。这玩意儿,谁爱看谁看去。」
好家伙,他要罢工?那可不行。他能当上皇帝,还是我爹拿我换来的。
秦淮与很明确不想当皇帝,但是我爹被命不久矣的先帝临危受命:希望秦淮与能坐上龙椅。
我爹一生忠君,绞尽脑汁将他送上皇位,做到忠君爱国。
秦淮与躲了我爹数次无果后,破罐子破摔。
脑袋一转,指着躲在角落看戏的我道:「太傅不如将轻薇嫁与我,我便当上这皇帝。」
我爹视线转向我,弹指间决定卖女求心安,果断把我置于旁人羡慕的后位。
迅速与他签约了协议,他当皇帝,我当皇后。
我真想哭着对我爹说:「皇位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
至少,也该问问我,想不想进宫。
秦淮与转身就走,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爱我,别走!」
「放开朕,朕去给你拿件披风,天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他瞅着我轻薄的衣衫,无奈地说。
我才放开,「不用了,我等会回凤仪宫。」
他把披风盖在我身上,「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想想刚才得罪他,我笑面如花:「不劳烦您了,我比较喜欢早睡。」
他弯腰公主抱起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行吧,皇后既然想早歇息,那朕就满足你。」
他抱着我走向乾清宫,我在他怀里嗷嗷大叫:「秦淮与,我错了。」
他无动于衷,将我放在龙床上。
脑海里浮现出今早莲妃告诉我的:这些男子最喜欢我们女子示弱,只要我们撒娇,眉眼带笑,他们肯定会怜香惜玉。
「淮与,我知错了。放过我吧。」我勾起唇角,莞尔一笑,双眸熠熠生辉,轻声撒娇。
他越来越近,眉眼闪动一秒,渐渐深沉。
我发觉不对后,准备往里挪一挪,一个被子盖了下来,遮住了我的视线。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被子外传了出来:「轻薇,刚刚那,谁教你的?」
见状好像有些用,从被子里闷闷说道:「莲妃。」
他沉默了一会儿,躺到我身旁,搂着我,「早点睡吧,若是不想早起,就睡够 0。」
啊!莲妃不愧是沁楼院的花魁,就是厉害,着实拿捏住了。
我安心地入睡前,想着第二日一定要奖励莲妃。
果然,不用早起的日子就是美好。
我翻了个身,用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是冰凉。
皇位岂是那般好坐?这不,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若不是他昨晚良心大发,我这会儿就得在凤仪宫里,等着人来请安。
寒风刺骨,这后位凉了我这颗热血的心。
2
自我调节后,我往玉棠宫跑去。
「莲妃,你真厉害……」我正准备长篇大论地夸奖她时,却看到她泪眼蒙眬地坐在书房写着字。
「你怎么啦?」我不解地问她。
她哭着说:「皇上不知怎么了,说我脑海全是废料,需要抄一抄《清心咒》。让我抄一百遍给他。」
我一时心虚了起来,强颜欢笑故作镇静:「那你先抄,本宫去忙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不对,皇后娘娘您刚进来时,夸我真厉害。」
「对啊,你真厉害。能抄一百遍《清心咒》。要我,非得和他翻脸不可。」
「娘娘,出门右转,不送。」她麻木地低下头抄写着。
我愧疚地拍了拍她的肩,「本宫找他去。」
「娘娘别羊入虎口了。」她留下一句劝告后,就一声不吭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端着从御膳房里抢来的鹿茸羹,破门而入。
身旁的余公公来不及拦下我。
「皇上,该吃东西了。」我招呼着他。
却见到我爹坐在秦淮与旁边,黑着脸问:「娘娘就这样进来了?」
哦莫,我也得凉凉了。
「爹,我不知道您也在这。」我一边解释,一边暗示着秦淮与「救驾」。
但是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奏折,无视了我的眼神。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拿起手帕,掩面涕泣,「还不是皇上他不行吗?要不我嫁来二年余,还没消息。爹爹,女儿这辈子可就毁您手上了。」
一抬头,面前两人都黑了脸。
我似懂非懂,原来黑脸也会传染啊。
我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秦淮与,轻咳一声:「皇上,娘娘的心意,您就先喝吧。臣就告退了。」
说完快速地跑了。
我正准备得意吓跑我爹时,秦淮与嘴角勾起阴森的笑,目光犀利问道:「看来昨晚皇后很遗憾了?」
我察觉不妙,准备溜走,他一把抓住了我,一只手把我摁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下我拿来的鹿茸羹。
炙热的气息笼罩着我,低哑沉厚的声音传入我耳边:「戚轻薇,你自找的。」
带着侵略意味的吻向我袭来。
「慢着,那莲妃她抄的《清心咒》可以不写了吗?」我在他身下喘息着。
「嗯。」他轻喘着,紧紧地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一招围魏救赵。
终究是我羊入虎口了。
亏大发啦……
看吧,伴君如伴虎,能当上皇上的,哪有什么好人啊。
3
嫁给秦淮与两年有余,瞧着他从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现如今不动声色的帝王。
我很高兴,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但他好似忘记当初许下的承诺,久久不肯答应。
在他与爹爹签订协议之后,我缠了他足足两月,告诉他我不想当皇后,我不想像只囚鸟,困于皇宫。他应下了,说等他皇位稳定,便放我离开。
一周后,我终于早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又见到了那群赏心悦目的妃子们。
她们三三两两围着我,星星眼崇拜:「还是娘娘厉害,让皇上独宠你一人。」
我暗戳戳地揉了揉我的老腰,忧郁地看着天空,「这都是沉重的代价。」
「娘娘好像又美了不少。」
又来了,这群女人真该去学学语言文化艺术,拍个马屁都浅显易懂。
只有赛尔娜对我欲言又止。
收到她复杂的眼神后,「你怎么了?」
「娘娘,我妹妹要来了。她要勾引皇上,可皇上是你一人的,谁也夺不走。」说完还生气地握着拳头。
「快展开说说。」我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故作严肃问着,心里却想着,这不正是我离开的大好机会吗?
「我阿哥说,他们月末要来大宋朝,把阿妹送给皇上。」塞尔娜难以开口。
「过分,塞尔娜,你要让你妹妹拆了我们帝后 CP 吗?亏你还是我们 CP 会副会长。」
「我早就说过了,娘娘这么好,要独美。」淑妃吹了吹丹蔻,从容淡定。
「你妹妹和你一样吗?」我嗑起了夏竹递过来的瓜子。
塞尔娜垂头丧气:「我妹妹塞尔雅一向争强好胜。阿爹阿娘她们都喜欢她。所以在不了解大宋国新帝时,把我送来了。」
我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她,沉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好好努力。」内心却欢悦不已,期待即将到来的塞尔雅能让我脱离此处。
有人欢喜有人愁,秦淮与的妃子们纷纷为我加油。
莲妃更是在深夜里把我叫去,教我一些对付人的手段。
「就当臣妾报恩了。」
到了月末,蒙赫族派出使臣前来和谈。
高堂之上,我头戴金飞凤冠,穿一身绛红色金丝凤绣纹朝服,雍容华贵。
当我注意到秦淮与抿着嘴,视线落在了走在前方的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
我就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蒙赫族王子塞尔昊,公主塞尔雅见过大宋皇上与皇后。」年轻男子与女子对我们行了礼。
那位公主穿着金黄色短裙,裙子里是印花长裤。发辫乌黑,皮肤白皙,眉眼弯弯,金黄色头纱下,五官若隐若现。
她也抬头凝望着秦淮与。
塞尔昊见两人对视,连忙说道:「大宋朝富国民强,国泰民安。蒙赫族一向崇拜强者,为成就两族情谊,今日特献上公主塞尔雅,以表诚意。」
秦淮与并未说话。
果然,赛尔娜消息不错。
于是我试探道:「塞尔雅公主怎戴着面纱?何不让皇上与本宫瞧瞧?」
塞尔雅盯着秦淮与,「请娘娘恕罪,我蒙赫族面纱只能由丈夫掀开。」
话音刚落,秦淮与才缓缓开口:「那请公主自行寻找对象吧,朕目前不想当红娘。」
我刚饮下的酒,被呛到:「咳咳……」
他随手递了手帕过来,「小心些。」
我无语凝噎,秦淮与真是个大直男,这姑娘都如此主动了。
我为了不让场面失控:「王子与公主远道而来,好好休息,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塞尔雅公主不死心,欲言,却被她哥哥按下。
恭敬着:「谢皇上与娘娘。」
我在凤仪宫里陪着大黄玩耍着,听到了塞尔娜身旁的宫女过来求救。
我蓄势待发,准备美人救美时,听到了里面的人在讲话。
「塞尔娜,你别忘了你是蒙赫族的,阿爹阿娘若是知道你这般没用。」塞尔雅趾高气扬地说着。
「我说过了,娘娘对我很好,我不能背叛娘娘。」
「你……」塞尔雅怒气冲冲,准备对她下手。
我破门而入,挡住了她扬起的手。
「本宫倒不知公主手如此长?」我风轻云淡地问候她,内里却恨铁不成钢,这公主无脑吧,如此嚣张。
她有些惊讶,又带着不解,「娘娘何意,恕塞尔雅愚钝?」
「确是愚钝,看来公主忘了现在在谁的地盘。塞尔娜是皇上的妃子,你未向她行礼,是看不起我大宋朝?」我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身居高位的威严。
此时我若再打马虎,日后我走了,其他妃嫔不得被她欺负死。
见状,我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敛眸,「远来是客,皇宫广大,公主在宫殿里莫走错路。」
4
夜晚秦淮与来我寝宫,我吃着热乎的莲子羹,「怎么?皇上不去陪使臣,倒来找我了?」
这几日他都未曾来这,倒是整日陪着对他虎视眈眈的公主。
他坐在那,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戏谑道:「几日未陪皇后,想朕了是吗?」
我轻哧一声,不回反问:「秦淮与,你要把塞尔雅招入宫?」
他沉默不语走到窗边,我欲从他神色中找出答案,却再也看不出了。
于是我善解人意:「公主貌美,且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一个附属国,谁不心动呢?」
他面上带着愠怒,复杂地看向我,「轻薇,你真想让我收了这公主?」
我点了点头。
「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
「秦淮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你说会放我离开。」我一字一顿说着。
「所以你想要的一切里,就是没有我?」
他走后,我的心像被一根细细小小的刺扎了一下,稍纵即逝,但在身体里蔓延出来,让我难过。
但我从未想坐上这位置。
我虽是太傅之女,但年幼时跟随表姐见过女子在后院里幽怨地度过自己一生。
当我瞧着美丽的姑娘在院里衰老,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我便默默念着自己将来一定不要这样。
让我觉得可怕的是,皇宫更是一场刀剑无影的战场。
当年宴会上,太上皇翻脸,狠心处死年少嫁给他的先皇后与她的母族时,我整整做了三日的噩梦,还是表姐悄悄对我说「皇家哪有什么感情」,哄我入睡。
是啊,皇家哪有什么感情?我只不过想好好活着。
我紧握着我爹递给我的信封,他劝诫我:皇后乃一国之母,不可任性。
第二日,皇上下了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蒙赫族公主塞尔雅风姿雅乐,性情温良,着即册封为丽妃,安于鹫阁宫,钦此!
收到这旨意,我正修剪着海棠花枝叶,这花可是我刚进宫就养着的了。
不一会儿,后宫的人都陆陆续续收到消息。
莲妃找上我,「娘娘,您莫伤心,今日我就退出 CP 会长,直到教会您,重得恩宠。」
我坐在首处,执起桌案上的一盏茶,轻抿了一口,平淡地说:
「无妨,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若本宫一一计较,那人生毫无趣味。」且不久我就要远走高飞了。
男人果然是狗,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不,我一放口风,他这不也马上将那人安置于鹫阁宫了。
半个月之久,秦淮与都未曾来凤仪宫。
一有闲时,就往鹫阁宫寻找异域美人。
宫里盛传着:帝王心,海底针。如今皇后无人问津,而丽妃娘娘独得恩宠。许多珍品也一一送入鹫阁宫。
在伙食质量严重下降时,我主动找上了秦淮与:「臣妾不想做皇后了。」
他执笔一顿,颔首,「好。」
听到这个等待已久的同意,我本该开心。这后宫之首,我不是早就不想干了吗?
可能是内心不平衡吧,一起长大的秦淮与就为了个异域公主把我抛弃。
我止不住地阴阳怪气:「我说皇上一向勤政爱民,今个儿这么焦急,怕美人等待吧。」
他没回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先回太傅府吧。」
我瞪了他一眼,把面前的绿豆糕端走了。
回寝宫时,遇上了近日盛宠的丽妃塞尔雅。
身旁围着一群人,许是年轻沉不住气,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臣妾参见娘娘。」
还未等我开口,她便自己起身,扶了扶皇上刚赏赐的珠钗,显得刻意做作。
夏竹皱眉,上前一步质问:「见到皇后娘娘,这般行礼?」
她巧笑得意地说:「皇上心疼臣妾,叫臣妾不必按你们这行礼。」
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
我并未回应,轻抬眼皮,一脸冷漠地看着园里盛开的名花。
往日凤仪宫门外站着护卫,未经我的同意,旁人岂能来这?帝王心难料。
她见我无反应,更加得意:「牡丹又如何?还不是年限到了,枯了,无人观赏了,是吧,娘娘。」
我摘了一朵盛开的芍药,观看了几秒后,随意扔到地上。
抬起头:「你既是妃子了,也该学着规矩。莫让人觉得本宫无能。安嬷嬷,日后丽妃再这般不知所谓,唯你是问。」
看着她急得跳脚:「我不学!你不过是皇后而已!皇上根本不爱你,要不是你有个当太傅的爹,根本轮不到你坐这后位。」
我的表情丝毫未变,却也不耐烦了,「丽妃以下犯上,杖责二十。」
本宫不下堂,尔等终究是菜鸡。
回到寝宫里,夏竹担忧地看着我,「娘娘……」
我淡定地安排着:「收拾收拾东西吧。」
没过一会儿,要为美人出气的秦淮与过来了。
「戚轻薇,你身为皇后,如此善妒,容不得人。」
「那我走?」
「行,你走吧。」
我热泪盈眶,终于听到迟来的诺言。我再也不用担心我这条命了。
5
于是皇后善妒,因容不得他人被皇上赶回家自省了。
在旁人眼里,我是凄凄惨惨戚戚。
实则我在宫外逍遥自在。
一月后,夏竹把正在与周公相会的我叫醒,「娘娘,宋娇表姐来了。」
我无神的双眸熠熠生辉,「表姐回来了?」
宋娇表姐是大宋朝女将军。
身姿芊芊,却不显瘦弱,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人仰望着。
她身穿红色华服男装,缓缓走来,轻笑一声:「轻薇,睡够了吗?」眼里的笑意充满不真实感。
我搂着她,撒娇着:「表姐,轻薇都怕你把我忘了。」
年幼时,爹娘忙于朝政,没空管我时,都是宋娇表姐照顾的。
当我对未来茫然时,害怕成为自怨自艾的人时,表姐告诉我:女子的天地从不在后院。
当我被困皇墙之内,夜夜噩梦时,表姐写信告诉我: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于是我努力寻找机会,逃出皇宫。
面对着这位表姐,我忍不住地亲近她。
她带着笑意,「如今都是皇后了,怎还这么孩子气。」
说起这事,让我心情有点低落。我嘟囔一句:「马上就不是了。」
却也不想让这事坏了好心情。
「表姐,你怎么回来了?」
她故作神秘:「皇上怕娘娘难受,叫我回来哄他的小娇妻。」
我忽视心里的不舒服,撇了撇嘴角,「别提他了。他现在说不定正抱着美人归呢。而且不是表姐说:不破不立吗?」
表姐茫然后,「对啊,所以你努力成为皇上的心头肉了,不是吗?」
我察觉有丝不对,又问:「难道表姐不是告诉我,找个机会逃出吃人的皇宫?」
「轻薇,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告诉你,在皇宫里,打破规则,成为规则。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我们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
说完递了套男装给我。
她带着我走到桥西街的清馆,我在门口怯场止步了,「表姐,这?」
「他不是抱着美人吗?你也抱一个。」表姐如俊俏的公子挥着扇子说道。
桥西街有两大特色,一是莲妃之前所待的沁楼院,里面的姑娘们是风情万种,千娇百媚。
二便是这儿,有名的清馆云良阁。它不同于沁楼院,这里面都是男子,针对女顾客。
终究没忍住好奇,和表姐走了进来。
一进门,我就被台上的男子吸引了。
他肤似白玉,眉眼轻佻,薄唇如樱。一身玄衣,玉带束腰,腰肢纤细修长。
「轻薇可还满意?」
美色当前,我理解了秦淮与。
老鸨笑着过来,「青柳公子可是我们这的花魁,两位小姐……不,公子不如楼上请?」
表姐拿出银两,老鸨见状更是笑面如花:「楼上请。」
我们坐在包厢里,我的头往外伸,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表姐问:「轻薇,看上哪一个了?」
我连忙摇头,「我看看就行。」
表姐看我不争气的模样,把刚刚抚琴的青柳公子叫了过来。
他声音勾人:「奴见过二位小姐。」
表姐对他说道:「今儿伺候好她,银钱自然少不了。」
他的目光转向我,深情地看着我,「让奴伺候您吧。」说完就要靠在我身上。
本该沉浸在美人窝里的我,脑海里闪过秦淮与似笑非笑的面容,吓得后退一步,护着自己:「不行,不行。」
我留下一把银钱,抓着表姐溜了。
表姐恨铁不成钢地瞅着我。
我摸着心跳加速的小心脏,畏畏缩缩地跟着表姐回府。
6
深夜我睡得正熟时,呼吸不上来,被惊醒。
见到一个黑影坐在我的床边。
我吓得后退一步,正要尖叫。
他快速地捂着我的嘴,声音阴沉地问道:「戚轻薇,这几日日子过得不错?」
听到声音后,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原来是秦淮与。
「你吓死我了!」我抱怨着。
他捏着我的下巴,「长能耐了,跑去云良阁潇洒了?」
我心虚地看向他后,反应过来又质问道:「你不也一样?」
他眸中情绪翻滚,一手按住我,低头噙住我的唇,贪婪地攫取我的气息。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放过我。
「别和宋娇学坏了,以后有你好受。」他暗沉沉看向我,沙哑地说着。
留下一句话后,消失了。
我一人坐在床边,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
知道了他安排暗卫守着我,我竟然没觉得愤怒,倒有一丝甜蜜。
第二日早朝结束,表姐边走边咒骂着。
我问她发生何事了。
「陆知耀那个混蛋,举报我去清馆。」
我忍不住笑了。
「小没良心的,我被罚了三月俸禄。接下来得喝西北风了。」表姐捏了捏我的脸蛋。
「不对啊,戚轻薇,你嘴巴怎么了?怎么肿起来了?」她目光盯紧我的嘴巴。
我马上捂着嘴,心慌,「昨晚被蚊子咬了,连表姐也发现了。见不得人了。」
「哦,我说你怎么了?」
我表面笑嘻嘻,内心咒骂着秦淮与,要不要脸了。
「陆大人是不是喜欢你?」我连忙转移话题。
「算了吧,他别找我麻烦就好了。」表姐把玩着翡玉。
「可是表姐两年前醉酒,和我说要和陆大人表白啊。」
表姐恼羞成怒:「我才不喜欢老古董呢!」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7
在家两个月,我的日子十分痛快。
秦淮与之后也未来找我过。
直到我去找爹爹时,听到了爹娘在房间里讨论着:「皇上以身诱敌,受了伤。切勿让轻薇知晓。」
我面色一白,推开房间门,「爹爹说的是真的?秦淮与怎么了?」
爹娘看到我后,面色凝重。
我突然心慌,焦急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娘亲拦住了我。
爹爹叹了口气,「你从小被宠到大,一点规矩都不讲。每次犯错,淮与就先替你认罪。这么大个人了……」
我仰着头,脸上泛起点点湿意。
娘安抚地摸着我,「半年前我们收到蒙赫族与大周暗自有来往。大周与大宋本就是两个大国,旗鼓相当。蒙赫族像墙头草,风头不定。你知道的,他们把塞尔娜送过来,也不过想暂时稳着我们。或许早年是想让我们安心。不过这半年,有了野心。」
我爹也安慰道:「上次使臣来访,他们把塞尔雅送来,希望能走美人计这条路。刚开始皇上不同意,怕你难过。后来我们劝他,明刀易躲,暗箭难防。于是他就封塞尔雅为妃,放在身旁,拿些假消息迷惑对方。」
「至于你?我寄了封信,告诉你皇后要有容人之心,也是为了让她早点进宫。没想到皇上妇人之仁,害怕你受伤。寻了个由头,把你送回来。」
「既然你们都防备着,为什么他会受伤?」
「他等不及了,故意带着塞尔雅去郊游,把弱点暴露。塞尔雅把信息递给了宫里的内奸。可能临时计划有变,等宋娇赶到时,皇上已经受了伤,好在一网打尽,入了狱。」
难怪表姐突然回来,原来是出了这大事。
没想到这一个两个都不告诉我。
到后面我爹越说越生气:「你说你虽然长得貌美,但怎么就把皇上迷成这样?如果不是我们生的你,喊你一声妖后都是可以的。」
我娘推了推他,「戚程,差不多得了,轻薇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再说了,她可是皇后,你少逞父亲威风。」
「我要回宫。」我抹了抹眼泪,难过地说道。
没想到兜兜转转,秦淮与眼里一直都是我,只有我不知。
8
我大包小包地带回宫里,东西一放下,我就往寝宫跑去。
瞧见秦淮与闭着眼虚弱地躺在床上,太医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换着药。
太医看到我,准备行礼时,我朝他挥了挥手并接下他手中工具。
我注意到他面色苍白,伤口依旧有血溢出。
心疼得动作更轻了。
他突然开口:「朕何时能好?」
太医颤颤巍巍回复着:「一月余吧,毕竟伤口较大,您又失血过多。」
他睁大眼,愤怒地说:「一个伤口要这么久,养你们有何用。」
他看到了我,愣了愣。马上背对着我:「你,你怎么回来了?」
看着他这苍白的模样,我难过地回了句:「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守寡了。」
他被我这话气得,转回来看着我,「你真的要气死我。」
见到他还有力气和我说话,我也凉飕飕地来了句:「气死你也好,青柳公子就不错。」说完准备起身。
他一把抓着我的手,「你敢?」
许是一动牵了伤口,「嘶!」他轻叫一声。
「轻薇,你终于肯回家了。我害怕你不回来。」
我心虚地抱着他,许下承诺:「你放心,我会认真当好这个皇后的。」
刚走到御花园,就听到莲妃惊喜地呼叫我:「娘娘,娘娘,您回来啦?」
「我就说娘娘迟早会回来的。」
「娘娘独美不好吗?」淑妃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着我。
我也走了过去,「想本宫了吗?」
「嗯,我和皇上说,我也想跟您回去,皇上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叫我离您远点。」
我这才注意到塞尔娜也不见了,「塞尔娜呢?」
「她呀?觉得自己母族做错了,自己关禁闭呢。」
「叫她出来吧,叫她下午来凤仪宫找本宫。」
「我也想去。」
「我也是。」
「你们一同来吧。」与她们几月未见,倒有些怀念。
喂完秦淮与后,我和他说了塞尔娜。他告诉我,准备把塞尔娜送回蒙赫族,留着几个暗卫,若是她识时务,以后由她担任蒙赫族女族长。若不听话,那暗卫就行动。
到了下午,塞尔娜一见到我就跪下,向我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你如今有何安排?」
「我想回到我的族里。」她平静地说着,也知道她母族犯的错不可原谅。
「你这些日子好好学习,蒙赫族交给你负责,皇上与本宫也好放心。」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相信刚来宫里,一个人窝在房里哭泣的小女孩,不会有恶心。」
我没想到一句话,让蒙赫族成为大宋朝最大的帮手,维护大宋朝百年。
9
照顾了秦淮与两月,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
我躲在凤仪宫里吃着鸡腿,他走了进来。
「你要不要吃?」我拿着鸡腿问他。
他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笑意,像是眷恋,「你吃吧,吃饱了才有机会运动。」
听完这句话,手上的鸡腿不香了。
我轻咳一声:「太医说你虽然恢复了,但还需克制克制。」
他没回我,「你吃饱了?」他的话懒懒散散,又悠闲又轻慢,好像我是他掌中之物。
他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顺着我的耳朵,鼻子,嘴巴亲了下来。停留在我的脖子上,我打了颤。他轻轻地笑,带着点勾引与促狭。
一生要强的我不能怂,用上了莲妃报恩的拿手活。
我拨开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跨坐在他的腿上,咬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后,堵住了他的唇,明显察觉到他情动后,我漫不经心地笑着,「就这?」
后面的后面,皇后卒!死于瑟瑟。
开个玩笑。
那日夜晚,腥风血雨。
废了我的老腰。
第二日他来看望我时,我 emo 地背对着他。
他哄我:「若不是你那般行为,我会留你几分体力,给你体面。」
好了,更不想听了。
10
在见到少卿刚满月的宝宝时,我心动,眼馋了。
我把备好的银锁戴在他脖子上,逗他开心。
有妇人见我欢喜,说了句:「皇上俊朗,娘娘貌美。若是有了孩子,必是才貌双全。」
我听得高兴,心思一动,就看到了秦淮与脸色不太好。
或许是年龄大了,开始想着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了。
回宫后,我们躺在床上,踢了他一脚问:「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他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
我故作矫揉哭着,「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才告诉我,他害怕我生子。毕竟他的母妃就是生他时难产,没了的。
原来是心病。
「你难道不想生一个和我一样的女儿吗?」
他双眼放光,又沉默下来,「轻薇,我更爱你。」
「可是我想有个属于我们俩的宝宝。」我对着他撒娇。
于是在那事上面,我绞尽脑汁,用尽手段勾引他。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月后,太医来摸平安脉,激动地跪下:「恭喜娘娘,有喜了!」
我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夏竹提醒我:「娘娘,快和陛下报喜去。」
不一会儿,秦淮与踉踉跄跄地朝我跑来,一点不顾天子形象。
「朕有孩子啦。」他欲摸我肚子,却又害怕。
我把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太医说,它才黄豆粒那般小。」
我过上了安逸的养胎生活。不用早起,不用管事。
每日秦淮与早朝前,都会和宝宝说话:「爹爹早朝去了,你要听话。」
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回来,「宝宝今儿可乖?没折腾你吧?」
其他妃嫔听到这消息,纷纷赶来:「太好了,我要当姨姨了。」
唯有独粉头子淑妃止不住地悲伤。
待产那几日,秦淮与时刻盯着我,生怕我趁他不注意生出来。
到了预产期,开始围着我转,连早朝也不去上了。
因为这事,被一些文臣进谏,说他不思进取。他气急败坏:「朕不干了!」
然后文臣写了两千字认错,他才慢悠悠地去。
生产那日,我在里屋疼得嗷嗷叫时,他在门口焦急等待。
一会儿抓着我爹问:「太傅,轻薇怎么还没出来?」
一会儿抓着我娘问:「轻薇没事吧?」
我在里屋听得都有点羞耻,大声喊道:「秦淮与,你闭嘴!」
还好宝宝懂事,准时落地,没让我受太多痛苦,马不停蹄地奔了出来。
房门一开,他就冲了进来,抓着我的手,「轻薇,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发觉他两手空空,「孩子呢?是男是女?」
他迷茫地望着我。
直到表姐抱着宝宝走了进来,嘲笑着他:「皇后辛辛苦苦生的皇子,皇上看也不看。」
后来听说,太医刚把宝宝抱出去,一群千娇百媚的妃子们围了过去,都准备伸手抱皇子,却不想被刚赶来的表姐抢了过去。
面对女将军的强势,她们退却了。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番外 1】
我是大宋朝将军嫡长女宋娇。
因为我出身武将,又是我爹第一个孩子。
在其他贵女谈诗抚琴时,我在学习骑马射箭。
在父亲的教导下,我侠肝义胆,经常在街口见义勇为。
所以一些纨绔子弟见到我都瑟瑟发抖。
我年十七时,去寻表妹的路上遇上了一位文弱书生被秦况那群纨绔子弟欺负。
只因为那位书生因为不愿帮他作弊。
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秦况狠狠教育一番,秦况落荒而逃。
他向我鞠躬感谢。我承了这份情。
他说他叫陆知耀,正准备明年的春闱。
第二次遇见他时,我替我爹参加陆大人的宴会。
我才知道他原来是陆大人的远方堂弟。
不过已经分了家,他半年前来到京城投奔陆大人。
我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我爹头疼起来了。
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往日我耍刀弄枪时,我爹总是夸奖我,如今却转了态度。
头疼说着:「娇娇,你这样,哪家敢娶?」
后来我爹机缘巧合遇见了他,发觉他学识渊博,请他上门当我的先生,让我斯文一点。
他如清风明月,春闱后,成了探花郎。
许多小姐对他芳心暗许。
我也察觉到自己对他动心时,我借着酒意找上门告白。
他说他是我的夫子,不能乱了规矩。
后来我酒醒难过了一段日子。
父亲察觉我的不对,问我要不要随他去南疆。
我同意了。
来不及与他告别。
归期未定。
望君安好。
【番外 2】
我是沁楼院的下一任花魁,老鸨,也是我们的妈妈,她为我取名为惜怜。也希望顾客怜惜。
我表面听从她们的话,低眉顺眼,学习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背地里我在偷偷攒钱,等待时机逃跑。
我知道这条路十分艰难,但我知道若是能成功,我将获得新生。
这个地儿怎么会没人逃跑呢?上一个逃跑的姐姐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
被抓的那天,妈妈叫我们所有人去看,她一边打,一边告诉我们:「这就是私自逃跑的下场。」
我看着躺在那生死不明的姐姐,才明白原来人命轻贱各不相同。
我害怕成为这样,但我更害怕成为权贵之人的玩物,最终失去生命,所以我以命相搏。
在这楼里,我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男子。有些男子表面清高,到了这,还不是原形毕露。
那日,我学习如何取悦男人后,准备回房。见到一人走错了路,往里屋走去。
一向不爱管闲事的我不知怎么了,突然拦着他。
这里屋,外人进去了,可就难出来了。
我才注意到他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姑娘,你走错路了,左转出去。」
她听到我说话后,愣了一下。或许是我突然出现。
她对我拱了拱手:「多谢。」
我听到其他人脚步声,她马上捂着我躲到了角落。
人走后,我对她说:「这地,姑娘还是少来吧。」
过了几日,我寻到了一个逃跑的时机,官府突然要检查,以往妈妈有关系能应付过去,但今年新帝登基。这些事,严了起来。
妈妈正在外头与官兵打着交道。
我背着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准备从后院狗洞爬出去。
没想到在那又遇上了那位姑娘。
我没想到妈妈处理得如此之快,发现了正要逃跑的我。
我心如死灰,知道自己后果必是惨重。
就瞧见上次遇上的那位姑娘也在外边,她身旁站着一位公子,两人看上去十分般配。
她上前阻止,与妈妈争吵起来了。
我对那姑娘干巴巴地说:「无妨,姑娘回去吧。」
妈妈正要叫打手抓着她时,她身旁男子行动了。
没想到这儿竟然藏着这么多暗卫。
她走到我面前担忧地问:「姑娘,你没事吧?」没有轻视的目光。
后来我才知道这对容貌非凡的男女竟然是新帝与皇后。
原来上次她出现在此,就是为了查沁楼院。
这个沁楼院竟然除了做黑色交易外,还叛国。
它最终被一举歼灭。
我终于逃出了这个牢笼。
我背着行李向他们跪下,她止住了我,问我有何去处。
我笑着,「我想看看大宋朝的大好山河。」
三年后,我又见到了她。
她高兴地和我打招呼,问我将来。
我有些迷茫了。
她问:「你这么好看,要不来皇宫里当妃子吧?」
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告诉我:「皇宫里除了我,都没见到漂亮的妃子。你这么漂亮,很适合待这儿。」
我同意了。
但是我不爱皇上,我喜欢的是这个皇宫的氛围与她。
她也相信皇上对她的爱。
所幸皇上未辜负她,眼里也只有他的皇后。
皇后成功地勾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姐妹来到此处。
一向薄情的淑妃提到皇后时,笑着说:「娘娘这哪是给皇上封妃啊,分明是给自己建了一座美人城。」
(完)
作者署名:敏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