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祁深认识二十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丢下我去找别人。
说来可笑,就连他丢下我这件事,都是那个第三者告诉我的。
他对我,甚至连基本的坦诚都没有了……
01
看到肖婧朋友圈的时候,我正裹着大衣在午夜无人的路口等出租车。
「他不是我的月亮,但此刻,月光的确照在了我身上。」
我拿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怪不得月亮不见了,原来是忙着照亮别人去了。
朋友圈的配图,是祁深坐在陪护床上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我陷入沉思。
今天是我们正式在一起四周年纪念日。
如果抛开晚上十一点以后的事,今天是个不错的纪念日。
十一点的时候,祁深抱着我,满眼的深情向我承诺:「安安,明年今天,我一定娶你回家,妈妈念叨了二十年的娃娃亲,我终于要把它变成真的了。」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从十四岁起就为他而悸动的心跳,我想,数十年如一日这句话,我们真的做到了。
可就在半小时后,在我刚要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
祁深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的眼睛随着屏幕忽明忽暗,最后温柔的看向我,带着歉意说:「安安,向宇有点急事,我现在要过去一趟,你自己打车回家可以吗?」
我懂事的点着头……
向宇是他的大学室友,两个人脾性相投,直到现在已经毕业三年,依旧频繁联系。
就在我懂事的等着该死的出租车的时候,朋友圈里就多出来这么一条动态。
我不知道肖婧是以什么心态发的朋友圈,毕竟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人设。
肖婧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是以一个贫困大学生的身份。
祁母心善,祁家也不差钱,常年资助着贫困学生。
肖婧特别一点--特别穷。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衬衫是男式的,肥肥大大不合身,
裤子是洗的发白的九十年代牛仔裤,不知道辗转几手到了她身上。
同为女生,我家和祁家是世交,她又是祁母资助的学生,我自己都记不清帮过她多少次。
在学校见她被人欺负,我会拎着板凳腿让那些人滚蛋。
在食堂见她拮据,我会不经意的带她一起吃饭。
在许多许多地方,别人看不到她的时候,只要我在,我一定会让别人注意到她。
肖婧她,很感谢我,但同时,我知道,她也很喜欢祁深。
在每一次看向祁深的目光里,她都带着不比我少的深情。
可是,祁深从来不会注意到她的感情,他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
直到大三,我们正式在一起后,肖婧便深深藏起了自己的心思,顺带着和我见面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我曾经问过祁深,他觉得肖婧是个怎样的人。
他似乎忘记了肖婧是谁,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特点,看着怪孱弱的,像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白花。」
我白了他一眼,又问:「那我是什么花?」
他垂下眼睛,带着笑看我:「你永远都是我的红玫瑰。」
小白花,很贴切,肖婧永远都是不争不抢的。
当初和其他被资助的学生分资源时是,后来喜欢祁深也是。
怎么今天,沉不住气了呢?
我干脆盘腿坐下,随手把朋友圈截了图,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快到冬天了,天气越来越冷了。
02
又等了半个小时,我才终于打到车回了家。
到家时,祁深还没有回来。
我干脆洗了个澡,煮了杯姜茶,就继续坐在沙发上等着。
我在等他回来,问他要一个解释。
我们认识二十五年,我喜欢他十一年,在一起四年。
即便我看到了朋友圈,我也没办法直接将他判刑。
不是不想,是不能。
直到天快亮,他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见我还在沙发上坐着,他有些惊讶,忙过来心疼的抱住我:「怎么不睡?不是说了有些事要处理吗?」
我闻着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闭着眼睛开口问:「祁深,你去哪里了?」
祁深僵了一瞬,还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温柔道:「不是告诉你了吗?向宇有些急事啊。」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推开他,把截图放到他面前。
我看着他面色一点点紧张起来,慌忙的开口解释:「安安,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没想到她会发朋友圈!」
我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重点是你为什么说谎,你干什么去了?」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肖婧急性肠胃炎,我送她去医院了,她在这边没有亲人朋友……」
我好笑的打断他:「那我是什么?她从前接受我的帮助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是她朋友?如果没记错,她在被别人欺负的时候,看到我,可是直直的跑过来求我帮她,怎么现在,就想不到我了?退一万步说,她没想到我,那你又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一个朋友而已,你犯得着说谎?」
祁深曾经说我能言善辩,确实如此,不然今天有苦说不出的可就是我了。
他皱起眉头看我:「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就是怕你多想才不告诉你,肖婧特意让我不要因为她惹你生气,你就这么想她?」
我心头火起,讽刺的笑:「她让你别说就不说?她是你什么人?祁深你搞清楚谁是你女朋友!」
他「砰」的踢了一脚旁边的矮凳,转身头也不回道:「你自己冷静一下吧,这个状态我们没法沟通。」
我尽力压下眼中的泪意,逼自己不叫住他,起码此刻,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挽留他。
我静静的等,其实我并不相信祁深和肖婧真的有什么,我太了解祁深了。
他昨天发脾气的时候,是真的在难过我不信任他,而非心虚。
可他骗了我啊,他为了肖婧骗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都不是我能立马接受的。
我呆呆的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再一次升起。
三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眼睛有点酸,我想,或许我低一次头,也没什么不行。
红玫瑰脾气不好,她的王子呵护了她这么多年,她不想失去,妥协一次,又有什么呢?
我拿着手机,穿着外套就出了门。
祁深在郊区有一套房子,我们每次吵架,他怕我不想看到他会乱跑,便总是会自己去住两天,等我气消了才会回来。
我开着车熟门熟路的找到地方,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不安。
解开密码锁,我很怕,怕会见到肖婧也在。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准。
我看着玄关处的高跟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客厅里没人。
我轻轻的压住脚步,走到卧室门前停了下来。
「深哥,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这是肖婧无助又苍白的声音。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可你为什么只看得见安安姐呢?我也在你身边很多年了啊!」
「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屏住呼吸,良久,才听到祁深轻笑一声:「你的喜欢,就是背着我发朋友圈,一边让我不要告诉她,一边自己在背后捅刀子?你的喜欢,可真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我听见自己长长的松了口气,同时,不再犹豫,直接将门推开。
卧室里一片狼藉,不计其数的啤酒瓶到处都是。
祁深就坐在一堆酒瓶中间,抬头恍惚的看我。
我承认,我一瞬间就心软了。
这是我爱了多少年的人啊!怎么能不给他机会呢?何况,他刚刚拒绝了肖婧,不是吗?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温柔的揉了揉他的短发,轻声道:「回家,好不好?」
祁深就那么抬着头看我,慢慢的红了眼眶。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把他拉起来,牵着他走出卧室,语气温柔:「以后别这样因为别人让我难过了,好吗?」
他说,好。
自始至终,我没有和面色惨白的肖婧说一句话,从她用心机在我身上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入不了我的眼了。
03
我和祁深和好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我们感情比之前更好,连祁母都和我妈妈说,应该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我说不急,我们还年轻。
真正的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肖婧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那件事,我还是没有放下。
我说过,我太了解祁深了,这三个月,他闭口不谈肖婧,也尽量避免那次争吵,这是因为,他心里有事。
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心虚不敢提起,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04
为了让自己放松一下身体,我们决定在元旦出去旅游。
地点定在上海迪士尼,每对情侣都想在那里许下一生诺言的梦幻城堡。
也是当初祁深对我表白的地方。
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只好就近找个酒店住下来。
老板操着一口纯正的上海话为我们安排房间时,我看到祁深对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肖婧。
她还是那么清瘦,即使现在收入不错,还是穿着简朴。
她身边跟着一个矮矮的男人,表情欣喜又猥琐的正往前台走过来。
肖婧也看到了我们,她递过来求助的目光,很明显,这目光是冲着祁深去的。
我静静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静静的看着祁深眉头慢慢皱起。
我没说一句话,当然,他也没打算开口问我。
他走过去,一把拉过肖婧的胳膊,护到自己身后,极其凌厉的看向那个男人,话却是对着肖婧说的:「怎么回事?」
肖婧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深哥,这是我同事,我们来出差,本来要当天回去的,可是见完客户太晚了,只能在这住一晚上了。」
好一朵柔弱的小白莲。
祁深紧紧盯着那男人,冷声道:「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她有男朋友了!」
那男人脸色涨红,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有没有男朋友关我什么事!?自作多情什么玩意儿?要不是安排在一起出差,谁愿意和这个穷酸女人沾边?晦气!」
祁深还要追上去警告他,肖婧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算了深哥,以后还要共事的。」
祁深这才停下,顺便,又想起了我。
他沉默的看向我,挣开了肖婧拉着他衣袖的手,刚要开口,我接过老板的房卡,径直上了楼。
祁深没再管肖婧,疾步跟了上来。
直到进了房间,我才卸下一身伪装的平静,几乎是瞬间爆发出来。
我把手机扔到地板上,冷笑着看他:「英雄救美真是让人感动,祁少爷真有气概!」
他面色一紧,低声叹气:「你明明看到了刚刚那个情况,她被缠上了,我如果不帮忙,她真碰上坏人了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在楼下才没有开口,同为女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但是。
我冷笑着继续开口:「祁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高三那年路过那个巷子口,有个女孩被几个男生堵着动手动脚你都没打算管,要不是我去帮忙你头都不会回,怎么,长大了,血变暖和了?」
祁深皱眉:「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我现在真的只把她当朋友,」他捏了捏眉心,好像真的很无奈:「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等明天我先把肖婧送回去,我保证以后不再跟她来往了,好吗?」
我听着几乎要笑出来,但最终,我还是只问了一句:「你明天,真的要亲自送她回去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肖婧太软弱了,她那个同事不是好人,安安,我们先回去,下次我再陪你过来,好不好?」
大概看我没有反应,他又补充了一句:「安安,我们是要结婚的,相信我,好吗?」
这次,我深吸了一口气,爽快的答应下来:「好,回去。」
当然爽快,跟前男友有什么好呆的?
05
次日,祁深早早的把肖婧送了回去,连带着我也没时间睡懒觉。
几乎一夜没睡,现在困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决心分手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消散就能消散的。
但没办法,红玫瑰就要骄傲的活,不是不想在一起,是不能了。
祁深,他早就不是那个眼里只有陈安安的祁深了。
不管他对我还有多少爱,只要他眼里开始看到别人了,这个人,我都不要了。
他把肖婧送到楼下的时候,肖婧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风吹倒,这会儿,她终于和我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安安姐,你别误会深哥,他昨天只是为了帮我,你别跟他吵架。」
我困倦的睁开眼睛,看着她孱弱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懒懒的笑:「放心,我俩好着呢!」
我就是不要了,也轮不着你在这看我笑话。
她果然笑得很勉强:「那……那就好,不然我真的要自责死了。」
我点点头,又困倦的闭上眼睛,由着祁深送她上楼。
我是无所谓祁深怎么样,可落在肖婧眼里,应该是我和祁深和好如初,对他更加信任了。
她清瘦的身子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了。
祁深恐怕也觉得我想通了,不然怎么这么不要脸的贴过来问我什么时候跟他去领证呢?
我特意让他把我送到我家门口,才拍拍手跟他说:「祁深,我们结束了。」
一瞬间,祁深僵住了。
他似乎没听懂我说什么,勉强支撑着脸上的笑意,继续说:「安安,我们就按照以前想的,今年五月二十号领证,等到年底,我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我干脆拿出手机,给他看肖婧刚发的朋友圈,这次没带配图,应该不是仅我一人可见了。
「月亮注定西沉,你注定不会属于我。」
祁深的声音顿住了,下一秒,他近乎急切的拉住我的手,说:「安安,你不能这样,这说的不一定是我,而且就算是我,也是她一厢情愿,我没有回应她不是吗?你之前听到过的!我只爱你啊安安!」
我撑不住笑了:「祁深,你知道她喜欢你,你也并非没有回应她,只是你怎么回应的,我确实不知道,但是祁深,我只想问一句,」我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开口:「我的求婚呢?」
瞬间,祁深脸色煞白,他知道,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一个月前就买好的钻戒。
我看到他在网上定了许多单只红玫瑰。
也看到了他的特助提前一天飞往上海。
如果不出意外,我是说,如果没有在那个酒店遇到肖婧,我想,在祁深说的盛大的婚礼到来之前,我应该会先收获一场许多人艳羡的迪士尼求婚。
可是遇到了肖婧,他就把一切都推翻放弃了。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祁深,承认吧,你早就游离了,你早就忘记了我是你的红玫瑰,你看到了以前嗤之以鼻的小白花。」
我嗤笑:「我最后竟然被她比下去了,真可笑,只是可惜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她有哪一点胜过我,你的眼光变差了。」
我转身,不顾他隐忍的颤音,径自回了家。
他在我身后颤抖着声音几乎说不出话来,依稀听到他说:「安安,回到我身边……」
我回你妈。
06
尽管早就做好了分开的准备,可真切的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掩饰不了的难过。
当然,我也没打算掩饰。
我妈是第二天发现不对的。
我饭都不想吃,只自顾自的蒙头睡,公司也不去了。
我妈轻轻的敲门,直到我从半梦半醒中醒来说「请进」,她才进来。
她走到我床边,温柔的看着我:「宝贝,跟祁深吵架了吗?怎么这次回来他没有一起?」
我眼睛一酸,人啊,就是不能被关心,一被关心就委屈。
我趴到妈妈的腿上,有些难过,但很坚定:「妈妈,我们分手了,以后也没可能了。」
妈妈安静了很久,才开口,语气温柔:「宝贝自己决定,你开心最重要,虽然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妈妈相信你不会乱来。」
我吸了吸鼻子,又重新睡过去。
我躲在家里一个星期,期间祁深给我打过无数电话,发了很多消息,我一个没回。
他也来我家找过我,都被妈妈温温柔柔的挡回去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祁母竟然亲自过来了。
我看着面前沙发上这个看着我长大的女人,鼻子发酸。
祁母拉着我的手,眼里有些难过:「安安,我已经听祁深说了,虽然阿姨很想让你做我儿媳妇,但阿姨绝对不会帮他说话。这小子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阿姨理解你,只有一点,你不许因为你们的事就不理阿姨了,好不好?」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感动又想笑,末了,还是笑着说:「阿姨,不管我和祁深怎么样,您永远是看着我长大的阿姨,不会疏远的。」
祁母听我这么说,一改刚刚的低落情绪,立马笑了起来:「那就好了,不用顾忌阿姨面子,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过那个肖婧,是绝对别想进我祁家的门!」
妈妈和我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
祁母的性格,永远都这么跳脱爽朗。
07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我的东西从之前的房子里搬出来。
祁深不可能永远在家蹲着我。
公司正在谈一个大项目,他走不开。
我就趁着同事给我报点说他在公司的时候,火速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带走,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新租的房子离市中心更近,倒是离公司有些远。
毕竟,我也不会在公司呆太久,辞职也该提上日程了。
当初进祁家的公司,一是锻炼一下自己,在自家公司都认识我,没什么意思。
二来,就是祁深当时刚接手公司,有些青涩,他希望我陪在他身边。
现在不用了,我也该回去继承家业了。
我是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找过来。
就在我搬过来的当晚,祁深再一次打电话过来,我拉黑无数次,他就换了无数次号码继续打。
末了大概终于领悟,发了条短信过来。
「我在你楼下,就见一面好吗?」
我艰难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搬家真的太累了。
从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祁深靠着车在抽烟,明明灭灭的火星里,看不清他的脸。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很疲惫。
算了,就说清楚吧,以后不要往来就是了。
我穿着棉拖,又披了一件厚外套才下了楼。
祁深看到我下来,迅速按掉手里的烟跑过来,欣喜的样子一如当初听到我答应他表白时。
他跑到我面前站定,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安安,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我沉默的盯着他,直到他的笑渐渐僵硬下来,我才开口:「见你是因为你纠缠太久,给我带来困扰了。另外,祁阿姨很疼我,你是她儿子。」
他愣愣的有些不可置信:「安安,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我好笑的看着他:「那我确实没有你多情。」
他还要说话,副驾驶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副驾驶?
我就眼睁睁看着从车门里走出来了一朵小白花。
这一番骚操作给我整懵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肖婧就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委屈:「安安姐,深哥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太贪心,总在奢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不要怪他,我会走的远远的,我把他,还给你……」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祁深表情痛苦的看着我,肖婧委屈压抑的看着我,就好像,我才是那个千古罪人。
我「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肖婧,你不是贪心,你该怪你妈没给你生一张像我这么漂亮的脸蛋,你看,我就是什么都不做,祁深照样把心思放在我设上这么多年,你呢?费劲心思,他也就施舍了两个眼神给你,还要拖着你来给我道歉,可是你说这歉要从哪道起?不如从忘恩负义开始?」
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继续温温柔柔的对她笑:「我猜,你很嫉妒我吧?嫉妒我什么都有,样貌,金钱,地位,祁深,你呢?只有张不怎么好看但却很厚的脸皮。你该庆幸你妈妈不在了,不然也要被一个知三当三的女儿气死过去。」
肖婧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怔愣,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爆发。
倒是祁深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安安,你怎么这样说话?你也太刻薄了!」
我眯着眼睛看他:「我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不是来挽留我吗、这是在帮谁说话呢?再说了你急什么?到你了。」
「你倒跟她不一样,你妈妈多好啊,怎么教出来你这样自以为是又滥情的人?我猜猜,肖婧让你非常有保护欲吧?不像我,张扬又强硬,在她身上找到你男人的尊严了吧?」
「祁深,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干脆一点,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你在这装什么人民币呢?游走在两个女人中间,成就感不小吧?」
我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冷笑:「立马消失,否则我告你尾随!」
说完不管他们的表情,转身上楼。
什么玩意儿,晦气!
08
大概是两个人从来都是被我温柔对待的,没想到我会夹枪带棒的嘲讽,倒是安静了很久。
祁母来我家喝下午茶的时候,表情淡淡:「肖婧还在缠着阿深,这么多年,没想到资助出一个心野的,想的真敢。」
我安静的添了杯茶,笑:「阿姨,再等等吧,祁深作为祁家接班人,这些事情他自己会解决的。」
祁母悠悠的叹了口气:「哎,我知道阿深对肖婧没那个意思,肖婧就是痴心妄想,只是可惜,因为这么个人,断了你俩这么多年的情分。」
我只笑笑,继续喝茶。
即使没有肖婧,也会有别人,问题从来都在祁深身上,他没有专注于我一辈子的能力,那么早晚他都会看到别人。
祁母这么说,无非是想让我再给祁深一个机会。
可是不行,我绝不会让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我也想过报复他,可两家牵扯太深,不说父母关系,就算只谈公司,两家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只好把心思全都放到事业上,让自己的不甘慢慢沉在心底。
可没想到,肖婧倒是阴差阳错的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
这天我刚谈完一个项目,助手就告诉我,有位女士预约要见我。
我看着肖婧的名字,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真是,阴魂不散。
晾了她两天,我才让助手帮我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咖啡厅见面。
见到她时,她依旧穿着简单的衬衫和水洗牛仔裤,只是好像这次化了淡淡的妆。
我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她:「你想说什么?我的时间很宝贵,尽快。」
果然,她瞬间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我猜,被我这么颐指气使的一激,她那可笑的自尊心又泛滥了吧。
「陈安安!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深哥!他为了你整天借酒消愁,公司都不管了!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损失了多少单子!」
我震惊了,上次说她脸皮厚,还是说轻了。
「你喝多了?我又不是开狗场的,轮得到我去放他?公司损失你该去找祁叔叔和阿姨,你找我干什么?祁深知道你想让他吃我的软饭吗?」
肖婧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还是僵硬的开口:「深哥需要你,他喝酒喝进了医院,伯母旁敲侧击问你的时候你拒绝了,伯母就不许他来打扰你,但是我……」
我搅着咖啡,有些漫不经心的扎刀:「你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叫唤?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恼羞成怒,果然如我所料开始发疯了:「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出生在一个好家庭里!没了你的家业,你什么都不是!你从来不把我当朋友看!你对我好,不过是施舍而已!用我来衬托你多好!我在你身边,永远都只是个陪衬!我偏要抢走祁深,我偏要证明我也可以比你强!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祁深不还是丢下你来找我了?陈安安,你输了!」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好像认定我会难过。
我站起来,一点一点的,把咖啡全部浇到她头上,在她叫出来之前,干干脆脆的甩了她一巴掌。
她气到极致,颤抖着要还手。
我一脚踢在她椅子上:「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给我坐着,我今天带了人来,你小心点。」
她睁着眼睛瞪我,大口的喘息着。
我抽出一张湿巾慢慢的擦着手,不屑道:「我对你怎么样,随便你怎么理解,不想跟蠢货解释。可有句话你说对了,我就是家世好啊,你就是我的陪衬,怎么办呢?肖婧,我还真就没把你放眼里。至于祁深,我只负责丢垃圾,至于谁会捡去,我不在意。」
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身后,肖婧在我即将踏出包间门的那一刻,声音破碎:「你去……看看他吧,他真的很需要你。」
我头都不回。
要你说?我当然要去,不去怎么把录音给他呢?
是的,刚刚的对话,我录音了。
我才不会让自己吃亏,敢在我面前发疯,就得付出代价。
我光明正大的把录音无删减的让人交给祁深。
祁深了解我,我说什么狠话他都不会意外。
可肖婧呢?
这么一朵娇娇弱弱的小白花口出恶言,忘恩负义,口口声声怨我怪我,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敌意。
祁深见到这样的她,会怎么想呢?
助手告诉我,祁深本来就因为最近一直酗酒而虚弱的身子,在听到录音后彻底撑不住了,直接进了医院。
好不容易醒来,就开始疯狂的找手机要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电话,沉默许久,才带着哭腔开口:「祁深,你们让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你曾经是我的太阳啊,可是你怎么就丢下我,去做别人的月亮了呢?」
我哭了很久,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自顾自的哭着诉说自己的委屈,最后终于说累了。
「我们到此为止了,别再来打扰我了,我拼了命才走出来,别再把我拉回去了。」
便挂了电话。
秘书看着我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泪的脸蛋,叹为观止。
我优雅的拢了拢头发。
那就做他的朱砂痣吧。
祁深出院后来找过我,他一脸期冀的问我,我在电话里哭的那么伤心,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我表情迷茫的看着他:「哭?你做梦了?你见我哭过?」
祁深僵住,不可置信的看我:「你明明给我打过电话!接到电话后我就安排人把肖婧送回老家了,她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穷山沟了,安安,别说气话了,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我比他更不可置信:「我确实给你打过电话,可我说的明明是……」
「是什么?」
我笑笑:「我肆意张扬的人生中,就你这么一个污点,虽然不想玷污爱这个字,但还是要说,爱过你这件事,确实让我恶心。」
番外(祁深)
安安说,爱过我这件事,让她恶心。
难过到极致,我忍不住干呕起来,她始终没回头。
我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二十多年,我从没想过我的妻子会不是她,我那么确信她就是我要共度余生的那个人,可我还是把她弄丢了。
肖婧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我真的注意不到她,我母亲资助太多学生,我分不清谁是谁,也没必要分清。
可是安安总是帮她,我便慢慢注意到,这个女生家境好像格外的差,性格也软,谁都能踩上一脚。
她和安安完全不一样,安安总是很坚强,很肆意。
她却总是被欺负,在流泪。
慢慢的,我也像安安一样去帮她,我渐渐发现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可是那又怎么样,太多女生喜欢我,我没必要回应她,当然,她没表白,我也没必要拒绝她。
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或许是四周年那天,我衡量许久,还是觉得她更需要我,我就去了。
可我没想到她会发朋友圈,会让安安看到。
我从没想过安安会发现,会生气,她明明以前也会帮肖婧,怎么就生气了呢?
可是还好,她没有不要我,只是很温柔的告诉我,下次不可以了。
我很开心,可慢慢的,就不那么开心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中间有隔阂。
终于在上海那次,爆发了。
我觉得她不可理喻,我是为了救人啊,她怎么就得理不饶人呢?
直到她问我,求婚怎么办的时候。
我才惊觉,我做了什么。
后来的一切我都措手不及,安安走的太果断太坚决,我连挽回都没有机会。
或许是梦吧,我住院的时候好像听到安安给我打电话,哭的很伤心。
可是后来她说,她没哭,我想,是啊,她怎么会哭呢?
她又重复了一遍当时在电话里说的话,她说恶心。
我的安安,连分开,都是骄傲的。
我把肖婧送回老家,有我压着,她一辈子都只能在那呆着。
我当然不喜欢她,只是习惯性的帮她,到最后,竟然把她排到了安安前面,或许就像安安说的,保护她维护了我男人的自尊心。
可她竟然认为安安以前帮她是装模作样。
可笑,那你就回去呆着吧。
安安接手陈氏之后,渐渐把公司重心放到了南方。
我光明正大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三年过去,我仍然会趁夜晚偷偷飞去南方看她一眼。
可我从来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即使那个电话是我的梦,我也忘不掉安安哭的声音,我没脸见她。
母亲从不催我成家,我知道她也怪我弄丢了她的儿媳妇。
只是偶尔,还是会听到她叹息。
我这一辈子,大概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我只希望,她能幸福,就好了。
(全书完)
作者署名:零下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