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明
故人往:怎堪红颜悲白发
胎穿十五年,才知道自己是炮灰女配。
此刻女主正说什么三个承诺让我未婚夫跟她走。
那裴礼纠结着松开了红绸,不顾满堂宾客与体面,与我说:「 阿裳,婚礼今日取消吧,日后会给你个交代。」
我笑了,扯下头上的红盖头,摔在了地上,「 一别两宽,恩断义绝。」
1.
我没有在光明顶上刺过裴礼一剑。
亦没有在灵蛇岛上杀害过裴礼表妹。
却仍旧要忍受成亲礼上,未婚夫跟别人跑这一辱。
无他,只因我是炮灰。
2.
我叫褚卿裳,太傅府二小姐。
成亲礼上被抛弃时,才觉醒自己是个穿书的。
女主叫陆悠然,是父亲流落在外的庶女,月前才刚认回。
剧情里她师从了不得的医女,学了一身医术。
靠着这身医术,救王妃、救皇子,人生逆袭。
男主叫裴礼,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是父亲收养的孩子,真实身份是我大晔国的四皇子。
觉醒前,我与他青梅竹马,自小相依。
他遇刺时,我不顾生死帮他引开刺客,自己差点被杀死。
他摔下山崖后,我瘸着腿,背着昏迷的他一步一停,愣是咬着牙走了几里地。
在太傅府里,他拉着我的手跪在父亲面前,求父亲把我嫁给他。
与天地立誓。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仍不会绝。
我本对他无意,却被他满腹的深情感动了。
他与我说了很多,说我们成亲后可以游遍大晔山河,闯荡天下。
说我们,会有自己最心爱的小家,养许多猫儿和小鸭。
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十里红妆,和他的高头大马。
可他却带回来了我父亲的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成亲前,我总是不安,所以多次问他,是否真的爱我。
我有我褚卿裳的骄傲,绝不屑用恩情要挟人相娶。
裴礼再三向我保证,此生非我不要。
可故事的结局,我不仅用自己的婚礼成就他们生死不渝的爱情。
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按照剧本,逆贼叛乱时,把我和陆悠然绑在城门上,还会让他选一个。
我被铿锵射死,城门下他们紧紧相拥。
多么旷古烁今的爱情。
作者脑子有病。
3.
前厅里,陆悠然和裴礼长身跪立。
面色从容,十指相握。
看起来情谊甚笃。
一如当初他求娶我时的模样。
这便是给我的交代?
我淡然一笑,不远处长姐拿着鞭子便走了过来。
长姐是书里的恶毒女配,嫡母是将军府嫡女,日前知晓父亲在外面还有个庶女。
性子急,当场咳血,一病不起,女主入门三日便去了。
长姐恨女主,情理相通。
恶毒女配自然是为难女主的坏事做尽。
却成为女主走上皇后之位的垫脚石。
最后我还死在箭下留个全尸,她一把大火,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 小姐,看样子大小姐要为难裴少爷了。」
丫鬟兰则担忧地说。
也不怪她,主要是我平日把裴礼捧得太高。
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
年少时,他性子弱,我总喜欢与他出头,见不得他受一点的伤。
如今想来,人家的救赎是女主,我还真是多管闲事。
「 嗯。」我回了一字。
兰则诧异地望着我。
我瞧着女主身旁消失的丫鬟眸底一动。
长姐加油,小妹给你助攻。
4.
找到父亲时,他刚从书房出来。
行色匆匆地跟着陆悠然的丫鬟。
这一看便是撑腰的。
我脚步轻移,故意在平地上来了个大摔。
倒是不疼,只是幅度颇大。
「 阿裳怎么了?」父亲停下脚步,忙伸手扶起我,面色关切地问。
我可不回他,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 父亲,我昨夜梦到了娘亲。」
我的嗓音极致地柔弱。
眼泪悬在眼眶,颗颗饱满,愣是不动。
在他望向我时,绝美落下。
我的母亲是孤女,当年救下了嫡母,嫡母看她孤苦无依,便让父亲把她收进了房里。
温柔善良,无欲无求。
又在生死关头救了父亲一命,在他的心里可是白月光。
说到娘亲,父亲脸上果然出现了怅然若失的神情。
我顺势撒娇道:「 摔到膝盖了,父亲能送我回去吗?」
父亲扶着我,这一瘸一拐的。
陆悠然的丫鬟急得团团转,却被兰则挡在身后。
天南海北地追忆,我到房间时,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那丫鬟实在拦不住了,跪扑到了父亲身前。
「 老爷,快去看看三小姐吧,她真的会被大小姐打死的。」
这声嘶力竭的控诉。
是个衷心的主。
我面色一沉,眸底起雾,也跪在了地上。
「 既然此事因我而起,父亲,我随你一起去。」
5.
跟着父亲行至前厅,我这腿脚又走了许久。
拖了这么久时间,长姐果真没让我失望。
手里拿着长鞭,那家法甩得精准。
不愧是自小养在将军府的小姐,鞭鞭见印子。
父亲丢开我的手,脸色乌青地走上去拽住了鞭子。
「 夕儿,休得放肆。」
女主身子单薄,不堪鞭刑已经倒在了裴礼的怀里。
嘴里柔柔弱弱地说:「 裴礼哥哥,是悠然连累你了。」
这模样,怎么不似抢亲时那般强势?
这作者的文是抄的吧。
裴礼依旧那般俊美,衣衫微微凌乱,面色却沉静如往日。
他冷眼扫过长姐,带着浩然正气。
「 不是你的错,是她们狠辣无情。」
「 夕儿,赔礼道歉。」
父亲瞧向女主,神色那个心疼,我白月光的娘亲虽好,但她娘可是青梅竹马呀。
闻言,咱们女主故作坚强地跪直了身子。
「 长姐素来与二姐交好,替二姐出气便罢了。可你不该侮辱我的娘亲,她当时可是为了父亲拼死生下了我。」
女主难产,是父亲的心结。
瞧父亲,这当下眼眶便红了。
怒喊着长姐名字,要她下跪道歉。
长姐这人虽是恶毒女配,像极了某本书的华妃娘娘,那真是浮在表面,坏得让人欢喜。
她下颌一抬,高傲地昂着头,猛地挣开父亲,一脚踹在女人的心窝上。
「 说得不错,我与阿裳交好,所以今日我便是与阿裳撑腰出气的,怎么?你以为找来父亲主持公道,我便会怕你?」
长姐把我护在身后,如同母鸡护着崽子。
我冲着她摇了摇头,走了出来,「 不如由我来替阿姐道歉吧。」
道歉?
不能够。
火上添点柴。
倒可以。
眼睛寻着根柱子,我头便往那边撞,一边跑还一边喊:「 阿裳被退亲,已无脸面活了,更连累阿姐,不如一死了之。」
我力度不大,本也就是装装样子。
结果意外地却撞上了一堵肉墙。
那人白色的长衫,面容俊美无双。
冷眸轻蹙,薄唇微抿,正清淡地看着我。
花陌?
我脑子一懵,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男女主剧情线的修复者。
我上辈子的冤孽。
6.
没错,这不是我穿书的第一世。
上一世我穿来时,便知晓自己是穿书的。
知道自己狗血的命运,我谨慎地躲男女主远远的。
只想苟一生。
奈何这本书居然还有男女主线剧情修复者。
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我躲进了深山老林的孤庙里。
他还是把我抓回来丢给了叛军。
完成我和女主被选择,成就男女主的爱情。
脑海里碎片记忆一直在翻滚,瞧见他,心底莫名酸涩,心口竟肿胀得厉害。
上一世被羽箭刺入心脏的疼,似乎还隐隐作痛。
我最愤怒的是,我死时男女主相拥的喜极而泣。
我只是失去了生命,而他们差点失去了爱情呀!
「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我没好气地瞪着这冤孽,把他推开了。
冤家相见,很难做到细语柔声。
花陌微低着眸子睨着我,我这一伸手推在他身上,他俊美的面上一怔,耳朵上竟攀上了抹绯红。
心口也跟着急促。
印象里清冷无情的剧情修复者还会害羞?
我眨了眨眸子,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事。
蓦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我双手环在花陌的脖颈上,对着他媚笑。
「 花陌,你不敢看我。」
什么鬼?
我与这人何时这般亲密过?
我摇了摇脑袋,又望向男人。
红晕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换上原本的清冷疏离,「 二小姐寻死还真是卖力。」他冷着嗓音,竟似有些生气。
嘲讽我做戏?
我恼着这冷冰块,一个左脚踩右脚的把戏。
径直摔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身子一僵,双手揽在我的腰上,这下,不单耳朵,白皙俊美的面上也染上了红。
他竟真的在害羞?这下我便确认了。
勾唇,面上挂上玩味一笑,有弱点就好。
身后我人高马大的兄长低声嚷嚷道:「 世子,你怎么脸这般红?」
7.
书里女主被罚了禁三天足,在我寻死觅活的低端操作下。
这次禁了一个月。
夜晚,我坐在软榻上。
长姐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陆悠然。
倏然,她望向我,「 阿裳,翠乐说今日是你拖住的父亲?你往日不是最不喜欢搅进这后宅之事吗?」她低声地问。
目光清澈如水,带着浓浓的探究。
我淡淡地饮了口茶,手指点在唇上对她粲然一笑。
「 阿姐,你的辅助已到位,这一次随时等你开团。」
窗牖半闭,裹进来一袭凉风。
褚云夕静静地望着我,拿过一块桃花糕递到我的唇边。
「 阿裳似乎也不一样了。」她道。
随后把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不过这样也好。」
窗外的天,阴沉得厉害,似乎急雨即将来临。
我用力地咬着嘴里的糕点,甜腻味在唇齿徘徊。
疯批女配开团,绿茶炮灰辅助。
这剧情,还真让人期待。
那傻逼作者定然写不出这么精彩。
8.
这本古早言情文,若是我年纪小点,还真看不下去。
女主光环爆棚的医女与落魄皇子的相互救赎。
唯一一点不落俗套的倒是长姐,难得一见的恶毒女配不爱男主,只是专心地给女主使绊子。
七日后,女主要迎来第一次人生转折。
崇安寺里救下上山祈福,却突然临盆的晋王妃。
屋宇下,褚云夕一身红色骑装,十环入靶,箭刺铜钱。
她转身嫌弃地瞪着我,「 知道啦,带上药包,带上林嬷嬷,带上郎中,阿裳呀,你怎么如今絮絮叨叨?」
这人还嫌我絮叨,我这可是助她呀。
要知道晋王妃可是陆悠然后期强大的助力。
我记得弄死我和褚云夕,她可是功不可没。
想到这,我微微敛了敛眸。
长姐把羽弓随手地丢给翠乐,拿起净布,用力地擦拭在她的剑刃上。
微微颔首地望着我,眸底透着冷光。
「 放心,都带着呢。」她低声说,言罢,利刃收进了剑鞘里。
9.
褚云夕去崇山寺守株待兔。
我自然是留在府里为女主画地为牢。
我自愿与女主一起抄经时,父亲竟白了脸。
「 阿裳,礼儿,你们有缘无分,不如就放下吧。这一切与悠然无关,切不可怪罪她。」
看,倒是我的错了。
我浅笑地拉过女主的手,面上是灿烂的温暖,「 怎么会呢?不过是一个男人,妹妹想要便拿去吧,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悠然眸色深沉地望着我,「 二姐当真不喜欢裴礼哥哥了?」
「 当然。」我捏着笔杆,轻巧地落下一字回。
女主眸底闪过一丝落寞。
我脑子灵光一闪而过,我怎么就忘记了?
她想要的是我和长姐喜爱的东西呀。
我们养在深闺,她流落街头。
她这次认亲,不就是发誓要抢尽属于她的一切。
手握剧本的我了然地靠在椅背上。
不愧是《骄门庶女》大女主宅斗文。
抄佛经抄了几行,脑袋沉沉,带着强烈的倦意。
眼瞧着陆悠然成了重影。
我心底一沉,大概是要被迷晕了。
太傅府里,谁敢这么大胆?
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到了二日,天色甚好,无云无风。
长姐匆匆地赶了回来,外衫未来得及换,一把把我抱进了怀里。
「 你没事吧?」她问。
「 你没事吧?」我回。
我一脸懵地看着眼前人,此刻她不该在救王妃?
翠乐瞧着我发愣,一脸关切地开口:「 二小姐,你不知道,我们刚到崇山寺便碰到了世子大人,她说您在府里发烧,身体不适,小姐便赶忙赶了回来。」
身子不适?
我十分康健地站起了身子,望向陆悠然空着的席位心头一沉。
想必身为女主的她已经救下了晋王妃。
世子?
丫的,这该死的花陌。
我嘴里说着没事,手里帕子要绞烂了。
他才发烧呢。
怎么不烧死他。
10.
日下午头,大门被撞开,王府里来了人。
我懒散地靠在桌上,才不要去听他们对陆悠然的赞赏和贵重的赏赐。
长姐坐在我身旁,擦拭着她的匕首。
兰则跑了进来,小脸跑得涨红。
「 小姐不好了,那个三小姐被关进监牢里了。」
小丫头尖着嗓音说。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
什么情况?不是该表扬吗?
「 来,慢慢说。」我递上了一杯茶。
兰则稳了稳心魂,低声道:「 小姐,我跟您说,刚刚王府来了好多人,把咱们府上都围住了,说是三小姐昨日在崇善寺鬼鬼祟祟,说是会医术可以救人,却害死了晋王妃。」
陆悠然害死了晋王妃?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长姐懒懒地瞪了我一眼,「 坐下来,阿裳,太傅府家姑娘要稳重些。」
我听着她无波无痕的话,却见她鼻下淌血。
我慌乱地拿着帕子去帮她擦,她却猛地望着我,手指用力地捏在我的手腕上,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站起了身,「 没事,我自己来。」转身走了出去。
这算什么?
用不着我出手?
11.
陆悠然谋害王妃被闹得满城皆知,父亲和裴礼动用了全部关系,才把事压了下去。
其间还盘查上了长姐,但是世子花陌的证词算是洗清了她的嫌疑。
女主毕竟是有光环的,才折腾了半个月就回到了家里。
她回府时,长姐带着我去落井下石。
「 禁足一个月,才几日便去惹祸,陆小姐还真是有本事,看来是该家法伺候了。」 长姐阴阳怪气地开口,甩了甩她的长鞭。
裴礼一脸气愤地瞪着她,「 褚大小姐莫得理不饶人。」
「 得理不饶人?」褚云夕好笑地望着他们,「 裴礼,我褚云夕的性子你该听说过吧,莫说得理,便是不得理我也能拗三分,这既然都得理了,我为何要饶人?」
「 阿裳,你就让她这般欺辱你的妹妹?」
裴礼说不过长姐,气得脸红,转头望向我。
他的眼神有些委屈,一如以前那般,带着惹人心动的示弱。
从前他便是如此,总是让我与他出头。
只是此刻,似乎我并不能遂他愿了。
「 不然呢?连累我们太傅府皆受牵连?」我冷眼望了望裴礼,唇角挂着嗤笑。
转头望着长姐,带着几分撒娇:「 阿姐,这里老鼠乱叫,聒噪得紧,不如咱们走吧。」
老鼠、聒噪入耳,裴礼身子一怔,手指抓在衣衫上,有些无措。
长姐抬了抬眸看了一眼裴礼,收起了鞭子,低头又望着我攥着她衣角的手指。
「 嗯。」她开口道,随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刚刚还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此刻,长姐这是不是过分听话了?
我怀疑。
12.
女主回府几日,父亲流水的补品往她那边送,裴礼日日要去探望,偶尔碰到我时,又是一副不愿辜负我的模样。
让我着实作呕。
这些日子,陆悠然出奇地安静,也许她未曾想到晋王妃会死。
不过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一个王妃死,她居然还能安然无恙。
拿到长公主府送来的赛诗会请柬时,她来了精神。
她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即将来。
长公主赏花宴上,女主自然名诗频出,惹得满堂喝彩。
也博得了诗痴长公主的喜爱。
日后男主夺位,这长公主可是首功。
我咬着笔杆,回想着陆悠然那日会作出来的诗。
其实也不难,毕竟这小说作者是惯抄。
李白、杜甫、孟浩然。
她开开口,就都是自己的诗了。
整理成册,七首诗,我还额外附上了我男神的三首。
连夜送到了褚云夕的屋里。
「 一定要背会,在陆悠然之前开口念出来,知道了吗?长姐。」我低声说。
长姐挑眉捏着我的册子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阿裳,你未免强人所难。」
褚云夕长于将军府,确实更擅长武。
我眨着眸子学着那日,冲着这人用力地撒娇,这疯批就凌乱了。
手指点在我额上:「 少给长姐我来这一套。」某人躲闪。
我委屈地扁了扁嘴,那人无奈捂额,颇为无力,「 算了,服了你了,背就背。」
望着苦大仇深拿着册子的人,我有些迷惑。
前世,我与褚云夕似乎并不熟悉,甚至于未曾说过几句话。
但为何这一世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熟悉感。
甚至她不愿的,我撒撒娇,她就能改变主意。
这哪里是恶毒女配呀。
这分明是我的小可爱。
13.
褚云夕背诗是艰难的。
十首诗,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像个兢兢业业的好辅助。
奶妈都没有我贴心。
终于到了宴上,百花齐放中,雍容华贵的长公主一声开始吧。
我眼睛里都在冒光,便撺着长姐开口。
褚云夕的目光是懒散的,她抬了抬下颌,示意我瞧过去。
我目光扫向远处,就瞧见,清澈的湖水旁,一绝美身姿站立。
白裳墨发,恍如画人。
他怎么也在这?
我微眯着眸子。
长姐似乎知晓我的疑问,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 很奇怪吗?长公主可是他亲娘。」
额,差点忘记了,剧情修复者在小说里是有身份的,还是个世子。
寻了个理由便出了赛诗会,我管他是世子、狮子、柿子还是虱子。
我的计划,绝不能被破坏。
14.
湖水湛清,飞鸟扫过,落下一圈圈涟漪。
和煦的光洒在男人身上,他转过身冷眼睨我。
他手指捏着一个精致的小册子,怎么看那么熟悉?
仔细辨认了下,这不是我给长姐的册子?
「 二小姐还真是个七窍玲珑心。」他翻着册子低声道。
我切了一声,这些诗他哪个不会?
就在这给我装?
突然我愣了,为何我这般笃定?
「 还给我。」我说着便去夺。
身子被那人牵制住,他微低着头,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耳畔。
「 褚二小姐对陆姑娘似乎真的意见很大,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男人气质清冷,偏说话时却带着一股撩拨意。
助纣为虐的狗男人,我猜得不错,他就是来帮女主的。
愤懑地瞪着那人,我身子一躲,径直地倒向了湖里。
我双手用力一拽。
我想的是这狗男人把我拉上去,可没想着他跟我一起。
这狗男人未做反抗,掐着我的腰,跟着我一同落在了水里。
我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因为落水时,他把我护在怀里,竟还有一丝绝美。
真狗。
我愤恨地瞪着那人。
只是很快我就温顺了。
我特么才想起来,我不会水。
15.
旱鸭子在水里扑腾,被救上岸时,我神思已经在极乐世界转一圈了。
鼻下一疼,回过神时,却见男人用力地在吻我。
他的脸离我的脸极近,白皙的肌肤,乌瞳朱唇。
我几乎能数清楚他的眉丝。
「 世子大人在做什么呢?」远处长姐一脸阴沉地跑了过来。
脱下身上的外衫,用力地裹在我的身上。
花陌淡淡地望着她,微眯的眸子透出冷光。
「 你说呢?」
长姐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花陌,你逾界了。」
我略懵地望着身旁的两个人,男人单跪在地,白裳贴着身子,清冷孤傲。
女子双臂环抱着我,眼神犀利。
就这般僵持着。
还是我家翠乐有眼色,拽着我的手大声说:「 二小姐,你不知,世子大人派人来说你落水了,大小姐诗都没作就跑来寻你了。」
落水?
我眨了眨眸子。
所以花陌这厮都算计好了?
算计我会来找他。
算计我落水,所以说就算刚刚不是我失误,这人也会把我丢水里。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冷了,突然伸出一脚,踹向了男人。
狗子是真的狗。
我瞪着他。
他挑了挑眉,起身理了理水里被我拽的衣衫。
「 明日会给你个交代。」
又是这句?
我这是落入交代窝了吗?
突然想起一句话,对不起、抱歉这些话都没有意义。
除非你过得比我惨。
我冷切一声站起了身子。
望了望远处,担忧地蹙起了我的眉,「 长姐,现在回赛诗会还来得及吗?」
褚云夕冲我摇了摇头。
「 无碍,原本我也未曾想过要拔得头筹。」
「 可是那是长公主的赏识呀。」我低声懊恼。
长姐为我掖了掖衣角,突然很认真地望着我,「 这世间一切比不上你的安危。」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有一种美强惨宣爱的即视感。
什么时候,我与褚云夕的关系好到了如此地步?
我茫然了。
心头又有些郁闷,我不是己方辅助吗?
上次狗男人就用我发烧把长姐骗回来。
这次又是。
我怎么像是对方派过来的间谍一般,怎么都是在帮倒忙?
16.
换好衣衫,回到宴会时,气氛有些不对劲,一片沉寂。
高位上华贵的女人冷着脸望着下手位。
陆悠然跪在宴厅中央,身子瑟瑟发抖。
「 瞒天过海,你真的好大的胆子。」女人把一个册子丢了下来。
我迟疑地望着我的册子。
什么情况?
怎么又来了一个。
原本该惺惺相惜的两个人,此刻剑拔弩张。
这小说改名了?
女主受难记?
宅斗女王又又滑铁卢?
不解地望向长姐。
她面上清冷一片,额心的花钿甚是好看。
只是她握着笔的手似乎在颤抖。
我迷乱地望着她愈来愈颤抖的手,不作声地靠近她,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是手,她身子都在颤抖。
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剧痛。
「 阿姐。」我双手包裹着她的手,她冲着我挤出一个惨淡的笑。
「 无碍,只是太久未曾拿笔了。」
17.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能改变。
这一世的经历告诉我。
一切都是浮云。
当世子殿下带来的聘礼摆满我家前院时,我才回过神。
「 长姐,你说他要娶我?」
褚云夕清淡噙了一口茶,优雅地望了望那狗男人,冷哼了一声。
「 他碰了你的身子,娶你,不是应该的吗?」
碰我身子?
这也不算吧。
我记得古代不是最重身份的么?
他是长公主府嫡子,我是太傅府庶女,这不搭吧。
我刚想去回绝,却见梨花树下,如雪的梨花落在男人肩头。
陆悠然红着脸帮花陌取下,眸色暧昧地望着他。
「 世子大人当真要娶我二姐为妻?」她低声问。
我停住了脚步,悄悄地躲在了树后。
「 正是。」花陌清冷地开口。
女子一下子眼圈就红了,「 可是世子明明知晓,我二姐只是个庶女,她、她配不上世子你。」
「 世子芝兰玉树,是京城第一公子,是世家女子最中意的郎君,而我二姐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庶女,世子该找的是有能力有手腕,能帮到您的人……」
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嘴里把我诋毁得不成样子。
我冷笑地望着他们,所以抢亲前,她也是这般对裴礼说的?
她是女主,金光闪闪,自带光辉。
而我只是一个炮灰,只配为他们而死。
陆悠然神情悲怆,说话间身子贴向了花陌。
男人撤开了身子,目光冷冽地瞪着她。
「 她如何,我如何,与三小姐无关。」
抬脚欲走时,他又停住了脚步,「 花某记得,三小姐应该也是个庶女,而且是养在外室的庶女,有何资格评判阿裳的好与坏,功与过?」
犀利的言语如刀剑刺穿陆悠然的防守,她手掌按在树干上,眸底带着恨意。
「 三小姐。」花陌微敛着眸望向她,继续道,「 三小姐不是喜欢裴礼吗?为了他不惜闯成亲礼,如此说来,本世子还是要谢谢你把阿裳留给我,但如果你觊觎阿裳所有中意的男子,那也不妨告诉你,在我这,你抵不上她万一。」
我从未见过说话如此薄凉的男人,可他的话我又好爱。
这在我们那,可以算鉴茶高手了。
陆悠然眼泪汪汪地跑了去,我才恍了神,就被狗男人逮了到。
「 看得尽兴?」
这话问的,如此大戏,说不尽兴还真是骗人的。
我还未开口,那人手指已经蹭上了我鼻尖。
「 阿裳,如今的你,都不爱吃醋了,我不喜。」
墨色的瞳,漾着流光,一刹那,我有些恍惚。
「 都说二殿下是那云巅的高岭之花,怎么就被小女子从云端拉下来了呢?」
「 花陌,你可要守好男德哟,不然我小心眼,可是会吃醋的。」
脑海里「 我」轻轻地吻在男人脸上,从眉梢,到眼眸,到鼻尖,到唇角,男人翻身,红烛明灭,一切走向了不可说。
又是这莫名其妙的画面,我脸颊红红,仓皇地甩了甩脑袋。
别人是春梦?
我这大白天的算是臆想吗?
这男人,当真有那么——
我望向了男人的胸口。
手指微屈,回过神时,已经捏上了一方精美的纸。
「 我们家族成亲并不需要交换庚帖,但我为你愿入乡随俗。」
我疑惑地捏着那方字体端方的帖子,蹙起了眉。
「 世子不是已经给了父亲庚帖?」我低声地问。
狗男人手指弄乱着我的发,眼底是莫名其妙的情意,「 那个庚帖是公主府世子的,这个是我花陌给你的。」
所以这是剧情修复者花陌的八字?
我眸底闪着簇簇的光。
狗男人,敢给我八字,等我回头给他下降头去。
脑子里又开始臆想,未察觉男人手指捏着我鬓前的一缕发放在鼻尖轻轻地嗅。
「 阿裳,我终于要娶上你了。」
这语气,这姿态,这场景。
我一怔,面色开绯酉红,我去,我好像忘了洗头……
18.
若是我会下蛊,这庚帖有用。
若我会下降头,那狗男人小命难保。
此刻我捏着庚帖坐在石凳上发呆,因为我啥都不会。
庚帖突然被人抽出,回头就瞧见一脸嫌弃的褚云夕。
「 庚帖,还玩真的,这狗男人论套路还真玩不过他。」
女子落座在石凳上莫名其妙地说,转头望向我。
「 阿裳,你最爱的人还是你长姐我吧!」疯批女人的撒娇猝不及防。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花陌和褚云夕两个人剑拔弩张,一人拽着我一只胳膊。
小命差点被他们玩死。
那两个人在争宠?
怎么回事?
我这臆想症越来越厉害了?
我迟疑地望着肤白貌美的女子。
未曾开口,却见裴礼走了过来。
他穿着我送他的那件青色长衫,眉宇间是浓烈的忧伤。
「 阿裳,你当真要嫁给花陌?」他低声地开口。
他的手指抓在我的衣袖上,一如小时候他受欺负了,来我这寻求安慰。
可是裴礼呀,我是已经觉醒的钮祜禄褚卿裳,可不是小白花莞嫔。
我甩开了他的手,眸色清冷地望着他那种俊美的脸。
有些好笑,此刻怎么好似我抛弃了他一般?
当日悔婚的,不是他吗?
「 与你无关。」我冷漠地开口。
他却在那一瞬间,眸底星光烬灭。
「 阿裳,那日我真的不是要故意丢下你的,我真的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阿裳,对不起,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敢向你解释,但我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的,阿裳,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裴礼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眸极红,望向我时是满满的受伤。
以前,瞧着他被欺负,我能感同身受。
不知何时,我竟真的无动于衷了。
我好笑地拿帕子掩着唇,怎么?他不会告诉我,这一刻他爱上了我吧。
谎话,说得多了,就不可信了。
我不理会他,抽出了我的袖子,那削薄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褚云夕静静地望着他,眸底带着冷冽,她沉默了许久。
「 裴礼,你该离开了。」
19.
男人走了,留下一道身影。
长姐一指头敲在我额上:「 别想了,你这新欢旧爱的,都不是好东西。」她道。
她说她要开导我,然后就带我来南风馆?
我盯着花红柳绿的男人们,一头黑线。
傻逼作者笔下的世界还真是多姿多彩。
「 哎呦我的褚大小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那花枝招展的男妈妈,扭着腰肢跑向我们。
「 怎么样,京中男儿万万千,别惦记你那两头蒜了。」某人开导我。
我更懵了,这句话,我怎么记得这是我的至理名言?
难道我与褚云夕以前认识?
我们寻了大厅一个座位落座,就瞧见台上一男子抱着瑶琴,青色衣衫走了上去。
琴音响,曲调起。
褚云夕神情落寞地盯着那人,拔下酒盖子,抱着坛子喝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不过喝个酒,怎么还有种悲壮的感觉。
我蹙眉望向台上。
男人神情专注地抚着琴,乌瞳墨发,唇红齿白。
真真是一佳人。
不过有些熟悉。
我手肘撑着脑袋思索着。
蓦然站起了身子,他、他不是叛贼的头目之一?
晋国内奸皇子?
瞪大了眸子望着他,眼下两寸处的朱砂痣,我可不会记错。
「 阿裳觉得云公子如何?」
褚云夕低声问,又是一大口酒。
我苦药良言刚到嘴边,两排侍卫已经闯了进来。
侍卫尽头,是一身红色官服的镇北司御使沈墨。
「 镇北司办案,无关人员速速撤离。」一青年喊道。
长姐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却见沈墨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 你说过不再来此的。」
传闻中的酷吏大人清冷地与长姐说话。
褚云夕许是喝多了,冲着那人淡淡一笑,怀里还抱着酒坛子。
「 沈墨,你管我。」「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里多好,有这么多清倌,个个都比你好。」
「沈墨,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
我知晓他们有瓜葛,但是长姐这多少有些年轻气盛了。
眼前这位主可是有名暴虐的主。
传说他沈墨一鞭子,犯人半条命。
那人俊美的面上带着寒意,像极了冰山上终年不去的冰雪。
他望了望台上的男人,那人亦望着他。
「 给我带走,让她去镇北司牢里去醒醒酒。」
冰冷无情的言语,我懵了,我们喝个花酒也犯了王法?
自家长姐倒嘿嘿一笑,顺手抱起还未开的另一坛酒塞进了我的怀里。
「 走吧。陪阿姐一起镇北司牢狱一日游。」
这还有我的戏份?
其实完全没那个必要吧。
我才撤了那么一小步。
那人就用力地揽上了我的肩头。
「 阿裳,你说过,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这次你不能再丢下我们了。」
酒气喷在我脸上,她可真有力。
我承认我刚刚确实想逃,但我可没说要一直一直陪着她。
她个恶毒女配,我个透明炮灰。
如此绑定,也是没必要的吧。
一场闹剧,沈墨如同一方冰块。
我回头瞧向台上,那男人站起了身子,眸底闪着玩味的光。
20.
活了十几年,奉公守法。
进牢狱,还真是始料未及。
在牢里待了一夜,虽说没有老鼠,但也确实是潮湿阴冷。
长姐喝了三大坛酒倒是无畏。
拧着沈墨他老人家的脸,非得说他好看,要逼良为娼让他入南风馆,日日包养他。
喝醉酒的女人,真的什么都敢说。
气得那爷有气无处撒,用冻死人的口吻问我,她还对谁这样?
这我哪知道呀。
我养在太傅府,她养在将军府,我也是鞭长莫及。
倒是翠乐与我说,沈大人以前也是养在将军府的。
这就好办了,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八百个缠绵悱恻的青梅竹马的故事,郎有情,妾无意,她逃他追,关进监牢里,可不就是插翅难飞?
被沈老将军接出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褚云夕嫌弃地把盖在自己身上的红色官服丢得老远。
毫不在意我这个受连累的苦逼。
大步地走了出去。
「 沈大人怎么不继续关了?」仗着自家外公在,这疯批还真是猖狂。
话音刚落,她玩笑的意味收敛,眸底带着股说不出的哀伤,眼圈微微泛红,「 沈墨,外公刚好也在,你我婚约就此作废,以后你离我远点,不要再过问我的事了。」
那嗓音一如往日的清澈,我闭着眸子去听,听到了清澈下的慌张。
我快步地跟在她身后。
「 长姐,为何你要退婚呀?」我不解地问。
沈墨虽然面冷,但我更相信沈老将军的眼光。
「 因为我喜欢的是云清公子。」长姐望着我,眸底一片落寞。
身子站立,四周一片寒意。
我转头直瞧见沈墨一脸冷意地望着我们,手里握着长姐遗落的钗子。
「 我同意退婚。」他低声地开口。
把金色的钗子递了过来。
长姐烂漫地漾起一个笑,欢快地接过了钗子。
「 那就多谢沈大人了。」
21.
剧情像是野马,放荡不羁爱自由。
真是拉都拉不回来。
疯批长姐恋上了南风馆的清倌云清,不仅退了沈墨沈大人的婚,还日日流连于南风馆。
我头大地与她说那不是个好人,反而被她丢出了门。
那一身青色衣衫的云清公子,阴郁着眸子望着我,「 二小姐似乎对云某有很深的敌意。」
可不深吗?
我没记错的话,城门上射死我那一箭,可是他亲手射的。
怎么说也算不共戴天之仇了吧。
但这疯批婆子,怎么就不信我呢?
爱情使她盲目,使我泪流。
22.
长姐沉浸在南风馆的温柔乡。
我可不能不务正业。
镇北司后殿里,我瞧着高大的门头还是心有余悸的。
原谅我小门小户,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特别是门口那两尊狮子,真的是太逼真了。
震人心魂。
果然,这镇北司就连两尊石狮子,都是有脾气的。
「 亲事已退,二小姐与沈某似乎并无交情。」男人冷着那张冰块脸道。
我可不能怂,我赔着笑,没办法,杀头的买卖,其他人也不敢接吧。
待我说让他帮我囚禁裴礼和陆悠然时,他一副极复杂的目光望着我。
也是,这无异于在警察局,跟警察聊如何绑架。
那这相当于投案自首吗?
「 二小姐如何觉得沈某会帮你。」男人手里玩弄着短鞭,颇带威胁地开口。
「 因为他们会害死阿姐。」我实事求是而言。
那场大火即将来临,若是改变不了剧情,恶毒女配难逃一死。
我谎称自己做了个梦,与沈墨细细地描述,那人却微眯着眸子望着我。
「 当真是你梦的?」那人冷声问。
我以为他不信,只是他带我来了书房,从书房一角翻出来一幅画。
「 可是这样的火?」
画中烈火缠身,男人一身红裳把女主挡在身后。
我惊愕地望着那火,脑海中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碎片。
男人一身红衣,把长姐从火里推了出去,他却被火蛇缠了去。
「 这是?」我轻声问。
沈墨面上不带任何情绪,只冷漠地望着我,「 这是沈某梦到的。」
23.
四月尽,是陆悠然娘亲的忌日。
她说通了父亲把她娘亲的牌位接回家里。
却被长姐摔了去。
「 陆悠然,我褚云夕只要在一日,她的灵位就不可能与我母亲平起平坐。」长姐冷声道。
前世我并不知晓陆悠然要设计烧死长姐的缘由,此刻倒是明悉了。
沈墨手脚很快,随意寻了缘由,陆悠然便入了镇北司牢狱。
我数着手指过日子,过了五月末,就没事了。
四巷无梦,太平长安,一如我期望的。
只是过了五月半,原本六月被寻回的男主,却被突然认了亲。
24.
面前是火。
烈火。
滚烫的烈火。
我站在寺庙前,被花陌抱在怀里,声嘶力竭。
那火焰有灵,盘成火龙耀武扬威着。
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我想冲进去,看看褚云夕那个疯批在不在。
灼热的温度却像是能把我融化。
花陌用力地揽着我的腰。
我哭得累了,就那样倒在了他的怀里。
褚云夕那个疯批不可能死的。
她可以蒙眼射铜钱,她明明那么厉害。
25.
白色,曾经是我最简单的颜色。
它素净,看起来很单纯。
此刻灵堂里上下一白。
原来白色也可以这般压抑。
寂静的夜,我守在灵堂前,与长姐絮絮叨叨。
花陌走了进来,我清冷地望着他。
「 听说是你助裴礼认祖归宗的?」我低声地问。
镇北司虽然未曾救下长姐,但是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 为什么?」我望着男人那张俊美到让人痴迷的脸。
「 是因为你是剧情修复者对吗?一切都必须要按照剧情。」
「 可是明明前两次陆悠然的结果已经改变了。」我不解地问。
难道上苍便是这般玩弄人,让人以为是希望,却是绝望?
「 因为、因为是褚云夕付出了代价。」
代价?
我瞪大了眸子望着棺椁。
蓦然想起了她流鼻血和身子颤抖那两次。
原来改变剧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起了让她背书时她的不慌不忙。
想起了让她祈福时,她眸底的冷光。
我太傻了,我是个蠢人,想的只是替换,抢了陆悠然的功劳。
却没想到这个疯批,想到的是毁灭。
以自己身体为代价。
可是她为何不告诉我?
「 那我呢?」我手指在棺椁的边沿蜷起,认真地望着剧情修复者。
「 我注定还是要被利箭在城门上射死对吗?」
我淡淡地笑着,「 花陌世子,若我杀了你的女主呢?」
奉公守法,守法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
法治社会走出来的我,此刻,却第一次起了杀心。
「 你杀不了她的,若是她死了,这个镜司图将彻底崩毁。」
花陌低声地说,我身子一跄,他要扶我,却被我推开了。
我惨淡地对他笑了笑。
女主光环还真是强大。
她死了,所有人为之陪葬。
有些时候,再乐观的人,也会绝望。
26.
七月,乱贼袭城。
我被绑去时,甚是淡定。
南风馆最俊美的清倌云清大人来看我时,我正望着窗外发呆。
他勾唇嘲讽地望着我,「 二小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得多。」
「 是吗?」我亦是浅笑。
无能为力,何不躺平?
「 本皇子倒是很期待,你和那个女人,究竟你们四皇子会选择哪个?」
我并不理会男人的话,勾眉画唇,妆容弄得极细致。
左右不过一个死,怎么也要成为艳鬼吧。
「 我也很期待。」薄唇压在朱砂纸上,清淡开口。
27.
逆贼叛乱,四皇子清剿。
我和陆悠然被绑在城门上时,裴礼的人马就在城下。
「 四皇子想好选哪个了吗?」云清挑衅地笑着。
所有人都知晓,他选哪个,哪个必定要死。
我瞧着裴礼纠结的模样。
也挂上了一抹笑。
上一世他毫不犹豫。
这一世他竟犹豫了。
只是我的笑意未达眼底。
便闭上了眸子。
犹豫不犹豫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伸长了手臂,准备着胸口一击。
只是时间在流逝,裴礼额上全是汗,他手掌紧握着,未出一句话。
「 四皇子在拖延时间?」云清眸底阴郁地扫向我。
「 我选陆悠然。」清澈的嗓音响起,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远处的男人。
他竟然没有选择让我死?
「 很好,那殿下就期待自己的选择吧。」
云清击了击掌,却见一个黑色衣衫包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弓箭,冲着我们比划着。
随后望向了城门下不远处。
我顺着他目光望去,人群里竟看到了花陌。
士兵列队而战,他穿着玄色铠甲,站在人群最后面。
我望向他,他亦望向了我。
手里匕首划破了手腕,他的血染红了手掌。
他对着城门上的人点了点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狠戾的光。
他眉梢轻佻,大概勾起了个笑,下一刻带着冷风的羽箭刺破了陆悠然的胸口。
惨叫声过后,世界仿佛安静了。
蓦然间,我的脑子像是被石碾子压过一般疼。
我挣扎地望向花陌,他手上的血越流越多,那血的颜色渐渐变淡,在血变成透明时,我的脑子炸开了锅。
无数的潮水向我涌来,我几乎要溺死。
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
似乎都在离我远去。
「 古族二殿下,你有没有搞清楚?这里是二十一世纪,你那些陈年老旧早就过时了好吧……」
「 花陌你大爷,你不要命了,你竟然把电饭煲放在燃气上烧……」
「 花陌,什么鬼?我怎么跟你一起回到了古代?大哥,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我大学论文还没交呢,我可不想重修……」
「 褚云夕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恶毒女配,别作,再作真的会死人的……」
「 褚云夕你这个疯批,又灌我酒,小心我给沈墨告你状,就说你偷偷喜欢他很久了……」
脑子里记忆翻滚,我似乎承受不了这压迫力,身子要炸了。
城门下花陌拼命地划着自己的手腕。
我眼眶里裹着泪,蓦然流下。
突然,透明的血慢慢有了颜色。
从浅色变成了猩红。
脑海里的潮水退去,我却哭花了脸。
原来上一世,我是甘愿赴死的。
28.
我叫月不诺,来自二十一世纪。
本是个安安稳稳的大学生,却在遇见那个身穿汉服的男人之后,一切变了模样。
他说他叫花陌,来自古族。
他对我们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活得像是个古人。
这笨蛋不是搞坏我电器,就是弄坏我手机。
偏还高冷地让我叫他二殿下。
那时我只当是玩笑,却从未想过,在他回去时,我竟被他带进了他的世界。
还成了炮灰女配。
熟悉剧情的我甚是苟。
我认识了一脸傲娇却无比可爱的疯批褚云夕,我们一起逛红楼楚地南风馆。
我从未想过,小说里恶毒疯批的反派,竟然可爱到让我保护她。
小说里我碰到了花陌,我为炮灰女配,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男女剧情修复者。
疯批说我跟他是旧相识,为了我跟她活命,让我用色相来拿下这清冷的高岭之花。
我岂是那么没有节操的人?
额,第二日便睡了他。
花陌、我、疯批,我们三人纠缠了许久。
他们想要带我逃离我的炮灰女配的命途,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后来,我寻到了叛军,自荐俘虏甘愿赴死。
因为只有我按照既定的命运,他们才不会被反噬。
他们才能安然无恙。
29.
风吹过脸颊,城楼上黑衣人突然一个匕首甩出,把我的绳子割了断。
我身子急速下坠,却见裴礼骑着马奔来,险险地接下了我?
我诧异地瞪大了眸子。
却见他把我抱入了怀里。
「 阿裳,没事了。」他低声说。
他对着城楼上黑衣人点了点头,那人突然笑了笑。
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我没有反应时,刺入了云清的胸口。
「 你——」男人震惊地瞪大了眼。
城门上的兵早已经羽箭齐发。
数不清的箭刺入黑衣人的身体。
我看见他取下了面巾。
是一张绝美到让我忘记呼吸的脸。
「 阿夕——」
我眼泪从眼眶中飙出。
手指用力地攥着裴礼的衣衫。
我看着那个人冲着我浅浅一笑,那是一种温柔了时光的笑。
「 阿裳,我替你报仇了。」
她冲着我喊。
那声音有些微弱。
传入我耳畔时,已经温柔得像是呢咛低语。
她用尽气力地拉着叛贼云清从城门上一起跌落。
我听着她喊:「 裴礼,我、我帮你拿下了贼首,好好、好好照顾她。」
30.
阿夕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
好似我们昨日还在红楼楚馆评论哪个花娘最好看。
我与她却已经死生多次。
我记得镇北司的屋檐上,我们俩抱着酒坛子喝醉了。
我跟她说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她。
不管我们是恶毒女配也好,炮灰女配也罢,我们都要绑定着。
可是,我这次却真的陪不了她了。
他们瞒着我设计那么多,只为了让我成为女主命途。
我死了,整个镜司图都要毁灭。
夕阳西下,我不知道站在坟墓前了多久。
与我并立的,是一身黑色长衫的沈墨。
退却镇北司大人的冷漠。
他安静地站着,如同一个平常的男子。
在思念着他的心上人。
「 这是长姐要我交给你的东西。」我从怀里拿出一方玉佩递了过去。
那是一方圆形的青色玉佩,做工极好。
沈墨凝望着玉佩,伸手接过。
我把阿夕留下的书信递了过去,厚厚一沓,皆是由簪花小楷写着阿墨两个字。
沈墨手指有些颤抖,握着信的手晃动得厉害。
他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不甚好看的字入了我的眸。
「 阿墨,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不久我便要死了。
死在云清手里,还是什么人手里,我并不清楚,只是这一世我想你离我远远的。
上一世我本应该死在大火里,却是你冒死把我救了出来。
而你也付出了代价,便是你被烈火烧死。
阿裳死后,我崩溃了。
我竭尽全力,杀了陆悠然。
整个世界崩陷了,所有人死在了我的仇恨里。
所以这一世,死我一个就够了,我想要你们都好好的。
阿墨,我喜欢你在很早很早,许是在你被阿耶带回沈府时,我对一身小乞丐装的你生出了怜爱,许是你一次次帮我抄书被阿耶打,我对你生出了依赖,许是我每次从树枝上掉落,你都能接住我……」
七月的风,也是闷热的。
它很有魔力,能把冰块人的眸色融化成水。
大滴的水落在削薄的纸,落下了黄色的印子。
沈墨的背影有些模糊了。
(番外:1)
我从墓地回来。
裴礼站在门侧等我。
他穿着我送他的青色衣衫,眸底带着仓皇望向我。
「 阿裳,我真的不是故意逃婚的。」他固执地与我说。
我望着他那苍白的脸笑了笑。
这个时候,这些还重要吗?
裴礼成亲礼上跟陆悠然走,仿佛就在昨日。
但今日已经物是人非了。
「 四皇子殿下要进府里坐坐吗?」我温雅却疏离地开口。
他青色的衣袖被他拽得褶皱了,眸底带着落寞。
「 所以,阿裳是真的不要我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开了身。
(番外:2)
「 你就是二哥心仪的小丫头?」
我走入厢房时,一个俊美无双,眉宇间带着调笑的男子看向我。
他坐在花陌的床头,手指搭在花陌的额头上。
「 一个两个,怎么都搞得这么惨?」那人疏懒地开口。
随后以肘托腮望着我,「 小嫂子,不用怕,孤叫花司,司命的司,小嫂子,孤二哥为了帮你换命,可真是不要自己的命了,你想救他吗?」
2.
站在满是白色屋宇的地方,我满眼的震惊。
古族,这便是花陌自小长大的地方吗?
我望向绝美却透着冷清的房子。
花司说若我想救花陌,就必须跟他走。
我竟跟着他真的来到了古族。
远处一男人慢慢地走了过来,眉宇间与花陌有几分相似。
「 二哥怎么样了?」男人冷声问。
花司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没事,咱们俩的魂力已经渡过去了,死不了。」
没事?
我瞪大了眸子。
一旁的男人突然看向了我,「 她怎么来了?」他有些诧异。
花司挑了挑眉,「 骗来的呗,还能怎么来?二哥睡得跟死猪一般,自然是身为三弟的我帮忙分忧。」
「 喂,阿荼,不是三哥说你,你也试试骗呗,再不济打晕扛走,那小羽毛虽然犟,但是入了古族,她逃都逃不了,不是吗?你又何必时不时跑出去躲在无人处看她,装什么失忆?」
男人淡淡地笑了笑,不予理会,对着我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打晕扛走?别说,这倒是个好主意。」花司摸着下颌自言自语。
瞧向我时,猛地一怔,带有几分狗腿。
「 啊——那个小嫂子别急,来来来,坐,听说你们那里有很多钓系男子。小嫂子,你说,若是遇到了你们那里说的海后,孤——啊不,孤的朋友该怎么应对呢?是扮作海王与之博弈,还是装作你们说的小奶狗呢?」
3.
花陌醒来是在三日后,我正拉着他的手,与他说阿夕的事。
我记得那时他们为博取我的目光可谓是手段用尽。
阿夕那疯批竟然自己给自己下泻药。
但更狠的还是床上这人,给自己下了合欢散。
「 睡着了,还要听到那疯批的名字。」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我猛地愣住了神。
男人在床榻上望着我,唇角挂着一个微薄的笑。
「 阿裳,真好,你还活着。」
那人低声地说。
猛地用力把我带到了床榻上,双臂撑在了我的两侧。
「 阿裳,你真的还活着对吗?」那人手指摸在我的发上,眸底带着雾气望着我。
他蓦然把我抱得极紧,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来气。
「 阿裳,我们都还活着,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男人低声说。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咳嗽声。
「 那个,也不尽然吧,譬如我。」花司玩笑地说。
花陌一个枕头丢在那人身上,却被他躲开了。
「 切,一个两个都是暴脾气。」某人有些委屈。
手指用力地敲在了门上,「 二哥,醒了就快点起,少骗我小嫂子陪你白日宣淫。」
又是一个枕头,门外终于安静了。
花陌用力地抱着我,脸颊蹭着我的发。
他微凉的唇落在了我的额上。
「 阿裳,再陪我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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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3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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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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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往:怎堪红颜悲白发
哎呀行得通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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