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破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有些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消散,于是我踟躇半晌,还是问道:「你……很在意我?」
「是。」他坦率地点一点头。
哪一种在意?
刚浮现这个念头,我心跳就加快了起来,但是犹豫一番,脑子里百转千回,终是没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没必要。
却听他说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是哪一种在意?」
「不、不了吧……」我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你也是大崽了,这么私人的问题,已经可以自己解决了。」
他却越前一步:「可朕想让你知道。」
不,你不想。
我张了张嘴,未及将这话讲出来,他就已身至眼前,高大的影子压覆在我身上,像是一座严丝合缝的牢笼,逼仄迫人,难以喘息。
我一步步向后退着,后腰突地抵在了桌案边,退无可退,而他面色无波,却眸光若海,暗藏沉渊,只待一开口,便将我卷入无尽漩涡。
他说:「朕对你,一如皇兄对仁圣德太后。」
即便我对他的回答有一定的预判,但真的亲耳听见,还是有种五雷轰顶、外焦里更焦的错觉。
我甚至希望这不是错觉。
我希望真的来个雷劈死我!
开玩笑开玩笑,还是活着最重要。
不过,这事儿我得消化一下。
不行,这事儿我消化不了。
不仅消化不了,心脏还有点遭不住。
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组织了半天语言,唇齿动了几次,才最终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胜武帝与仁圣德太后母子情深,母慈子孝,堪为天下表率。」
他似笑非笑地挑一挑眉,像在嗤讽我的自欺欺人,一抬手捏住我的下巴,缓缓欺近,一双幽暗暗的眸子紧锁住我的眼:「朕爱你,男女之爱,够明白了吗?」
作为上届宫斗冠军,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当然这种也经历过,甚至还一手炒作过。
可我当初炒的是别人,如今锅扣到自己身上,我只觉得……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并且还坏事做尽,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但这种报应,是不是多少有一点过分了?
「我……」我不敢置信地指指他,又指指我自己,已经开始语无伦次:「我是……我不是……我我我……」
他淡然地接过我的话:「你是秦阿祥,不是盛雪依,朕知道。」
完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等会,我理解一下……」我努力地转了转我那一片空白的脑子:「不行,我理解不了,天方夜谭,简直天方夜谭!」
他微微扬眉,语色平和:「哪里理解不了?朕帮你理解理解。」
你……你帮我理解?就是你造成了我的不理解!
他嗤笑一声,薄唇扬起近乎残忍的弧度:「是不理解朕是何时爱上你?还是不理解朕是如何爱你?亦或是不理解……朕怎样隐忍过这地狱般的许多年?!」
「你放肆!」我沉下脸来,疾言厉色地斥怒:「这是你该和母亲说话的吗?」
他 「呵」地轻笑出声,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可眸中却毫无笑意,反而如刀投来:「你是我的母亲吗?」
我心头突突狂跳,嘴上却毫不迟疑: 「本宫当然是。」
他微微眯眼,眸色危险地逼迫:「真的是吗?」
「是。」我毫不退让,目光笃然地与他对视:「若有哪个不长眼的在皇儿面前乱嚼舌根,合该拔了他的舌头,大罪论处。」
「朕最后问你一遍,」他再没了虚假的笑色,只寒凝凝地盯着我,眼底既浮着刺冷的冰屑,又似压着隐隐的沉怒,「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我是。」我依旧回答的斩钉截铁,这个时候,拼的就是心理素质,反正他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有证据。
「朕倒是低估了你的嘴硬。」他一把钳住我的下颌,缓而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我一下愣住了:「那是谁?」
「朕的亲生母亲。」他咬牙切齿。
「你亲生母亲叫南宫翠花?」这名字可真一枝独秀。
「这不是重点!」他几乎气急败坏,又说了一个地点。
我闻言霎时如坠冰窟,亲眼看着他眸中的自己唰地白了脸色,唇瓣也因为过于惊诧而微微张开。
那正是我当年买双胞胎的地方,可这个世上除了我,不该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极力稳住心神,用力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尖锐的痛感,终于在无穷无尽的震撼中划出几分清明,支撑着我佯装镇定地开口:「本宫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几乎气急反笑:「阿祥,你可真是不乖 。」
他微微停顿,低低在我耳边启声,一字一句如根根细针缓缓刺入耳膜:「朕问过陈院正,你压根不曾有孕过。」
他的话杀伤力太大,几乎一箭穿透我的心脏,再无回转余地。
在这一刻,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存在,具体思考的问题有很多:我是谁?我在哪?我从何处来?该往哪里去?
简单点来说就是:重新投胎往哪儿走?
我脑子里掠过了千万种理由,转过了无数种方法,然而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面容凝滞,两眼发直地与他四目相对,整个人都僵硬地如同一个风化在海边的雕塑,被奔涌起的一层又一层的惊涛骇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死在沙滩上。
他静静地与我对视,眸光闪烁,明明灭灭,良久,如古井无波的脸上忽地裂开一丝缝隙,倏地笑了出来,轻抬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嘴合上:「傻子。」
他的指尖滚烫,触在肌肤上炙如烙铁,灼得我猛吸一口气,仿佛从很深的噩梦中惊醒。
而那位噩梦之源,竟然和我说:「不是做梦。」
我宁愿是。
「在想什么?」他又开口,嗓音低醇,温柔蛊惑,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我死死缠在其中。
我呆呆地望着他,恍惚着开口:「可我是你母后啊?」
「你不是。」
「好,我不是。可我不是好人,你知道吧?」
「知道。」
「我还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你也知道吧?」
他微微勾唇:「朕为君十余载,杀伐征战,威震四海,六岁时就杀了胞弟,你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呃……在被我爹追着杀,那还是他比较厉害。
我又想了想:「可我长得也不怎么好看……」
他深深地凝视我,仿佛看进了我的灵魂里:「福寿全太后美艳无双,名闻天下,哪里不好看?」
我急了:「问题就是我现在不是福寿全,我是盛雪依!」
他浑不在意地笑笑:「正好,最棘手的伦理问题也解决了。」
我几乎窒息:「为什么?」
我的费解已经达到了顶峰,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朕也想问为什么?」他撇过视线,面上浮现几分难堪与怨恼,「你凉薄、冷漠、自私、无情,对朕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还争权夺利,敛财好色,贪生怕死,可朕爱你,朕他娘的就是爱你,朕毫无办法。」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我还跟着点头,心想他不是对我的定位很清晰吗?待听到后半句,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对自己的定位不清晰。
变态竟然懂了爱,真是不配当变态,还吓到了我这个死变态。
本同是变态,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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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28 17: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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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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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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