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太后怨
今晚是我的大喜之日。
我本是晋国公的孙女,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谁知老皇帝听信了不知哪里来的妖道之言,说我乃是凤命,须得嫁入皇室滋养龙脉,才能让大魏长盛不衰,于是下圣旨封我做了皇后。
我顾不上祖父的咒骂,爹、娘的无奈,就这样被一顶鸾轿抬进了凤藻宫。
我刚坐在喜床上,就感觉有人在偷看我。
我起身,想去把窗户关上,就被一个男人从身后蒙上了眼睛,推倒在床上。
「来人,救命!」我大声地呼喊了一声,外面却无人理我。
那男人用绸带绑住了我的双手,还俯身堵住了我的嘴。
正当我羞愤到极点,想狠咬他一口时,只听门外一声高呼「皇上驾崩了!」
顿时把我吓到了。
这时,他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了句「别怕。」
便松开我的手走了。
我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房里早就空无一人,只剩燃尽了的龙凤烛。
皇帝薨逝后,听闻众臣都以我不详为由,要我殉葬。
我整日惶惶不安,以泪洗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太子沈厉的贴身太监陈达来请我,我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换了一身丧服便去了。
灯火昏暗,太子走到我面前,眸光深沉。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颚,道「你的生死皆在孤一念之间,你想死还是想活?」
「望太子垂怜。」
他指腹重重按在我下颌碾磨「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连忙跪下「妾和晋国公府必会忠于殿下。」
太子松开手,意有所指「在这宫中,听话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是。」
这晚后,朝中再无人提起让我殉葬之事,我成了这大魏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太子登基为帝,我坐在侧面隔着帘子,打量着比我还要大上几岁的新帝,心中只有荒唐二字。
登基大典后,有子无子的太妃都被新帝遣出了宫。
我想他留下我,大概是为了多个助力,稳住朝野,那我自得当好这个吉祥物,才能保住性命。
别的我不求,只求家族无事,父母安康就好。
皇帝登基是大事,周边的藩属小国纷纷来贺。
国宴上,我这个太后得露露面,否则恐群臣猜忌。
我略做打扮,带着几个侍女就去了。
刚进殿,我就感觉所有人都将惊艳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是我自夸,这天下第一美人的赞誉,我确实还是当得的。
肤若凝脂,冰肌玉骨。
眸中似有星辰,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官跪迎,使臣行礼。
我目不斜视地喊了句「平身。」便默默坐到了皇帝的旁边。
皇帝黑着一张脸,瞪了我一眼,冷冷说了句「原来是太后来了,朕刚才还以为是谁家的千金小姐这般招摇。」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他为何如此阴阳怪气,便在一旁装死,享用起了御膳。
这些日子,我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不是天天哭就是天天跪,想我一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千金小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此时,底下有个使臣上前行了个礼,道「南蛮一向崇敬大魏,愿将芙兰公主献上,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他话音刚落,一个衣着轻浮,身姿曼妙的女子就缓缓起身,妖妖娆娆地走了出来,跪在了沈厉面前。
她将脸上的面纱摘下,露出一张妩媚无暇,风情万种的俏脸,活脱脱一个妖精。
「芙兰仰慕陛下风采,不求名分,只求服侍陛下左右。」
说完,她还泫然欲泣地给高位上的男人抛了个媚眼,可谓我见犹怜。
我看了眼沈厉,只见他端着一杯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把酒杯放下,意味深长地问我。
「太后以为如何?」
我想起那晚,他说要听话,莫不是就指这个?
我连忙体贴道「公主如此美貌,陛下若得,实乃幸事。」
「呵,太后言之有理,那便封公主为兰昭仪,赐住永福宫。」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
那公主和使臣都大喜过望,连忙跪谢天恩。
丞相借机说「皇上六宫空虚,实该充盈。」
其他大臣也纷纷应和,开始争相推举起自己的女儿来。
我正昏昏欲睡之际,便听见皇帝道「众卿所言甚是,那选秀之事便劳烦太后吧。」
我立刻没了睡意,瞪大了双眼,你想要女人关我什么事,我这个太后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为什么还要管这些事!
但我怂,怎么敢真的这么说。
「能替皇上分忧,实乃哀家之幸。」
我说完后,竟见沈厉嘴角闪过一抹戏谑,这男人莫不是故意的?
……
第二天早上,我刚梳洗打扮好,陈达便来提醒选秀之事。
我的嘴角抽了抽,他有这么急吗?刚收到一个芙兰还不够他享用?大早上就让人来催我?
「公公且让陛下放心,哀家必定尽心为皇上挑选可心人。」
照这么看,皇上似是个急色之人,我可不能把这事办砸了。
我立刻筹备了一场赏花宴,竟来了几十位小姐。
想也是,当今圣上龙章凤姿,年轻英俊,小姑娘能不想往吗?
我让这些小姐一一上前行礼。
「皇上,这是左丞相家的小姐柳翩翩。」
那柳小姐眉目清秀,身姿窈窕,可谓佳人。
他却说「太瘦。」
只见那柳小姐听见这话,似是要哭,我也尴尬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那皇上再看看礼部侍郎家的小姐。」
「太胖。」
「浙江巡抚之女。」
「太矮。」
「镇北将军之女。」
「太黑。」
那几个被他批评的姑娘,有受不住的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几个没上前的也开始瑟瑟发抖地往后退。
要知道没能进宫倒是小事,但若是被皇帝嫌弃过的名声传出去,恐是这辈子都难嫁人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让侍女把这些姑娘先领了下去,随后身子一侧鼓着腮帮子说「哀家眼神不好,不知道皇上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皇上还是自己选吧!」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身边,手抚上我的腰,贴近我的耳边,用低沉浑厚的嗓音道「还说帮朕选可心人,她们连太后一二分的姿色都没有,让朕怎么选呢?」
「太后那日一身白衣跪在朕身前的样子,朕每每想起就都夜不能寐。」
我错愕地看着他,他怎能说出这般无耻的一番话,他这是在调戏我吗?
我推开他,脸胀得通红,跑了。
我回到寝宫,用被子把头蒙住,心砰砰砰地在跳!又害怕,又惊慌!那个男人是疯了吗?他怎么敢!?
若是他真的对我…我可怎么办?
赏花宴后,我听闻皇帝随便选了几个小官的女儿,封了贵人扔在了后宫里。
而我则害怕得没再露过面,生怕成了皇帝的盘中餐。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我让侍女端来了一壶桂花酒和几只螃蟹,对月独酌。
我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醉了,眼神也迷离起来。
「爹,娘,绵绵好想你们……」
我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他似是用手抚过了我的后背,我晕晕乎乎地倒在了他怀里。
「谁?嗝…」
那人亲了亲我的额头,问「想家?」
我醉醺醺地说「自是想家,我从出生后,嗝…就没离开过亲人…」
「这里不好吗?」
「不好…嗝…冷冰冰的,还有一个觊觎我美色的登徒子!」
听见这句,他似是惩罚性地掐了一下我的腰。
我疼得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坏人,欺负绵绵!」
「乖,别动。」他闷哼了一声钳制住了我。
「你到底,嗝…是谁?」
「你可还记得长平二十七年的元宵夜?」
「不记得,不记得!你快放开我?绵绵要去睡觉了!」
我似是感觉到他的手掐了我几下,还狠狠地咬了我的脖子一口。
我推开他,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床上去….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给我关上了窗,还给我盖上了被子。
次日早上,我头痛欲裂地醒来,对镜梳妆时,竟看见脖子上有一个牙印!
我吓得要命,趁侍女不注意,连忙扑了些粉遮掩住,秽乱宫闱可是死罪!
我努力地想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全然想不起来了。
我想着皇帝最近对自己的不敬,还有进宫那晚那个登徒子,不禁暗暗生气,这宫里的孟浪之人还真是多!怪不得都说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时侍女来报,晋国公世子夫人在外求见!
我兴奋地跳了起来,世子夫人?那不就是我娘!
「快请!」我娘怎么来了?我来不及思索,连忙出去见她。
我娘见到我后,泪眼涟涟地便要下跪请安,我赶紧扶起她,与她抱头痛哭起来。
我俩哭了一会儿,我扶她坐下后,屏退了侍女。
「娘,您怎么进来的?」
「是皇上昨晚下旨,允晋国公府派人来探你的,他们男人不方便入后宫,便让我来了。」我娘擦了擦眼泪,握着我的手不撒。
我心里纳闷,这男人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了?
「绵绵,不若让你祖父去求求皇上!你还这般年轻,怎么能就留在宫里守活寡呢?」
我大惊,用食指抵住我娘的嘴「娘,别乱说,我如今这般身份,怎还能奢望出宫?」
「这是我的命,我认命了!只要你们没事,我就心安了!」
我娘听见这话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
「我苦命的绵绵,是不是当真天妒红颜?爹、娘日日在家想你,生怕你在宫中过的不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娘,你别担心,我好歹是太后,无人能轻易伤我。」我给娘擦了擦眼泪,安慰道。
「那就好。」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可惜你跟绍良了,青梅竹马的情意,也只能有缘无分了。」
「绍良哥哥可还好?」
「他自打跟你退亲后,寝食难安,眼见瘦了不少,不过最近似是又开始读书了。」
「那就好,退婚之事不怪褚家,恩科在即,愿他能高中,平步青云,以后娶个更好的妻子。」
我跟我娘有聊不完的话。
用过午膳后,我又靠在她的怀里睡了一觉。
夕阳西下,我才恋恋不舍地送她出了宫。
中秋过后,新进宫的几个妃子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半夜去御书房唱曲的,有等在皇上回寝宫的路上崴脚的,有扑蝶的,有送汤的,有脱衣的,有献舞的。
我听说皇帝已经把这些美人都临幸了个遍。
莫不是前二十几年没有碰过女人,如今才这般急不可耐?当真是有趣。
傍晚,我准备去御花园散散心。
刚进园子我就听见有人在哭,我走近一看,竟是芙兰。
「兰昭仪这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她见是我,连忙擦了擦眼泪,过来行礼。
「平身吧」美人哭得这般伤心,连我都心疼了。
我把她带回宫,着侍女为她净了净面。
她擦过脸,眼睛依旧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别说,她换上我们大魏的衣服后,少了几分异域风情,多了几许清丽之色。
这样的美人想必圣宠不断,怎么会在御花园偷偷地哭呢?
我让侍女下去后,问「你为何躲在那处哭。」
她忍不住哭诉道「其他嫔妃总是找我麻烦,我在大魏无依无靠,便不敢…得罪她们…」
听见她说无依无靠,我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便问「可是皇上经常翻你牌子,他们嫉妒你得宠?」
说到这个,她神情有几分尴尬,似有顾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随后她脸红着,声音微弱地说「娘娘,您有所不知…皇上…至今没碰…过我的身子…」
我听后下巴都要惊掉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那色鬼能忍的住?
「那皇上去你宫里都做什么?」
「吟诗,作画,跳舞…就是不同我睡…」
啧啧啧,皇帝这怕是不行?
虽说我这个太后有名无实,但我好歹也是大魏子民,怎能置之不理?
毕竟皇室有了继承人,大魏才能长盛不衰。
晋国公府才能有好日子不是。
我偷摸摸地将我娘当初给我压箱底的一瓶神水给了她。
「这东西,你用上一些…想必能成事…」
我眉眼一挑,喝了口茶。
她瞪大双眼,感激涕零地看着我「娘娘不愧是成过亲的女人,就是懂得多些。」
我被水呛到,咳嗽了两下。
「咳咳,自然,自然。」
成过亲有什么用?老皇帝还没宠幸我,便挂了,我这都是纸上谈兵。
但我不能在他们这些小妃子面前丢面子,自得表现出经验老道的样子。
送走芙兰,我见天色已晚,准备就寝。
侍女服侍我梳洗完,便退下了。
许是累了,躺下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夜里,我突然感觉有人把我拽了起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皇帝眼睛通红地钳住我的腰,手上还端着一杯酒。
我惊呼「陛下,你放肆,还不快放开我!」
「呵,我哪有太后娘娘放肆!」
「你深夜闯进我寝宫已是大不敬,就不怕传出去被群臣非议吗?你也太过分了!」
「我过分?你给了兰昭仪什么?」
我有点心虚,结巴起来「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赐她的好东西怎么也得自己先尝尝吧?」说着,他将手上那杯酒灌进了我嘴里。
我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
没多久,我的脸就红了,身子发烫。
「滋味如何?」他不怀好意地问着我。
我却毫无挣扎之力,还莫名地想亲近他,哪里还说得出来话。
一夜缱绻,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外面的人也不知被他赶去了哪里,竟没有一个人靠近。
次日早晨,我醒来,浑身疼得直想哭!
我小声地啜泣起来,这事若是被人发现,以后可怎么办是好?
这时门推开了,一个相貌清秀的陌生女子走了进来。
她眉目低垂着给我行了一礼,道「奴婢锦溪,奉皇上之命前来侍奉娘娘。」
锦溪,皇帝身边的御前女官?
她将我扶起,浅笑着服侍我沐浴更衣。
我看见自己浑身青紫的痕迹都羞红了脸,她见后却毫无异样,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
「娘娘,这是上好的雪莲膏,您可敷在伤处,去痛化瘀。」
我听见这话,羞愤得耳朵都红了,便夺过那药膏扔在了地上。
她不慌不忙地捡起药,放在桌子上,又道「奴婢以后就是您的近身女官了,娘娘若有任何需要,尽可吩咐奴婢。」
「娘娘累了不若休息一会儿,奴婢先行告退。」
贴身女官?说得好听。
这是派个人来监视我?还是找个人望风,好方便他以后行那污秽之事?
他休想再得逞,我必不会再叫他如愿!
我刚想起身,疼痛便袭来。
我拿起那药膏,犹豫半晌,还是红着脸涂上了。
深夜,那狗男人果真又来了,他抱住我,亲了亲我的耳朵。
「可还疼?」说着,他的手就不老实起来,我拿出枕下的匕首朝他刺了过去。
他单身擒住我的手腕,夺下匕首扔在了地上,随即压住我。
「想杀我?」
「你玷污了我!难道不该死?」
他冷笑一声「苏媛,刺杀皇帝可是要诛九族的,晋国公府上下几百口的人命,看来你是不顾了!」
我一愣,低下了头「你,你犯下这种好事,就不怕群臣知道,皇位不保!?」
他抱住我,亲了亲我的额头「知道又如何,朕已大权在握,谁敢非议?你老老实实的给朕生个孩子,以后朕封他做太子。」
我被他这番话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我看他是真的疯了!
我若真的有孕,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恐怕要被百姓的吐沫淹死!还能有命活着?
「你,你是不是疯了?」
「苏媛,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怎么保住的!」
「想你当初保我就存了这般心思吧!?当真是龌龊无耻!」
他捏住我的下颚,轻嘲「呵呵,龌龊?天下第一美人,谁不想要?你的命如今是朕的,朕要你如何便如何!」
「你这个混蛋!」
我被他气得流下了眼泪,他把我的泪珠吻掉,还调笑道「怎么这般娇气,说几句便哭了?服侍好朕,你和晋国公府都会无恙。」
又是一夜翻云覆雨,我不敢再反抗,只能乖乖的任他磋磨。
此后,有陈达和锦溪在外面守着,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夜探我的闺房。
其他妃子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想要的雨露都留在了我这。
我被他调教得不仅没了抗拒,反而还有几分上瘾。
每每醒来我都会唾弃自己的无耻!
我还问过他,进宫当日和中秋之夜欺负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他笑着默认了,他可真是个流氓,气得我在他脸上挠了一爪子,害他被大臣笑话了几天。
恩科之际,他来的日子少了些,我终于得以喘息。
三甲出炉,皇帝赐宴,我坐在一旁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褚绍良,他果真才学不凡,高中探花。
我神情有些恍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情意全无那是假的。
可如今身份有别,也是没什么必要再纠缠了。
我俩对视了一眼,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却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不再看他。
我正准备找个理由告退时,便听皇帝阴阳怪气道「探花郎真是风度翩翩,不仅文采斐然还相貌俊秀。」
「不敢当皇上赞美。」
褚绍良跪下一拜,拱手行了个礼。
「听闻探花郎是晋国公的学生,那和太后应该熟悉吧?」
我和褚绍良有过婚约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被气得不想说话,低下头暗骂他一句混蛋。
「臣与太后不过几面之缘,不曾相熟。」
我知道他这是怕给我惹麻烦才这般说的,绍良哥哥从小到大都有君子之风,不像某人。
皇帝饮了一杯酒,道「原是这样,朕实在喜欢探花郎,今天是个好日子,朕就做个媒人如何?」
「朕的堂妹长宁郡主,年芳十六,相貌不俗,与探花郎正好相配。朕今日就给你们二人赐婚,成就一段佳话。」
我闻言立刻抬头看他,只见他眸光深邃,狠厉地看着我。
我用唇语对他说了三个字「你有病。」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问「探花郎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不满?」
「臣不敢,臣谢主隆恩!」
我见褚绍良攥紧了拳头,脸色难堪着应了。
长宁郡主的父亲荀王也满脸笑意地出来谢恩,看起来很是满意这桩婚事。
永平侯的孙子,兵部尚书的儿子,大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探花,家世不俗,前途无量,谁能不满意?
我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意,既然无缘,何必不忘呢?
夜里,这男人变着花样欺负我。
「今日见到旧情人难受了吧?」
「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想和他远走高飞?」
我委屈地大喊「若不是你们沈家棒打鸳鸯,我们早就成亲了!」
这句话似是激怒了他,他更加疯狂!
「那真是可惜了,他如今有美眷在怀,恐怕是想不到你了!」
「你就是再怎么念着他,如今也只能在朕的榻上了!」
我被他说得羞愤欲死,用尽力气把他推下了床!
「你滚!你滚!你滚!」
他穿上衣服,生气地踹开门走了。
我蒙住头委屈地哭着,他到底凭什么这般欺负我?混蛋!
次日,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伤到了,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我避开锦溪,着侍女给我寻了张太医过来。
张太医以前是我祖父营里的军医,可谓是看着我长大的。
「张伯伯,我这是怎么了?」我今日不仅是肚子疼,还一直想吐。
张太医把完脉,大惊失色地跪下了。
「娘,娘娘,您,您这是喜脉呀!」
我愣住之后,摸了摸肚子,喜脉?
「绵绵,你,你可是被人欺负了。」
我哭着说「您,不要告诉我祖父!」
「唉,造孽啊!」他皱着眉,锤了下手。
这个孩子我怎么能留下呢?此事若是传出去?
我死没事,晋国公府若是被我连累,恐怕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您替我煎一碗落胎药来吧。」我擦了擦眼泪,冷静地说。
他起身问「你可想好了?」
我苦笑一声「难不成等大了肚子再喝?」
「唉…」他摇着头走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药童呈了一碗药过来。
我把门关上,端起药,流着泪自言自语「孩子,你别怪娘,怪只怪你投错了胎…」
我正要一饮而尽时,门被踹开了,沈厉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他夺下我的药碗摔在地上,凶狠道「苏媛,你好大的胆子,竟想要杀了我的孩子!」
他擒住我的脖子,我难受地挣扎。
「不杀,难道把他生下来受天下人耻笑吗?」
「你这个混蛋,就只会欺负我!」
他闻言松开了手,紧紧抱住我。
「朕早有打算,怎会让你受委屈?」
次日,他对外称我身患顽疾需要养病,把我送到了京郊的一处别院修养。
随着肚子一日日变大,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狗男人几乎天天来陪我,我仗肚行凶,对他全然没有好脸色,指使他给我端茶送水,洗脚捏腿。
他也不敢惹我,伏低做小把我伺候成了一个祖宗。
我问「这孩子你打算让谁养?」
「自然是你自己养。」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感觉他又在说疯话了,太后带着一个孩子回宫,可还得了?
他是无所谓,我还要命!
他将头靠在我的肚子上,神神叨叨「宝贝,你要乖乖的,父皇每日都会想你和你娘的。」
这孩子可能真的有几分灵性,他听见这话,竟真的动了动,沈厉兴奋得像个孩子亲了亲我的脸颊。
临近生产,他每次来都眉头紧皱,似是宫中有事,可他不曾对我说起,我也没有多问。
别院里只有锦溪同一个产婆和他留下的侍卫在。
这晚狂风大作,雷雨交加,锦溪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娘娘,快随我走,随王造反,已经攻入皇宫了!」
我一惊,手上正在给孩子绣的肚兜掉在了地上。
随王,皇帝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是被赶去了封地?怎么突然犯上作乱起来?
那他会不会有事?
不容我多想,锦溪和产婆把我捂得严严实实的,和侍卫们护送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跑了一会儿,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好疼,我是不是要生了。」
锦溪闻言大惊失色,忙让产婆查看。
「娘娘的羊水破了,确实是要生了。」
锦溪急得满头大汗「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的意识开始有点涣散,肚子开始越发剧烈地疼起来,这孩子真真跟他爹一样,不省心,可真会挑时候出来。
侍卫来报「锦溪姑娘,前面有个破庙。」
我被扶进了破庙。这孩子似是迫不及待地要出来。
「啊!啊!好疼!」我额头的汗不住地往下流。
「娘娘,小殿下就快出来了,请您用力。」
产婆抓住我的手,不停地鼓励着。
疼痛几乎让我晕厥,我撑住最后一丝力气,把他生了出来。
「啊!」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呢!」锦溪和产婆将孩子擦拭干净,抱了过来。
我勉强睁开眼,摸了摸他的头,这是我和他的孩子?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厮杀打斗的声音。
「不好了,随王的人追来了!」侍卫高喊一句。
我不舍地又看了他几眼,当机立断「锦溪你和嬷嬷带着孩子走!」
「娘娘!」
「走!」
锦溪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同产婆带着孩子从后门走了。
我流着泪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处悬崖的树上,身前站着一个伤痕累累,浑身浴血的男人。
「太后娘娘,你终于醒了!」
「你是,随王?」我呼吸有点微弱,浑身冻得僵硬。
「正是,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知道我。」
「乱臣贼子,怎会不知?」我眼神轻蔑地轻嘲道。
他似是被我的话激怒,将剑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太后娘娘都到这般境地了,竟还如此伶牙俐齿?怪不得能勾的我皇弟神魂颠倒,弑父杀兄!」
我问言,震惊得问「你在胡说什么!?」
「娘娘应该感谢我才是,若不是我让道士说你是凤命,你如何能进宫?如何和我皇弟苟且在一起!?」
「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咬牙切齿,没想到竟是他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哼,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皇位!」
「沈厉装得清心寡欲,却还是让我发现他倾心于你!」
「我本想用你挑起父皇和沈厉的纷争。」
「却没想到,他为了你,竟这般狠!直接杀死了父皇不说,还查出幕后黑手是我,要致我于死地!」
「有你在手里,他一定会来,此处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随王癫狂地开始大笑起来,我从未想过真相竟是这样,也从未想过,他是喜欢我的……
此时马蹄声响起,似是来了不少人。
随王站到了我的身旁用剑抵住我的脖子「停下,否则太后的小命不保。」
沈厉让侍卫退后,他从一匹棕色的马上下来,独自走了过来。
我俩四目相对,眸中有千言万语。
「放了她,我放你走。」沈厉将剑斜插在地上,冷冷地看着随王。
「哈哈哈,放我走?我要的是你的命!是皇位!」随王癫狂地用剑划破了我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住手,别伤她!」
「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放了她!」
沈厉看了看我,真的向崖边走去。
「不,不要…」我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眸中闪过几许温柔,用唇语说「别怕。」
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不要!」
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我早就喜欢上他了,我不能失去他!
随王把剑扔在地上,走向崖边开始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沈厉,你终究是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以后,我就是皇帝了,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冷箭直直地射进了随王的胸口,随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口吐鲜血地倒下了。
片刻后,沈厉从崖边飞了上来,冷冷地看着随王尸体。
他捡起地上的剑劈开我身上的绳子,我见他没事,体力不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绵绵!」
我不知睡了多久,孩子的哭声将我唤醒了,我猛地睁开眼。
「宝宝!」
沈厉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我接过孩子,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可爱的小脸。
「沈衍,我给他取的名字。」沈厉语气很是开心,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奶娘把孩子抱出去喂奶。
他抱住我说「做我的皇后吧!」
「可我的身份……」
「我已昭告天下,太后被随王刺杀了,你以后就是晋国公府养在庙庵的二小姐。」
「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长相一样如何堵住悠悠之口?」我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
「朕说是就是,无人敢疑!」
长安二年,随王造反,太后被杀,建安帝沈厉为感念晋国公府忠义,立晋国公府二小姐苏嫆为后,并废六宫,禁选秀,独尊中宫。
三个月后。
我哄完孩子正准备就寝时,沈厉神神秘秘地把我带出了宫。
「醉月楼?」我疑惑地问。
「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你当真不记得了吗?」他黑着脸,生气地问我。
「什么?」我还是一头雾水,听不懂。
「长平二十七年的元宵夜,你在这里救过我!」
我错愕地看着他,回忆开始浮现。
……
那晚,哥哥带我来醉月楼赏灯。
「小姐,这里有个小乞丐!」丫鬟说着,就要赶跑那乞丐。
我连忙拦下。
「唉,算了,今日是元宵,看他怪可怜的,你给他几两银子就打发他走吧!」
……
我从小受宠,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像这种随手给人施舍地小恩小惠不知凡几,何曾放在过心上?没想到他竟记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怎么会?」我不解,他一个皇子怎么会流落街头。
「我的生母贵妃早逝,我便被送去了随王母亲宸妃那里抚养,宸妃见我日渐受父皇宠爱,便趁我出宫派了杀手来杀我。」
「我受伤后,只能乔装成乞丐。」
「原来如此。」我有点心疼地握了握他的手。
「我用你给我的银子买了药,换了马匹,才得以去边疆找我舅舅。舅舅把我安插在军中,我拼尽性命立下赫赫军功,才被立为太子。」
「宸妃见我回来,夜不能寐,自己被自己吓死了。」
「随王嫉恨在心,却又干不过我,就把心思打到了你身上。」
他抱住我,将头靠在我肩上。
「我知道你有了未婚夫,所以没有想过去打扰你。」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父皇毁了,便私下去问晋国公……」
我大为吃惊「祖父?」
「我问他,是想让你做父皇的女人,还是做我的皇后。」
「答案不言而喻。」
我心里有点委屈,却又觉得感动。
「对不起,一切因我而起,你是最无辜的……罚我用余生来宠你好吗?」
「说如今对你无情是假的,但我怕了!」
「你须得先立衍儿为太子,再给我一道圣旨,允我随时出宫!」
我知道我该恨他,但我的心早就背叛了自己,我们经历了太多,又如何分开?
「好。」
他握紧我的手,亲了亲我的额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