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宠物情人
我的马甲掉了。
我的马甲掉了。
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扒出来我用小号写校园风闻录，讲述校霸跟校草的恩怨情仇，还发到了学校论坛上！
这下好了，我社死了，文火了，沈曜是傲娇哭包的事包不住了。
可沈曜的校霸也不是白当的，当天中午他就把我堵在天台上要说法。
「你该不会是…… 想让我当你女朋友吧？」我下意识抬手捂住领口。
他气笑，白了我一眼：「你猜？」
嗯？？？
01
沈曜的腿可真长啊，随意一抬就踩在阳台栏杆上，堵死我的退路。
阳光洒落在他的耳钉上，寒芒一闪而过，却不及他的语气冷。
「听说我是你的小说男主？」
「不不不！」我矢口否认，心虚道，「你不是……」
「嘶！」身后几个小弟倒吸一口冷气，气氛变得有那么一丝丝凝重。
沈曜更是勾了勾嘴角，欺身直视我的眼睛，仿佛要把我盯个窟窿出来。
就在我要从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时，他终于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字：「念。」
嗯？虽然我叫林念念，但我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让我念给他写的小说……
这这这不好吧？更何况他就是主角之一诶？
「真的…… 要念吗？」我拿起手机打开文章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确认。
他不耐烦地用舌头顶了顶左脸颊：「废话这么多？」
在他不屑的目光下，我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声情并茂道：
「呵，就只会哭吗？」
「唔!」来不及往下念，我的嘴就被沈曜伸手捂住。
速度之快，我伸出去的舌头来不及反应，就舔上了他的手指。
我对上沈曜瞳孔地震的双眼，心中警铃大作，糟了！！
整个 H 大，谁不知道沈曜出了名的洁癖？
之前在图书馆门口，我亲眼看见他把一个女生甩下台阶，只因为那个女生偷牵他的手！
趁着他还没有动作，我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狗腿地给他擦干净。
沈曜甩甩手，脸色稍微缓和，耳朵却红得滴血。
他退后一步，双手环胸，语气里尽显嫌弃：「说吧，怎么办？」
「啊？」
他有些咬牙切齿了：「我说，现在全 H 大都知道我沈曜是哭包，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我我…… 对不起！」我鞠了个 90° 的躬，真诚道歉。
对方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应，我偷偷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显然诚恳的道歉并不能打动沈曜。
我干笑着起身，试探道：「不然，我在学校论坛上，公开写道歉信？说只是同名，跟您毫无关系？」
沈曜不为所动，静止在我眼前，满脸写着「白痴」二字。
也对，餐饮大亨之子的设定，俊秀到比女子还精致的容颜，颀长的身姿……
怎么看，小说里的沈曜都是以现实的他为原型的。
等等，之前沈曜特意提到「哭包」？或许他关注的重点是他是哭包？这好办啊！
我兴奋地搓搓手，赔笑道：「要不我再写个霸道总裁爱上我？这次你是男主，我帮你写成冷酷无情，眼神里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霸总，怎么样？」
「扑哧！」这回不等沈曜有反应，他身后的小弟先绷不住了。
沈曜的耐心用完，迈着大长腿朝我逼近，一步两步……
「你该不会是…… 想让我当你女朋友吧？」我退到天台栏杆，下意识捂住领口。
要知道沈曜可不是吃素的。
他自己在学校外面住酒店，每天晚上都要有女人陪，还必须是干净的。
传闻他还只上床，不接吻，因为该死的洁癖。
他眼底那深深的黑眼圈就是纵欲过度的证据。
他气笑，白了我一眼：「是啊，我想让你当我的——宠物！」
嗯？？？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我的腰间经过，拿走了我的手机。
在我面前轻轻一晃，就解锁了，他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字，把手机扔给我。
原来是加他的微信好友，等等！备注为什么是老大？
我气极，当场就要改备注。
他却突然阴森地靠近，把我圈在阳台边上。
「怎么？不愿意？」
我我我，我身后可是阳台诶！十七楼啊！眼看他越逼越近，我大半个身子都出去了。
「老大算了，别把事情闹大。」有个人帮我说好话，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情急之下，我：「汪！」
微风拂过，天台上所有人都傻了。
沈曜身形一顿，心情很好地摸了摸我的头发：「乖。」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我鼓起勇气大喊：「喂！得有个期限吧？什么时候结束？」
沈曜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告诉我三个字：「看心情。」
我恨！！！
「老大，你说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就是就是，一般女生写小说的男主都是她的暗恋对象！」
没错，我是喜欢我的小说男主，可我喜欢的是校草江川啊……
02
我喜欢江川 2 年了，从新生入学，社团招新开始。
H 大的社团活动办得风生水起，我在广播站台前转了半天，不好意思上前交表报名。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转身撞上几个轮滑社的师哥。
我闭上眼睛，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却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你没事吧？」干净的声音里尽是关心。
我连忙起身，红着脸小声说：「谢谢你。」
余光从救命恩人胸前的挂牌经过，江川——广播站部长。
听见我的声音，江川的眼前一亮，笑得开朗。
「师妹的声音这么好听，要不要考虑加入广播站？」
好听？上了初中开始，就没人这么说过了。
客观来说我的音色还不错，小学合唱还总被音乐老师拎出来当领唱。
可自从青春期开始，同学们就总拿我的声音开玩笑……
「太甜了，腻死人了」都算好的。
夹子音被全网嫌弃的时候，我明明在正常说话，却总有人捂其耳朵抱怨：「别夹了别夹了！」
所有人都在笑，包括我自己。
好像如果我不笑的话，就会更加被人讨厌。
高考填志愿那天，我偷偷看了全班人的目标院校，目的是不跟任何一个人考到一个学校去。
不知道是因为离开了初高中的同学，还是因为上了大学，大家都变得更加成熟懂事。
我没有再因为声音的事情被嘲笑，还成了一名兢兢业业的广播站播报员。
江川果然是我的福星。
性格好，长得帅，一件白衬衫也能穿出跟别人不一样的少年气。
做事的时候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帮我矫正读音。
每周的校稿日都是我最喜欢的时间，简单的音节从江川粉嫩的唇舌里诞生，都是一幅幅让人浮想联翩的春景。
虽然对帅哥有过非分之想，但在他面前我一直乖得像剪了指甲的小猫。
可如今……
我给他和沈曜写的故事被挂在学校论坛上了！！！
江川一定知道我的真面目了，我没脸活下去了！！！
但是做人嘛，两头总得图一头，既然我温柔乖巧、徐徐图之的计划，行不通了。
那我不如乘胜追击，来波直球自爆。
江川，我喜欢你很久啦！
从天台下去的路上，我满心希冀。
想到这 2 年跟江川的点点滴滴，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是有点不一样的。
广播站的其他成员也成天开我们俩的玩笑。
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差一层窗户纸，那就由我来捅破吧！
「江…… 江川学长！」太巧了，刚下楼梯，就在转角遇到。
他见来人是我，一时间表情有点不自然，但马上恢复阳光开朗的模样。
笑着对我说：「好巧啊，念念。」
「那个…… 小说的事情，对不起。」我走到他面前，低头认错。
头顶感受到一只大手，即将温柔地揉搓我的秀发。
我吓得赶紧往后撤了一步，可不能让江川摸我的大油头，昨天晚上就不该偷懒不洗头！
江川抬起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呵呵」轻笑。
「没关系，只是没想到念念平时那么乖——」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平时看不到的情愫，我想要深究那是什么。
他却侧身靠近我，拉长音道：「原来这么有趣。」
有趣，应该是好的评价吧？
我捻了捻衣角，深吸一口气：「江川学长，我…… 我喜……」
我的校花室友陈如是，突然从厕所出来，扑进江川怀里。
两只手上还沾着滢滢水珠。
「怎么又不擦手？」
江川宠溺地从裤兜里拿出纸巾，帮她轻轻擦拭，如同对待艺术品一样金贵。
陈如是在他胸前腻歪着开口：「人家要你擦嘛！」
过了好一会儿，陈如是才像突然发现我的存在似的。
她眼睛微微睁大：「念念，你怎么也在这呀？」
惊讶又娇羞地躲进了江川的怀里。
「就…… 就碰巧遇到了。」我尴尬地把告白咽回肚子，随便找了个借口。
后来的寒暄我记不住了，俊男靓女的背影，赏心悦目到刺眼。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寝室，午饭都忘了吃。
太可笑了，宿舍卧谈会的时候，我还说自己喜欢江川，感觉江川也喜欢我。
转眼，我的室友就跟江川在一起了。
想到自己跟陈如是分享，我自以为跟江川的甜蜜小事，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突然手机振动，是江川发来的微信消息。
「念念，我跟如如也是刚在一起，她怕告诉你，你会不开心，所以一直没公开，我拗不过她，就同意了，还希望你不要为难她。」
所以说，他早就知道我喜欢他……
一如既往地温柔又替人着想，只是我的心却因为这条消息更冷了。
我生气又没资格发作，明明被人当作可怜的小丑，还好像受了人家的恩惠。
「好」字没打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屏幕上掉。
我擦擦眼泪，点开朋友圈的红点，是江川和陈如是的官宣照。
伤心过度就睡觉，是我从小养成的坏毛病。
我一边哭，一边睡觉，迷迷糊糊中做奇怪的梦。
梦里江川和陈如是接吻，看到我之后眼神里是深深的不屑。
我被那个眼神吓到，拼命想要逃离，却哪个方向都是两个人亲密的照片。
微信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把我从噩梦中拉回现实。
「回消息，敢不过来你就死定了。」声音冷冷的，还带着一股狠劲儿。
不等我发声，对方就挂断了电话，一看界面，果然是沈曜。
「7 点，落水山庄 608。」
听说新欢是最好的疗伤药，那送上门的更是不要白不要。
更何况沈曜还是个大帅哥，怎么看我也不吃亏。
如果对方是什么纯情大帅哥，我还会觉得心里有负担。
可对方是沈曜，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始乱终弃的渣男，所以…… 无所谓的吧……
这样想着，我来到了门口。
让我惊讶的是，我还没敲门，陈如是就从里面狼狈跌出。
03
看见彼此的一瞬间，我们俩都很惊讶。
她着急想要解释，还没来得及发声，我就被沈曜拽进屋。
想到沈曜刚刚跟陈如是发生了什么，我心里一阵膈应，不想跟沈曜再有任何纠葛。
「要杀要剐随你便，我要留清白在人间！」我本来就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
沈曜像看傻子一样，皱皱眉头：「随便你。」
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是磨砂玻璃的，若隐若现的白花花身影，和花洒流水的声音，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会不会只披个浴巾，任由水珠从腹肌的纹理流下去呢？
想到这，我老脸一红，准备跑路。
自己真是因为情感打击疯了，才来找沈曜。
我蹑手蹑脚往门口挪，轻轻转动门把手的一瞬间，咔哒，浴室门开了。
「你在干什么？」背后传来沈曜喑哑的声音。
察觉到语气里的不快，我条件反射地回头赔笑脸。
预想中劲爆的美男出浴图没有出现，但是——
沈曜穿着一套黑色短款居家服，更衬得整个人肤白貌美。
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自己乌黑的头发。
刘海上氤氲的水珠从优越的眉骨划过，经过殷红的唇……
尽管什么都没露，强烈的禁欲系性感气息扑面而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氛围感少年？
我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全是他唇红齿白的画面。
一定是我花痴的反应取悦了沈曜，他笑得眼波流转：「呵，没出息。」
嫌弃里的幸灾乐祸很明显，可恶！他好像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被当事人抓包，我的脸烫得过安检都得隔离。
沈曜却优哉游哉地朝我走来，像狼一样对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
最后手臂一抬，把我困在门板上。
「怎么？装纯情？我看你写小说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说完他勾勾嘴角，「怎么？难道——你其实什么都不懂？」
被人戳中，我立马跳脚，抬头虚张声势道：「才，才不是！」
哦？他满脸写着不信。
「我，我也是身经百战的好不好……」我越说底气越不足。
「呵呵。」沈曜弯腰，一张俊脸在我面前放大。
嗯，皮肤很好，就是黑眼圈让人有点出戏。
为了捍卫自己可能并不存在的尊严，我硬生生强迫自己对上沈曜的视线。
沈曜没想到我坚持到这种地步，眼神一晃，嘴唇从我的脸颊擦过：「随你。」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
沈曜自顾自往大床上一躺，声音疲惫：「过来。」
好像真的是在唤狗，而不是叫我。
我斟酌着怎么拒绝。
看我半天没反应，沈曜扔过来一本书：「念。」
这是什么情况？有钱人的新情趣？
我接过书一翻，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中日双语。
想不到沈曜还懂日语，是在学习么？
「不识字？」沈曜不耐烦道。
我闻声走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懂日语。」
「真笨，后面的中文会念？」
我点点头：「我曾看到过那男人的三张照片，一张……」
因为在广播站的缘故，每当念起稿子，我就会进入非常专注的状态。
空荡明亮的房间里，只剩下我的读书声。
直到我的腿麻了。
沈曜呈大字占据整张床，眼睛紧闭，呼吸均匀。
却在我的声音停下的第一时间，开口：「怎么了？」
「没事，腿有点酸。」我咳了一下，才发现嗓子也有些干。
沈曜睁开眼睛下床，先是把沙发移到床头，想不到他还挺有力气的。
接着他打开冰箱给我拿了瓶矿泉水，没再说话，又躺回床上了。
我接过发现是拧好的，咕咚咕咚几口下肚。
四肢百骸都得到了满足。
感觉比一般的矿泉水好喝，我看了下瓶身，是日本的富士山牌。
我突然注意到沈曜的房间好多日式风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沈曜也有一种日式帅哥感，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留出一截摄人心魄的阴影。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陈如是发来的微信。
时间是晚上 943，我没心情看，坐在沙发上，继续读书。
毕竟某人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抗议好几次了。
念着念着，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书上的字也开始乱跑。
一天的疲惫感袭来，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
我扶着自己 200 斤重的脑袋发懵，直到看见床上缩成一团的沈曜。
我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原来张牙舞爪的沈曜，睡觉时也会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婴儿。
他好乖，只占据了床的四分之一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上衣被撩起来，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
从小妈妈就教育我，睡觉不能凉到肚子，于是我轻轻拿过毯子，给沈曜盖上。
突然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曜一睁眼，就看见我靠他很近。
一激动我打了个喷嚏，「啊秋！」
沈曜皱了皱眉，看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才舒展开。
「曜哥，一会儿有课！快起来吧！」门外的小弟着急喊道。
沈曜带着我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我清楚地听到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我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
「嘿嘿，我就说找个妹妹就能解决老大的失眠问题！」
难道之前的女生都是他找来给沈曜治失眠的？
「淦！老大气色这么好？我也要找个妹妹！」
「去你的！」
显然他们误会了什么。
我心里好苦，沈曜能不气色好吗，睡了一晚上，我可是实实在在地辛苦一夜啊……
眼下沈曜春光满面，黑眼圈都轻了不少，而我头重脚轻，熬了大半夜，整个一个霜打的菜花。
我望着沈曜，用眼神控诉他解释一下。
他却挑挑眉，不以为意。
我一着急，往前一步差点摔倒，被沈曜搂着腰拽回来。
想要赶紧撇清关系，我摆摆手：「不是…… 你们想的…… 那样……」
我的脸更红了，因为声音好哑。
门外的小弟们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并对沈曜投去老大威猛的目光。
「以后不要再给我找乱七八糟的人了。」沈曜对着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弟警告道。
「老大，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看到沈曜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小嫂子我错了！之前的女生都是我自作主张找的，老大都给轰走了，我发誓！求小嫂子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知道真相，我的心里高兴了一小下。
「给我换个大沙发吧，今天晚上送到。」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曜开口了。
在小弟们心照不宣的「哦~」声里，我的头更疼了。
我拽拽沈曜的衣角，把他拉下来小声问：「不用解释吗？」
04
沈曜坏笑：「解释什么？你今晚不是还得过来吗？」
接着他压低声音：「昨晚睡得很好，谢谢你。」
沈曜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的会谢。
他弯腰看着我，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讥诮，低沉的嗓音响起：「沙发你睡。」
山庄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别墅区又不好打车。
于是沈曜他们一群人，都有自己的专属摩托。
其中，沈曜的摩托车后座更是无数女生的梦中情座，每次被拍到都会在表白墙上挂好久。
害怕跟沈曜的瓜葛太深，会被其他女生的唾沫淹没。
我天真地慢慢磨蹭到一个面善的小弟身边。
沈曜看我没跟上，翻了个白眼。
「那个…… 咳咳咳！」
我想好的措辞来不及说，小弟一骑绝尘，留给我好大一坨新鲜的汽车尾气。
我谢谢你啊。
突然我眼前一黑，头顶一痛，被摩托车头盔罩住。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上来！」
我麻溜跨上摩托车，两手紧紧握住车后的扶手，身体跟沈曜相距一个拳头。
心里默念，不要贴贴，贴贴危险……
沈曜侧身看我一眼，确认我坐好，很快又转过去，不知为何，我的手好像中了飞刀。
管他呢，小命要紧。
来不及想别的，摩托车嗡地蹿了出去！
那种感觉就像我魂儿还在原地，身子已经跑出去几百米。
就俩字儿：刺激！
就在我想着以这个速度应该很快就到了，再忍忍的时候，沈大爷突然一个猝不及防地减速。
我一个惯性，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一刻，我感受到他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直，我的前胸和脸更是腾的一下烫了起来。
沈曜尴尬地咳了两声，说：「等着。」
我缓过神，看见他从药店出来，递给我满满一兜子连花清瘟颗粒，板蓝根，金嗓子喉片……
剩下的路程，沈曜明显照顾我一些，摩托车开得并不快。
可我的心却随着路面的起伏，跳得更快了。
眼看就要到校门口，我扯住他的衣角：「我可以在这下车吗？」
「嗯？嫌我丢人？」
「不是不是，我还有点事情……」
沈曜浑身气压低下来，一个摆尾帅气刹车，「下去！」
我刚下车，他就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啧，真是喜怒无常，大肠包小肠。
我就是嫌你丢人，怎样啊？！我挥拳打了空气一个措手不及。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身残志坚地回到寝室，她们还有早八的课，所以寝室没人。
我冲了包板蓝根就上床睡觉了。眼睛一闭，再睁开已经是中午。
我是头也不晕了，嗓子也不痛了，真为自己有这么健康的体魄而苦恼。
不然还可以去校医院蹭个假。
手机开机，点开陈如是的消息，果然是不要误会巴拉巴拉一大段。
我不明白她家世好，长得漂亮，有一个校草男友还不够么？
广播站最近要换届，本来我是想为了江川留下来的，眼下看是万万不合适的。
想着怎么推辞，一开门就看到江川和陈如是在跟大家谈笑风生。
看见我来，原本欢乐的氛围突然安静。
陈如是倒是先反应过来，笑着招呼我：「念念你来啦！我还以为你昨晚夜不归宿，今天太累来不了了，想帮你替一会儿班呢！」
？？？姐妹！咱就是说有必要提夜不归宿这回事儿吗？
果然其他社员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八卦欲，江川更是皱了皱眉。
「哈哈！」我干笑一声，看了眼时间，「中午的广播快开始了，我先去准备了哈。」
例行的稿子，上周就已经练好，所以尽管我心中思绪万千，还是顺利走完流程。
除了最后的校友点歌环节，出了一点点小意外。
沈曜打电话进来了。
「在这点歌？」冷淡的声音透过耳机，酥酥麻麻。
不能怪我，他的声音真的太有辨识度了，一接通，监控室里的学妹就激动得直跳脚。
「是的，请问同学想点哪首歌呢？」我尽量保持镇定，生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对面「啧」了一声：「广播员不是很热情啊！」
「呵呵呵，没有的事儿，您有什么歌要点呢？」我假笑着 cue 流程。
耳机对面传来一阵轻笑，威胁意味十足，「那就点首亲爱的狗朋友，送给我的狗吧，希望她今天晚上也乖乖听话，不要让我不高兴。」
「好的，相信她不会惹您生气的。」我咬牙切齿地回复，「一首亲爱的狗朋友送给大家~」
广播结束，大一学妹还在兴奋：「啊啊啊啊沈曜居然还养狗！男神更有吸引力了怎么办？好想当他的宠物啊！」
本宠经过，心里哀嚎，不，姐妹，你不想。
刚出广播站，想不到迎面遇上了江川，他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推进储物室。
我耸肩摆脱，江川愣了一秒：「广播站换届，你是很好的人选。」
我笑笑：「但是我不感兴趣了。」
江川沉下明媚的眸子，深情地看向我，又来了，他知道这个表情对我最有效。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因为……」我话还没说完，江川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显示「如如」。
江川接起电话就走出门，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因为——我不想再喜欢你了，江川。」
回到寝室，陈如是正在给室友分奶茶：「念念你回来啦，这是我们家江川给你们买的奶茶~」
我们家，好亲昵的称呼……
「谢谢啊！」
我顺手拿过一杯，插上吸管就是咕嘟咕嘟两大口。
寝室长一向看不惯陈如是装 X，猛拍我后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你也喝得下去！」
咳咳咳，挺好喝的呀，奶茶是无罪的啊！
我明白寝室长气不过，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我的小心思，也帮我跟江川撮合。
结果身边的室友闷声干大事给截胡了。
于理确实不太地道，我宁可两人公平竞争落败，倒也光明磊落。
但于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感情这种事情，强迫不来，对吧？
眼看时间快来不及，我收拾收拾东西往沈曜的别墅赶。
还没敲门，微信振动，捞起手机一看，沈大爷就发了个标点符号：
「？」
05
我放下敲门的手，也回了俩字儿：「开门。」
很快沈曜的消息又发来：「0619」。
门锁密码？浅试一下，果然锁开了，这也太懒了吧，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床小不了多少的沙发。
暖暖的黄色，跟整个房间很不搭。
但——怪可爱的。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来的我自然了不少，来之前还特意喝了两罐咖啡。
今天可不能再睡着了，一定要熬夜看看沈曜什么时候睡着，自己能不能赶在宵禁前回去。
总夜不归宿也不是那么回事。
沈曜倒是一如既往地少爷样，话也不说，躺床上，用眼神示意我该给他读书了。
不得不说太宰治的语言很有魅力，读着读着我的内心越来越悲观难过。
完全无法体会幸福的人生，太压抑了。
喝水的间隙，我明明看到沈曜紧闭双唇，眉头微皱。
如果这让人感到痛苦，那为什么一定要继续？
好奇往往意味着故事的开始，或许对沈曜的好奇很早就开始，只是我并未察觉。
「沈曜？」我试探着问。
他眉头皱得更深，声音沙哑：「嗯？」
「我们换一本书读吧？」
他悠悠睁开浅色的眼睛，目光迷离，像是在寻求答案。
清冷的灯光下，那一刻的沈曜，迷茫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修狗。
「比如余华先生的《活着》？或者幸田露伴先生的《五重塔》？」
见沈曜没有反应，我再接再厉：「我上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就说过，太宰治的作品不适合年轻人看，其实生活还是充满阳光的嘛！」
「充满阳光…… 的么？」沈曜闭着眼睛喃喃，睡着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沙发太软，月色太凉，困意将我击毙。
梦里沈曜变成了一只大孔雀，开着屏满动物园追着我跑，眼看就要追上，我一个激灵吓醒。
睁开眼正好对上沈曜放大的脸，梦境跟现实重叠！
我吓得用力往后一撤，结果被沙发弹起来，吻上了沈曜单薄柔软的唇。
心跳如雷，四目相对，瞳孔皆是一紧。
糟了糟了，我不会被灭口吧？
沈曜僵硬地收回搭在我耳边的手，转过身去，语气嫌弃：「耳朵怎么那么白？」
回寝室洗澡时，我特意拨开头发看了看，我的耳朵确实挺白的，可能是因为长期晒不到太阳吧……
「念念你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寝室长催我出门上课。
我弯腰提鞋跟上：「晒晒太阳嘛~」
路上刚好有社团摆台，学弟学妹很是热情，拉着我们报名参加「风采之星」才艺大赛。
我跟室友相互推脱。
室友不怀好意一笑，拿起一张报名表就要填：「我给她报，给她报个独唱！」
「同学别当真，她开玩笑的。」我把室友往后扯。
「念念，你们也在。」江川和陈如是手挽手走来。
我看见江川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经过，然后收紧，让人很不自在，我下意识躲避。
「刚好广播站有个合唱，要不要一起来？」陈如是倒笑得一如既往地标准。
我摇摇头：「不好意思啊，我报了独唱。」
赌气一时爽，找补火葬场。
啊啊啊，我到底为什么要逞强啊，临时不去了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我打开歌单，闭上眼睛，盲点一首，是千与千寻。
挺好听的，就唱这首吧。
因为早上的一个吻，我一整天的心情都有些飘忽，吸果冻的时候，心头莫名闪过沈曜的薄唇。
「念念，你脸怎么红了？」
「嗯？有，有吗？」
室友抱抱我：「你看你被那两个狗男女气的，姐姐告诉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嗯嗯嗯，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已经七点半了，我纠结着给沈曜发了条微信：「如果你今天有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沈曜回消息倒是回得迅速：「马上。」
10 分钟后，沈曜一身酒气地回来了。
喝了酒的缘故，他的眼尾粉红粉红的，配上漫不经心的调调，更勾人了。
我连忙起身，想到他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讪讪缩回伸出去的手。
「需要帮忙吗？」
沈大爷倒是不客气，踉跄着挂在我身上：「怎么帮？」
若有似无的酒气，夹杂着满满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他低头，眼皮半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强调里带着不可一世的感觉：「嗯？」
奇怪的是，我并不反感，相反觉得此刻的他很需要陪伴。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曜身体僵硬，愣了一瞬，把头靠在了我的颈窝里。
他发烧了，整夜都在说胡话，普通话夹杂着日语。
我听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应该跟他的母亲有关，而且很痛苦。
一夜无眠，沈曜的烧总算是退下去了。
关于沈曜，我了解得并不多，只是在当初写小说的时候，查过他的相关资料。
父亲是餐饮界大亨，母亲是大明星，经常出现在热搜上。
我还好奇过，虽然沈曜的父母长相都不错，但沈曜却长得不太像任何一方。
当然沈曜的样貌更出众一些。
这样的家庭注定跟平民百姓的家庭不一样吧，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样想着，我一开门，就看见沈曜摔了一个玻璃杯……
我晃晃手里的粥和药：「我看你没睡醒，就去给你买点吃的。」
沈大爷若无其事地拿起扫把扫玻璃杯碎片：「杯子太丑，该换。」
他又想起什么，背对着我说：「下次，离开之前要跟我说一声。」
语气落寞，依然嘴硬着下命令。
沈曜，绝对是个死傲娇！
「好~ 先吃饭吧！」
美人就是美人，生病憔悴，嘴巴干裂也那么好看。
「我嘴巴怎么了？」
「啊？没怎么啊。」
「没怎么你盯着看那么久？」
吃你的饭吧沈曜，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又看到我昨晚抄的千与千寻歌词，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这又是什么？」他晃晃我的比赛报名表。
看到背面自己歪歪扭扭标记的拼音歌词，我作势就要去抢。
「你还我！」
沈曜仗着自己胳膊长，举得老高，「看在你昨天照顾我的份上，要不要我帮你啊？」
06
尽管沈曜一直在嘲笑我的散装日语，他还是认真地帮我纠正读音。
「你的日语怎么这么好？」我顺嘴一问。
「你太笨。」
像是要印证他说得对一样，甚至主动给我标了个拼音版的千与千寻。
「要不要来看比赛？」其实我想问的是要不要来看我比赛，说出口就少了个字。
「看心情。」
比赛当天，沈曜果然没来。
音乐响起，我开口唱的时候，才发现伴奏放的是原声带。
一时间台下观众窃窃私语：「这不放的原声吗？」
「不会吧？有人比赛这样吗？」
「为了拿名次真是脸都不要了……」
好像时光从未前进，永远停留在那个，我一说话就会被嘲笑的教室。
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舞台，灯光，台下的观众开始旋转，声音变得尖锐，然后慢慢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混乱一片，直到沈曜额头流着血，向台上的我跑来。
一步，一步，只剩他的脚步声。
「别害怕，你的声音治愈了我，也可以治愈你自己。」他在我耳边这样说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变得安静。
我也如梦初醒，是的，几年前任由他人嘲笑的自己，如今也在没人的角落里坚强了许多。
「麻烦音响老师暂停一下音乐，谢谢！」
在沈曜亮晶晶的目光中，我对着观众粲然一笑，深深鞠躬。
「抱歉各位同学，伴奏出了点问题，下面由我为大家清唱一首千与千寻！」
没再管台下观众的反应，我开始闭上眼睛，用心歌唱。
唱着唱着，悦耳的钢琴音弱弱渐进配上了我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到，沈曜在弹角落里的钢琴。
额头上还结着血痂，白色衬衫上的血渍，更为他整个人添了一抹邪魅的妖艳。
一曲终了，场内安静了很久，才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淦，嫂子的声音也太治愈了吧！」
「泪目，呜呜呜。」
「这配合，这节奏，这音色，就一个字，绝！老大牛 X！」
医务室，我轻轻帮沈曜包扎额头，不自觉责备：「怎么搞的？」
「没事，我爸拿烟灰缸砸的，死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又欠揍。
又或许，霸道只是他的保护色？
没忍住，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曜倒是不客气，狠狠抱住我，还是吊儿郎当的调调：「别动，给爷抱会儿。」
陈如是拿着果篮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不好意思，是我来得不巧了。」她含羞一笑。
「知道就好。」沈曜一如既往地毒舌，怼得陈如是脸色很不好看。
我正好有事要问，带陈如是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为什么这么做？」
陈如是装傻：「嗯？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笑笑：「为什么把我的伴奏换成原声的？还有为什么把我写的小说发到网上去？」
「哦？你有证据么？」
「交伴奏的时候，是你主动说你也要交，顺便帮我一起，我的电脑也只有你借过。这还不够明显吗？」
陈如是环顾一周，在我身边站定：「我承认又怎么样？没人会相信的。」
「别人相不相信我根本不在乎，问题是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哈哈哈！」陈如是笑起来，「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她食指卷起一缕头发打了个圈：「那你来说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家世好，长得漂亮，身材好，学习好，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为什么全校最好的两个男生都围着你团团转？」
陈如是比我高半个头，她低下头盯着我：「为什么你样样都不如我，得到的却比我多？怎么？不说话了？」
看着陈如是张牙舞爪的样子，我困惑，她明明是校花，喜欢她的男生排到法国，全校最好的两个男生，一个是她男朋友，一个是她的攻略目标，这他宁的到底关我屁事？
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做人做事要多从对方的角度思考，将心比心。
耐着性子假设自己是陈如是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就是她不讲理！
「陈如是，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风采之星」大赛举办得非常成功，我跟沈曜的合作更是噱头十足。
表白墙和学校论坛上，都是我的照片，夜不归宿，去药店拿药……
确实没有 ps 痕迹，都是我真实的生活照。
但只是一小部分，引发网民往坏处想的那部分。
很快，我傍大款，当小三，怀孕堕胎的消息甚嚣尘上，上课的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沈曜本人下场发话。
第一句是「我是那个大款。」
众人震惊，我心里又是惊吓又是感动。
第二句是「她是我的宠物。」
……
我关掉网页，没心思再继续看。
江川约我去从前常常一起吃饭的小馆子，我们刚进门，阿姨热情地招呼：「你们俩好久没来啦，快进来坐。」
这是江川的秘密基地，他说只带我一个人来，我还因此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如今坐在窗边，依稀还能看见曾经自己满是期待的表情。
「我跟如是分手了。」江川给我开了听可乐，淡淡开口。
所以呢？我眼神示意，跟沈曜待久了真是什么坏毛病都学来了。
「念念，对不起。」江大校草真诚地看着我，「录音带的事我是知情的，当时我也劝过如是，我以为她改了，但她没有……」
我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可乐：「所以你现在是替她给我道歉？」
江川在我面前罕见地流露出紧张的情绪：「不是，我…… 我只是……」
你是在为自己玩弄我的感情道歉，甚至你自己的羞耻心，要比这份对我的歉意更重要，所以你开不了口。
意识到自己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眼前的江川也就那样。
「念念，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吧？」
07
朋友？当然可以。
我笑着回答：「我们不一直都是朋友么？」
「朋友」两个字我咬得很重，重得仿佛压灭了江川眼里的光。
这两天我没有去找沈曜，沈曜倒是发微信恐吓。
「怎么还不过来？」
「沈曜，我们的宠物游戏就玩到这里吧。」
「你耍我？」
？？？到底谁耍谁啊？一气之下我把沈曜拉黑了。
我不是没想过得罪了沈曜的后果，但我更关心的好像是他的失眠该怎么办？
或许又找个妹妹去给他念书呢？我自嘲地笑笑，才意识到自己想太多。
「风采之星」大赛我居然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颁奖那天，沈曜也在。
他还恬不知耻地上台跟我一起领奖，美其名曰：「这个奖有我一半的功劳。」
幼稚，我把奖杯塞他怀里，落荒而逃。
可惜还是被工作人员拉去一起聚餐庆祝。
年轻人多，又聚在一起，肯定会玩很激情的游戏。
比如现在抽到的一对的玩家，需要做吃饼干的任务。
吃那种长条的饼干，一人一边，哪边断了，就算挑战失败，罚酒一杯。
好死不死，抽到我跟江川一组，沈曜跟陈如是一组。
命运真是奇妙，从前我总是在这种时候期待，如果跟江川一组就好了。
始终没实现过，现在我不想了，反而又给我这机会。
上帝应该修修网络，这延迟太折磨人。
不想跟江川再有任何纠缠，我率先咬断了饼干，自罚一杯。
巧的是沈曜那边咬都没咬，直接干了一杯酒。
我自知酒量很差，划水几轮，尿遁了。
出来时，遇到江川跟几个男生聊天。
「川哥，你这也不亏，跟校花谈完恋爱，还可以跟你们社那个叫什么念念的再谈一个！」
「呦~ 那小声音，在床上别提了！」
「就是啊，之前她不就是咱川哥的舔狗，稍微用点心，肯定死心塌地。」
酒劲儿上来，我有点站不稳，但还是打开门：「点心？什么点心？」
看见来人是我，江川他们几个人略显尴尬。
江川慌张解释：「念念，你别在意，他们就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这种女生，没有特点，长得不够漂亮，学习成绩一般，对所有人都友善。」看着江川躲避的眼神，我继续，「所以在你们眼里，就是乖巧、好驯服的人，活该当备胎当舔狗吗？」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今天才发现酒品也一般，「我告诉你，告诉你们，不是的！我这个人骨子里要强又勇敢，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那我愿意把真心抛给你，我不后悔！」
「念念，我错了，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江川动情地道歉。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江川，我不接受……」我是被沈曜背回家的，在他的背上，我一边哭，一边胡言乱语，「我才不要让谁的退而求其次，我要当第一顺位，不对，我才不要排队……」
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室友尖叫着让我看论坛。
热帖是我跟沈曜才艺大赛上的合照。
我第一次发现，我们两个人同台，并没有被他把风头都抢了去。
配文：你是第一，没有顺位。发帖人：沈曜。
我往上翻了翻，才注意到那天澄清时，他还发了第三句话：「也是我的最珍贵。」
像是整个寒冬积累的郁结，经春风一吹，迅速消融。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注意到自己睡在沈曜的床上，我下意识找他，发现沈大少爷竟然在厨房煮粥。
宽肩窄腰大长腿，一个背影都那么好看。
「醒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喃喃：「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沈曜红着耳朵，拉我去了学校里偏僻的墙角。
很快一只健壮的流浪修狗屁颠屁颠，摇头晃脑地出现。
显然修狗认识沈曜，而且很喜欢他。
但我不明白沈曜的意思。
「我很喜欢狗，因为只要对它们好，它们就会对你好。」沈曜站起身，「念念，对不起，我不会爱人，你愿意爱我吗？」
他浅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对我发出致命邀请。
「我愿意呀！」我踮脚攀上他的脖子，「但是——公平起见，这次你来当修狗！」
沈曜瞳孔地震，最后还是宠溺地在我耳边，轻轻叫了一声：「汪！」
我们同居了，沈曜什么都好，凶凶的，也很可爱，只是还很不习惯肢体接触。
这很奇怪。
这天沈曜在的轮滑社有表演赛，我刚好没课，去给他助威。
沈曜故意耍帅，在我面前急刹车，稳稳停在距我 1cm 的地方，我拉住他的衣领，在大庭广众下吻上他的唇。
尽管已经好很多，还是一如既往地僵硬。
不过没关系，表演赛的气氛已经被推到高潮。
沈曜的洁癖到底是为什么啊？怎么这么严重？
正想着，开门锁的声音响起，我以为是沈曜回来了。
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穿红色吊带裙的明艳大美人。
大美人看见我，愣得摘下墨镜。
原来是沈曜的妈，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天天在热搜上挂着的大明星嘛。
「阿姨好。」出于礼貌我主动打招呼，尽管她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但辈分在那。
大美人笑得优雅，笑意却不及眼底，她好像看见了我，又好像没看见。
她自顾自走进房间：「我就知道小曜的密码是生日。」
说着她打量起四周，看见黄色的沙发，皱了皱眉：「真丑。」
大美人不喜欢我，但还是发出邀请：「出去吃个下午茶？」
疑问的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08
高档咖啡厅里，我一身白 T 配牛仔裤格外显眼。
突兀得像蒙面舞会，混进了一个不戴面具的人。
「你好像并不觉得窘迫。」她拿起桌上的咖啡，玩味地看向我。
看不透这位大神是什么路子，总之来者不善。
难道沈曜的妈妈不喜欢我这种女孩子，所以要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他？
「阿姨有话可以直说。」不想耗费时间，我直球出击。
很明显，第二次听到「阿姨」两个字，她的嘴角不经意地抖动两下。
「哈哈哈，阿姨？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怪不得我觉得她保养得很好，原来本身就年轻。
「小曜不是我亲生的。」她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从一开始她就总是小曜小曜的叫，眼神里的亲昵和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对继子的爱。
看着我迷惑的神情，她点燃一支细烟挑衅：「小曜没跟你说过这些？」
她的声音慵懒，精致的红唇张张合合。
原来沈曜的生母是日本有名的服装设计师。
怪不得沈曜总有日系帅哥的氛围，怪不得他那么喜欢日式的东西，怪不得他的日语那么好……
故事很老套，富商钟情于才女的美貌和才华，才女被富商的追求打动，不远万里嫁作他人妇。
可有情总被无情误，沈曜的妈妈生下他不久，富商就又钟情于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郁结于心又远走他乡，沈曜的妈妈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就是眼前红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
一支烟抽完，大明星意犹未尽：「说真的，我挺…… 嫉妒你的。」
我装模作样端起咖啡，没有接茬。
「我在你的年纪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当然也舍弃了更多，不过——现在的我可以一样一样慢慢讨回来。」
我从她志在必得的神情里，依稀看到陈如是的影子。
「有什么好嫉妒的呢？」我不明白。
「呵，你有一个健康的家庭，能按部就班地上学，恋爱，工作，你以为这样很容易么？」
看我油盐不进，她的语气变得尖锐。
「是不容易。」我点点头，「但我并不认为没有健康的家庭，没能按部就班地上学，恋爱，工作，就一定要伤害别人。」
我不清高，我也不想猜如今风光无限的大明星为此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见我要走，她轻飘飘地抛下一句：「你不想知道小曜为什么有洁癖么？」
她凑到我耳边：「小曜这么美好的孩子，我很早就预定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得还要快，我端起咖啡就泼过去。
大明星没反应过来，被我泼了个正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沈曜冲进咖啡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呆愣一秒，迅速拉起我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滚远点！」
拉着我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直跑到无人的街道，空气微凉，路灯昏黄。
他放慢脚步，轻轻松开拉着我手腕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她都跟你说了？」
我向前，用力地抱住他：「说了一点点。」
他沉下手臂，有些抗拒我的拥抱，但我抱得非常非常紧。
「念念…… 我太脏了……」沈曜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声音出口竟然是哭腔。
早年丧母，又被有心之人惦记……
想到沈曜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我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的妈妈告诉过我。」听到「妈妈」两个字，沈曜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相信你的妈妈也想告诉你，哪个皮相下都有魔鬼一样的坏人，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的国籍不同，性别不同，但跟任何外在的特征无关，是他们自己祭出了灵魂。不可饶恕的是他们，不是跟他们具有相同特征的任何人，更不是受到伤害的人。」
「阿曜是我的心上人，比任何人都要好。」
那天晚上，沈曜抱着我哭了好久，眼泪浸湿了我的后背。
可他抬起头时，眼睛亮亮的，再没有一颗泪珠。
校霸沈曜，从那天开始，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上课身边的空位，允许别人坐；
打篮球别人碰到他，不再冲上去跟人打架；
还会——主动跟我求亲亲求抱抱……
虽然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火大，比如「过来给我抱一下」，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6 月 19 日，沈大爷的生日。
沈曜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明显地找茬。
柜门开开关关不下 5 次。
终于在他第 6 次对柜门下手的时候，我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黄金耳钉。
那是我很早之前，找学珠宝设计的闺蜜做的。
「这是？」沈曜看到眼前一亮，明知故问。
「生日礼物，用奶奶给我的吊坠重新做的呢！」我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耳钉转动，「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沈曜却把耳朵凑过来：「戴上，给我。」
我轻轻给他戴上，他照着手机臭美了半天。
金子耀眼的暖色跟他浅色的眼睛呼应，显得整个人都不那么凉薄。
看得出来他很满意，他拉着我来到衣柜前。
翻出一套和服塞给我：「给你的回礼，我妈生前给儿媳妇做的。」
儿媳妇？
被推进换衣间的我，嘴角直接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但是两分钟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高兴早了，我不会穿啊！
手忙脚乱间，我撞倒了衣架。
沈曜听见声音，慌张进来查看，看见我衣衫不整的样子，他老脸一红，沉下眼眸。
「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没事。」
又摇摇头：「我不会穿……」
「笨。」
沈曜帮我一件一件穿好，还帮我挽起长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惊讶了，想不到我也有这么好看的时候。
我笑着问沈曜：「好看吗？」
「好看。」
正疑惑他为什么不嘲笑我的时候，我看见沈曜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接着他弯腰，咬上了我的耳朵，镜子里是他节节分明的颈突。
「念念，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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