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中国有三大害:鼠疫、大烟和土匪。
鼠疫属于天灾,大烟是洋人带来毒害中华民族的东西。
唯有土匪,纯粹是土生土长,自产自销。
他们目无王法、荒淫残暴,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伐决断、一手遮天。
而他们的女人——集美貌和残忍于一体的压寨夫人,始终吸引着无数人的好奇心。
1.抢亲
1946 年 湘西大庸县
一支接亲的队伍在吹鼓手的簇拥下,向一所气派的大宅走去。
当地大户钟老二,趾高气扬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花轿里坐着他新娶的媳妇,17 岁少女田玉莲。
旧社会的花轿
田玉莲长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头上、手上戴满了金银首饰,可浑身瑟瑟发抖,满面泪痕。
按说,一个穷家小户的女儿,能嫁给当地的大户,简直就是从糠箩掉进了米箩。
但是,这钟老二是个大变态!
他有个怪癖,专爱在女人来事儿时行房事,还要用一根黄瓜大小的杉木棍折磨女人。
所以,虽然钟老二已经娶过四个老婆,但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年。
而且她们断气时,整个人都灰白得像个纸人,极为恐怖。
不用说,四个女人全都血尽而亡。
田玉莲没想到自己会落入一个变态的手里,但谁叫她生得珠圆玉润、娇羞可人,让钟老二看一眼就迈不动步了呢?
为了娶到她,钟老二直接拿出了二十亩上好的水田作聘礼。
田玉莲的父母一下子就被这天降厚礼“砸”晕了。
对于这对贫农来说,这可是彻底翻身,陡然暴富的头等大事!闺女就是张嘴吃闲饭的,嫁给谁不一样?所以他们当天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尽管一百个不愿意,田玉莲还是得听从命运的安排。
当她坐在花轿里,为即将到来的凶险忐忑不安时,“啪”地一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随即是一阵大呼小叫。
轿帘掀开,一张黑瘦、丑陋又狰狞的脸出现眼前。
此人正是恶名传遍整个湘西的土匪头子——覃国卿。
至此,田玉莲人生陡然逆转,贫民少女坠入到了狼窝,还是最狠毒最凶险的那种。
2.悍匪
作为新中国最后一个大土匪,覃国卿 16 岁时就给自己定下了“宏伟”的人生目标:搞一百个女人,杀一百个男人。
湘西自古山高谷深,林密路险,水奇洞深,民风彪悍。
解放前,这里活跃着数十股土匪势力,覃国卿就是其中最剽悍的,而且他对共产党解放军极其仇恨。
他原先是个地主少爷,天生坏种。
16 岁那年,他的恶霸父亲被红军公开处决,家产也被分给了穷人,所以他与共产党有着杀父毁家之恨,总想着有一天能报了这血海深仇。
分地主的家产
红军的大部队离开之后,覃国卿就参加了乡里的民团,当了兵。
民团明面上是保护乡里安宁的武装组织,实际上却是由地痞流氓街溜子组成,这些人仗着手里有枪,尽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覃国卿背着中正式步枪,揣着一块大洋的饷银,腰杆子顿时硬了起来:有了这两样东西,看谁还敢瞧不起老子?
没想到,他栽在了一个娼妓身上。
一个叫阳生的同乡冲他淫笑:“勋杆子(覃国卿的小名),带你去开个荤哇?”
那时候覃国卿还没尝过男女之事,懵懂得很。
“乡里新来两个女人,嫩得很,晚了就轮不上了。”
覃国卿腾云驾雾一般,跟着阳生到了一间民房前,果然看见两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那两个女人见有生意上门,立马迎了过来。
阳生把覃国卿往一个女人怀里一推:
“我这小兄弟可是个黄花仔,你可得好好照顾,别一口把他吞了。”
那女人伸胳膊就搂住了覃国卿,“啪”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包你今天玩个痛快。”
覃国卿的脸涨得通红,被女人亲过的地方就像趴着一条蚂蟥,又痒又麻又带着一丝骚动,直往他心里钻。
女人把他拉进屋,转身把门掩上,顺手脱了外衣,只剩下薄薄的红布肚兜。
肚兜里的春色若隐若现。
覃国卿看得眼热心跳,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脑瓜顶上涌,慌忙把枪靠在床边,扒掉了自己的衣服。
女人也脱光了衣服,露出白花花的一身肉,仰天躺在床上。
覃国卿爬上床,双手刚在女人身上揉搓了两下,就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瘫软了下去。
“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毛都没长全就来玩,真扫老娘的兴!”
女人说着,一把把覃国卿推到了地上。
覃国卿屁股摔得生疼,顿时怒从心起。
一个地主家的少爷,沦落到逛下等窑子不说,还被一个娼妓羞辱,简直欺人太甚!
他跳起身来大吼一声,扑到了女人身上,用手掐,用牙咬……
女人被他弄得生疼,叫骂起来。
覃国卿一番蹂躏还不过瘾,泄愤般抓起步枪,对准女人“啪”地就是一枪。
直到那女人彻底断气,覃国卿才消了气,摸出刚发的大洋扔在了女人的尸体上。
回兵营的路上,阳生一通埋怨。
“你杀了人,下次咱们还咋去么!”
覃国卿听闻,骨子里天生自带的匪气顿时飙涨,口出狂言道:
“要玩就玩不花钱的,不玩够一百个女人,老子就不是娘生的!”
从此,他把这句“豪言”贯穿一生,成了乱世中祸害一方的悍匪。
没过多久,覃国卿的叔叔当上了保安团团长,覃国卿带着阳生投靠了他。
谁承想,开荤后的覃国卿离不开女人了。
他色胆包天,很快便与年轻的婶娘勾搭在一起,被叔叔撞见。
为了一了百了,覃国卿干脆把两人一并杀死,带着几支枪,投奔了土匪,成了大天保的手下。
那一年,他只有 19 岁。
旧社会的土匪
在大天保的手底下,覃国卿好勇斗狠的本性可算是有了发挥的机会。
他杀人放火抢劫绑票样样精通,几年之后被提拔成了大队长。
但他可不想一辈子窝屈在别人手底下,一门心思想要重振家业。
为匪第十年,覃国卿拉起自己的人马,回到老家青安坪,自立门户,成了当地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在一次外出打劫时,正好遇到了一直陪他到死的女人—田玉莲。
3.压寨夫人
覃国卿掀开轿帘,只一眼,便被田玉莲的容貌震住了。
这么好看的女子,怎能被钟老二祸害?
他二话不说,把田玉莲抢回了老窝。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田玉莲死活不从,一头向墙上撞去。
覃国卿飞身抱住,她才没死于非命。
覃国卿玩女人,哪一个不是手到擒来?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这次,他居然赔上了笑脸。
“莲妹你说,咋样你才能依了我?”
田玉莲脱口而出:
“要想我依了你,只能明媒正娶。”
可当时覃国卿已经娶了小时候与他订过亲的女子为妻,还生了一个儿子。
为了田玉莲,他当即甩了糟糠之妻,去田家下了聘礼,三天之后就热热闹闹地把田玉莲正式娶进了门。
也正是这一举动,让天真无知的田玉莲被彻底征服了!
这不就是男人的担当么?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田玉莲瞬间破防,被土匪抢亲的恐惧和悲哀顿时化为乌有,刀口舔血的土匪行径、烧杀抢夺的暴行,都被她无视了。她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压寨夫人。
覃国卿也确实宠着田玉莲,得知夫人爱看戏,就叫人去县城里请最好的戏班子,来匪窝一连唱好几天。
他还带着田玉莲进大庸县城,进戏院、逛大街、下馆子。
田玉莲从此穿金戴银,感觉自己泡在了蜜罐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压寨夫人”带来的名号和富贵,让她忘了这些花销可都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不义之财。
她忘了自己是穷苦百姓家的闺女,沉浸在豪取抢夺的观念里难以自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什么仁义道德都抛在了脑后。
为了配得上“压寨夫人”这个称号,她主动学起了骑马打枪,又学着覃国卿的样子穿了青布短衣,缠了包头,跟着出去打劫。
要说覃国卿之所以狠辣,是他不光抢东西,还会“绑大户”,把富人劫持回老窝后施以酷刑,索要赎金。
被他绑过的人,即使能活着回去,也只剩下半条命。
其手段之恶劣,堪称人神共愤。
而这一切,都被田玉莲看到了眼里,成天耳濡目染。
这一天,罗大户一家男男女女十几口人集体被绑,只留下了罗大户的老婆和没成年的孙辈在家。
这可不是土匪仁义。
一来是显示自己没有斩草除根的打算,说出去好听;
二来是留下一人,以便筹措赎金。
罗家的男丁被关进地窖之后,先是一顿打,然后两天两夜不给吃喝,连觉都不让睡。
谁要是坐在地上打了瞌睡,土匪就会在他跟前点上一盆火,把他的脸按在火堆上,直把人烤得哇哇大叫,生不如死。
罗大户因为年岁大了实在熬不住,被土匪用马鬃捆住大拇指,吊了起来,只有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着地。
细细的马鬃嵌入皮肉,再坠上一个大活人的重量,指指连心,那滋味就好像活生生把指头割了去。
三天过去,赎金却一个子儿都没见着,覃国卿一刀割下了罗大户的一只耳朵,交给中间人带到了罗家。
罗大户的老婆一见,顿时吓得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不想救人,覃国卿要的数目实在太大,她只能贱卖房产和田地,这一下就又拖了五六天。
土匪们急眼了,开始变着法地虐待这些“肉票”泄愤,罗家的女人们轮番被土匪们拉去陪酒,甚至当众侮辱。
罗大户的大儿子罗贵连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起来,结果遭到了更残忍的虐待。
土匪们把他绑在一块木板上,扒开嘴,往里面灌屎尿。
屎尿灌完了还嫌不够,又往里面灌水,直灌得罗贵连肚子胀得要爆裂一般。
他已经没了骂人的力气,粪水从口鼻往外直冒。
土匪们不解气,抬来一根粗木杠,压在了罗贵连的肚子上,上下这么一碾,污水从他的口鼻、下体喷涌而出。
渐渐地,污水变成了暗红的血水,罗贵连也断了气。
与男丁相比,女人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罗大户有个小妾名叫水仙,生得风姿绰约,风骚至极。
她早就听说过土匪们的手段,打一来,便勾引起覃国卿。
覃国卿虽然宠爱田玉莲,但他一直没断了在外面玩女人,水仙投怀送抱正中他的下怀。
他马上把水仙带走,共享鱼水之欢。
田玉莲知道后,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一个“肉票”,竟敢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抢男人?
她虽然不敢顶撞覃国卿,但是长期浸染的匪气让她收拾起一个弱女子毫不手软。
田玉莲带上护兵,把水仙绑进地牢,扒掉她的衣服,拿鞭子就抽。
水仙细皮嫩肉,哪吃得了这苦头?她不断求饶,还叫喊着让覃国卿来救她。
“覃队长啊,快来救救我啊,我伺候你一辈子都愿意啊……”
田玉莲一听,更是气得发疯。
“你个贱货,还想纠缠我爷们一辈子,我非弄死你不可!”
她抓起一把尖刀,递给了一个小护兵。
“把她那两坨肉割下来喂狗!”
小护兵有些犹豫。
“姐,队长知道了,怕是……”
“我这是为了队长好!这种贱货以后会害了队长!”
护兵的眼中顿时冒出了杀气,啐了一口唾沫,不顾水仙的求饶,一刀割了下去……没过半天,水仙就死在了地牢里。
后来,罗大户的老婆东拼西凑,卖房子卖地,总算凑齐了赎金,换回了遍体鳞伤、饱受摧残的几个人。
曾经的大户,经过这么一折腾,只剩下几间破屋和一家子病残弱小。
哪儿说理去?
乱世之中,官府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为民除害了。
人命如同草芥,只能自求多福。
而覃国卿并没有因为水仙的死而怪罪田玉莲,他反而因为田玉莲的“长进”而兴奋。
很快,田玉莲又开了“杀戒”。
4.杀人
1949 年 4 月,解放军发动了渡江战役,相继解放了南京、上海等地。
国民党军队一路向西南方溃败,接连失守沿途重镇。
而那些国民党残兵手中的枪,成了湘西土匪的争夺目标。
这不就是主动送货上门嘛!
土匪们不敢抢大部队,三五成群的士兵成了最好的目标。
覃国卿带着人马,趁着夜色埋伏到了山道边。
田玉莲听说那些军官的姨太太个个披金戴银,穿的用的尽是些精细的,所以也跟着来开眼界了。
天刚放亮,山道上开始出现了国民党残兵,浑身泥泞、满脸倦色。
覃国卿看着他们背着的长枪短枪,馋得直咽口水。
只可惜这溃兵人数太多,每一群都不下百十来人,覃国卿再馋,也没胆子下手。
眼看着太阳升到了头顶,空气闷热起来。
腰里别着驳壳枪的田玉莲愈发烦躁。
“还不动手,等到什么时候?”
覃国卿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了!”
山道上稀稀拉拉走过来七八个士兵。
只见覃国卿做了个手势,一声呼啸,还没等那些士兵回过神来,众土匪已经一拥而上,刀劈枪挑,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这次得了七八支枪。
当天下午,覃国卿如法炮制,又得了十多支枪。
田玉莲白白等了一天,连个姨太太的影子也没看见,更别说什么金的银的了,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天色已晚,覃国卿带着手下准备回去。
刚转过一个山脚,迎面正巧过来二十多个士兵,为首的是一名军官。
这些人居然每人背着二三支枪,看得覃国卿的眼珠通红。
这么大一块肥肉送到老子面前,不吃下它,天理难容!
覃国卿的手下没等他下令,就一个个把枪端了起来。
对面的军官一看形势不对,一声令下,二十多个士兵也做好了射击准备。
两边人数差不多,说不好谁占上风,在山道上对峙了起来。
“国军的弟兄们,大家都是一家人,本人只是想弄几把枪,替你们对付共产党。反正你们是败定了,这些枪迟早得交出去,不如现在交给兄弟我,换点钱回老家去吧。”
军官冷笑一声。
“话倒是不错,只是老子没了这几把枪,怕是走不出这湘西。算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为了几支破枪伤了和气。老子给你留下五支枪,算是仁至义尽了。”
覃国卿一瞪眼。
“枪全都留下,老子包你们平平安安离开。”
军官拍了一下腰间的枪。
“神气什么,老子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覃国卿正要回呛过去,“砰”地一声,军官仰天倒下,他身后的士兵立马乱成一团。
覃国卿大喝一声:“留枪留命!”
士兵们噼里啪啦扔下枪,逃命去了。
覃国卿哈哈大笑着回过头。
出乎意料的是,开枪的并不是他的左膀右臂。
只见田玉莲正缓缓抬起枪口,若无其事地吹着枪口的白烟。
覃国卿乐了:这娘们儿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不枉我把她娶来做压寨夫人啊!
从此以后,这对雌雄双煞的名气传遍了湘西,即使被解放军围剿,在深山里过着野人的生活也绝不投降,直到被数万大军彻底剿灭。
5.缴匪
当五星红旗第一次在天安门上升起时,湘西的老百姓还没有体会到当家做主人的喜悦,因为这里的土匪依旧猖狂。
随着溃败的国民党 122 军逃进大庸县城,大批土匪也跟了进来。
这些土匪的眼睛一个个瞄向了士兵手里的武器弹药,先是买,后是偷,再就是抢了就跑。
不光抢士兵,还抢老百姓。
女人受得罪就更多了。
土匪看见妇女就奸,甚至当着家人的面施暴。
据县志记载和幸存者口述:
在白田关山上,土匪们抓了几十名妇女,供他们淫乐了三天才放回去。
在后山碉堡,几位被奸淫过的妇女赤身裸体,被打得遍体鳞伤。
白田关黄家一位春后才过门的年轻媳妇,被土匪抓住,几个人围住她,你争我夺,后来竟被掳到永顺。
有的土匪一人抢一个女人,有的一人抢两个,有的几个共一个,据后来统计,大庸城内被土匪抢出城的有百余人,有的数月后才被放回。
一个叫向积善的土匪,因为是本地人,哪家有多少人都晓得。
他带了一队人来,提着枪逼着交人,把附近一带所有年轻女人都抓到了刘财主的磨坊里。
那磨坊很大,被抓进来的有五十多个女人,一个脸上有疤的土匪把门扇拆下来,放在地上,对土匪头子说:“弟兄们都等不及了。”
围住女人的土匪有三十多个,个个都淫笑着。
土匪头子说:“一人一个,都莫急,相不中的可以换。”
第一个被抓出来的是黄家媳妇,她才过门半年。
土匪头子走上来,嘻嘻笑着说:“自己脱裤子。”
黄家媳妇吓得跪在地上,哭叫着:“老爷饶命呀!”
土匪头子说:“不要你的命,脱了就不要你的命。”
这时,女人们全都哭成一片,叫着饶命。
一个大个子的土匪走上去,一把抓住黄家媳妇的头发叫着:“你脱不脱?不脱老子来帮你!”
说着,一把把她按在地上,几下就撕掉她的衣服裤子,那个头目跟着扑上来,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把黄家媳妇按在门板上……
其他土匪一拥而上,大叫着:“捡白的,捡嫩的……”
一个扑住一个,房里乱成一团。
就在土匪猖獗闹翻天的时候,解放军第 47 军已经完成了对大庸县城的合围,准备发起进攻。
而覃国卿做为匪首却丝毫不在意。
当时正好是他的恶霸老爹的忌日,他正忙活着给老爹大摆道场,超度亡灵呢。
“解放军来了,我大不了拉着队伍上山,等他们一走,我再回来,谁能奈我何?”
三天斋戒过后,覃国卿正准备宴请宾客,村头传来一阵炒豆般的爆炸声,好像有人在放爆竹。
所有的人都怔在那里,呆呆地望向声音响起之处。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突然,几个提着枪的土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嘴里大叫着:“不好了,不好了,解放军打过来了!”
人群顿时大乱,四散逃跑。
覃国卿抽出枪,一把拉过田玉莲的小护兵:
“你快回屋,把夫人送回娘家,告诉她不要慌,过几天我就去接她!”
6.逃亡
半年过去了。
田玉莲住在娘家,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
因为她土匪婆的身份,她和母亲都成了众人唾骂的对象,她们都不敢抬头看人。
她想念着往日的荣光,也思念着给她带来荣耀的覃国卿。
但是覃国卿没有任何消息。
刚逃进山里时,他还派人来送钱,但之后风声越来越紧,来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听村里人说,山里又有不少土匪被剿。
别人眼中的喜事,却成了她的烦心事。
只盼着覃国卿早一天来把她接走,哪怕上刀山下油锅,她也愿意。
这一天晚上,有人在外面敲窗框。
田玉莲怔了一下,猛扑向窗前,一推开窗,覃国卿便飞身跳了进来,反身把窗关上,接着一口气把桌上的油灯吹灭。
田玉莲双脚一软,倒在了覃国卿的怀中。
这半年里,覃国卿遭遇多次围剿,原本的二百多弟兄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了十几个。
他决定去投靠曹氏兄弟的匪帮,以便于日后东山再起。
这次来,就是向田玉莲告别。
“我就是想和你见一面,日后不一定哪时才能回来了。”
田玉莲一听,不干了。
“你别丢下我,我一定要跟你走!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
当晚,她就跟着覃国卿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回来。
而他们投靠曹氏兄弟没几天,解放军趁着夜色偷袭了曹氏匪帮的老巢。
曹氏众土匪死伤过半,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逃进了深山。
当年逮捕湘西土匪
覃国卿和田玉莲因为没有与其他土匪住在一起,侥幸逃脱,连夜上了山。
其实,人民政府早就放出话来,可以对田玉莲网开一面,只要她放下武器,下山回家,政府不再追究她的罪行。
但田玉莲听闻之后却不相信。
她还盼着“变天”,覃国卿东山再起,她继续做耀武扬威的压寨夫人呢。
这一盼就是六年。
田玉莲跟着覃国卿在野山里东躲西藏,过着野人的生活。
覃国卿的一些老关系偶尔会接济他们一些食物,但因为覃国卿三天两头变换藏身之处,常与外界失去联络,所以多数时候只能靠山上的野果、蘑菇、树叶,或者偷一点苞谷秆红薯藤续命。
有人问了,他们没带枪吗?为什么不打猎?
覃国卿上山时,确实带着两支中正式步枪和一支驳壳枪,还有两百来发子弹。
但枪声一响,会惊动山民,引来解放军的围剿。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枪。
解放军张贴剿匪标语
而田玉莲,就像变了个人。
多年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娇艳和妩媚,只剩下灰暗和憔悴。
她的双手糙得像树皮一样,因为营养不良而浮肿发亮,原来的瓜子脸肿成了饼子脸,小腿也肿得足有覃国卿的大腿那么粗。
她怀孕了。
说来也怪,自从 10 年前覃国卿将她抢回青安坪成亲,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没想到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时候,这小伢子倒来了。
她的肚子已经胀得圆鼓鼓,裤子松松地吊在肚脐下,白肚皮上一条条的妊娠纹清晰可见。
凭感觉也知道,就要生了。
她不是没想过下山回家,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早就有风声说,政府对她这种罪孽不深的人会宽大处理。
说不定看在她怀着孩子的份儿上,就直接让她回家了。
可再一想,一旦回去,她就再也做不成压寨夫人了。
田玉莲纠结着,终于熬到了孩子出生。
当她抱起浑身血污的小婴儿,忽然有了努力活下去的勇气。
覃国卿却脸色铁青,将孩子要了过去。
孩子发出了几声啼哭,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半天,虚弱的田玉莲才回过味儿,覃国卿居然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像头母狮一样,疯了似地扑上去,用脑袋撞着覃国卿的胸口,嘶吼着:
“可这是你的亲生骨肉呀!”
覃国卿咬着牙说道:
“留下这个伢子,不出三天,我们就会被人发现,老子在山里茹毛饮血熬命这些年,不能让这个刚见天日的东西毁了去,不管是谁,只要他影响老子活命,就得死!”
但是田玉莲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揪着覃国卿,用头撞、用牙咬、用手指掐。
“你赔我的儿子,赔我的儿子呀……”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她面前,伴随着一声低吼:
“臭婆娘,再哭一声老子就送你去见你儿子!”
她不止一次看见这枪口冒出的白烟,不止一次看见倒在这枪口下的男女老幼。
只要她再哭叫一声,覃国卿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7.孩子
1960 年冬天,田玉莲生下了第四个孩子。
虽然她不敢有任何奢望,但这一次,她抱着孩子向覃国卿祈求道:
“勋哥,求求你,让我抱三天,就三天!”
覃国卿想了想。
“那就三天。”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早上起来,覃国卿的两眼就盯住了那个婴儿。
他耐心地站在田玉莲面前,盯着她看了半个时辰,然后开口说:
“田妹,三天到了。”
田玉莲头也没有抬:
“还没到。”
覃国卿不耐烦了:
“到了!给我。”
“到天黑才三天!”
覃国卿不再说话。
黄昏的时候,田玉莲一言不发地把儿子交给了覃国卿,甚至连眼泪都没流下一滴。
覃国卿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抱起婴儿,向山坡下走去。
这一次,他有了一个新办法。
天刚蒙蒙亮,田玉莲的母亲郭妹睁开了眼睛。
自从女儿跟覃国卿进了山,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有的说他们早已饿死了,也有的说他们逃到台湾岛上去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婴儿的微弱啼哭声。
郭妹赶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开了门一看,果然在门口放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婴儿。
那个婴儿顶多出生三五天,冻得脸皮发紫,已经快没有力气哭了。
郭妹嘴里叫着:“造孽呀,造孽呀……”把婴儿抱回了屋。
拉开破布一看,还是个男婴。
这时,郭妹被那块破布吸引住了。
看了半天,她猛然想起,这是女儿田妹用过的红肚兜!
这个孩子……
她一把抱起了婴儿,眼泪不住地涌了出来。
“是田妹的崽,是我田妹的崽呀……”
没过两天,消息不胫而走。
田玉莲和覃国卿还活着!
8.线索
当庆贺 1965 年新年的鞭炮声在湘西大地上炸响时,田玉莲和覃国卿龟缩在一片坟地的杂草丛中。
跟前的铜盆里,煮着两只鸡。
15 年过去,覃国卿依旧逍遥法外,他甚至出现了一种幻觉。
这么多年,共产党不但连老子的毫毛都没伤到一根,还白白死了那些人,老子吉人自有天相啊!
可他还有什么呢?
吃鸡都吃不上熟的。
因为从坟地里升起炊烟太引人注意,田玉莲只能烧上一把火,稍稍煮一会儿就赶紧灭掉。
还有一个月,田玉莲就又要生孩子了,这一次,覃国卿良心发现,终于同意她自己带了。
但是正月里天寒地冻,两个大人还扛得过,这一小伢子,恐怕……
田玉莲忧心忡忡。
覃国卿正抓着半只鸡啃着。
“不怕,过了年,我们就住你娘家附近,生下来实在难带,就送给你娘。”
田玉莲激动得热泪盈眶。
“终于能见到我娘了……”
过去的“辉煌”对于她来说,早已是个遥远的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连自己的亲娘都见不到,还做什么白日梦?
覃国卿一直没告诉他把孩子送回去的事,他怕田玉莲忍不住,偷偷下山去看孩子。
过了年,附近的村子渐渐有人出来忙农活了。
覃国卿和田玉莲不敢再藏在坟地里,收拾了东西又上了山。
好巧不巧,第二天,几个放牛的姑娘发现了他们住过的痕迹。
火砖、破碗、女人的头发……
谁会有家不回,大冷天的住在坟地?
只有一种可能!
9.逃亡
断粮已经两天了,覃国卿试着进村里去偷,但是他看到了巡逻的解放军。
原来,派驻在当地的剿匪工作队通过坟地里的破碗和火砖,锁定了给他们送食物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经过思想斗争,扛住了被报复的恐惧,确认了住在坟地里的正是覃国卿和怀有身孕的田玉莲。
事不宜迟,工作队马上进山,开始搜索这对逃了 15 年的土匪夫妻!
覃国卿害怕了。
等到田玉莲生下孩子,他们就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过日子!
但想回头已经太晚。
一天,二人正在饿着肚子晒太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田玉莲一回头,就见两个人猫在一块岩石后,只露出半个头。
“有人!”
覃国卿马上开了一枪,跟着直扑向岩石后,想再补枪。
但两个人早已抱着脑袋滚下山坡,不要命地逃走了。
覃国卿拉起田玉莲:
“快走,不然就死在这了!”
他们在没有路的山坡上狂奔,气喘吁吁地翻过两个山坡之后,藏在了一个山洞里。
等到天黑之后,两人再次上路。
跳下一个岩坎时,田玉莲脚下一滑,跌坐在了地上。
覃国卿想拉她起来,但她却捂着肚子呻吟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臭婆娘,你找死,忍着点,快走!”
田玉莲被他一把拉起,却迈不开步,身子像一滩泥一样滑了下去。
“我不能走,我……要生了……你走,你一个人走。”
覃国卿俯下身子,拽着田玉莲的双手往自己背上拉,
田玉莲惨叫了一声,从覃国卿背上翻下来。
“我不走了,不走了,死在这算了。”
覃国卿咬着牙。
“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你走,你一个人走呀……我一个女人,他们不会拿我咋样。”
覃国卿从肩上取下一支步枪,放在田玉莲身边。
“我要死不了,就回来给你收尸!”
10.挣扎
田玉莲独自躺在荒野中,一阵寒意浸入她的身体。
已经逃了 15 年,实在太累了,总算能解脱了。
她感到身体逐渐变冷,那个时间就要来了。
突然,腹中那个小生命扭动起来。
她不能死,她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田玉莲一下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拄着枪,慢慢站起来,向四下张望。
唯一的活路,就是投降,争取宽大处理,把孩子生下来。
想到这,她心里一紧,失声痛哭。
她想起了前四个孩子。
要是她早点明白过来,她的大儿子现在已经十来岁,能帮她下地干活了。
难道老天爷知道她害死过人命,来惩罚她?
哭过之后,田玉莲重新站起身。
现在还不晚,她还有当母亲的机会!
突然,一个黑影挡在了前面。
覃国卿又回来了。
他不是丢不下田玉莲,而是无路可逃。
原来,白天逃走的两个人早就把他们的行踪报告了工作队,工作队的战士们将这一片团团围住,篝火一堆接着一堆。
覃国卿的敌人不再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而是训练有素的解放军。
他即使有枪,也逃不出这包围圈。
看见困兽一样的覃国卿,田玉莲刚刚燃起的希望破灭了。
覃国卿扶着她,不由分说,再次向山上走去。
11.恶有恶报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剿匪指挥部一声令下,军民万人大搜山开始了。
虽然好比大海捞针,但军民一心,不放过一草一木,一沟一坎。
15 年了,这个恶贯满盈的杀人魔王终于要现形了!
“勋杆子滚出来!”
“你逃不掉!你的报应来了!”
“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覃国卿和田玉莲藏在一个小山洞里,听着叫骂声越来越近。
覃国卿端起一支步枪,又把另一支步枪塞进田玉莲的手里。
“拿着,给老子往死里打!”
突然,洞外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这里有脚印!”
“砰!”覃国卿开了一枪,随后是人体倒地和人们的呼叫声。
一个战士中弹倒下,但这一枪也告诉了解放军,覃国卿就在这山上。
可是这里藤蔓和荆棘遍布,到处都是山洞,他会藏在哪儿呢?
一个名叫李万生的战士想了个办法。
他慢慢爬上一个陡坡,藏在一块岩石后,摘下自己的军帽,挑在一根树杈上,慢慢伸出岩石。
“砰!”
帽子上被射了一个洞。
李万生转了个身,把军帽从另一处伸出去,上面马上又多了一个洞。
等到帽子上出现第四个洞时,覃国卿的洞口终于被发现了!
战士们向洞口开始了猛烈射击,但由于藤蔓太多,没人能看得清洞里面的情况。
一个战士试图爬上山坡,接近洞口,结果肩膀中弹,被人救走了。
枪声戛然而止。
田玉莲觉得奇怪,趴在洞口往下一看,第一枪被打中的战士还躺在那里,她不由一阵颤抖。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覃国卿,快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田玉莲, 政府宽大你,赶紧出来,回家生孩子去吧!”
田玉莲浑身发抖, 她抓住覃国卿的手, 哀求道:
“我要回家生孩子, 他们答应了不杀我们!”
覃国卿把她推到一边。
“他们杀了我爹,还想杀我!他们就是想哄我出去,你莫信!”
田玉莲跪在覃国卿的面前。
“你让我出去, 我去求他们,要杀也等我把孩子生下来!”
覃国卿怒吼一声, 突然把枪口对准了田玉莲。
“你再说一声出去, 莫怪老子心狠手辣!”
紧接着, 他对洞外喊道:
“我覃国卿才不会上你们的当!有种的过来, 要命的快滚!”
说着,他又向洞外连开两枪。
如此冥顽不灵, 那就只有彻底消灭他!
几支冲锋枪同时向洞口射击, 覃国卿被压制在洞里不敢探头。
一位名叫谢茂双的战士趁机爬上洞口旁边的岩坡,停在了洞口旁。
他与覃国卿之间只隔着一块岩石。
这时,下面的李万生喊道:
“手榴弹!手榴弹!”
谢茂双掏出一个手榴弹, 咬掉引线, 往岩石的那面一扔……
“轰!”
随着手榴弹爆炸,里面传出女人的惊叫声。
谢茂双顾不上躲避, 一连扔了 9 颗手榴弹, 直到洞口的藤蔓被炸光,整个洞口暴露出来。
他又拿出一颗手榴弹,拉掉引线,不顾危险探出身去,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山洞……
覃国卿举起枪, 想冲出去做最后的挣扎,不成想,又一颗手榴弹准确无误地飞到了他的脚边。
他捡起手榴弹,刚要扔出去, 手榴弹却在手里爆炸了……
田玉莲惊叫一声,冲到覃国卿身边, 这时, 又一颗手榴弹在她身边爆炸了。
弹片划破了她的肚皮,肚子里红的白的涌了出来。
层层烟雾中, 她看到冲进来一个黑影。
她想伸手去抓枪,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了……
一对作恶多端,潜逃 15 年的土匪夫妻,在前后 30 万人的围剿下,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随后,新华社发出报道, 向全世界宣布:
“中国大陆最后一股土匪被歼灭!”
生于旧社会的田玉莲注定是个悲剧人物。
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到一个残害他人的恶妇,再到一个连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可悲母亲,她始终都被命运裹挟着, 朝着反人性的深渊里坠落。
我们应该为生长在一个和平强大的国家而感到庆幸。
再看看现在这个世界,还是那句老话:宁为和平犬,不为乱世人。
参考资料:
《近代中国土匪实录》
《最后一名土匪》
《匪气湘西》
《湘西剿匪七十年》
《中国大陆最后一股土匪的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