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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禾禾赴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018 更新:2026-06-09 11:18:44

禾禾赴野

一吻偷心,听说你也喜欢我

嫁给裴寂的第三年,他的白月光怀孕了。

他抱歉地看着我,犹豫地开口:「给你十个亿,离婚可以吗?」

我瞬间从悲痛中抽身。

「需要我什么姿势滚,多待一秒都是我不礼貌!」

1

结婚之后,我的老公就像嘎在外面一样。

他答应不干涉我的生活,所以我每天拿着我老公的钱在外面潇洒。

虽然出于婚姻礼貌,我完全吃不到,但我一直坚信看看帅哥也能达到永葆青春的效果。

除了一个月前的那次同学聚会,我发誓没干过任何对不起我老公的事情……

身上的超短裙随着音乐摇曳,衣服上的细闪随着灯光变得很是耀眼。

台上的黑衣小哥跟着节奏律动,腹肌上挂着汗珠在闪光灯下闪烁,简直要晃瞎我的 24K 金狗眼。

天冷记得添衣,没事摸摸腹肌。

我的罪恶之手刚想伸出去,就出现了事故。

台上原本笑着的小哥在对上我的眼睛时瞬间翻身下台,握住我的手腕便消失在这片喧闹中,引得前来看他的美女子们一阵哀嚎。

酒吧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我被扣住腰堵在角落。

男人身材高大,紧身的黑色衬衫显得身材格外有型,甚至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脖子上的银色项链还是高中毕业那年我送给他的。

许久不见的阎野咬着后槽牙,我的双手被他交叠着按在墙上。

手腕上冰冷的触感激得我打了个冷战,却见他气哄哄地扯下身上的黑色紧身衬衫垫到我脑后。

然后我的手又被扣了上去。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

阎野上下打量着我,正想开口问点什么。

突然,我的电话开始震动。

在相对安静的洗手间,格外清晰。

阎野挑了挑眉,手搭在我腰间摸索一番,然后随手点了接听,放在我耳边,后又强势地贴了过来。

「今晚早点回,有事找你。」

是我那大款老公打来的电话。

见我久久未应,裴寂温柔的声音又响起。

他似乎是觉得我在闹脾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些哄我的意味。

「禾禾老婆,晚上早点回,嗯?」

「……好。」

空气突然冷了起来,好像……结冰了。

2

几年没见过,阎野的肌肉更膨胀了些。

看着眼前跳动的荷尔蒙,我很想伸出手捏一下。

唇角却被他伸过来的手狠狠摩挲了一下。

我吃痛,很想咬他一口——

于是我真的这么做了。

阎野的手半分没动,任由我咬着,唇边甚至勾出一个笑来。

「啧,还是这么爱咬人,不过你这样你老公知道么?」

双手被高高抬起,我有些酸痛,用力挣扎了两下,引来了阎野的怒气。

他玩味地对我笑,那道疤隐在他跳动的太阳穴上,我移开眼。

阎野的手指在我锁骨处揪了几下。

「楚禾,你上个月干了什么还记不记得?撩完就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嗯?」

话音刚落,我便瞬间获得自由,我揉了揉酸涩的肩颈,低头看到了他的杰作。

「阎野式」红色痕迹,你值得拥有。

「回去,回去用它和你丈夫交差。」

我转身出去时,还感觉得到身后那道视线仍然牢牢地锁着我。

手抚上胸口,我清了清嗓子。

虽然狗男人跑出来乱我心智,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看看裴寂在作什么妖。

我摩拳霍霍,期待一个大场面,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崴到了脚,瘫在地上。

出师不利,卒——

3

我一瘸一拐,试图蹭着地毯爬起来,却惊扰了屋里的裴寂。

他见我瘫在门口,大步向我跑过来,然后伸手把我拎了起来。

救命,我老公原来这么有力量。

「禾禾,怎么不小心点?」

被安置在沙发上的时候,我才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他。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裴总回来跟我谈?」

裴寂挠了挠头。

「我的白月光,怀孕了。」

我瞳孔地震,刚咽进去的茶水差点吐出来。

「您老人家的白月光,真的能怀孕?」

裴寂闻言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怎么说话呢你?」

我眯了眯眼,然后开口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寂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抱歉,试探性地开口问我:「给你十个亿?」

扑通——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然后和平离婚?」

扑通——扑通——

眼泪从唇边流出来,我忙不迭地点头。

「裴总想让我用什么姿势滚出这里,我立刻学!」

见裴寂面上有犹豫之色,我连忙开口转身往外跑。

「多待一秒都是我不礼貌了!」

却被裴寂握住手腕留下来。

「禾禾,你不能走。」

……不会是要我留下跟他俩一起过日子吧。

我眼前闪过那个场面,然后打了个哆嗦。

我忙前忙后,端茶送水伺候小白同学,而他俩腻腻歪歪、卿卿我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可忍婶婶我……也可忍!

倒也不是不行!

动作僵了一下,听见裴总在我身后温柔地开口:「你可以把俱乐部那个小帅哥带回来,咱们一起过。」

我僵硬地转身回头,对上裴寂的眼睛。

「五十万零花钱照发,前提是你们得住在这里。」

花钱给自己织绿帽?

裴总,真有你的!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我手一抖,点了免提。

是阎野阴恻恻的声音。

「夫人真是叫我好找,我已经在门口了,需要敲门吗?」

4

我抬头对上了裴寂玩味的眸,还没等回复,阎野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说话就敲门咯。」

阎野的语气一如当年在我家门口耍赖的样子,我捏捏眉心。

「你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

裴寂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挺有本事,能找到这儿来——」

「怎么不让他进来,禾禾是后悔了吗?」

听见这话,我狂摇头表忠心。

「怎么可能?!我犹豫一秒都是我罪孽深重好吧。」

见他仍然好奇地盯着我,我叹了口气。

「裴总,你知道的,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裴寂闻言站起身,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往外走。

见我愣在原地,他又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快按不住那人了,你再快点商量,估计不到一个月那人就会拎着包搬进来。」

裴寂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走之前还对我摊了摊手,然后再次催我。

「加速,老爷子那边,我已经快顶不住了。」

偌大的别墅,老式电话「嗡嗡」响个不停。

我单腿蹦着往电话旁边前进。

连忙接起来以后,如我所料听见那边的跳脚动静。

「禾禾,我的重孙孙有动静了没有?」

干得漂亮。

裴寂,你可以。

你快顶不住了,你就把我丢在前面当肉盾,是不是?!

行,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唇角弯着,语气却骤然可怜下来。

「爷爷,不是我不争气啊……」

哭音引得老爷子连忙哄我。

「乖禾禾,怎么回事?裴寂那小子欺负你了,是不是?爷爷给你报仇?」

我瘪瘪嘴,故作隐忍。

「爷爷……裴寂他在生育方面……还不愿意去医院接受治疗……」

我半句一顿,模糊概念,抱紧话筒仔细听对面的动静。

「pia——」

是拍桌声!嘿嘿,这皮球又踢回去了不是?

「委屈禾禾了,等着爷爷教训他!」

我摩挲着下巴,然后委屈巴巴地点头。

「好的爷爷,爷爷要早睡呀,等周末禾禾就去看您。」

安抚完那边,我舒服地泡了个澡,打开手机。

[荔荔:俱乐部来了新人,速来。]

我考虑了一瞬间。

[禾日暴富:脚崴了,不去。]

「叮咚——」

飞进来了一个视频。

白色衬衫的小哥腹肌明显,眼睛上系着领带,却伸手向台下——

十指紧握,却在不经意间用领带缚住了幸运美女子的双手。

靠,哪里来的校草类极品?

这不就是整个青春的梦中情人?!

[禾日暴富:十分钟内,给我留好。]

5

为了迎接裴寂换上的贤妻良母淑女长裙,被我残忍地丢弃。

我拍了拍前面的司机小哥,无情催促:「快点,一会赶不上了。」

司机小哥扶了扶帽子,却没吭声。

我撇了撇嘴,点开荔荔又发来的视频。

灯光明亮了些,视频里的小哥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一点文身。

是玫瑰!

美男在我手机里摇晃,我满意地跟着摇脑袋。

音乐声泄出来,我感觉刹车被重重踩了一下,却很快又开起来。

「小刘,你今天有点不稳哎。」

我没当回事,还反手点了语音条,无情警告荔荔。

[那小哥给我留好了,别对他下手!]

盯着视频,我满眼冒小星星,又添了句:「姐姐我今天也要被绑住手,呜呜呜我可以!」

车子骤然停在路边,我抬头看了看,确定是家里的那辆迈凯伦。

却见司机小哥从驾驶位下来,打开了我的车门。

他压了过来,我才听见锁住车门的声音。

帽檐压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项上的银链我却认得。

又是阎野这狗东西!

「别碰我!」

我伸手打掉他的帽子,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那张脸如今满是怒意,见我看过来,他舌尖抵住后槽牙,而后滑过腮帮。

「想怎样?」

他邪笑了一下,随手扯掉脖子上本就吊儿郎当挂着的领带,向我靠近。

领带挂在我手腕,不等我挣扎,便被系住。

而后忽视我的拒绝,捏住了我的脸颊。

他一只手缚住我的手腕,狠狠地把我扣住,另一只手却滑过我的锁骨。

那里有他揉搓过的痕迹。

这时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十几通电话打进来,阎野终于松开我,抬手点了接听。

「禾禾,我看到你的车在外面好久没动,出什么事了吗?」

阎野恶趣味地挠我的痒,我却下意识问出口:「你在哪,怎么看到的。」

裴寂避开我的问题,兀自开口:「我在那边回不去,让阿言去接你?」

阎野伸手掐了一下我的手腕,我吃痛瞪了他一眼。

「不用,没什么事,我这就……」

唇被堵住,我挣扎无果,却又被松开。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禾禾。那边的事情,我会补偿你的。」

电话被挂断。

「看来裴夫人很需要我来安慰。」

我被阎野脱下来的外套裹住,然后被拉着离开了豪车。

他靠得越来越近,紧紧握着我的手。

「还说没想我,嗯?」

6

「起开。」

我一脚便踹开了阎野,成功打了个挺翻过身,然后坐了起来。

「但是我确实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盯着面前吊儿郎当的阎野,我捏了捏掌心。

「阎野,你辞职吧。」

阎野闻言呆滞了两秒,然后紧紧看着我,眼中写满了雀跃。

「裴夫人,你准备养我吗?」

我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很贵的。」

阎野长腿交叠,瘫在沙发上看着我笑。

「一个月五万块?」

面前的男人挑了挑眉,然后摇头。

「一个月给你十万块,不能再多了!」

我下定决心地看着他,然后捏紧拳头。

其实我也很怕他跑路的啊喂,呜呜呜我的十个亿还要靠着他回来。

阎野笑着对我摇头,然后起身收拾衣服。

我以为这事儿没得商量了,正在想十个亿怎么能骗回来,却听见男人在远处开口:「十万零一块。」

什么毛病?!

「那我住哪儿,金主大人?」

我双臂交叉抱着膀子命令:「你快点收拾,然后跟我回家。」

这次轮到阎野瞳孔地震了,他僵在原地,一点一点转头看我。

「我说禾禾,你认真的吗?」

我抬手拨了裴寂的电话。

「老公~我这就带人回家了。」

见阎野还愣在原地,我也恶趣味地把免提打开。

那边是裴寂温温柔柔,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嗓音。

「好,我明天就回去,你照顾好他,让他别太拘束了。」

7

我眼睛发亮,盯着阎野的项链,感觉已经拿到了那十个亿。

哦哈哈哈,姐姐发达啦。

我从床上蹦起来拉着阎野的手往门口走。

一米九的大个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我带着出门。

门关上的刹那我才发现阎野手上没拎行李箱。

「不是让你带着吗,怎么没拿着?」

阎野咳嗽了一声。

「玩玩得了,咱不能太过分吧……」

我翻了个白眼。

「过分什么?!快回去取。」

终于坐在司机的车里,我抱着手机给荔荔发信息。

「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今晚不去了。」

走到别墅门口,阎野还在那儿拯救他烧得冒烟的 CPU。

他向来野性大胆,如今却也完全理解不了我的这番操作。

我进了房门,在屋里往外看他。

「确定不进来?」

听见我这话,阎野脸上恢复了那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笑容来。

「来咯。」

管家等在门口,我拍了拍阎野的胳膊。

「刘叔,你给这位找个合适的房间。」

「是的,夫人。」

然后再次回头嘱咐阎野:「明天裴寂就回来了,你出来的时候记得穿好衣服。」

阎野听话地点了点头。

跑了一天,累得我满身是汗。

我捏了捏眉心。

「泡澡去了,别来烦我。」

扎进温暖的浴缸,我长舒了一口气。

眼前满满当当,全是钱。

呜呜,明天裴寂回来办完离婚证,我就能拥有十个亿了。

还有什么比一夜暴富更让人开心的事情?!

我掰着手指头算账,白天在家照顾白月光,晚上出门 857!

关于十个亿怎么花这件事——找几个腹肌美男在我房中给我跳舞,哪还用偷偷摸摸往外跑?

那都是后话了——不如想点眼前之事。

要不,明天先去 shopping 吧。

我流着口水进入梦乡。

8

早上就被一声尖叫搞醒了。

我揉着眼睛往外跑,却看见白月光陆文洲同志被裴寂抱着轻哄。

阎野赤着上身,满嘴是泡泡。

我长长吸了口气,然后对着阎野开炮。

「我说什么来着,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出门一定要穿衣服?!」

「你当我在跟你闹着玩吗?!吓到人了你负担得起吗?!」

…………

裴寂看不过去了,拍了拍我的手。

「让小阎先回去吧,下次注意就好了。」

阎野自知做错了事,乖乖地跟在我身后回了房间。

然后我又出来,坐在裴寂身边。

「不好意思啊裴总,这事怪我。」

陆文洲已经睡下,裴寂正抬手喝咖啡。

见到我,不紧不慢地笑了下。

「没事的,这个月扣四十万块吧。」

…………

你三十六摄氏度的嘴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我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阎野,都是这个死东西!

不然,我怎么会丧失一大笔钱?!

我掰着手指头算账,一个月五十万零花钱,刨掉答应给阎野的十万块。

我这个月没钱了!

守着十个亿坐吃山空,我欲哭无泪。

大额支票提出来要好几次吧……

9

裴寂慢条斯理地咽了口咖啡,然后抬头看着我。

「禾禾,这十个亿是在离婚后才能拿到的。」

我闻言瘪了嘴。

「而且,爷爷那边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倒不是我舍不得这十个亿,而是近期你想离婚也难,他非要你给他生个大胖孙子。」

我一惊。

「裴总,你打算鸽我吗?!」

裴寂见我吃惊,叹了口气。

「你知道阿洲那边最近还不能告诉爷爷,所以委屈你拖一阵……当时也是因为我们的事情,才委屈你和小阎误会这么多年——」

裴寂的目光放得很远,深沉的眸子满是歉意。

我别过眼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都是我愿意的,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和小阎培养一下感情,嗯?」

我站起身往房间走。

「顺其自然吧。」

10

坐在桌前,我目光放得很空。

我从小在裴寂身边长大,和裴家老爷子有着很深的渊源。

那老爷子自幼把我当亲孙女宠着长大,我断不能做出惹他生气的事情。

我看着裴寂房间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

「楚禾,那边出事了……」

手指紧紧抓住手中那块银牌子,我蓦然转身,撞进了阎野的眼睛。

我被拉着往外跑,直到坐在车上,仍然没搞懂到底是哪里出事了。

但看着阎野焦急的眸,我还是被他的情绪牵动。

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逼得我不停地扣自己的手心,却被阎野拦住。

「一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这样我真的会害怕好吗!

直到车突然停下,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银杏树中隐着一间小店,看到牌子的那一刻,我的心似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我想过很多种情况,可能是阎野母亲那边出事了,也可能是工作的地方出事了,但我没想到的是这里。

木屋上方挂着草书写出的「禾野」,我认出那是我多年前亲手写的。

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年跟阎野提起过的「毕生愿望」——开一家书店,每天坐在里面卖咖啡和甜品。

原来他都记得,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替我实现了……

门口人来人往,被阎野扶住的时候,我已经满眼泪痕。

「进去吧,这里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有人要自杀!

我捏了捏眉心,我本科学的便是心理专业,大学期间还曾参与过许多公益心理疏导项目,这件事确实我来出面比较好。

毕竟如今阎野八成也没钱去请心理医生来这里……

我在心里复盘那些烂熟于心的辅导知识,在推开门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缩在摇椅上的一团,正是我和阎野在七年前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孩,顾招娣。

见到我的瞬间,她便冲过来抱住我。

声音带着哽咽,我的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

「禾禾姐……」

终于缓过来,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之前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

顾招娣听见我的话,蓦得号啕大哭。

第一次见她时,她才十岁出头。

那时候她父母重男轻女,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她虚弱到直不起身。

如今,她也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我没有对她说什么释怀的话,她为什么想要自杀我心里也大概有数。

所以我只是谈起出国留学的那段日子,充实又快乐。

她眼中渐升对未来的向往,我知道她会慢慢想开。

后续的心理障碍,要她自己克服了。

不过如今的难关,我倒是要想办法帮她渡过去……

正盘算着如何做才好,却听见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裴寂。

我随手接通,却听见一向稳如泰山的裴寂声音里满是慌乱。

「禾禾,快来医院,爷爷出事了!」

11

我跌跌撞撞往外跑,倏地摔在地上,却被顾招娣扶起,被她带着往外跑。

阎野也很快追了出来,这是我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上路,一路油门踩到底,原本四十分钟的路被我压缩到二十分钟便到了医院门口。

阎野招呼顾招娣在门口等我,我感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疯了似的往病房跑。

老爷子在病房里躺着,鼻子上是氧气管。

手指上待着的仪器线一根接着一根,我眼睛突然发涩,刚哭过的眼睛又红起来。

我捏着老爷子的手,趴在他床上,一声一声地唤着「爷爷」,却丝毫不见任何反应。

我开始碎碎叨叨地念,讲起公司里有趣的事情,讲起小时候跟他撒泼耍赖的回忆,却仍然见不到他有反应……

突然想起裴寂早上提到的孙子,我捏住那双苍老的手。

「爷爷,我怀孕了,你很快就会有孙孙啦,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还是没反应。

我下意识就要忍不住泪,却在眼睛模糊之前看到了老爷子的眼皮颤动,手指也颤抖了一下。

我回头叫裴寂:「快叫医生!」

老爷子被推走,我跟裴寂瘫在手术室门口。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盯着裴寂,然后扫了一眼我。

「是肾癌中晚期,如果保养得好,大概还有十个月到一年的寿命。」

医生摘下口罩,我认出是裴寂的大学同学。

「后期可能会压迫到脑子,如果手术的话,只会延长他的疼痛……阿寂,你自己考虑。」

裴寂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自然一副被抽空的样子。

我对医生颔首,抬手擦干眼泪。

「谢谢路哥,爷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路医生盯着我,叹了口气。

「快了。为了宽老爷子的心,带他回去吧,就说并无大碍。」

我捏了捏掌心,拉过裴寂往病房走。

「裴哥,咱们回去陪爷爷吧。」

12

老爷子很快醒过来,见我在床边坐着,拉起了我的手。

「禾禾,我都听见了,我很快就能抱孙孙了,是不是?」

我强迫自己笑了笑,然后佯装生气拍了拍他的手。

「爷爷偷听我说话,还不快醒过来。」

见裴寂坐在一边抿着唇,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我赶快招手示意裴寂过来。

「还不给爷爷认错!」

见我一副狗腿模样,老爷子也笑了,还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

「禾禾又调皮。」

没多说什么,老爷子把我和裴寂的手放在一起,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我最近总做梦,梦到你奶奶过来看我,我还跟她说来着。」

老爷子的目光放得很远很远,似乎隔着我和裴寂,看到了早年去世的奶奶。

「我快有孙子啦,我得好好看看孙孙长什么样子,才能安心地去陪她。」

听见这话,我突然眼睛一酸就要哭出来。

我吸着鼻子瞪他。

「爷爷你又乱说话,你要是不肯给我照看孩子,我才不要生呢。」

老爷子笑得眉眼弯弯。

「禾禾既然怀孕了,我定要好好看着孩子出生的。」

留院观察了一天,我请路医生跟爷爷讲他的身体并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近饮食太过油腻,有些高血压。

见爷爷一副心虚的样子,我便知道他最近肯定偷吃了很多猪头肉。

倒也不算冤枉他。

替他穿好衣服,我和裴寂一左一右带着他回家,到别墅门口他突然顿了脚步。

「阿寂,你让老唐回来陪我吧。」

我望向裴寂,裴寂点头。

「唐叔最近正好回来了,我一会就去接他回来。」

唐叔是裴家的管家,前年岁数大了被儿女接到国外颐养天年去了。

可能是不适应国外的生活环境,所以前些天刚回来。

也算很巧。

有唐叔跟着,我们也放心很多。

13

我提出要留在这里陪爷爷,却见裴寂敛了神色。

「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

车上格外安静,裴寂单手打着方向盘,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红绿灯处,他才突然开口:「文洲的事情断断不能让爷爷知道了,我本来打算告诉他真相,但现在看来也……」

他突然的停顿,让我心里绞着痛。

「如今问题在于,你怀孕的事情。」

我捏了捏掌心。

「是权宜之举不假,但爷爷现在已经把这件事作为他活下去的支柱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开了闸似的倾斜而下。

「裴寂,我总感觉爷爷心里已经有数了,只不过是在安慰咱们,也在安慰……自己……」

后视镜里,我看到裴寂的唇抿得更紧,直到唇色从红变成白,泛着缺血的青色。

我拂去眼泪,努力平复心情。

「禾禾,我没求过你什么……」

车已经到了门口。

见我满眼是泪,他扶住我往屋里走。

「进屋吧,等见到小阎……咱们再说。」

14

阎野在厨房做饭,见到我跟裴寂回来,颠勺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阎,你现在可以过来一下吗?」

裴寂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阎野很痛快,关了火便往我身边走,然后坐在了我身边。

「裴总。」

裴寂突然站起身,对着我和阎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禾禾,我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

他的眸色深沉,却控制不住已经溢出来的痛苦。

「爷爷那边……」

他踌躇了一阵,却还是咬着牙开口:「真的需要一个孩子。」

我瞬间抬眸望向他。

「禾禾,我知道这么多年都是我裴家委屈你了,我把真相都告诉小阎,可以吗……」

他似乎在征求我的同意,想起在裴家的如此许多年,我别开眼点头,却在转头之前看到了阎野惊诧的眸。

「是我们家对不起禾禾。」

裴寂深吸了一口气。

「那年,她大学毕业,奶奶肾癌去世之前,拿出我裴家的传家宝戴在禾禾手上,认定她成为孙媳妇。」

我抿紧唇,手指紧紧捏住掌心。

「这全怪我……她毕业那年,我三十岁,本来不结婚家里就急得很,再加上我也无意于男女之情……便请禾禾假装我女朋友,可是没想到两位老人家当了真。」

「后来我知道禾禾跟你恋爱的事情,本打算假装分手,却在那时候碰上了奶奶病危……奶奶去世后,爷爷一病不起,没办法,只能假戏真做,领了结婚证——」

裴寂叹了口气。

「如今……」

我下意识去寻阎野的眼睛,却见他神色未变。

「所以,你想我跟阿禾,生个孩子哄骗老爷子么?」

阎野蓦然开口,却直指裴寂未说出口的请求。

「阿禾,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咬住自己的唇,直直地看向阎野的眼睛。

「阎野,如果你没有变心,我也希望能这样……」

裴寂显然松了口气。

见阎野板着脸不说话,我又开口:「反正我没想过给除你之外的人生孩子。」

阎野的表情松动了,却还是转身往自己卧室方向走。

「你们裴家好大的本事,值得这么多人围着转。」

我心脏突然一抽一抽地痛,见阎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抬头对着裴寂强撑出一个笑。

「没关系的裴哥,我会想办法解决,相信我,好吗?」

裴寂满脸写着歉意,却还是把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禾禾,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15

阎野的房门紧紧地关着。

我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久久没说出话来。

其实我和顾招娣一样,甚至更惨,是在五岁时被遗弃的。

亲生父母不愿养我,是裴家爷爷把我捡回来养大,对我倾注了很多心血。

裴爷爷和我亲生的外公是故交,但外公早年去世,我母亲又是个混的,也没跟裴爷爷有过任何联系。

后来还是裴爷爷出面,请求我父母把我寄养在裴家。

裴寂那时候不爱说话,只理我一个人,为长远考虑,爷爷奶奶并未把我的户口迁过来。

也许当时便生了以后联姻的想法——

毕竟这是我外公和裴爷爷结个娃娃亲的愿望。

爷爷奶奶都是极好的人,从未因为我是女孩而苛待我,反而因为我是女孩子,对我更为怜惜。

是他们,带着我一点点走出被遗弃的阴霾,成为温柔坚定的女孩。

二十年如一日的厚待,让我说不出一丝一毫拒绝的话。

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和裴寂结婚的。

爷爷心脏不好,如果知道裴寂打算一生不婚,估计早早便会被气坏。

小腹突然胀痛,我紧紧地捂着,却还是疼得痛呼出声。

这次的痛不似从前,我眼前一片模糊,疼得我灵魂出窍。

恍惚之间,我被打横抱起。

好像是阎野急促地唤着我的名字。

「阿禾,你醒醒。」

16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被遗弃的小姑娘,缩在公园长椅上,秋风一吹,冷风席卷全身,我在寒冷中冻得发抖。

是裴爷爷对我伸出手,轻轻把我抱起来。

奶奶拍着我的后背安慰。

「囡囡,不怕啦,跟奶奶回家,好不好?」

我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会挨打。

我住进了温暖的别墅里,每天吃着以前从未想过的甜点和肉。

画面一转——

奶奶微笑着把祖母绿扳指戴在我手上,然后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早就看禾禾是个好孩子,你跟阿寂那个闷葫芦在一起,是我们裴家委屈你啦——不过阿寂人不爱说话,但人品肯定没问题的。好在我老婆子运气好,临终前得了禾禾这么好的孙媳妇……我死后,你们赶快完婚,别搞那个不得办喜事的封建迷信,赶紧给我领证,好好对禾禾,知道吗?」

裴寂含着泪点头。

话音刚落,那双苍老的手便泄了气。

裴爷爷的头发一夜花白,我再也说不出和裴寂在一起的真相。

借着奶奶的遗愿,爷爷操办了我跟裴寂的婚姻。

到底是给老爷子找了点事情干,风风火火忙了三个月,我以为爷爷的悲伤足以被冲淡。

可我却在某次突然回家,看到了爷爷捧着奶奶的照片掉眼泪的悲怆样子。

那天是清明。

我带着爷爷去墓地看了奶奶,带了很多祭品,却见爷爷笑着喃喃:「老婆子,阿寂跟禾禾都很孝顺,我也没什么牵挂的,不如你赶紧回来把我带走吧。」

我笑骂。

「爷爷一天净瞎说,奶奶在那边好得很呢,你老爷子还想逃避照看孙子?」

却没想到,爷爷一语成谶。

想到这里,我再控制不住眼泪。

捂住胀痛的胸口,我倏地从梦中惊醒。

17

却看见阎野红着眼睛趴在我床前,裴寂和陆文洲也在身边。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裴寂突然站在我床边,又是深深地鞠躬。

「禾禾,你真的怀孕了。」

阎野抿着唇不说话。

倒是陆文洲对我笑了笑。

「一个月了,是同学聚会的时候怀上的吧。」

我低下头。

阎野盯着我看,到底还是开了口:「算你们命好,我自己的种,我肯定好好照顾。」

裴寂和陆文洲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跟阎野。

沉默。

「阿禾,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阎野似乎没想指责我,却转开了话题。

我见他低垂着眸,然后叹气。

「说什么,说我不能嫁给你吗,说让你不要做梦未来了吗?」

我低头绞着手指。

「这都是我的命。」

阎野拉住我的手。

「可是如果我从头到尾的知道了真相,你便不会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委屈。」

似乎是孕期的情绪格外敏感,听见这话,我的眼泪终于决堤,却被阎野揽进怀里。

「裴寂不是东西,就算有苦衷,他也不该这么委屈你。」

眼泪掉到阎野的肩膀。

「他和陆文洲的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等我慢慢跟你说。」

阎野拍了拍我的肩膀。

门突然被推开,我下意识躲开阎野的怀抱,却发现是顾招娣笑盈盈地进来。

「禾禾姐,我是不是要当小姨啦?」

我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却见阎野起身。

「招娣,你陪着禾禾姐说说话,我去问问医生你姐姐的情况。」

顾招娣见我眼眶红肿,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不起姐姐,您最近这么忙,我还给您添麻烦。」

我捏了捏她的小脸。

「那还不让我省点心。」

顾招娣低下头认错。

「我想明白了,姐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因为旁人的态度放弃自己的生命了,您说得对,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她的目光满是憧憬。

「姐姐,我要替你完成梦想,我要考藤校。」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相信你。」

话音刚落,我便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招娣,我听说你家那边动迁了,你想要那些拆迁款吗?」

顾招娣看着我,似乎有点迷茫。

「你是想要拆迁款,还是想要自由?」

顾招娣思考了一番,坚定地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要自由。只有脱离那个家,我才能有未来。」

我长叹了一口气。

「招娣,你就以迁到学校集体户口可以免除大学学费的理由跟她商量把户口迁出来这件事,如果她还是不同意,你就说不愿跟弟弟分那笔拆迁款,不然你会有继承权。」

顾招娣狠狠地点了头。

见她又红了眼眶,我拍了拍她的手:「招娣不用担心,你大学的费用姐姐会替你承担的。」

「别太感动,好好学习考藤校,等读完大学,你是要还给我的。」

我对她板起脸,却见她倏地笑了。

18

嘱咐她迁户口的时候叫上我陪同后,我便让她先回去了。

高中生的时间,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时阎野也一路小跑着回来,见我待在床上,他弯下腰替我穿好鞋。

「走吧,我们回家。」

阎野牵起我的手走进了「禾野」。

上次来得着急,我并没有仔细看这里。

如今细细看来却发现这里的方方面面都是按照我记忆中的装修好的,背靠背的黑色实木书架、各类各样的杂书……包括吧台的咖啡机和鲜果菜板,都是我曾描述过的。

「所以你有个店,还去酒吧跳舞?」

我回头看向阎野。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早就打听到你总去唱跳俱乐部看男人,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如此工作?!」

我连连摆手。

「可不敢这么说,又不犯法,靠跳舞谋生不丢人好吧。」

阎野愤愤地看我一眼。

「我可没说过,丢人的是你好吧。」

我反口便回怼。

「我怎么丢人了?」

「撩完就跑,还不丢人?!」

我转移话题,问服务员要了杯牛奶,便赶紧装头晕。

得到阎野的细心照顾后,我才开口:「阎野,我这段时间打算回老宅去住。」

阎野定定地看着我。

「可是那样我怎么照顾你,如今你可是我孩子他妈。」

我低下头,咬紧唇不说话,却见阎野还是妥协。

「每天都得跟我视频汇报情况。」

19

我跟裴寂双双搬进了老宅。

老爷子的状态在我跟裴寂搬进来之后明显变好很多。

为了照顾他的大胖孙孙,他甚至抖擞精神地去找营养师,神神秘秘地找了快四个月,才带了个年轻男人回老宅。

我却在看见那位营养师的时候,无语地撇了撇嘴。

居然是阎野。

我说这几个月他忙得要死到底在干什么,原来是去考营养师证了。

又好气又好笑,我摇着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这人长得太丑,爷爷把他赶走,好不好?」

老爷子眉毛一立,瞬间跳到阎野那边。

「我们家小孕妇有点情绪化,小阎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爷子打发阎野去烧饭以后,还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去嘱咐我。

「禾禾,我可跟你说,这些营养师里小阎长得最好看,是我特意为我孙孙挑的。人家说孕期看谁,孩子就生得像谁……你看小阎笑起来多乖,我可不想让我的乖孙孙随了他爹那张臭脸。」

呵呵,好你个阎野,你装乖装得倒是挺像的。

在老爷子的期待下,我对着那碗汤不住点头,还喝了个干净。

爷爷终于欣慰地笑了笑,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我捧着肚子,轻轻拍了拍。

「还不谢谢爷爷?」

却见肚子上一个小拳头伸出来,老爷子地摸了摸。

「我孙孙肯定是个很调皮的娃娃,这样好,爱动对身体好呀。」

看着爷爷笑得跟个孩子一样,我下意识抬起头,撞进了阎野一双盛满笑意的眸。

向来张扬随性的眼睛,也被父亲的光辉笼罩。

真好。

20

陆文洲的情况也很危险,他的心理疾病已经达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反而是精神错乱的时候越来越多。

他由于大学时期的经历,患上了很严重的性格认知障碍。

最近他一直觉得自己怀孕了,孩子父亲是裴寂,而我是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说起来陆文洲患上这个病,还是大学期间被裴家的仇家当成裴寂拐走,受到虐待导致的。

陆文洲本身就是孤儿,到如今这地步,裴寂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倒是苦了他,白天在家陪爷爷,晚上还要回去安抚陆文洲……

两个月很快过去了,陆文洲的情况见有好转,爷爷的病却严重起来。

这天裴寂前脚刚离开,后脚爷爷便开始糊涂。

「禾禾,怎么今天放学阿寂没和你一起回来?他又去参加竞赛了吗。」

我握住裴爷爷的手。

「嗯,裴哥代表咱们市参赛去了,很厉害的。」

「奶奶怎么还没回?这老婆子又把咱爷孙俩扔家里。」

我忍住眼泪,强撑出一个笑来。

「爷爷,奶奶去跳广场舞了,你忘啦?」

老爷子边说边嘟着嘴,嘴里还念念叨叨,正自言自语,便晕了过去。

阎野在边上冲出来,背起老爷子便往医院跑。

我也快步跟着坐上车,小腹却开始阵痛。

一股清水打湿了我的裤子,我按住小腹嘱咐阎野:「你先带爷爷去路医生那儿,然后赶快给裴寂打电话,我自己去妇产科。」

阎野急得双目发红,却还是对我点头,示意我安心。

我忍着剧痛,却看见了匆匆而来的陆文洲。

想起他认为我是第三者,我下意识别开眼想逃,却被他打横抱起。

「禾禾妹妹,你撑住,我马上就把你送到手术室去。」

此时我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不一会就浑身是汗珠,也没精力去思考到底为什么陆文洲会恢复正常,我咬紧唇瓣,直到咬出血珠。

然后晕了过去。

17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昏迷的时候,裴寂签了无数次的病危通知书,才剖腹产出了一个儿子。

我坐在轮椅上,阎野推着我往老爷子的病房走。

一路上我捏紧病号服,顾不上伤口处的剧痛,努力展出笑来,却在见到躺在床上的爷爷的时候,突然控制不住眼泪。

我停在他床边,伸手握住那双更苍老的手,颤抖着开口唤他:「爷爷,还不起来看看孙孙吗?」

老爷子听到这话,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只手带着温度,拂过我的脸颊,却替我擦去了眼泪。

「禾禾不哭,你没醒来的时候,爷爷已经看到重孙孙啦,长得好着呢。」

我抱住他无力垂下来的手臂。

「你这当太爷爷的,给孩子起个名呗。」

闻言,他虚弱地对我笑了笑。

「乖乖,我早就起好咯……我这段时间总梦到你奶奶,在梦里跟她商量过了,孩子就叫无恙。」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慈爱。

「祖爷爷、祖奶奶都是疾病缠身,癌症而亡,我的乖重孙……我们只盼他一生健康平安……」

话音未落,他便笑着闭了眼。

额头上深深地皱纹瞬间展开,抚平。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很多年前在摇椅上午休。

我终于忍不住,在裴寂隐忍的哭声中,号啕大哭。

18

在我跟裴寂结婚时,是裴爷爷带我安置的户口。

当时,他给了我那爸妈一大笔彩礼,便得到了一份断绝关系的协议书。

裴寂的父母因公殉职,所以我跟裴寂现在,都算是孑然一身了。

我抬头望了望阎野担忧的眸子。

倒也不算太糟糕……

19

陆文洲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如今已经可以和裴寂一起出面解决一些事情了。

我催着阎野跟随裴寂,去操办裴爷爷的葬礼。

到底还是不放心,也还是不顾医嘱,去替他守灵。

我们四个在灵堂里相顾无言,却在对上裴老爷子笑着的照片时,涌出泪来。

当天晚上,我捏着孝布昏睡过去,却看见爷爷牵着奶奶的手,慢慢过了桥。

最后他们回头望了望我,然后对我招手。

「禾禾,不必挂念。」

20

我出月子这天,刚好是顾招娣迁户口这天。

我牵着她的手,跟着她的母亲一起往公安局走。

将户口迁到学校集体户口的当天,我揉了揉顾招娣的头。

「乖乖,你要不要改个名字?」

我看着远方的天,听见了女孩稚嫩却坚定的一声「要」。

「姐姐帮我起个新名字,好不好?」

我见她抬头望向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就叫,顾己,好不好?」

女孩笑着,眼泪却流出来。

「好,从今往后,我终于是我自己了。」

「没人关心我,我便自己顾己。我顾己,拥有新生活了。」

见我没说话,顾己捏了捏我的手。

「好姐姐,我错了,有人关心我的,还有你和姐夫跟小外甥呢。」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远去,我抬起头,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扑向裴爷爷怀抱的那个自己。

21

我没有拿那十个亿,只拿了十几万块重新装潢了一下那间小店。

可最后那十个亿还是打进了我和阎野的银行卡里。

裴寂总说,亏欠我们良多,往后公司还要给阎无恙继承呢。

我无语地翻了白眼。

在和裴寂领完离婚证的当天,我便被关进了阎野的户口本里。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拎着结婚证。

「哼,楚禾禾,我看你这次怎么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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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4 16: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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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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