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州向我表白,我小心翼翼答应下来。
他却讥讽笑道:“这也信,真蠢啊。”
我才知道,他是跟人打了赌。
赌我这个年级第一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一定对他一片痴心。
从那天起,我不再追着他跑,也不再管他学习。
他和校花谈恋爱、逃课、抽烟,我只当作没看见。
高考过后。
本该考一本的程州,却只考上个专科。
我去清华报到那天,他拦住我:“如果我去复读,你还愿不愿意管着我?”
01
僻静的花坛边,程州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问我:“童淼,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我的脸刹那间通红不已,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正在我犹豫矜持之际,程州看了眼手表,不耐烦地“啧”了声:“说话啊,赶紧给个答复,怎么磨磨唧唧的?”
我脸红到耳尖,用蚊子似的的声音回答:“好,我愿意。”
说完,似乎觉得不郑重,我又小声加上:“但我们马上高三了,还是要以学业为主,以后我会多辅导你功课,你争取也考上北京的大学。”
我话音刚落,程州突然嗤笑了声。
他漫不经心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当着我的面点燃了,朝我身后淡淡道:“听见没?我赢了,今天的网费你们包了啊。”
他刚说完,花坛背后噌地窜出三道身影。
三个打扮流气、染了头发的少年嘻嘻哈哈地围过来:“真没意思,这女的本来就喜欢你,一点难度都没有。”
“州哥,她居然还说要辅导你学习,让你考北京,不过是表个白而已,她想得也太多了吧。”
他们轻佻地议论着我。
程州也没替我辩解,狠狠抽了两口烟,仿佛报复我似的,将烟圈吐在我脸上。
“童淼,你这也信,可真蠢啊。”
“难堪吗?这都是你自找的,你以为你是谁,天天管着我,烦都烦死了。”
“以后离我远点,再敢招惹我,我就把你喜欢我的事告诉你爸妈。”
02
我和程州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不允许别人说我们是青梅竹马。
因为比起青梅,我更像是他的小跟班。
他从小就有少年义气,长得帅、打架厉害,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校霸般的存在。
程州爸妈怕他误入歧途,总拜托我在学校照应他。
于是我像个保姆似的跟在他身后,不准他打架抽烟,督促他完成作业,给他带早餐和水,我做得乐此不疲。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我隐晦的小心思。
我不光期待他学好,还希望有朝一日他会看见我。
我一直以为我的心思掩藏得很好。
可今日,我的难堪无所遁形。
03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打开饭盒时,看到了里面的两份早餐。
我以前天天给程州带早餐,我妈都习惯了,每天都会多做一份。
我拿出油纸包着的鸡蛋饼,起身往教室后面走去。
程州昨晚打游戏到深夜,此刻正在补觉。
他的同桌看见我的动作,捅了捅他:“州哥,你的小跟班又来给你送早餐了。”
程州不耐烦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眉头死死拧起,在我走到他身边时,不客气地说:“我都说了我不吃葱,你妈放这么多葱是想毒死我吗?”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程州嘴挑,不吃香菜、黄瓜、甜食等,但我妈不知道他的喜好。
每次若有他不喜欢的,他都会说很难听的话。
以往我总是哄着他,要么小心地替他挑出葱花,要么顶着迟到的风险去小卖部给他买酸奶。
但今天,我只是很轻很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给你的。”
程州一愣,眸光刹那间变得晦暗。
我顶着他冰冷的眼神,敲了敲他后座小胖子的桌子:“我吃不完,你要不要吃?”
小胖子受宠若惊地接过鸡蛋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的同桌打趣他:“胖子,你不是不爱吃鸡蛋吗?”
小胖子立马反驳道:“别人给你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嘴?”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程州嗤笑了声:“谁稀罕啊?童淼,你最好以后都别再缠着我。”
他的朋友们见他生气,立马笑嘻嘻地凑过来。
“州哥,童淼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说气话呢。”
“就是,谁不知道她是你的舔狗呀?等她消气过后,还不是眼巴巴地又凑上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听完这话后,程州眉目舒展。
嘴上却仍不屑道:“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04
中午放学,其他班的小混混气冲冲地闯进我们教室。
“州哥,黑子被人堵了,咱们赶紧去救他。”
程州闻言,将书包扔给他,冷笑道:“走。”
此刻教室里还有一大半人没走,眼见着程州要去打架,谁也不敢拦。
他们疯狂给我使眼色。
我佯装没看见,收拾完书,又拿出饭盒,抬脚跨出教室。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程州。
他却拦在我面前,眸光狠厉道:“你要是敢跟我爸告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抿着唇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会了。”
以往怕他出事,我总会以告状逼他不去打架。
以后再也不会了。
程州打架的事还是被知道了。
当然不是我告状,而是他因此逃了物理课,被班主任发现了。
程州挨了训、写了检讨,回到教室时,下午所有课都结束了。
教室里很嘈杂,他们兴奋地讨论着中午的战绩。
突然有人问道:“州哥,你下午四节课没上,不要紧吧?”
程州愣了瞬,目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
前一页则是写得满满当当的娟秀字体。
以往他偶尔逃课时,都是我替他做笔记、画知识点。
他还时常抱怨我动他东西。
“州哥这么聪明,几节课不上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旁边的人立马恭维他。
程州思绪被拉回,烦躁地把笔记本摔回课桌,心里不屑地想:他们说得对。
他这么聪明,就算打架逃课,也能考进年级前二十。
也只有童淼这种蠢材,才需要靠做笔记、刷题,勉强地维持年级第一。
05
第二天早上,程州的课桌上突然出现了一份早餐。
蛋挞的甜腻萦绕在教室,是程州最讨厌吃的东西。
他打着哈欠进教室,在看见那份早餐后,眉头瞬间拧起。
他拿起早餐,毫不客气地砸到我面前,冷声道:“童淼,你故意恶心我呢,要么就别给我送,要么就送我爱吃的,我说过我不吃甜食,你是聋了吗?”
我有些厌烦了,略有些不耐道:“这不是我给的。”
他正要再问,同桌立马道:“州哥,弄错了,这是校花孙思婷送的。”
“是么?”
程州刹那间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瞥我一眼。
“既然是孙思婷送的,那我肯定不能辜负了她的心意。”
我看着他眉头紧皱,但还是吃完了四个蛋挞,接着从课桌里摸出一封粉色情书。
“这是什么?”程州睨了我一眼,没接。
我朝他笑了笑:“情书,孙思婷给的。”
孙思婷追了程州许久,写过情书、送过奶茶,但都被我拦下了。
早恋影响学习,程州的桃花很多,但大部分都被我这个“跟班”拦下了。
可现在我要是再插手,程州肯定会嘲笑我有私心。
程州怔愣数秒,眉头拧起又松开,半晌轻嗤了声。
他接过这封情书,笑了笑。
“算你识相,插在我俩中间这么久,终于肯放过我了。”
06
程州和孙思婷高调地谈起了恋爱。
孙思婷家境很好,不爱学习,和程州的叛逆一拍即合。
程州抽烟她点火,程州打架她拿包,程州爱玩,她就陪他一起玩。
她甚至撺掇程州逃课和她去天台亲吻。
两人甜蜜的消息传遍整个学校,所有人看我的目光带着嘲弄和同情。
只因我从前舔程州舔得尽人皆知。
当然,孙思婷也知道。
于是在某节撞在一起的体育课上,孙思婷搂着程州的胳膊,撒娇地控诉:“阿州,以前我给你送的东西都被童淼拦下来了,她阻止了我们这么久,你叫她给我道个歉,好不好?”
程州抽了根烟,眯着眼看向阳光下在看书的我,捡起一颗石子,扔在了我的腿上。
我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他唤宠物似的,朝我招了招手。
程州很少主动找我,我以为他有什么事,思索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指了指孙思婷,开门见山地说:“给她道歉。”
我愣了下:“为什么?”
程州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把孙思婷刚才的话说了遍。
我几乎气笑了:“程州,东西是我问过你的意见之后才拒绝的,你现在凭什么把错推到我身上?”
孙思婷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看我的目光满是怨怼。
程州掐灭烟头,只冷冷道:“我叫你道歉就赶紧道。”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了句:“如果你不听话,我回去就把你微信删了。”
程州嫌我烦,不爱与我说话。
微信是我央求了很久才加的。
以前他每次胁迫我帮他写作业,都拿这招来威胁我,屡试不爽。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不屑地笑了。
走读生可以带手机,我笑完过后从校服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拉黑了他。
07
我和程州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的冷战。
我们两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自体育课后,我一次都没在家见过程州。
他爸妈隐晦地向我提起他最近总是晚归,甚至夜不归宿。
我以马上要高三,课业繁多为由,拒绝了他们要我照看程州的请求。
当然,这并不是借口。
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
程州则越来越频繁地逃课,在课堂上睡觉、玩手机。
像是我越在乎什么,他就越要和我作对似的。
程州的父母很失望,在家里和他大吵一架。
程州摔门而出前,说的那句话是:“童淼,童淼,你们就知道童淼,真那么喜欢她,让她做你们女儿啊。”
“刻苦学习有什么用?书呆子一个,我就算逃课、打架,成绩也照样不会落下。”
正要去丢垃圾的我,将这些话全部听进耳中。
程州很自信。
而事实也是。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他也只从年级十六,堪堪掉到了二十三而已。
甚至物理成绩还比我高一分。
成绩单考完当天就出来了。
我收拾东西时,程州双腿翘在课桌上,扬声得意道:“努力有什么用?天赋才是最重要的,老子逃这么多节课,某些人不还是考不过我?”
08
因为物理扣分比较多,寒假时我报了个补课班。
程州的爸妈顺带给他也报了。
孙思婷为了程州,哪怕不喜欢上课,但也跟着来了。
教室很小,两人时常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嬉笑打骂,窃窃私语,没有好好上过一节课。
某天课上,孙思婷抓着程州,用我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阿州,你和童淼一起长大,你对她是什么感情啊?”
程州语调有些懒:“当然是厌恶了。”
孙思婷笑了起来,语气得意道:“那等会儿下课,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我低头做笔记,权当没听见。
却不想她这个所谓的“好玩的”是针对我来的。
孙思婷将我拦在走廊上,用拖地的水将我从头淋到尾。
冬日肃杀,冰冷的水浇在我身上,瞬间打湿了我的羽绒服外套。
我冻得脸色青紫,止不住地发颤。
孙思婷叫来程州,指着我得意地说:“怎么样?阿州,好不好玩?”
我看见程州陡然皱眉,下意识地要解自己大衣的扣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虽然我只打湿了羽绒服,但穿着湿衣服也不是办法。
程州冷笑了声,说:“看在你爸妈跟我爸妈的关系上,只要你求我,我就把我的外套借给你。”
09
求他?
我睨了他和孙思婷一眼,轻嗤了声。
“程州,我本来以为我了解你,觉得你只是暂时想不通,但本质是好的,可今时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叫我道歉,我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没做错,但现在想来,我的确应该道歉,为我自己曾经的天真。”
“你以为你打的是我的脸,不,是你自己的,当你以后成绩下滑,或打架出事,或抽烟喝酒生病,你的脸就会被你现在的行为打得啪啪作响。”
程州被我说得愣在当场。
他或许也没想到,从前面对他就脸红结巴的我,如今也能这么伶牙俐齿。
他吸了口气,似乎有话要说。
但下一秒,孙思婷搂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她放的什么屁?阿州,你这么优秀,才不会像她说的那样呢。”
我言尽于此,下午跟老师请了假,回家换衣服。
爸妈见我如此狼狈,忙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补习班的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很生气,当天就带着我去找程家,程州被逼着道歉,但他满眼都写着“不服气”。
其实无所谓。
比起道歉,我更想看到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10
开学后升入高三,学校组织了一场分班考试。
我仍是第一,程州却下滑到七十多名。
实验班只招年级前三十的同学。
分班结果出来后,我进了实验班,而程州却在普通班。
但巧在孙思婷和他在一个班,也算是得偿所愿。
或许是第一次感受到和我的差距,程州脸色很难看。
搬教室那天,他盯着实验班的门,目光沉沉地对我说:“不就是个实验班吗?童淼,你给我看着,下个月我肯定能考进来。”
我面无表情地搬东西,没说话。
此刻的程州仍是没有意识到,实验班不是终点,而仅仅只是开始。
高三开始,课业繁多起来,但活动也多了起来。
我开始忙碌于各种竞赛、考试,为了争取一点学分而奔波,只为了高考时能多加几分。
而程州,在那天放完狠话后,又恢复了老样子。
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每当他想学习,游戏、朋友,甚至是孙思婷,都在诱惑着他。
而程州这人,扛不住诱惑。
所以当某次早会上,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时,程州正好成为我的反面例子,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
11
我俩都被请上主席台,目光在空中对视。
才两个月不见,我却觉得恍如隔世,程州比起之前,憔悴了不少。
反观我,虽学习辛苦,但我早睡早起,脸色比他健康红润许多。
我俩站在一起,对比鲜明。
程州脸色很臭。
尤其是当下课后,他听见兄弟夸我的话时,脸色就更难看了。
我恰好从他们班路过,听见他毫不掩饰烦躁的声音,大声质问:“你瞎了吗,从哪里看出童淼好看的?”
因为听见我的名字,我下意识驻足,便听见他朋友嬉笑道:“就今天早会呗,童淼当时不是站在你旁边吗?我突然发现她挺高挺白,身材也很好,那张脸仿佛会发光似的,或许这就是学霸的魅力吧,站州哥你旁边也毫不逊色。总之,州哥,你跟她认识时间久,能不能帮我牵线一下啊?”
教室里的程州沉默许久,忽然烦躁地踹了脚桌子,发出巨大响声:“牵你妈。”
我听见他出门的脚步声,连忙要走,却不想他动作更快,还是看见了我。
“童淼。”
时隔三个月,程州再次叫了我的名字。
我皱起眉头,想到寒假的话,没有停下脚步。
却不想程州竟追了上来,在楼梯间时攥住了我的胳膊。
他冷笑了声:“跑什么,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12
我抿了抿唇,目光移向楼下。
程州厌烦地皱起眉:“你现在很得意吧,连我身边的人都在夸你。”
我倒退两步,摇了摇头:“程州,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教室了。”
“怎么?现在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
程州抬眼,上下打量着我,“啧”了声,意味不明道:“以前倒是没发现啊,童淼,你还挺会勾引人。”
我脸色瞬间垮下来,警告道:“程州,说话放尊重点。”
他嗤笑了声,下意识抬手,从包里摸出烟。
但最终,他想到什么,目光里划过一丝懊恼,咬着烟却不再想点燃。
我再次询问他有什么事。
程州这次终于开口道:“童淼,你来给我补课吧。”
分班考每个月一次,程州上次放了狠话,但三个月过去,他却离实验班越来越远。
他的成绩已经下降到两百多名。
他终于开始有了点儿危机意识。
但我却想也不想地拒绝:“我没空,你要补课,就去找老师。”
程州不赞同地“啧”了声,看我的目光像看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老师讲课我听不进去,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爱教我的么?能力也行,教的我也能学进去。”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程州,以前是以前,没有谁应该为你服务。”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驳,却哑口无言。
半晌,他挤出一句话:“我可以给你钱。”
我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13
自我拒绝程州后,他整个人变得阴沉起来。
或许是我让他的自尊心受挫。
这份坏心情,被他自然而然带给了孙思婷。
她在打听了我和程州的事后,脸色十分难看,当天就来找了我的麻烦。
不过我身为年级第一,老师极为器重我,孙思婷在学校并不能拿我怎么样。
临走前,她放下狠话:“童淼,别以为你成绩好就自视清高,你给我等着。”
这些天,她不止一次找过我茬,我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可我没想到,在模拟考试时,居然有人举报我作弊。
监考老师也从我的课桌底下搜出了小抄。
学校很重视模拟考,当即停了我的考试并调查这件事。
可无论我怎么解释我没有作弊,小抄上的字迹都的确是我的。
那是我某次语文课上默写的文言文,却不想成了定我罪的证据。
哪怕班主任和老师竭力为我作保。
但北大唯一的保送名额,还是被顺延给了年级第二。
我们学校不算最好的高中,往年每届最多也就出一两个清北。
连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考上。
我参加那么多比赛,也都是为了这个名额。
但现在全部泡汤了。
我神色麻木地离开办公室,却不想在走廊上,碰见神色得意的孙思婷。
14
她似是故意在等我。
看见我如丧考妣的神情,她笑得越发开心。
“保送名额没了吧。”
我目光刹那冷厉,咬牙道:“小抄是你放的。”
孙思婷似乎对害了我很得意,笑着承认了:“是,我承认,你作弊的事是我设计的,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他叫你给他补课是你的荣幸,你凭什么拒绝他?”
我早已维持不了任何体面,冷冷地看着她:“你没救了。”
孙思婷看着我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越发恶劣。
她逼近我,用极为恶毒的语气道:“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你拿到这个保送名额,就是要让你考不上清北,就是故意毁你的前途,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能拿她怎么样?
我冰冷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抬起手,在她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孙思婷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巴掌印。
她怔愣片刻,难以置信,疯了似的朝我扑过来。
“童淼,我他妈弄死你。”
但我早在她扑过来的瞬间,跑进了办公室,并将刚才她和我对话的录音,交给了老师。
校方震怒,一致商议过后,决定开除孙思婷。
眼看着快要毕业,孙思婷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她的家人一个劲地央求学校,请求学校再给她一次机会。
校长冷着脸质问:“我给你们机会,那谁来给童淼机会?唯一的保送名额没了,她的前途难道就不是前途吗?”
事情虽水落石出,但名额已经提交,再无转圜的余地。
孙思婷妈妈哭得撕心裂肺,问道:“是不是只要童淼肯原谅我家婷婷,就不用开除了?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补偿童淼同学的。”
校长冷笑了声,不愿再跟她说话,敷衍道:“你觉得她可能原谅孙思婷吗?”
15
校长猜得不错。
我的确不可能原谅孙思婷。
不管她的家人送多少礼物、在我面前掉多少眼泪,我都无动于衷。
孙家来求情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全被我家无情地打发了。
却没想到,最后来的人,居然是程州。
我们两家好歹之前交好,我妈冷着脸招待了他。
程州开门见山地说:“孙思婷这事是做得不厚道,但她已经知道错了,她家里人以后也会好好管教她,你就不要再得理不饶人了。”
我觉得他简直疯了:“我得理不饶人?她陷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结果?”
程州不悦地皱起眉头,似乎对我尖锐的态度很不满。
“可名额已经没了,你再揪着她不放也无济于事,不如接受孙家的补偿,我也是替你打算。”
“去你妈的替我打算。”
程州瞪大眼,没想到我会说脏话。
他脸色铁青:“童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吗?我以前倒是没想过你报复心这么强。”
我狠狠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想揍程州的冲动。
“你还不知道吧,孙思婷是因为我拒绝为你补课,所以才弄出作弊这种事陷害我的,你一个人害了两个女生,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程州瞬间愣住。
他自然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看我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
“我不知道……”
他嚅动嘴唇,似是想辩解,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而在房间里,早已听见外面争吵的我爸,再也忍耐不住。
他打开房间,怒不可遏地将烟灰缸砸在程州的身上。
“滚,我们童家以后都不欢迎你来。”
16
孙思婷最后还是被开除了。
至于程州有没有因这件事怪她,甚至与她分手,我都不得而知。
失去了保送名额后,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
好在孙思婷走了,程州碍着自尊心不再打扰我,我的日子平静地过了下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出高考成绩那天。
学校特别开放了一天,准许学生回校查成绩。
班主任之前叫我无论如何也要和他一起查。
所以我收拾收拾,回了趟学校。
由于实验班是临时凑的,每个月有变动。
所以我要回的是高二时的班级。
大部分同学都到了,大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满是忐忑和憧憬。
我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吊带和热裤,打扮得很大胆,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不少男生纷纷侧目,围过来找我搭话。
“童淼,你的皮肤怎么越来越白了?”
“以前没发现你身材这么好啊?”
“上大学就可以谈恋爱了,你要不要和我发展一下?”
过了会儿,教室门被踹开。
程州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不是来查成绩的吗?我还以为你们是相亲来的。”
大家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一会儿,班主任拿着一张成绩单进来了。
他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一进门就点了我的名字:“童淼。”
我有些紧张地站起来,眼睛盯着他手中的成绩单,像是要看出两个洞。
班主任笑得越发开朗。
“恭喜你啊,704 分,清华北大稳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发出一阵齐齐的抽气声。
17
其他同学考得都不错。
除了程州。
他居然只考了三百多分,连本科线都没上。
但他在校期间很叛逆,时常逃课,班主任早已不对他抱希望,因此倒也没影响心情。
宣布完成绩后,班主任自掏腰包请我们吃饭。
我是本校的高考状元,吃饭时,同学们都过来向我敬酒表示恭贺。
程州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喝了很多,似乎都醉了,一张脸很红,眼睛里盛着些水雾,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他说着,灌下一口酒。
“以前是我不识好歹,高考状元替我补课呢,我还看不上你。”
他说完,又灌下一口酒。
“当时觉得你是书呆子,而我呼朋唤友真他妈酷,可成绩出来,倒是硬生生打了我的脸。”
他又接着灌下一口。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喝一口酒,一张脸越来越红,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班主任给我使眼色,叫我劝住他。
我抿了抿唇,从他手里夺过酒杯。
今天是好日子,我不想出意外。
谁知程州却借势攥住了我的手腕,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童淼,我跟孙思婷分手了,保送名额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面无表情:“好,我知道了。”
他抠了抠手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有点儿后悔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做什么。
我强硬地抽回手,不想再看他。
“后悔有什么用?所有的结果自己担着。”
18
抉择过后,我最终选择去清华。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爸妈高兴地请了两大桌亲朋好友,却独独没有请程家。
程家父母提着礼物上门道贺时,被我爸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晚饭过后,我在花园散步,却不期然再次碰到程州。
也或许是他刻意在这里等我。
“童淼,上次宴席上,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我的态度很冷淡:“嗯,你说吧。”
程州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之前一直烦你,只是不想你像我妈似的,我之所以接受孙思婷的表白,也是为了气你,至于保送名额的事儿,我真不知道,当时来找你原谅孙思婷,也是因为我跟朋友吹牛,说你肯定会为了我妥协。”
他的眼圈一点点红起来,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他倒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童淼,我知道错了,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那么好的成绩,是我不识好歹,才让我们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接受惩罚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花园的花开得很好,我目不转睛地看花,勾起嘲弄的笑:“你的下场不是我造成的,而你对我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原谅你?”
程州闻言,眼底更加红。
他突然上前两步,朝我跪了下来,眼里也不可抑制地落下眼泪。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太可怕了。
我倒退两步,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你跪下干什么?你该不会觉得我之所以不肯原谅你,是因为丢了面子,所以你也故意羞辱自己,想让我心理平衡吧?”
程州目露难堪。
显然,他就是这样想的。
“大可不必,原不原谅都已经无关紧要了,程州,从分班考试那次开始,我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说完,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
19
暑假,我为了充实自己,报了个舞蹈班。
没有了学习的压力后,我开始尽可能地提升自己。
毕竟清华大学人才济济,我也不想太落后。
而程州,仿佛一蹶不振。
我为数不多碰到他的几次,他都在买酒,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是狼狈。
高中比大学早开学一周。
校长为了激励学生,特邀我去高三的开学典礼上演讲。
我站在台上,励志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底下的同学听得斗志高昂,恨不得个个考上清华北大。
除此之外,他们议论得最多的就是——
“童淼学姐长得好漂亮啊,本人比照片更好看,超有气质的。”
“学习又好,长得又美,我要是她就好了。”
“唉,她这么多优点,分我一个我都很满足啊。”
程州最近在思考复读的事,因此也回了学校。
他坐在台下,听着我激昂的演讲,耳边是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程州恍然发现,站在这样仰视的角度看我,倒真的挺漂亮的。
以往总是我追在他身后,他从不肯回头分我半个眼神。
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长得这么耀眼。
程州的眼眶顿时通红一片。
典礼结束后,我又碰到了程州。
他今日收拾了自己,看着似乎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没什么区别。
他跟我打招呼:“以前听你说话,我总有很多不耐烦,但今天我坐在台下,完整地听完了你的演讲,讲得真的很好。”
我接下了他这个不伦不类的夸奖,笑着道谢。
程州眨眨眼,突然说:“我准备复读了。”
20
我愣了下。
程州爱玩,最烦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以前每天都在算着高考的日子。
没想到他竟要复读。
看来的确是下了决心。
我点点头,说了两句祝福的话。
却不知我这话,从哪里打动了他,他突然红着眼说:“童淼,我说真的,我这次是真的要改变自己,好好学习,绝对不会胡来了。你以前不是总说我聪明,只要走正路,就一定会成功的吗?你说的所有的话我都记得,如果这样,那你还愿不愿意……像以前那样管着我?”
我皱起眉头,下意识就要拒绝。
他却立马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反思过了,你之所以对我失望,就是因为我不听你的,辜负了你的期待,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叫我学习我就学习,我也会努力考到北京去的。”
他眼中满是希冀。
如果是一年前,他跟我说这样的话,我肯定会激动得想哭。
但现在我的心里竟毫无波澜。
我叹了口气,说:“约束你是你和你家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程州哽咽了下:“可你以前,可你以前……”
他说着说着,眸光中闪过明明灭灭的光。
“我知道了,你以前之所以肯管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对吗?那你现在……”
“不喜欢了。”
虽早有预料,但程州还是愣在了原地。
21
是的,不喜欢了。
程州应该早就知道这个事实。
但他还是很不甘心。
“你不喜欢我喜欢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还是我帮你出的头,你身边再也没有比我更优秀的男孩子。”
说到这里,他陡然顿住。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他以前成绩中上、长相帅气、家庭和谐,还是校霸,的确是我能接触到最优秀的人。
但这仅仅只是对于我们这个小小的县城来说。
现在我要去清华读书,以后接触到的比他厉害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连唯一能拿捏我的东西,现在都不值一提。
程州突然颓丧地垂下头。
是他错了。
他怎么就觉得,打架、抽烟很酷,他是意气风发的呢?
但他仍心有不甘,喃喃自语:“可是,你之前不是喜欢我吗?人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好吧,感情这回事,我也的确说不出什么道理。
所以程州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这些问题也不需要我来回答。
是的,程州其实很聪明。
只要他肯下功夫,我相信他如果复读的话,也能考出好成绩。
所以我还是真心实意地祝他前程似锦。
但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程州提交了复读申请,准备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孙思婷找上了程家。
她说她怀孕了。
22
小区不大,有个什么事全都知道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
毕竟八卦的男主人公,前一天还在对我深情告白,要跟我考一个地方。
我那时单纯,对于恋爱的看法,还停留在共同努力,约会也只是牵牵手,连亲嘴的想法都不敢有。
没想到程州都把孙思婷肚子搞大了。
而且这事还不简单。
因为程州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我跟你在一起哪次不是戴了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你自己出去乱搞, 别想把帽子扣在我头上。”
我震惊了。
“哪次”?
他俩还不止一次?
孙思婷被骂得很难堪,天天来程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惹得街坊邻居对程州怨声载道。
“程家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 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是啊,以前觉得他跟童家的丫头般配, 还想撮合两人来着,现在想想,还好他们没在一起,不然多遭罪。”
“就程家小子那德行, 配得上童淼吗?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孙思婷和程州闹了几天。
在我要出发去北京的前一晚, 程家也跟着灰溜溜地搬了家。
至于搬去了哪里, 我也不得而知。
我拎着行李箱出门时, 正巧和程州撞上。
他看我的目光很复杂, 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猜他是没脸再说。
23
再次听到程州的消息, 是在两年后。
听说他没有复读,而是去读了个专科。
暑假的时候在我家附近的武馆实习, 教小朋友一些防身术。
狭窄的武馆里, 程州穿着短袖, 嘴里叼着一根烟, 心不在焉地教着小朋友。
我从玻璃窗前路过,他看见我后, 眼睛一亮,追了出来。
“童淼。”
他在我面前站定, 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怎么样,清华的学业重不重?”
我敷衍地摇头:“还好吧, 能跟得上。”
程州摸了摸脖子:“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请你吃个饭吧,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还来不及向你道歉呢。”
我继续敷衍:“不用了, 我过几天就走。”
“这么早去干吗?在北京有地方住吗?你应该还没交男朋友吧?”
他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我听说那些书呆子, 个个都闷得很,清华有长得帅的吗?你从小就是颜控,一直看不上那些长相普通的男生,不然也不会跟在我屁股后面了。”
“是吗?原来你小时候胆子就这么大了?”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润好听的男声。
程州愣了下,缓缓转身, 看见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皮肤白皙、温润如玉的男生。
“这位是?”
我带上笑容, 走上前拉住男人的胳膊。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温止淮。”
程州勉强挤出的笑容陡然凝固。
我又对温止淮说:“这是我高中同学, 程州。”
“嗯,”温止淮朝我笑了笑,牵住我的手, 宣示主权的意味很明显, “阿姨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好。”
我应下,想了想,还是对程州说:“那再见了。”
程州神情苦涩, 眼中好不容易升起的火苗,迅速熄灭。
“再见,童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