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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鬼眼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666 更新:2026-06-09 11:18:44

鬼眼

怪谈故事汇

前两天,我遇到一起灵异事件。

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停到我后面。

我见它闪着灯,也顾不得红灯,给它让出一条道。

结果第二天,我收到了罚单。

我当然不服气,可查监控时却发现,救护车居然凭空消失了。

01

刚收到罚单的时候,我心里那个火大。

怒气冲冲地赶到违章处理中心,跟窗口小妹理论起来。

我礼让救护车,你们不奖我也罢了,居然算我闯红灯!

还有没有天理!

她让我少安毋躁,说去帮我查监控,如果确实是避让救护车,一定会帮我撤销处罚。

我总算气顺一些,等了大约五分钟,小妹终于回到座位。

我以为她会夸奖我几句,没想到她却翻着眼睛,「你确定你避让了救护车?」

「当然了!我还记得救护车车牌上有两个 9,其中最后的那个 9 中间还不知被谁用红笔涂了几下,你说这算不算涂抹车牌号,你们扣不扣分?」

我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那好吧,你跟我去看一下监控。」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跟她走到复核区,她调出一段监控,「这是不是你的车?」

我茫然地点着头,「是。」

自己的车,我当然一眼就认得出来,路口也是我闯红灯的路口没错。

可是,后面的救护车呢?

我脑袋咣地一下大了,整条车道空空荡荡,只有我自己孤零零地越过停车线让出了一个空位。

卧槽,是我眼花了吗?

我翻来覆去看了五遍监控,小妹都不耐烦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觉得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你可以提出行政复议。」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他妈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说他们改了监控就为了骗我 300 块钱吧。

我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交了罚款,悻悻走出处理中心,但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不能够啊。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想起来我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救护车开过之后,我一定能拍到它。

于是我赶紧回到家,把行车记录仪的卡片插进电脑,翻到昨天的记录。

记录仪的画面,马路上依旧空空荡荡,我把车子开出一小段之后,直到绿灯亮起,都没有车从我身后超过。

我瞬间冷汗就下来了,真他妈活见鬼了。

02

为了慎重起见,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医生朋友。

结果他告诉我这只是我最近压力太大或者疲劳导致的,在医学上叫做假性记忆,如果最近没有再犯,休息休息就行了。

我虽然半信半疑,但没有别的解释,也只能安慰自己恐怕真的熬夜多了点。

打完电话,我本来打算直接回家去睡一觉,后来想着还是去公司晃一圈,尽管我们跑业务的不需要打卡,但总不露面毕竟不太好。

不知不觉我又开到了那天同一个路口,说来也巧,又是一个红灯,还是我第一个等在路口。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吊起来,眼睛一直瞥着后视镜,生怕又来一辆救护车,那我真的不知怎么办好了。

直到红灯开始倒计时,后面也没出现什么情况,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就在我刚起步的时候,斑马线上突然跌跌撞撞蹿出来一个人。

我赶紧一脚刹车硬生生把车停下。

车子猛地一抖,我嘴上叼的烟也差点滋在新装的方向盘皮套上。

我探头朝那个乱窜的路人骂了一句,那人走得匆忙,已经过了马路,隔着老远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瞧,居然是公司的老王。

这鳖孙!回去找他算账。

到了公司后,我急吼吼地就要找老王,但他的桌子后面空空荡荡的,人不知跑哪去了。

我正在气头上,直接拍了拍他邻座的小李。

小李是我们内勤,一般我们出去都会跟他报备一下,以防领导查岗。

「老王那鳖孙呢?」

小李有些莫名其妙,眨巴眨巴他两颗黄豆大的眼睛,「老王他请假回老家了,今天没来公司。」

回老家?不可能啊,我明明刚刚才看到他,老王跟我共事七八年,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所以我又跟小李确认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他,「你别拿忽悠领导那套蒙我,那老小子到底去哪了?」

小李明显有些发懵,「陶,陶哥,这我骗你干啥,老王真的回老家了,不信你看他朋友圈,我见他中午才发了张照片。」

我将信将疑地打开手机,翻了两下,果然一个多小时前老王发了张与亲戚的合影。

我这才想起来,前几天他确实说过他有个亲戚要结婚了,说是要赶回去喝喜酒,还说会给我们带些土特产。

这种事,他完全没必要扯谎,看照片也是刚刚现拍的。

但我一下子慌了,老王老家离这儿 800 多公里,如果他在老家,那我中午看到的是谁?

小李见我失神,拍了拍我,「咋啦哥?见着鬼了?」

他的话瞬间提醒了我,我立即想起昨天的事,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跑出了公司。

从楼下车上取出行车记录仪的卡片,把卡插进了电脑。

将记录仪的内容从红灯停车一直到我起步离开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但这几十秒在我车前真的没有出现过老王的身影。

别说老王,那是个小路口,连一个过马路的行人都没有!

出现一次是我眼花我也认了,可同样的事情一连出现两次,难道我是真见鬼了?

我吓得整个人一哆嗦。

03

整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那两件事。

期间我有想过给老王打电话求证,但是举起电话又放下了。

问什么?你有没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算了吧,人正在参加喜事,就别去给人添乱了。

关键是,连我的行车记录仪都没拍到,这怎么解释?

我想来想去摸不着头绪,索性埋头早早睡了。

说不定真是医生说的什么假性记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就这样,我一晚上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直到第二天被尿憋醒。

起来后,我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得不行,但就在我胡乱吃着早点刷手机的时候,一条本地新闻让我整个人一震。

「本市昨日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救护车在山路上发生侧翻,车辆滚落山崖后起火爆炸。」

最关键的是,它配了一张救护车残骸的照片。

我哆嗦着点开新闻链接,放大了图片。

照片里,我看到残骸上的车牌,清晰地显示了几个数字,36D99,最后那个 9 中间,正有一圈红色。

跟我昨天和窗口小妹说的一模一样。

一下子我的鸡皮疙瘩就炸了起来,这就是我昨天避让的救护车。

跟我再说什么假性记忆,我是断然不信的,难道我这假性记忆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辆救护车,我在昨天是确确实实看到了它。

但这又说明了什么?偏偏它今天出了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瞬间毛骨悚然,因为我想到了,同样毫无证据可循的,老王。

此时我已经顾不得什么,赶紧拿起电话拨打了老王的号码。

但直到呼叫结束,平时一向机不离手的老王居然都没接起我的电话。

我开始有些慌了,一边安慰自己他肯定在忙,一边给小李打了个电话,说我有急事找老王但没打通,让他也帮着联系下,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其它的联系方式。

放下电话后,我依旧坐立难安,想了想,冲出门赶向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我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有一堆的未接来电。

但是我点开来,全是小李的电话,却没有老王的回信。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收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刚一进公司,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平常嘻嘻哈哈的办公区一片沉静,一堆人围在经理室门口默不作声。

来不及喘息,我几步跨过去,佯装淡定地大喊着小李,「怎么了这是?」

小李听见我的声音,钻出人群,我看到他脸上挂着异样凝重的表情。

「陶哥。」小李的声音低沉,「老王出事了,今天上午,在老家,出了车祸,人,没了。」

04

我傻傻愣在了原地,尽管冥冥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但真的听小李从口中说出,还是如坠谷底。

几个同事知道我和老王关系不错,过来安慰我。

就连经理也走了出来,想让我跟他一起代表公司赶去老王老家,表示些慰问。

但我却一口拒绝了。

这不是偶然,肯定不是。

失事的救护车,出事的老王,偏偏在此之前都被我看到了。

如果我看到的不是他们本身,那是什么?

真是鬼吗?但算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应该都还没出意外。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都忘了悲伤。

现在我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我可以看到某些幻影,而幻影里的人和物,都出事了。

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公司,回家的路上,我甚至不敢看任何东西,仿佛我的眼睛就像死神的目光,注视到谁,就会传来噩耗。

躺在沙发上,我居然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期间我做了个梦,梦到老王走在斑马线上,他快速地跑到路中间,然后停下脚步,扭头对我说,兄弟,你咋不拉我一把?一辆救护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我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全身的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大口喘着气,我心中却一番剧震,对!我怎么不拉他一把?

如果我真的能看到最残酷的未来,是不是也可以救下他们?

我腾地起身,飞奔到楼下。

开着车到那个路口一次又一次地等待红灯,每次绿灯亮起,我都将自己所见到的场景复述一遍,录在手机里,然后找个地方对着行车记录仪的影像一秒一秒地核对。

虽然逝去的无法挽回,但哪怕能再救下一个人,我心中的愧疚也可以少一分。

大半天下来,不知道录了多少个片段,半箱油都开完了,也被后面的车辆按了无数次喇叭,可是,只有我能见到的诡异场景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夜里,我累得跟狗一样,瘫在沙发上,万分沮丧。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至少我没有再看到即将面临不幸的人吧。

如果真的就此打住,我倒也觉得不错,只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我再次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两次见到他们的场景,就像电影回放一般逐帧逐帧地揣摩每一个细节。

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灯泡出了问题,客厅的吊灯突然闪了几下。

而我却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在那两次见到他们之前,我的左眼皮,曾有过一阵狂跳!

两次都是!

我兴奋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虽然暂时无法验证,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没错,就是那个!

可同时,我又觉得恐惧,因为越接近真相,我就越觉得自己,深陷泥潭。

正当我遐想连连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被吓了一跳,自从我搬到这里,除了老王,还没人来过我家,这时候谁来敲我家的门?

该不会是来怪我见死不救的吧?

敲门声听起来有点急,我磨磨蹭蹭地开了门,门外却是一个打死我也想不到的人。

「怎么是你?」

眼前是一个短发齐刘海的圆脸小姑娘,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还是认了出来,她就是违章处理中心的那个窗口小妹。

05

她似乎有些害羞,脸色微红,见到我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找错。」

然后很快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不好意思陶然先生,冒昧上门,因为联系不上你,事情紧急,我只好查看了你的资料,请你见谅,我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这才想起今天因为手机用得太久,傍晚就没电关机了,此时正在家里充电,也忘了开机。

把她让进屋里,我给她拿了瓶饮料,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说。

她深呼吸两下,仿佛在调整心情,接着一阵连珠炮似的向我发问。

「你好,我叫方小宁,我们在处理中心见过,你还记得我吧。我记得你当时说你曾让了一辆救护车,车牌号末尾是两个 9,最后一个 9 被红笔涂过。我昨天晚上看到新闻,一辆车牌为 36D99 的救护车在前天晚间发生车祸,也就是在你遇到它的一天之后。今天上班后我查询了我们对话的视频监控,也证实你确实说了那一段,请问你看到的救护车就是失事的那辆吗?」

她报幕似的说完这段,将显示着失事车辆照片的手机递到我跟前,两只眼睛牢牢盯着我。

我瞟了一眼手机,心中苦笑,第一个发现我秘密的人居然是这个窗口小妹。

但我要对她道出实情吗?

见我沉默,她又紧接着补充道,「陶然先生,不瞒你说,我已经向事故处理部门打听过,救护车完完全全属于意外事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放心。」

「当然与我没关系,不然我还能自己先去报个信不成?」

「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求证,当时,你是,真的看到了那辆救护车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保守秘密是件孤独的事,更何况这种事,埋在我一个人心里,简直是种煎熬。

方小宁睁大了眼睛,语速也变得更快,「可是你为什么会看到?我们已经看过几遍监控,都没有它的影子,而且我托朋友查过,它在那个时间,正开往另一个区执行任务,绝不可能与你有交集。」

「我可以说,我不知道吗?」我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坦白说,我后来查过我的行车记录仪,但里面也没有拍到救护车,所以,这辆车,只有我一个人的眼睛看到了。」

「只有你看到?就是说,你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而它在一天后出了车祸。」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默不做声。

听她的意思,她似乎已经相信了我,可接下来,她就如我一样,触摸到了瓶颈,不知再说什么。

屋里一阵寂静,方小宁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喃喃自语,「如果当时,我们追查下去,不知道能不能阻止悲剧。」

我的心突然颤了一下,不止是她相信了我,她因为那么小的细节追寻至此,令我钦佩,而她这句话,带着她自己的愧疚,却道出了我的心声。

她站起身,「抱歉,这么唐突打扰你,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追查到底的。」

我木讷地起身送她到门口,心中却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她与我点头道别,伸手帮我关门,房门渐渐挡住她的身影,我终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一手抵住门,我轻呼了声,「等等,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没告诉你。」

在她错愕的眼神中,我把她拉回屋里,将老王的事和后来我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跟她讲完所有的事,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的脸色由红到白,又从煞白变得有些激动。

「你是说,当你的左眼皮狂跳之后,你就能看到即将发生意外的人?」

我点点头,「大概是吧,前两次是这样没错,后面的,我还没验证过。」

「那我们就有机会救下他们!」

她兴奋得几乎要叫出来。

「虽然之前的已经无法弥补,但我们可以救更多的人,我相信救护车上的人员和你的朋友也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一定会帮你的,竭尽所能!」

我又有些害怕,「你不会告诉别人吧,我可不想被当怪物抓起来。」

此时她终于露出俏皮的笑脸,「如果有人信我,今天我也不会一个人来了。」

我们交换过电话,加上微信,因为时间已晚,我开车送她回了家。

看着她离开,也许是有了一个战友,我这几天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而就在我要调头离去的时候,我的左眼皮突然一阵狂跳,我的心也跟着猛跳起来,下意识地一抬头,方小宁正在对我挥手道别。

06

我猛地一踩刹车,双手慌乱地从身上摸出手机。

「方小宁,方小宁……」我一边念叨,一边哆嗦着终于找到她的号码。

一键拨出,我用左手把电话架在耳边,手指下意识地按在我跳动的眼皮上,右手隔着车窗拼命地向她挥舞。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可是面前的方小宁却依然带着笑脸,没有任何动作。

我心中急得如着了火一般,三声铃响过后,我直接将手机揣回口袋,拔了钥匙开门下车。

但是当我冲出车门的一刹那,却直接愣住了。

眼前是空空荡荡的小巷,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昏黄的灯光中几只飞蛾在灯罩下打转。

出现了,再次出现了,即使我不看行车记录仪也能确信,刚才那个方小宁,又是我见到的幻影。

「妈的!」

我骂了一句,转着圈寻找她的身影。

路边是一排老家属院,刚才我只隐约看到她进了其中一个单元,却不知道她到底住哪间。

再次摸出手机,电话已经自动挂断,我一边再打,一边仰头观察楼上的情况。

三楼!三楼左边的灯亮了!

我顾不得什么,冲进楼里一口气跑到三楼。

303 的门口,延时灯还没熄灭,我没命地敲着门。

「方小宁,是我,陶然,我又看到了!」

「喂。」

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同时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方小宁一手拿着电话,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大口喘着气,没工夫解释这么多了,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方小宁,我刚刚,又看到了。」

她还没缓过神,却似乎羞涩地脸微微一红,「看到?什么?」

「幻影!我又看到幻影了!」

我指着我的左眼,另一手慌乱地比画着。

「啊!」她终于反应过来,也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你看到了谁?」

我喉结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是你!」

延时灯灭去,她与我站在门的内外,光线在我们之间分界。

夜里的楼道一片寂静,只听到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两颗。

我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水。

一旁的笔记本电脑里,我已经从车上取出了存储卡。

我们不知道看了几遍,画面都是她点头道别后转身进入了楼道。

就是说,我后面所看到她挥手的身影,都是幻影。

两人相对无言,我小口嘬着茶水,甚至不敢看她。

良久之后,她窝在沙发里的小小身躯猛一抬头,疲惫的脸上对我挤出一丝微笑。

「就这样吧,谢谢你告诉我。」

我连忙凑过身子,「不不不,你不是说过吗?我们一定能救下他们,我们也一定能救下你,你不要怕,我跟你一起。」

方小宁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了头,「可是,真的能躲过吗?」

我此时才真切地感受到,当豪言壮语遇上真正的危机,是多么单薄,而每一个面对的挑战,都需要鼓足勇气,才能硬着头皮站到它的面前。

07

眼前这个我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女孩,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第一个共同面对生死的伙伴。

我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不能再让我们心里徒留遗憾。

我上前抓紧她的手,「相信我,一定可以的,不就是一天吗?我陪着你!不,不止一天,我陪你两天!不!三天!我们就躲在这个屋子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碰!我就不信了,还能有强盗闯进来,还能地震不成!」

我说得无比坚定,眼神牢牢地锁在她的两只大眼睛上。

她也对望着我,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可是,她的脸怎么越来越红?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羞涩地低下头,我赶紧放开她被我捏红的双手。

「呵呵,呵呵,不好意思,用过劲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傻笑两声,她却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根据之前的经验,意外不会来得这么快,所以我还有一点时间准备。

我们各自连夜请了三天年假。

我回家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足够两人一礼拜的泡面、零食,去药店买了各种常用药,甚至准备了防身的武器,最后,把车上的油加满。

第二天,我一大早赶到她家楼下,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拎上楼。

为了丰富生活,我还把家里的游戏机搬了过来,经得方小宁的同意,我这三天都会住在这里,不放松一下,我怕她还没事,我要先憋出毛病了。

邻居的大妈看到我们搬东西,好奇地问方小宁,「找男朋友啦?有好事了可别忘我们这些邻里邻居。」

我把红着脸的方小宁推进屋里,笑着对大妈说,「您放心,有喜糖一定送到您手上。」

之后三天,白天除了上厕所与洗澡,我和方小宁几乎寸步不离,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睡卧室,我睡客厅,她也没有锁门,我们就像无比信任的革命老友,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战。

不过回想起来三天的日子还是很爽的,对我来说就像在一个陌生的民宿开启度假生活。

我们一起看错过上映的电影,听共同喜欢的音乐,我教会了她玩双人成行,她则隔着厨房的门指导我做生平第一道菜。

吃泡面的时候,我端上两个外焦里嫩的荷包蛋,就是我们的加餐。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尴尬与担忧,两人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我甚至都在想,就这样再过几天也不错。

第三天的晚上,我刚躺在沙发上盖好被子,方小宁就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我心里有些紧张,这不会是看与我相处得太融洽了要改短期变长期吧?或者为报我救命之恩要以身那个啥?

虽然这姑娘玩游戏笨了点,教我做菜时的语气也有些不善,不过笑起来真的蛮好看的。

我作为正人君子到底是该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陶然,谢谢你保护了我三天。这三天我都安然无事,我想,危机已经解除了,明天我们该上班了吧。」

我一听,这话怎么不按套路走?却也只能讪讪笑着附和,「我说的吧,我们就躲在家里,肯定能没事的。说不定这次一破,我这吓人的鬼眼睛也好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那你明天……」

「哦,哦,我明天就回去了。其他东西就留在这吧,也没剩多少,我只要带着游戏机和铺盖回去就行。」

说完我故意压低声音,「免得又被大妈看到,还以为你这么快分手了。」

她扑哧一笑,算是化解了尴尬。

临回房前,我听她转身的时候又说了句,谢谢。

但是我躺在沙发上,却睡不着了,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也跟着落在了这里。

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传来一个消息声。

我打开微信,方小宁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周末,去看电影吧。

我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克制住自己闯进去当面答应的冲动,赶紧在手机上回复,还要再吃顿大餐。

她很快回了我一个附议的表情。

我这一觉,总算睡踏实了。

08

次日一早,方小宁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客厅整理得干干净净,两个大行李箱,塞进了我三天保镖生涯的全部家当。

我们出门的时候,看到楼下的阳光,如获新生。

我将行李放进后备厢,她坐进副驾驶,轻轻问我,「真的结束了吗?」

我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定。」

送她到单位之后,我开车驶向公司,心情就如早晨的阳光般明媚。

哼着小调,我已经开始憧憬周末的电影,看爱情片?还是恐怖片?

不知不觉又到了那个曾经看到幻影的路口,我依旧等着红灯,可此时,我的心中已经是雨过天晴般的轻松。

3,2,1,绿灯亮起。

我踩下油门。

车头驶出停车线,我正要继续加速,突然,右眼皮一阵狂跳。

我还来不及反应将要发生什么,眼睛的余光,已经看到旁边窜出来一辆失控的水泥车。

轰的一声巨响。

我最后只觉得整个人翻天覆地般一震,便失去了知觉。

直到我再次醒来,眼前是白晃晃一片,白墙,白灯,白色的床单和各种仪器。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躺在了医院。

一个护士带着写字板走进病房,惯例抄写着什么。

转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我睁开的眼睛,却像见到什么怪物似的转身跑了出去。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长得那么帅,你跑什么,不就是在病床上醒了吗?你没见过病人醒来?

很快一大堆人涌入病房,前面几个医生模样的人不停地问我各种问题又观测数据。

在人群后面,我看到我妈苍老的脸,嘴唇颤动着想笑,却不住地抹着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几个医生都已经摇头,说我即使救下来,以后很大概率也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了。

而我醒来,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医学上的奇迹。

怪不得护士看到我醒来这么大惊小怪,后面这一群医生,也像看珍稀动物般啧啧称奇。

我问我妈,我睡了多久。

我妈红着眼睛告诉我,一年。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这才开始感觉到后怕,看来我,真的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圈。

我妈还告诉我,刚开始两个月的时候,有一个小姑娘天天来照顾我。

小姑娘白天去上班,晚上就搭了小床陪在我边上,有时她看到那小姑娘,会拿着 iPad 跟我一起看电影,跟我说话,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可是过了两个月,她就没再来。

我妈也没好意思问她,毕竟我这样,也不想拖累别人。

她让我给人打个电话,不管怎样,好歹报个平安。

我立即想到了方小宁,拨打她的电话,没想到已经成了空号,而微信发过去,也石沉大海。

后来,一茬一茬的人来看我,我也很快康复起来。

但方小宁,却再也没出现过。

09

我完全康复出院,是在一个半月后。

医生检查了我的各项指标,说我比正常人还要健康,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我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方小宁。

手机无法联系上她,我就去她的单位找她。

其实我也不是想怎样,但就像我妈说的,给人报个平安,好歹经历过这么大的事。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的同事告诉我,她离职了,在差不多一年之前。

我心里开始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么好的公务员岗位,她曾告诉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的,为什么突然就离职了?

可她的同事谁也说不出原因,而且再无她的音讯。

我又立即掉头赶往她家,可我还没敲门就已经发现,她门口的摆设依旧,却结了厚厚的一层灰,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回来过了。

此时,就算我再迟钝,也感觉得出,方小宁一定是在避我,并打算与我不再相见。

可是,需要做得这么决绝吗?

放弃人人向往的工作,离开居住了这么久的家,即使真的换个城市,也没必要与同事旧友一刀两断吧。

更何况,我醒过来,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

我在她家楼下抽着烟,想不通这一切。

方小宁就像消失一般,完全寻不到踪迹,就连找她当面询问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长叹一口气,正要转身钻进车里,迎面却遇上了曾与我们打招呼的大妈。

「哟,小伙子,你是小宁男朋友吧,很久没见你们了,你们搬家了吗?」

我苦笑了一下,「阿姨,我前阵子生病住院住了段时间,最近才刚出院。」

大妈夸张地上前两步,左右打量了我几眼,关切地问道,「现在好了吧。」

「托您的福,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嗯,我就说嘛,小宁丫头那一阵老找我打听哪里的高人比较灵,肯定是给你祈福去了。」

我心里猛地一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高人?阿姨您说她找您打听,是在什么时候?」

「哟,那有好久了,我想想,快有一年了吧。说来你这病,还真挺久的……」

我已经听不到她接下去说的话了,激动得一把拎过大妈的菜篮子,「阿姨,她后来去找了哪个高人,您知道吗?」

「那当然是青云镇的王道长,我跟你说哦,王道长很灵的,全青云镇的人都知道他,我们以前有什么事情,都是赶去那里找他。你看你现在恢复得这么好,肯定是王道长帮你祈福了……哎,哎,小伙子你去哪里?」

我没有再听下去,几步跑上楼把她的菜篮子放在门口,然后飞快地下楼冲到车上,朝着大妈喊了一声谢谢阿姨,就发动了汽车。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我明明刚下楼要去买菜,你把我的菜篮又送上去干什么?」

10

我驱车 100 多公里直接赶往了青云镇,我不确定她在不在那里,但在路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就是不管方小宁在哪里,我都要把她找出来。

如果不在青云镇,我就去下一个地方,不管是白云镇还是红云镇,总有一天我能见到她,向她道一声,谢谢。

到青云镇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直到下车,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莽撞了,居然连电话地址都没问,这么大个青云镇,哪里去找王道长。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在路边问了个阿婆,希望大妈说的是真的,全镇的人都知道他。

结果出乎我意料,阿婆一听我是找王道长,居然真的给我指了路,还耐着性子手绘了一张图给我教我怎么走。

既然王道长这么有名,我心中的希望又涨了不少,说不定这道长真有几分本事,那么方小宁说不定也真在这里。

顺着阿婆给的路线七拐八绕到了之后,眼前是一个小院子一样的地方。

可是看清院子边上的字,我直接吓出一身冷汗。

又反复核对了几次,确定是这个地方没错,我才壮着胆子摸索进去。

因为院子边上有块小牌子,青云镇殡仪馆。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日照西斜在院中投下高墙的巨大阴影。

我心中忐忑,可为了找方小宁也不得不咬紧牙关。

我走到院子正对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正要迈进去,边上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干什么的?」

我吓得一哆嗦,循着声音一望才发现,在院子左侧有一排矮房,而矮房门口坐着一个全身黑衣的老头,刚才被遮在阴影之中,我一时都没有注意。

我连忙赔上笑,对老头说我是来找王道长的,问他知不知道。

老头瞥了我几眼,慢慢朝我走过来,「你找他干什么?」

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但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认识王道长,所以恭恭敬敬地告诉他,我是来找他打听一个朋友,一个圆脸短发的姑娘,大约一年前来的,不知他见过没有。

没想到老头听完不说话了,却停下脚步开始打量起我。

隔了半晌,「你就是那鬼眼?」

什么玩意儿?我错愕了一下,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鬼眼,说的是我的眼睛!

他知道我,那么方小宁一定跟他说起过,方小宁真的来过这里!那么他……

「您,您就是王道长?」

老头摆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你是来找那女娃娃?」

我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王道长,她还在您这吗?」

「在。」

我心中大喜,「她在哪里?麻烦您带我去见见她!」

我以为老头会有一番说辞,没想到他却很痛快地答应了,「好!」

只是他说完,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

我当时心切,也没在意,跟着老头绕到院子后面的又一排小房子前。

他走到其中一间门口,朝里指了指,「她就在里面。」

我已经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哗啦一下推开门,「小宁!」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屋子内,居然是一口棺材。

11

我吓得连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拼命按捺住怒气转头问老头,「王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却不紧不慢地说,「你看看棺材里躺的是谁。」

我的心脏重重地一顿,深吸一口气才脚步虚浮地朝前探了几步。

这时我终于看清,棺材的顶部点着一盏莲花灯,而棺材里躺的,正是毫无血色的方小宁。

我的心一下子痛得说不出话来,是真的疼痛的那种感觉,在心窝处一抽一抽的。

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但是眼眶已经红了。

几个大步迈上去,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我双膝一软就要伏倒在棺材边上。

就在我要接触棺材的一刻,忽然听到耳后有一阵风,接着一股大力就把我拉了起来。

「你把莲灯弄灭,她就真的死了。」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退开几步,我脑子才嗡地一响。

她还没死?方小宁还活着?

我又喜又急,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就要跪倒在老头面前。

「王道长!高人!大师!求求您救救她!」

老头又是一伸手,我整个人都被托住再也下不去。

「你别折我的寿,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还要说什么,他已经把手挡在我面前。

「我救不了她,我只能暂保她不死,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被他几句神神道道的话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既然他说方小宁还活着,我的心总算放下大半,理智也终于慢慢恢复。

回想起从头到尾的事情,包括他一见我就叫我鬼眼,我弱弱地问道,「王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我有关?」

老头这才露出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你还不算太傻嘛。」

他把我带到边上的一间小屋,给我倒了一杯茶,我终于从他口中知道了我的秘密。

原来我眼睛的这种能力,叫做鬼眼,而我所看到的幻影,便是劫。

俗语说劫数难逃,无论人、物出了劫,在限定的时间里,就会难逃厄运。

那天晚上我在方小宁家楼下看到的,正是她的劫。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可我们不是躲过了吗?之前看到的劫,一天就出了意外,小宁她已经安然渡过三天,我妈说她后面两个月还好端端的,还是不行吗?」

老头哼哼两声,「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我说大师您就别卖关子了,我才出院没多久,身子骨弱,小心脏经不起您这折腾。

老头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小子,你听明白我意思没有?这劫是那么好躲的?照你这么干,你不成救世主了?」

「我都不敢随便泄露天机,你命是有多硬?」

他咕咕哝哝说着,我算是听明白了,因为我们当初强行替方小宁躲过了劫,所以这劫便应在了我身上,也就是说,我的车祸,并不完全是意外。

老头点着头,「算你小子有点悟性,怎么样?考不考虑陪老道我几年,我把一身本事传给你,也不浪费你这鬼眼。」

我说大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凡心太重,现在只想救醒小宁,跟她过下半辈子的小日子,还请大师成全。

老头晃着脑袋,「你们这对活宝,连说的话都是一个套路。当初那丫头来求我,用自己的命化你的劫,这不是欺负老头我单身狗吗?」

我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又感动又感慨,却又被老头一句话破了功。

「大师,您帮帮我们,您就是我们的再造父母,以后我们一定把您当亲爹看待,给您……」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头我还没活够,以后谁送谁还不知道呢。」

「那是那是,大师您一定长命百岁,不,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就闭嘴吧。」

我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真的得罪老头,他也终于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掐了掐手指。

「要说你们好在是命里有缘,两人的命数相连,所以你那一下子才有一线生机,不然她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替她应了劫,她又为你受了难,你们彼此的命数已经纠葛在一起,再救醒她,倒是不难。」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请大师相救。」

「只是因果报应,事事都有代价,不知道这代价,你愿不愿意付出?」

事到如今,知晓了前因后果,还有什么我不能付出的。

我一挺胸,「哪怕是要这条命,这本就是她救回来的,收回去也就收回了。」

老头微笑着点了点头,「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你的鬼眼。」

12

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

我只记得当初跟老头说好之后,他说今天晚上便是化劫的吉时。

我问他需要我作什么准备吗?

他说不用。

接着只见他伸手在我眼前一抓,我便失去了知觉。

再度睁开眼睛,世界好像小了一半。

头顶似乎有什么火光在摇曳,我知道,那是一盏莲花灯。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痛觉,连眼睛都是完好的,只是我的左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心中庆幸,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缓缓从棺材里坐起,前方,老头正背对着我自顾自喝着一壶茶。

「大师。」

我轻唤一声,「小宁怎么样了?」

老头转过身,冲我嘿嘿一笑,「你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吗,不会自己看?」

我扭过头,与我并排的一口棺材里,一个与我一样半坐起的身影。

那姑娘瞪着两只大眼睛,一脸茫然。

我控制不住眼眶一热,「方小宁!我来接你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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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8 12: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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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牌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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