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垫脚石的独白

垫脚石的独白

渣男退散：拽姐的自我修养

「程逸，我对你而言是什么？」

程逸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着说：「当然是我的宝贝媳妇儿啊。」

是吗？可我下午分明听到的是另一个答案啊。

程逸对他弟弟说：她啊，一块儿垫脚石罢了。

1

我神情恍惚地回到家，看着房间里摆放成爱心形状的蜡烛、玫瑰花瓣和熏香。

一大束气球下悬着我精心给程逸准备的礼物。

今天是我和程逸的两周年纪念日。

我却隔着一扇门听到程逸对他弟弟说：宋炙啊，一块儿垫脚石罢了。

我默默掏出一个大袋子，把那些兴冲冲买回家，满心期待能让程逸开怀的装饰品丢了进去。

最后，我看着那份礼物，程逸念叨了很久的劳力士绿水鬼，犹豫了很久，最终也扔进了袋子里。

心里一阵肉疼，这跟扔钱有什么区别？

收拾妥当后，我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程逸回家。

反复咀嚼着三个字，垫脚石。

多么侮辱人的字眼儿啊，结果是我用心对待的爱人用来形容我的。

房门打开，程逸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之后，他微皱了下眉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弃。

但他像例行公事一样，在我脸颊形式主义地印了个吻，随即吹着口哨，进浴室洗澡。

我察觉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可我从来不用香水。

浴室里，程逸的手机铃声响起，我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在电话那头喊：「亲爱的……」

随即，电话声音被故意放大的水流声掩盖……

两周年纪念日，我一点儿都不感觉甜蜜，只剩茫然。

滚烫的心，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彻骨地凉。

我竟然……一点都不了解枕边人真实的样子。

「今天怎么这么懒？没做饭啊？我都饿死了。」程逸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你不是刚吃完回来吗？」

程逸坐到我身旁，单手搂住我，但手臂却有些僵硬和敷衍：「那种应酬哪是吃饭去了啊，明明是拼酒去了，胃好疼啊。」

他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以往我可是很吃这一套的，他一露出这副模样我就心疼得找不着北，颠颠儿跑去做饭。

但现在，呵。

「我今天累了，你自己点个外卖吧。」

程逸状似关心地问：「宝贝儿今天有点不对劲，是哪里不舒服吗？」

可说话的时候，他都没有正眼看我，只是在自顾自地和人发消息聊天。

我发现他的手机膜竟然变成了那种防窥屏的。

从前的程逸，从不忌讳我翻看他的手机，而今，竟然发个消息都要躲着我……

我的心底，竟然隐隐有一丝痛……

「我今天下午去公司了，回来之后心情就不太好。」话音刚落，我捕捉到了程逸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与阴鸷，像是做了坏事即将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2

我在心里冷笑。

不过很快我补充道：「因为小司今天把咖啡洒到了我的身上。」

「你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程逸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流程化地抱了抱我，然后放我回到了卧室。

抱我的时候，他在尽量压抑自己的厌弃情绪，但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我不打算跟程逸摊牌。因为我们在一起八年，从一开始的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属于我们俩的公司，一切都来之不易。

垫脚石也好，试金石也罢，我不也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吗？

只要他不是明目张胆地乱来，我不介意这一次当个瞎子。

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得过且过吧。

可我没想到，就是这个想法，让我跌进了更深的深渊……

隔天早上八点，我准时起床给程逸做早饭。

简单煎了两个蛋和吐司，刚端上桌，程逸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早啊宝贝。」他边说边打着哈欠，随即自顾自地拿起手机和别人聊天。

「早，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公司上班。」

程逸有些错愕，筷子停在了嘴边：「我妈那边没事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程逸的母亲前段时间发生车祸脚踝骨折，程逸不放心让护工照顾，所以我只能从众多工作中抽身，去另一个城市全心全意照顾他妈妈。

两个月没上班，不知道公司怎么样了。

程逸语气温柔的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别那么着急上班，公司有我呢，你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皱了皱眉，其实程逸说的没什么问题，听着是在关心我。

但是我和程逸认识八年，以前的他，就算是我生病发烧，他也会拿毯子把我裹起来带到办公室，就让我在一旁坐着看剧。

用他的话说：「亲爱的宝贝在旁边陪着我，我工作起来都有劲儿。」

今天是怎么了？转性了？

结合着昨天的事，我更加坚定了去公司的想法。

「哪有那么娇气？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一起走。」

程逸有些抗拒，他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有说出口。

望着他掩饰的表情，我竟对自己感到一丝悲哀。

3

「炙姐，好久不见呀，我都想死你啦。」

刚踏进公司门，一个圆脸的小女生就凑到我身边说道。

她是我的助理，司圆圆。

我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呀，这嘴成天就跟抹了蜜似的，跟我来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内，圆圆坐在我对面。

「近两个月我没来公司，有没有什么事发生？」我在公司时司圆圆是我的助理，不在公司时她就是我的眼睛。

司圆圆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谁谁谁被训了，谁谁谁升职了，谁谁谁因为什么事被辞退了。

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会儿，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音量突然加大。

「对了炙姐，咱们公司新来的市场部女总监，最近风头正盛呢，听说又签下了一笔大单子，个人提成就三十万呢。」

市场部女总监？

我的背脊兀地升起一股凉气，有些愕然，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个人？身为总经理，像这种重要的人事调动程逸都会问我的意见的。

「总监？」

「对啊，炙姐……你不知道吗？」司圆圆看我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勉强勾了勾嘴角：「最近家里那边太忙了，没注意公司的事，简单说说这个人。」

「哦哦，听说李总监是 a 国 x 大的高材生，家里有钱有权，长得也好看，公司不少男同事追求呢，可惜人家都看不上。」

「其他的我就不算太了解了，不过我看见过好几次她去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

司圆圆说这话的时候大眼睛不停偷瞄我的脸色。

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家公司是我和程逸的夫妻买卖。

我面上维持得滴水不漏，笑着对司圆圆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工作吧。」

也不知道是女人的直觉，还是别的什么，我只觉得绝对不只是谈工作这么简单。

4

不过我没多少闲工夫去想这些，因为我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

很快我就全副身心地投入工作之中。

临近中午时，司圆圆敲门，探进来一个小脑瓜儿。

「炙姐，刚刚总裁提议给李总监办庆功宴，说正好您回来了就今晚办。」

我第一反应是，这种场合应该可以近距离接触一下那个女总监。

「好，我知道了。」

下午五点，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一天数字和文字，现在看别的地方都是花的。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

「进。」

程逸正对着电脑认真地办公，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当看到是我时，忽然勾起一抹迷人而僵硬的微笑。

「宝贝儿，来我身边坐。」

我最喜欢的就是程逸对我的偏爱，让我不自主地沉沦。

比如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但在我面前却像个孩子气的大男孩。

我坐到他身边，却看到他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的手工艺品，是某品牌推出的十二生肖绣品，价格高达五万一副。

程逸这副绣的是一只羊，程逸属羊。

可是……为什么右下角有一个「兮」字呢？

我心中某些不好的猜想，似乎在逐步被证实。

我装作不经意间拿起那个绣框，正要拿过来仔细看看，程逸却突然仓皇地劈手夺过。

我眯了眯眼：「你这是……？」

程逸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把绣框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前段时间合作公司的经理送的，忘了收起来了，走吧，回家收拾收拾然后去酒店。」

程逸，你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习惯性摸鼻子吗？

我感觉一股寒气和苍凉从背脊升起，却装作镇定：「好啊，走吧。」

5

晚上到了酒店，我不禁感叹：程逸对这个李总监真的很看重啊，这家酒店是出了名的高消费，而且还是最豪华的包厢。

程逸与我白手起家，平时极其节俭，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他为公司的任何人花如此高额的消费……包括我在内……

我心底那个不好的猜想，愈发清晰。

跟着程逸来到座位上，我的左手边已经坐了一个精致的女孩儿。

「妩媚、漂亮」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那女孩儿看见程逸，站起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紧接着瞄到了后面的我，嘴角的笑容淡然而冷漠了几分。

「这位是宋总经理吧？您好，我叫李兮。」她目光骄傲而挑衅。

我流程化地笑着，握上她伸来的手。

「早就听说过李总监的盛名了，百闻不如一见啊。不知李总监的兮是哪个兮呢？」

「巧笑倩兮的兮。」

我的心沉了几分，然后狠狠地刺痛。

入座后，我左边坐着李兮，右边是程逸。

推杯换盏间，我不禁对李兮的酒量咋舌。

对于别的部门总监敬来的酒她照单全收，并且能做到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怪不得刚来一个半月，各部门对她的评价就清一色的好。

李兮站起身，手举满满一杯酒：「这杯我想敬程总，感谢程总一直以来的栽培和照顾，于我而言，您就像我的好哥哥，手把手教我路怎么走才能更顺、更宽，谢谢程总。」

程逸微笑着与她碰杯，两人对视着一饮而尽，眼神在半空中炽热而胶着。

这种眼神，我只有在和程逸热恋时，才从他眼中见过。

我坐在两人中间，竟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孤独和悲哀，像个电灯泡。

我和程逸才是名正言顺的情侣，按理来说，电灯泡不应该是李兮吗？

可此刻，我的心，为什么这么冰凉彻骨？

她刚才说什么？说程逸像她的好哥哥，手把手教她？

程逸对公司下属一向严厉，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程逸对下属这么体贴了。

我正出神想着，李兮说道：「这杯我想敬宋总，自从我来到公司，这是第一次见到宋总，但是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以后请宋总多多关照啦。」

我强笑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没想到李兮竟然接二连三地敬我，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我想拒绝都没法拒绝。

我知道她在试探和挑衅，但今天是她的主场，我给足了她面子，每一杯都喝了下去。

没一会儿，就感到胃里火烧火燎的疼，酒精疯狂撕咬着我的胃，我下意识地按住胃部。

「宋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还没等我回答，李兮又说道：「是因为我敬您酒的原因吗？我听程总说您酒量不错才敬您的，没想到……」

这一遭桌上的人都看向了这边儿，包括程逸。

我余光瞄到程逸露出担忧的神色。

只不过，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李兮！

这个认知犹如给我兜头一盆凉水。

6

「没事，老毛病了，别那么紧张。」

李兮这才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而我已经没了半点儿吃饭的兴致。

程逸跟李兮说我酒量好？为什么会跟李兮说起这个？还是说……这只是两人聊天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好不容易挺到饭局结束，众人又提议去唱歌。

此时的我咬牙挺着胃传来的疼痛，但为了不扫兴还是答应了下来。

结果在车上，后排又是我、程逸、李兮。

饭桌上也就罢了，车上还是如此，真是巧啊……

一路上，李兮一直在找话题与程逸聊天，程逸眼神热切地回应。

我捂着胃沉默不语，又变成了电灯泡……

KTV 包厢内，几个性格开朗的员工鬼哭狼嚎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一个员工起哄道：「别总咱们唱啊，李总监上来唱一首，今天你可是主角，一直坐着说不过去了啊。」

李兮大方地站起身接过麦：「我想唱一首《爱情转移》。」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李兮，熟悉的前奏在包厢里响起，把我拉进了回忆之中。

我和程逸是大学时认识的，他是我学弟，一次社团聚餐，我们在饭桌上见了第一面。

那段时间我正处于人生中最灰暗的阶段，如果不是室友硬拉着我去，我大概会烂死在宿舍。

二十岁的程逸帅气、阳光，性格体贴开朗，明媚得像一束暖阳。

连打篮球时滴下的汗水都像是有了生命。

酒桌上别人敬我的酒，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胃里。

从那之后，他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我渴望这种热烈、张扬的爱，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后来毕了业，顺理成章地住在了一起。他每天早上做好早饭叫我起来吃，吃完后沐着清晨的阳光搭公交上班。

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要问问对方在干嘛，有没有想我。

再后来，他不满足于安稳但枯燥的现状，决定创业。

我毅然决然地辞了职，拿出银行卡内所有的积蓄包括父母留下的死亡抚恤金，一共两百万，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他。

他酒量不是很好，创业初期，我时常陪他应酬，一杯一杯地给他挡酒，生怕他醉酒伤身。

应酬过后，我吐得昏天黑地，却还不忘提醒他，及时与合作方签订合同。

有几次应酬，为了促成合作，我还要忍受那些甲方老板喝醉时的毛手毛脚。

我的胃病就是那时候疯狂喝酒留下的后遗症。

甚至有一次，一个老板喝多了之后，把手伸向了我的肩膀……

程逸当时没有作声，回家后假模假样地安慰我半天。

可惜，我这个恋爱脑当时全然看不见他露出的倪端……这么多年，自己却像飞蛾扑火，眼里只有深爱的他。

一路艰苦打拼走到现在，那天程逸说我是垫脚石，我承认自己确实是。

如果没有我的启动资金与辛勤付出，程逸的事业想要在短短几年时间达到现在的高度根本不可能。

原来，对程逸而言，自始至终，我只是一块垫脚石与跳板。

这一刻，我忽地有一丝兔死狗烹的悲凉。

而我为什么对李兮点这首《爱情转移》震惊呢？

7

因为这首歌是我和程逸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美好爱情回忆的背景音乐，是刚毕业时每天搭公交车上班时戴同一副耳机听的歌。

我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也许就像歌名一样，爱情转移了。

李兮悦耳婉转的歌声从音响里传出，好听得有些失真，好听得让我有些心痛。

不得不承认，李兮确实比我强多了。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家世好，甚至唱歌都比我好听太多。

「哎，程总别小声跟着唱啊，拿麦拿麦，一起唱。」一个员工有眼力见儿地说道。

程逸隐晦地瞟了我一眼，还是拿起了麦。

低沉磁性的男声加上甜腻悦耳的女声，契合度百分之百，我真想鼓个掌再打赏给他俩两百块钱。

酒劲儿上涌，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泪水无声地从我脸颊流过……

醒来时包厢里大多数人都躺倒了，我起身走向包厢外的卫生间。

路过消防通道时，熟悉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

「兮兮，你今天过分了。」

「逸哥，对不起嘛，但是我就是看不惯她。她都快三十了，而且事业上也帮不上你，干嘛还赖着你耽误你啊？」

「好了，不许为了不值得的泼妇生气，乖，亲一个。」程逸声音温柔。

「嘿嘿，好喜欢逸哥呀。」

「我也喜欢兮兮。」

……

我仿佛一瞬间置身冰窖，冷得浑身发抖，连冲上去撕打质问这对狗男女的力气都没有。

不值得的泼妇……我吗？

我的心凉了，一秒都不想多待，逃也似的回到包厢拎包走人。

8

回到家，我立马开始收拾行李，在这个房子生活八年，到处都是我和程逸生活过的痕迹。

情侣牙刷、情侣毛巾、情侣拖鞋……

不过这些我都不打算带走，我只把自己的衣服挑了出来，放进行李箱。

做好一切之后我枯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室黑暗发呆。

当你亲眼看见爱人只对你才露出的偏爱，却被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另一个女人，这滋味真是差到极点。

「回来了？」我对刚进门的程逸淡淡说道。

距离我收拾好行李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让我猜猜这三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呢？怕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吧。

程逸被我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我还在到处找你呢，你怎么先回来了？」

「你不知道原因吗？」

「什……什么啊宝贝，我头好疼啊，他们太吵了，快给我揉揉。」他开始装傻，含糊其辞，边说边要抱我。

我一把推开他，他一时不察，被我推了个踉跄，终于维持不下恩爱的表象，大吼道：「你发什么疯？能不能别像个怨妇一样！烦不烦？！」

我面无表情，平静的开口道：「程逸，我们分手。」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

程逸勉强勾出一个笑容，上前要牵住我的手。

「别闹了宝贝儿，好端端地提什么分手啊，我错了。」

「程逸，我自认为我对你不错，八年了，我有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说我是垫脚石，和李兮纠缠不清，分手难道不是正合你意吗？你巴不得甩掉我呢吧！」

我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冲上去杀了程逸，不过我已经过了为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大打出手的年纪。

「……你都知道了？」

「是。」

程逸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

「她爸爸是咱们公司目前项目最大的合作商，你知道拿下这个项目对咱们公司意味着什么吗？你要理解我啊宋炙。」

我一直都知道程逸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他这么豁得出去，为了一个项目献身？

「理解你？理解你为了项目献身，背着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冷然说。

「宋炙，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信任？」程逸有些慌了。

「程逸，你让我觉得恶心。」我走到卧室里，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程逸一看我的架势，明白了我是在动真格的。

他一把扯过我的行李箱重重地摔在地上，里面的衣服鞋子散落一地。

「宋炙，别闹！你要理解我为了项目的付出，我不想和你分开！」

9

「我不过只是垫脚石，你不愿分手，只是因为我占了股权，」我心如明镜，「程逸，我们没结婚，分手不需要两个人同意。」

「另外，公司是我们两个人创立的，从开始到现在赚的所有钱都供你支配，我只是每个月拿固定工资和股东分红，现在既然已经分手了，你分我一千万，我把股份还给你，不过分吧？」

我这都已经是很留情面了，程逸目前身家已经达到了九位数。

但程逸听到我提钱后，神色突然变得冷漠。

「宋炙，我是爱你的，我不想和你分手，咱们八年的感情，提钱就没意思了。」

「公司最近发展新项目投了一大笔钱，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你如果乖乖和我在一起，做一个懂事的贤内助，我可以对你很好。」

听到这话我冷笑。

到了这个地步，程逸还想继续哄我，让我甘愿做他的垫脚石。

我连气都不想生了，只想笑，笑我傻，竟然爱了这么一个人渣八年。

我眼神决然：「你把我之前给你创业的两百万还我，那是我父母的死亡抚恤金，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如果我的父母在天上知道了他们的女儿竟然把钱给了这么一个人，会很生气吧？

当初父母出事的时候，我把程逸当作救赎，没想到剥开一层层华丽的外皮，竟然是腐烂发臭的深渊。

「行。」听到我只要两百万，程逸松了一口气，不再假意挽回。

我收好行李，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之前，我问了程逸最后一个问题。

「程逸，你一开始追我，或者说最初我们俩在一起，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仅仅因为我手里有钱？」

程逸目光躲闪，看向别处：「我不知道。」

哦，明白了。

得到答案后，我迅速关了门，没再回头看那个把我的真心踩在地上践踏的人。

10

回到父母留下的房子，我站在玄关处看着略显老旧的装修，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爸、妈，如果你们还在就好了，还能为女儿撑腰……

像是力气被耗尽了一般，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卧室就沉沉睡去。

梦里，恍恍惚惚，全是过往记忆的片段，让我痛苦不已。

「您好，请问宋炙小姐吗？您父母由于 xx 公司火灾事故发生意外，请您来认领遗体。」

「卡里的赔偿金足够你衣食无忧地过上很多年了，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节哀顺变吧。」

「宋炙，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倾尽一切对你好的。」

程逸在我面前单膝下跪，目光热切……

「宋炙，我想创业，你会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程逸深深望着我，眼含期待……

「宋炙啊，一块儿垫脚石罢了。」

程逸满脸轻蔑与厌弃……

「她都快三十了，而且事业上也帮不上你，干嘛还赖着你耽误你啊？」

眼前浮现出李兮嘲讽的神色……

……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梦里恍如隔世，不知今夕何夕……

半梦半醒间，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清醒后，我感觉自己心里似乎空了一块，八年的情感一瞬间被抹去，有些生活被连根拔起的隐隐刺痛……

但生活总是向前的，往事随风，辜负真心的人，就算勉强在一起，心与心之间，也注定会渐行渐远……

我解锁手机，程逸的 82 个未接来电和 135 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粗略扫了一眼。

「阿炙，接电话。」

「我很想你。」

「突然感觉这个房子好大，空落落的。」

「阿炙，习惯了你做的饭菜，我离不开你……」

「阿炙，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分开……」

「阿炙，我错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呵，真是犯贱啊，早干嘛去了？

……

释然后的我，心里一丝涟漪都没有，平静地把程逸拉进黑名单，然后起床。

把房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番。

下楼扔垃圾时，发现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奶茶店。

和程逸创业之后，我们勤俭持家，把每一分钱都投入到了公司业务中，我就没再喝过奶茶。

闻到奶茶的香气，我忽地有些如释重负。

终于，不用这么艰苦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维护程逸的事业了。

我突然就想喝这种甜丝丝的东西，于是我走了进去，点了一杯外观很好看的奶茶。

谁知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满满一杯奶茶全部贡献给了这人的外套。

「真是不好意思，我赔您钱吧？」

我认出他身上穿的这件外套是爱马仕限量高定，看来今天要大出血了。

「不用，没多少钱。」男人脱下脏外套，拎在手里。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转给您吧。」

「没事，真的不用。」

这时奶茶店陆陆续续进了很多客人，我想了想，提议道：「那我请您吃个饭吧，当作赔偿。」

西餐厅内。

我看着对面的男人，俊美的五官犹如刀刻般立体，剑眉星目，绝对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

但是……为什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呢？我一定在哪儿见过他。

「我叫宋炙，先生怎么称呼？」

「陆廷琛。」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陆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裁，二十四岁上任就以雷霆手腕把陆氏牢牢攥在手里。

陆氏集团是全国范围内都赫赫有名的企业，酒店、娱乐、电影、房地产均有涉足。

之前刚和程逸创业时，在一个酒会上见过，那时候的他身边犹如众星捧月似的，一群老板对他阿谀奉承。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被我的奶茶泼了。

陆廷琛深邃的眼眸盯着我的脸：「你为什么哭？」

11

啊？

我错愕地抚了抚肿起的眼皮，不知该怎么回答。

陆廷琛看出我的窘迫，解释道：「我是 a 大的心理学博士，你的精神状况实在是太差了，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我勉强勾了勾唇角：「没有。」

「嗯……让我猜猜，你失恋了，对方是个人渣？」

一语中的，我突然很想逃走。在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人面前，我的所有窘迫和不幸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让我无处遁形。

「不好意思陆先生，我不想提这些。」

陆廷琛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呦，这不是宋总吗？这么巧啊？」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李兮挽着程逸的胳膊出现在我面前。

我冷漠地点了点头。

李兮却不在意我的冷淡，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不介意一起吧？宋总。」

李兮望了一眼陆廷琛，随即嘲讽我：「看来宋总的心里是没有程总呢，听说你们分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么优秀的新欢……」

程逸拉住李兮的胳膊，目光闪躲地看着我：「兮兮，别乱说话……我定了位置，咱们去那边。」

「祝你和程逸白头偕老，永远不会成为新的垫脚石……」我冷眼看着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反讽回击。

接着，我冲陆廷琛歉意地笑了笑。

「陆先生，我现在有点倒胃口，明天我再请您吧，可以吗？」

陆廷琛挑了挑眉：「好。」

擦肩而过时，程逸突然伸手拦住我。

「……宋炙，我和李兮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我们只是单纯的项目合作……」

「与我无关。」我面无表情。

「你走之后，我的生活好像失去了重心，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陆廷琛眼神恳切，「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生活早就被你潜移默化地填满，这段时间我茶饭不思，万分想念，离不开你……」

陆廷琛突然出声打断了程逸的话：「这位先生，你既然茶饭不思，还有心情带着新欢一起吃饭？你不觉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种行为，很令人不齿吗？」

我惊愕地看着陆廷琛，他竟然会替我解围？

程逸眉间拢上阴郁之色：「这是我和阿炙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搅黄了我和宋炙原本美好的晚餐，当然和我有关系，看好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吧，都偷瞄我好几眼了。」

程逸闻言回头瞪李兮，李兮连忙收回目光。

我和陆廷琛并排走出了餐厅。

「阿炙……」身后传来程逸心痛挽留的声音……

「逸哥，你在干嘛？还想挽留那个耽误你的黄脸婆呀……」李兮劝阻。

「滚！」身后传来程逸与李兮争吵的声音，但却早已与我无关了。

……

我仰望陆廷琛英俊的面容：「谢谢你啊。」

陆廷琛的声音温和而包容：「应该的。」

然后就陷入了沉默，所幸餐厅离校区很近。

互相道别后，我溜达着往家走，没想到陆廷琛跟在我身后进了小区。

「陆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嗯？没有，我回家。」

额……怪不得能在奶茶店遇到他。

这个小区虽然地理位置好，内部高端，但到底是个老小区。

陆廷琛竟然住在这儿，我以为他会住在带泳池和私人停机坪的大别墅里呢。

进了电梯，陆廷琛又跟了进来，此时的我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新闻，《白日里的商业精英，夜晚的变态杀人魔》。

一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忐忑地走出电梯，加快脚步往家走，陆廷琛竟然还在我身后！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我戒备地把手里的包挡在身前。

陆廷琛表情无辜：「我回家啊。」

说罢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我家对面的房门。

「……」

12

躺到床上的时候，我还在想，离谱，太离谱了。

陆廷琛竟然住我对门。

不过很快我就没心思尴尬了，我看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程逸妈妈的名字，点了接通。

「喂，阿姨。」

「小炙啊，听说你和程逸吵架了？」

「不是的，我们分手了。」

程逸的妈妈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前因后果我大概听程逸说了，程逸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哭着说你对他很重要，小炙啊，我心里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人。」

「你和程逸是一路扶持着走过来的，但那个女人之前对程逸事业上有帮助，你要理解一个男人的事业心啊小炙，程逸之前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何必闹到分手呢对不对？」

「听我的话，回去找程逸，你俩好好在一起，明年你就三十了，离开程逸之后怕是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程逸之前那个项目已经签了合同了，他刚才已经和那个女人吵架分开了，我跟他说了，让他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此时的我一脑门子问号。

「阿姨，我想你误会了，我和程逸已经走到头儿了，以后我就算一辈子单着也不会再考虑他。另外，我宋炙还没说要原谅他，这一点我希望您明白……」

「哎，哎，你这孩子怎么……」程逸妈妈背景忽地传来开门声，接着，话筒传来了程逸的声音。

「小炙，我已经和李兮分开了，求求你原谅我……」

「给我一次机会……不要那么着急和陆廷琛在一起……」

程逸迫不及待地解释。

我快速按下挂断键，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我和程逸刚在一起时，程逸的妈妈对我很不满意，原因是我父母离世，她觉得我命硬，怕克到她儿子。

后来我真心实意地对她好，比她儿子都记挂她，她对我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不少。

她脚踝骨折，是我没日没夜地伺候她，所有事都亲力亲为。

结果，就换来了这么一个结局，我失望透顶。

13

在家休息了几天，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除了偶尔程逸变着法地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拉黑了还用朋友、亲戚、同学的号打之外，生活还是挺惬意的。

多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三年？四年？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前天出门买了一只小柴犬，希望它能陪我久一点吧。

晚上出门遛完狗回来，看到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这人脑袋埋在膝盖里，地上一堆燃尽的烟头。

听到脚步声，他迅速抬起头，满脸憔悴与期待。

「小炙，你……你回来了。」程逸站起身，忐忑不安地问道。

我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滚开。」

「小炙，我想你了，我错了，我们和好吧？以前的一切我都能改，好不好？」

「早干嘛去了？让开，别恶心我。」

程逸像是被我冷漠的态度刺伤了，他半跪在地上，诚恳地抓住我的手，语气急促地说：

「别这么快判我死刑可以吗？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犯错，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小炙，我真的很想你，你对我很重要。」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程逸的肩膀。

「能不能别死缠烂打了？怪难看的。」

我回头一看，是陆廷琛，大概是刚刚下班，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气宇轩昂地站在我旁边。

程逸危险地眯了眯眼：「又是你？」

陆廷琛淡淡开口：「是我，没别的事儿赶紧走吧，不然我可叫保安了。」

程逸理了理衣领，目光在我和陆廷琛脸上来回打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我不耐烦地开口。

「邻居而已。」陆廷琛拿起电话，「你不是本小区的，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大概是不想在陆廷琛面前出第二次丑，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小炙，我还会来找你的，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离开前，他不甘心地说。

……

只剩我和陆廷琛两个人，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又麻烦你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

「你这是刚下班？」

陆廷琛捏了捏鼻梁露出一抹苦笑：「嗯，累死了。」

原来堂堂陆氏总裁也会叫苦啊，我调侃了一句：「陆大总裁还没习惯啊？」

「是啊，宋总有没有意向来我公司替我分担分担？我缺个总监。」

「陆总别逗我啊，不然我可是会当真的。」

我下意识地觉得他在逗闷子，陆氏集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更别提高层了。

我和程逸的那个公司与陆氏集团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陆廷琛却一脸正色：「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歇够了，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来我这吧。」

「额……我会考虑的。」

万万没想到出门遛个狗都能收到大集团的橄榄枝，我表示受宠若惊。

进了家门，我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

人是视觉动物，看着那样一张脸没法不紧张啊。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打开一看是陆廷琛。

「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饭，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人家刚帮了我，拒绝的话实在是没法说出口啊。

一迈进陆廷琛的家我就被震住了，跟我想象的黑白灰色调不同，这里竟然采用的是米色的装修，暖色的灯光打在屋子里，给人一种暖暖的温馨感。

桌子上摆着一个锅，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开着，飘出一阵阵火锅的香味儿。

「那个……我不怎么会做饭，不知道火锅你喜不喜欢吃。」

「我很喜欢吃。」

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边聊边吃，麻辣的锅底吃得鼻尖儿都冒出一层汗珠儿，陆廷琛直呼过瘾。

吃完饭我告辞回了家。

有些好笑地想着，这竟然是这段时间我吃过最多的一顿饭，都有点撑了。

14

从那之后，陆廷琛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叫我去他家吃饭。

有时是从餐厅订的菜，有时他也会自己动手学新菜。

这天，我俩正吃饭时我隐隐约约听到对门有敲门声。

对门……不是我家吗？

开门一看，得，又是程逸。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有了褶皱，胡子也没刮，乱糟糟的头发写满了颓废，眼里布满红血丝。

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我，问道：「你怎么在对面屋里？」

「你来干什么？」我板起脸。

「我……我想你啊宝贝，我错了，跟我回家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程逸满脸懊恼，「小炙，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了……」

「小炙，你……你打我吧，要不……我给你跪下也成，只要你能消气。」

他边说边跪着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

陆廷琛突然从屋子里走出，把我护到了他身后。

「有什么事等我俩吃完晚饭再说吧。」

程逸对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大声质问道：「宋炙！你们真的只是邻居关系？你怎么住在他家？」

「与你无关。」

程逸像疯了似的大笑两声：「哈，怪不得你走得那么潇洒，原来是找到下家了啊！陆氏集团总裁？宋炙，你卖了个好价儿吧？」

看来程逸那天回去之后，还特地查了一下陆廷琛啊。

我的心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呼呼地灌着冷风。

果然龌龊的人眼里什么都是龌龊的。

陆廷琛却突然暴起，一拳砸到了程逸脸上：「你怎么敢这么说她？你配吗？」

程逸被打得一下撞到了后面的墙上，反应过来后迅速扑了上来，两人像野兽一般厮打到一起。

好像要置对方于死地似的，拳拳到肉。

「你们疯了吗？别打了！程逸！快住手！」我想拉开他俩，但无从下手。

最后我视死如归地挡在了陆廷琛面前，闭上眼做好了迎接程逸拳头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睁开眼，对上了程逸受伤而心碎的眼神。

「你……挡在了他的面前……小炙，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你怎么能那么快就不爱我了！你以前明明只爱我的！你怎么能这样……」

说着说着，程逸哭了，眼泪流过眼角的伤口，像是血泪一样。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些酸涩，但却板着脸保持冷漠与平静：「程逸，我以前是爱你，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当初只不过是垫脚石罢了，现在，你没资格质问我。」

程逸悲恸地笑了，越笑，眼泪越多，最终，分不清他到底是笑还是哭。

他身形颤抖而颓废，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垮了下来。

「程逸，你没有机会了，放手吧。」我牵起陆廷琛的手，拉着陆廷琛一起走进屋子，关上门。

「别再闹腾了，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关门前，我冷冷地说。

透过猫眼，我观察着。

程逸无力地跪在门前，头深深地埋进膝盖。

半晌，他默不作声，抬头，颓废的脸上却满是泪痕。

他颤抖着起身，险些踉跄站不稳，最终扶着墙，心碎地离去，以往挺直的背微微佝偻着，看起来无比落魄。

15

沙发上，我拿着碘伏给陆廷琛处理伤口。

「为什么跟他打架？咱们没到这种交情吧？」我直白地问道。

「听他那么说你，我心里不舒服，我不允许你被任何人欺负。」陆廷琛目光牢牢锁定在我脸上，炙热得仿佛会灼伤人的皮肤。

我尽力控制不让自己琢磨其中的深意，但飞快的心跳还是暴露了我的紧张。

别傻了宋炙，比你年轻比你优秀的大有人在，陆廷琛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沉默地给他清理完伤口，我转身欲走。

陆廷琛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宋炙，我本来想慢慢来的，但是现在程逸追得太紧了，现实好像不允许了。」

「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他的神色无比认真，还有些紧张。

我感觉有些好笑，才认识几天啊？难道是因为我把奶茶洒他身上他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我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陆廷琛拨了拨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奶茶那天并不是第一面儿，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你，可惜你身边有程逸了，我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所以就放弃了。」

「那天在奶茶店我看到你那个状态，就猜到了其中一二，我除了心疼……其实还有一丝庆幸，因为这意味着我有机会了。」

陆廷琛说完之后，耳朵尖儿和脸颊红成一片。

这还是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陆总裁吗？反差感绝了。

我踌躇着开口道：「抱歉，我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脱身，大概不会那么快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没关系的，我会等你接受我的。」

16

一晃两个月时间过去，我已经去了朋友的公司上班。

日子渐渐回到了正轨，和程逸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廷琛每天晚上都会叫我去他家吃饭，短短两个月，陆总裁从只会煮火锅进步到家常菜基本都会做了。

吃完饭，我们俩偶尔会一起看一部电影，聊聊白天在公司遇到的烦心事和问题。

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陆廷琛这种男人吧？他博学、体贴、绅士、帅气。

我也不例外，但是我对人性和感情的信任已经所剩无几，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只想逃避般地享受现状。

如果想要驯服一个人，就要承受被伤害的风险，我赌不起了。

今天是休息日，我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没劲儿。

一起身眼前一片漆黑，缓了好久才能看清，小腹坠坠地疼。

我意识到自己生理期来了，但这次竟然前所未有的疼，感觉有一台挖掘机在小腹疯狂运作。

可是家里没有卫生巾了啊……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这时门被敲响，应该是陆廷琛，除了他平时也没人来。

我咬牙硬挺着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是他。

「阿炙，这是空运过来的山竹，给你拿两箱，你应该爱……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他放下手中的箱子紧张地问道。

「我……我生理期来了，家里没有卫生巾……」

「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罢陆廷琛就快步走向电梯。

五分钟不到他就跑了回来，手里拎着满满一兜东西，面色绯红地递给我。

「不知道你用的什么牌子，就都拿了一包。」

「……谢谢。」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陆廷琛正在厨房忙碌着，看样子是要煲鸡汤。

我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笔直的腿，还有时不时露出的完美侧颜。

原来美男下厨这么赏心悦目，也这么让人安心。

忽然我的心里生出无限勇气。

「廷琛。」

「嗯？」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往锅里加着佐料。

「在一起吧。」

「嗯，嗯？！！」

他震惊地回头看向我，半晌没有动作。

我不禁笑出声：「你傻啦？」

「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转身佯装要走：「没听见算了，好话不说二遍。」

他冲上来一把抱住我。

「你说在一起！不许抵赖。」

在鸡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和我俩剧烈的心跳声中，他吻上了我的唇。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廷琛，别让我失望。

17

一年后，在我三十岁的这年，我和陆廷琛结婚了。

他对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仿佛我说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第一反应不是根本办不到，而是想用尽一切方法联系通往宇宙的渠道。

他的父母也很支持我们在一起，不会因为我的身世而对我抱有偏见，反而加倍地对我好，好像要把我缺失的爱补回来似的。

陆廷琛总嚷嚷着：有阿炙之后，我这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啊。

婚礼办得很盛大，我说他太高调了。

陆廷琛却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把心爱的人娶回家了。

没想到婚礼上我竟然看到了程逸，他瘦了很多，颇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目光哀戚。

但我的心情已经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一丝波动了。

当天晚上，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祝你幸福，下辈子别再遇到我这种人了。」

我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删掉了这条短信。

「媳妇儿，来尝尝我新学的提拉米苏！」

「来啦！」

我放下手机，脚步轻快地奔向属于我的幸福。

18.

陆廷琛视角：

我叫陆廷琛，父亲是上市公司董事长，母亲是医生。

我出生以来，想要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以有时候我觉得生活真是无趣极了。

直到我二十三岁那年。

我跟父亲出席一场酒会。

我注意到了一个喝酒不要命的女人，或者说是为了生意不要命的女人。

她一杯一杯敬着那些大老板，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则是与这些老板谈笑风生。

后来我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助理。

我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宋炙……真是人如其名啊，她的爱是那么的炙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后的很多年，我经常想起那个女人为那个男人挡酒，从卫生间回来，吐得眼泪汪汪还提醒男人签合同的场面。

以至于我每次谈恋爱，都觉得对方只是图我的钱和脸，不是真正地爱我，因为我好像见过真正的爱。

再一次见到女人已经过去了七年，她把奶茶洒在了我身上，我一眼认出了她。

可她过得似乎并不好，学过心理学的我推测出她应该是失恋了，难道那个男人辜负了她？

我第一反应是心疼，其后就是庆幸，我一定要牢牢握住这个机会。

幸好，我做到了。

「阿炙。」

「嗯？」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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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3 11: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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