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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红娘有点甜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185 更新:2026-06-09 11:18:46

红娘有点甜

梦归椒房殿:后宫之路,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唐叨叨是月老手下的红娘,通俗点来说就是媒婆,专门给人讲亲事的。

唐叨叨十分热爱她的职业,她十分喜欢这种和爱情打交道的奇妙感觉。这是她从事这一行的第四年,按从业年数来讲,唐叨叨在平城也算是有点资历了,但却少有人找她说媒。

说来也是丢人,因为她迄今为止,一门亲事也没有讲出去。

从业的第一年,唐叨叨帮一个书生向小姐提亲,原本公子小姐也看对了眼,公子委婉地表示,他家境寒微,上有八十老母,他也即将上京赶考,此次前去必将取得功名,否则就无颜面见八十老母,如若小姐愿意,就等他回来。

唐叨叨了然地点了点头,朝公子说了一句,「包在我身上。」

然后,她就带着公子祖传的手镯上小姐家提亲,说:「公子说他家里穷得很哟,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太太需要照顾,他也即将上京赶考,哦对了,他还说他要是考不到功名,就没脸回来,说小姐你要要是愿意,就等他个三五十年。」

小姐的脸都青了,但唐叨叨完全没有意识到,嗑了嗑瓜子,继续说:「按公子的意思呢,他家里穷,你嫁过去八成得受点苦,但俗话说得好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然后唐叨叨连人带镯一起被扔了出来。晚上回家的时候,唐叨叨额头上起了两个大包,一个是公子用折扇打的,一个是小姐扔镯子打的。

江之余从隔壁窗户探出个脑袋,说:「唐叨叨,你又成功拆散了一对鸳鸯?」

唐叨叨捂着额头上的大包,眼泪汪汪,「那公子不就是那个意思吗?我也没说错啊。」

江之余撇了撇嘴,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唐叨叨,我觉得小花都要比你会说话。」

唐叨叨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饱含的泪水夺眶而出。

江之余这个王八蛋,他说谁比她会说话都行,可他偏偏要说小花,小花是她养的一条狗啊。

思及此,唐叨叨眼泪流得更欢快了。

从业的第二年,唐叨叨帮一个屠夫向一个卖包子的姑娘说亲。江之余实在看不下去她再拆姻缘,跟着她一起去。

屠夫说:「我也没啥大要求,只要姑娘家人好,能在我杀猪的时候给我搭把手就好了。」

唐叨叨和江之余带着屠夫的聘礼去了姑娘家,在门外江之余千叮咛万嘱咐她,「唐叨叨,你待会儿可千万别开口,你能不能拿下你人生的第一单,就看你今天说不说话了。」

唐叨叨看了一眼江之余,神色凝重地点了个头。

在姑娘家,江之余和姑娘谈笑风生,姑娘时不时露出娇羞的笑容,但听到对方是个屠夫时,姑娘犹豫了小会儿。

唐叨叨害怕这一单成不了,一个激动就对着姑娘说:「屠夫人很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希望你能继承他的杀猪刀。」

然后唐叨叨和江之余灰头土脸地站在路边上,江之余咬着牙,「唐叨叨,我不是让你别开口吗?」

唐叨叨低着头,委屈巴巴,「我不是看她犹豫了吗,害怕这单成不了,况且屠夫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江之余反问她,「屠夫难道是这个意思吗?」江之余被她弄得没了脾气,「就算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稍微表达得委婉点?」

1

从业的第三年,唐叨叨消沉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不适合红娘这个职业。但这个消沉没持续多久,唐叨叨觉得自己还是十分热爱这个工作,于是决定重出江湖。

得知这个消息,平城的各方人士都快马加鞭地赶来劝唐叨叨,「叨叨啊,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做点好事吧叨叨。」

一个大婶拉着唐叨叨,苦口婆心,「叨叨啊,你想啊,人不能只认死理,你不擅长这方面,但或许你擅长其他的东西呢?比如说绣花作画呀,比如说做饭啊,你还有很多别的选择呀。」

她看着大婶慈祥的面容,眼里闪烁着期待。唐叨叨心里有些感动,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会儿,对着大婶说:「大婶,您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做一个优秀的红娘。」

唐叨叨说完,发现大婶已经不在了,扭头却看到大婶飞奔的身影,嘴里还说着,「女儿啊,快把门关好,唐叨叨要来说亲了!」

唐叨叨:「……」

从业的第四年,平城已经没人再找唐叨叨说亲,而她因为常年接不到活儿,日子已经快要过不下去了。

唐叨叨垂头丧气地回家,路上遇到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她蹲下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问她,「小妹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唐叨叨想了想,问:「你记得,你爹爹娘亲叫什么吗?叨叨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听到她的话,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哽咽着问:「你是唐叨叨姐姐吗?那个红娘?」

唐叨叨挑了挑眉,她什么时候名气这么大了?她点了点头,小女孩就一溜烟跑了,还哭着喊着,「爹娘哟,我知道错了,我碰到唐叨叨了,她该不会要给我说亲吧?我可不想嫁不出去。」

唐叨叨看着小女孩飞奔的身影,她觉得自己要哭了,真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唐叨叨回到家,看了一眼米缸里所剩无几的粮,还有正饿得乱叫的小花,抱起小花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唐叨叨一股脑地把小花塞到他怀里,小声地说:「小花和我都饿了。」

江之余抱着饿得「嗷嗷」叫的小花,叹了口气,侧过身子给她让了路,说:「进来吧,小花迟早得被你这个后娘给饿死。」

唐叨叨抬起头,看着江之余,突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拉住江之余的衣袖,「江之余,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又一起长大,你愿不愿意帮助我咸鱼翻身?顺便帮小花赚点狗粮?」

江之余很想说,要想咸鱼翻身也得先是咸鱼才行啊。可他看着唐叨叨期盼的眼神,捏了捏眉心,认了栽,「怎么帮?」

2

江之余觉得平城河里的水应该都灌到他脑袋里来了,否则他怎么会答应帮唐叨叨?

江之余眉心突突地跳,「唐叨叨,这就是你所谓的翻身吗?一晚上你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来?」

唐叨叨点了点头,说:「没错,江之余,我就是要靠你来证明我自己,要是连你的亲我都能说出去,那我唐叨叨就是平城当之无愧的第一红娘了。再说了,这也能顺便帮你摆脱你的命运。」

按唐叨叨的话来说,江之余是被月老诅咒过的人。

江之余长得端正,能说会道,在学堂教书,工作也还算体面。但在平城,除了唐叨叨和几个不怕死垂涎江之余美色的人,没几个姑娘愿意和江之余有什么接触。

理由说出来还有些玄乎,因为江之余他……克妻。

唐叨叨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爱国爱家爱事业的三好女性,不该迷信传播谣言的,但江之余这个……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就像唐叨叨永远说不好亲一样,江之余永远娶不到姑娘。

第一个和江之余眉来眼去的姑娘,是城中卖胭脂的老板娘,眼见的都要成了,唐叨叨也已经开始给他准备新婚礼物了,结果老板娘一夜之间得了重病,家里爹娘也阻止她和江之余的婚事。

唐叨叨走到江之余面前,小声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捂着自己的荷包出了门,虽然这样好像有些不道德,但唐叨叨真的是完全不能抑制住自己的喜悦之情。

又节约了一笔钱。

第二个喜欢江之余的姑娘,是他教的学生,写了一首长长的情诗给江之余。唐叨叨见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江之余,真爱不分年龄,你放肆去爱吧!」

唐叨叨作为一个开明的三好青年,不怎么介意师生恋,但江之余不一样,回头狠狠批评了一顿女学生,女学生脸一阵青一阵白,隔天就大病一场。

平城的人说:「要想说媒不能找唐叨叨,要想成婚不能找江之余。」

唐叨叨听了这句话,颇有些心酸,对着江之余唉声叹气,「江之余,我们真是一对苦命的落难鸳鸯。」

江之余正在批改学生作业,听了她的用词,握笔的手顿了顿,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墨汁绽放在纸上,像是一滴雨,又像是很沉重的眼泪,他看了一眼唐叨叨,有些无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唐叨叨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唐叨叨,你过来。」江之余搁下笔,对着她说。

唐叨叨听话地走到他面前,江之余手指弯曲成弓,重重地落在她额头上,「意思就是,你平时能不能多读点书?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子?还落难鸳鸯,唐叨叨,你信不信我能打得你落花流水?」

唐叨叨捂着额头,「都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江之余克妻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再也没有人敢来和江之余说亲了,平城的姑娘说:「比起喜欢江夫子,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小命。」

唐叨叨有些同情他,安慰着他,「江之余,你不要难过,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姑娘,跨越生死,来到你面前,真的。」

唐叨叨说完,被自己折服。这句话是她昨日从话本子上摘抄下来的,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处。

一反常态,江之余没和她贫,唐叨叨看了一眼江之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江之余,娶不到姑娘你真的很难过吗?没关系啊,我还讲不出亲事呢。」

江之余垂着眼看唐叨叨,眸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我真的很难过。」

唐叨叨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之余,愣了愣,她有什么事,只要告诉江之余,他总能帮她安排得妥帖。很小的时候,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江之余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之余,这么伤感又脆弱的江之余,娶不到姑娘真的这么让他难过吗?唐叨叨暗暗想,该不是思春了吧。

唐叨叨看着江之余,干巴巴地对着他道:「那我安慰安慰你?」

江之余突然俯身拥住唐叨叨,唐叨叨的个头小小的,头贴在江之余胸膛前,她听见江之余的心跳声,噗通,噗通,一下又一下的,毫无章法地跳动着。

唐叨叨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喂,江之余,别以为装悲情就能占我便宜了啊。」

3

唐叨叨要咸鱼翻身,顺便帮助江之余成功娶到喜欢的姑娘。

唐叨叨坐在江之余书桌上,跷着一条腿,姿势和村口卖瓜子的二大爷似的,说:「江之余,你不是对那个卖花的李姑娘有点意思吗?按照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为你制定了详细的恋爱指南,保证李姑娘能爱你爱得不能自拔,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江之余坐在书桌前,合上学生的作业,凑近了一点唐叨叨,一张放大的俊颜出现在她面前。唐叨叨觉得耳根子有点烫,把脸往一边别了别,「江之余,我可不是你的那些女学生,别想对我用美人计。」

江之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那麻烦您挪一下您的尊臀,压着我书了。」

「……」

唐叨叨「哦」了一声,麻溜地从书桌上跳下来,站在江之余旁边,狗腿地帮他磨墨,问:「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江之余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清冷,「不怎么样,」说着,他顿了顿,「你怎么看出我对卖花的李姑娘有意思的?」

「你夸她的花好看了。」

江之余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还夸郑大爷家的牛长得肥美了。」

唐叨叨坐了下来,手支着下巴,作思考状,沉吟了一会儿,「年龄既然不是爱情的问题,那么性别也不是。其实郑大爷除了年纪大了点儿,别的都挺好的,而且从郑大爷眼角的皱纹里,还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英俊,你要是喜欢郑大爷的话,也行。」

江之余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唐!叨!叨!」

江之余站起来,准备出门透透气,再待下去,他恐怕会失手掐死唐叨叨。

唐叨叨却突然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仰着头,两只眼睛眨啊眨,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江之余,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江之余愣了愣,时光的长河仿佛突然逆流,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唐叨叨。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她从小个子就小,整个人肉嘟嘟的,拽着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江之余,就再吃一个糖人好不好?」

他想了想那本早就想买的书,又看了一眼唐叨叨,然后半弯着腰对着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就再吃最后一个。」

唐叨叨拿到了糖人,欢天喜地地离开,江之余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笑,摸了摸荷包。书再晚一点买,也没什么关系吧?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他跟在唐叨叨身后,看着她,然后他们一起回家,他们的影子落在青石板的小道上,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好像永远都不会分离。

「唐叨叨,慢点走,又摔着的话,我可不会哄你。」

「江之余,」唐叨叨扯了扯他的衣袖,江之余回过神来,「你就再帮帮我好不好?」

江之余看着她的脸,从前脸上堆着的婴儿肥已经悉数退去,出落成少女明亮的艳丽,他觉得喉咙有些痒,很干涩,「好。」

4

卖花的姑娘叫李婉心,自小身体不太好,总蹙着眉。江之余被唐叨叨推到李婉心跟前,李婉心蹙着的眉头舒展了些,对着江之余说:「江夫子前几日借给我的书我已经看完了,不知道还没有新的?」

江之余点了点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书,递给李婉心。

李婉心生得清秀,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常年生病而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平添几分病美人的气息,远远看过去,倒真的有些登对,像极了唐叨叨平时看的话本子里说的才子佳人。

说不上由头,唐叨叨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只陪着江之余去了两日,江之余倒是殷勤,又连着去了好几日。

唐叨叨拿着笔在纸上乱画,江之余黄昏的时候才回来,唐叨叨画笔再画纸上戳啊戳,上面是她信手涂鸦的王八,龟壳上还写着「江之余」三个大字,「你怎么才回来啊?小花都快饿死了。」

江之余没说话,唐叨叨放下笔,看到他面色严肃地走到她面前,「李婉心的病情加重了。」

唐叨叨不知道做什么反应,闷闷地「嗯」了一声,就听到他说:「唐叨叨,以后你离我远点。」

江之余面色有些凝重,「说不定,我真的不祥。」

江之余说完,就转身出门,留下唐叨叨一个人,唐叨叨看着他的背影,他步伐很快,衣袂在空中翻飞,她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抓到满手空气。

手心空落落的,心头也空落落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蜷缩起来,握成拳头,又重新舒展开来,自言自语道:「真的不祥么?可是我又不怕。江之余这个傻子。」

她低着头想得认真,没有注意到那个原本已经离开的人又重新折回来,站在窗外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他一直在等她长大,等她有一天不再小孩子心性,等她有一天,愿意看见他。

夜晚,繁星洒满了天空,唐叨叨爬上房顶,挨着江之余,用肩膀撞了撞他,有些笨拙地安慰他,「江之余,你没有不祥的,我和你一起长大,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她说完,还大力地拍了拍了自己的胸膛,说:「你看,我不就好好的吗?」

江之余叹了口气,故作伤感,「没关系的,唐叨叨,你不必安慰我,我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江之余站起来,准备从房顶上翻下去,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唐叨叨一个激灵,没过脑袋的话脱口而出,「要实在不行的话,江之余,你就娶我。反正我说不出亲事,你娶不到姑娘,你瞧,我们多般配啊。」

5

江之余在学堂那边连请了三个月的假,在家静养了三个月,唐叨叨就捂着脸,羞愧地照顾了江之余三个月。

不害臊啊,真是不害臊啊。唐叨叨看着静卧在床上的江之余,这样想着。

江之余大概是等得有些不耐烦,对着她,「唐叨叨,你切个水果要这么久吗?」

唐叨叨这一个月来,伏低做小,对江之余的话百依百顺,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形。

唐叨叨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然是因为她在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对着江之余说,要他娶她。

然后江之余不知道是出于惊喜还是惊吓,反正就一个激动,失足从房顶上掉了下去,左腿骨折。

唐叨叨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责任,他要实在不喜欢完全可以当做没听到。

江之余摇了摇头,轻轻挪了挪受伤的左腿,「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好像小花突然放了个屁,小花毕竟是个女孩,你给她面子能当做没听到,但要是小花突然说人话,说的还是『你娶我行不行?』你能不被吓一跳吗?」

唐叨叨低着头,越想越不对劲,这是什么鬼比方,把她和小花比?这哪里是不太恰当,明明是一点儿也不恰当。唐叨叨觉得有些委屈,「我还不是怕你娶不到姑娘,到时候可以和我将就将就啊。」

江之余翻书的手猛地攥紧,好半天才说:「那还是别了吧,我命里带煞,恐怕不太合适。」

唐叨叨把削好的梨递给江之余,「没关系,我名里带刀,估计能和你的煞气打个几架。」

江之余没说话,专心致志地看书,但事后江之余题了一幅字送给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叨叨出去做饭,江之余的目光落在书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耳都是唐叨叨说的娶她。

江之余合上书,透过窗户看到唐叨叨忙碌的身影。

他想起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唐叨叨拉着他的手要玩过家家,说:「那你当小相公,我当小娘子好吗?」

他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了,翻开书,继续看着,余光却偷偷瞧着唐叨叨,他几乎能猜到,她下一秒一定会撇着嘴巴。

她总是喜欢装哭,撇着嘴巴,然后威胁他,说:「你要是不和我玩,我就告诉林大娘你欺负我。」

然后他就可以装作无奈的样子,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说:「好。」

他就可以借着这些由头,肆无忌惮地对她好。

江之余原本被她那一句「娶我」扰乱的心,在此刻又重新归为平静,他怕她只是随口胡诌,怕她没认清自己的心,怕她是小孩子心性,又怕她有一日后悔。

可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他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愿意去看到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去做些什么。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不管她认没认清自己的心,他都要娶她,既然有他娶她的一天,那么就不会有她后悔的那一天。

6

三个月后,江之余终于能下床。

李婉心似是对江之余上了心,来看江之余的时候会带上一束花。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看到江之余的时候,竟然会泛上淡淡的桃红色。

饭桌上,唐叨叨秉着照顾病人的心态,夹了块鱼肉剔了鱼刺放到江之余碗里,他却没动筷子,对着唐叨叨说:「李婉心今天说她不相信我克妻这样的话,说她愿意嫁给我。」

唐叨叨胡乱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吃鱼,再抬起头时已经含了满眼的泪水,「江……江之余……」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有些哽咽,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地落下来,她张大了嘴巴,江之余差点就以为自己要听到一直想听的那句话了,就见唐叨叨用手指着喉咙,十分艰难地才说出一句话,「鱼刺……卡着了。」

江之余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对着唐叨叨说:「坐过来点,我替你瞧瞧。」

李婉心喜欢江之余,这原本是件好事,这样她也是说出过一门亲事的红娘了,但说不上由头,唐叨叨有些不是滋味。

江之余害怕自己真的不祥,迟迟不敢有所表示,唐叨叨在一旁附和着他,「对对对,李婉心身体那么不好,你跟她在一起,指不定她会怎么样了,你以后就应该找个命硬的姑娘。」

但李婉心铁了心要嫁给江之余,江之余日日面色愁苦,有一日,他忽然对着唐叨叨说:「唐叨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又从小一起长大,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唐叨叨听着这话耳熟,有些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让我去帮你做了李婉心吧?不可以的啊,我这种人平时杀一只鸡都要为它们诵经七天的……」

唐叨叨的絮絮叨叨被江之余打断,接下来的话都被江之余堵在喉咙,「我要娶你。」

唐叨叨:「……可真是个好主意呢。」

7

唐叨叨照了照镜子,沉吟了一会儿,对着江之余说:「我理解你想要用我来让李婉心知难而退的心情,可我怕李婉心看了我会越挫越勇。」

江之余听了她的话,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遍,「不然你告诉李婉心我有眼疾好了。」

江之余开始给街坊邻居发请柬,李婉心也收到一份。

唐叨叨起初不同意和他演戏,可饿得嗷嗷叫的小花咬了咬她的裙角,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见底的米缸,然后扶了扶额,叹了口气,「想我唐叨叨竟然也有为五斗米折腰的一天。」

唐叨叨简直不得不佩服江之余的办事效率,不过半月他就把一切都打点妥当。

六月初七这一天,忌伐木,宜嫁娶。唐叨叨坐在喜房内,连小花脖子上也不知道被谁用红布条绑了一个蝴蝶结。

唐叨叨抱起小花,虽说是做戏,但仍旧不免有些紧张,对着小花说:「给你找了个后爹,也不知道你满意不满意。」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外,唐叨叨其实觉得这个没什么必要,毕竟她和江之余是邻居,她走几步路就到了。

但江之余不同意,非要围着平城绕一圈,说什么做戏就要做全套,害怕李婉心不死心。

李婉心死没死心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快要被折腾死心了。

来参加婚宴的人很多,隔壁家的大婶,村口卖瓜子的二大爷,以及面带喜色的李婉心,但唐叨叨越看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书生和小姐,屠夫和包子姑娘……这些,不都是被她曾经拆散过的鸳鸯吗?

江之余攥紧了一点她的手,凑到她耳朵边说:「怕你拆散太多有情人会遭天谴,所以帮你说了回来。」

唐叨叨听得迷迷糊糊,意思是她没有说好的亲事,他都替她说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

唐叨叨坐在房间里,喜帕盖在她头上,桌上摆的龙凤花烛,火焰在喜烛上跳动着,好半天,门才被推开。

江之余身上带着有些浓重的酒气,他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

唐叨叨一把掀开喜帕,揉了揉已经酸了的脖子,取下头上的凤冠,放在锦被上。

江之余正在喝醒酒茶,唐叨叨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书架,「你的那些书呢?平时不是宝贝得很吗?」

他像是喝醉了,眼神有些迷蒙,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没你宝贝。」

唐叨叨被他的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结结巴巴地说:「油嘴滑舌。」

江之余笑了笑,说:「书都送给李婉心了。」

唐叨叨睁大眼睛,气呼呼地看着他,「这么喜欢李婉心干什么找我和你演戏……唔。」

唐叨叨的话被江之余堵了回去,她睁着眼睛看着江之余,他的唇很薄,有些干涩,带着些酒气在唐叨叨嘴唇上轻轻辗转。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江之余才松开她,唐叨叨的脸有些红,趁机喘了喘气,「不是说好是演戏吗?」

「嗯,」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在唐叨叨耳朵边响起,「我想了想,做戏还是做全套一点比较好。」

「小人……唔。」

江之余抽空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书柜,觉得用一书柜的书换来唐叨叨还是挺划算的。

他搂紧了一点唐叨叨,忽然想起一些事情,胭脂店的老板娘和他是故交,要等她上了战场的青梅竹马,不愿意嫁给别人,托他帮她一个忙,糊弄过去她的父母。

那个被他训斥过的女学生也不是真病,只是不好意思再来上学。克妻的消息也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也只为了少被闲杂人等打扰。

他看了一眼唐叨叨,吻轻轻落到她眼皮上,嗓音有些沙哑,「闭上,听话。」

8

四个月前。

李婉心扬了扬眉,看了一眼他,「江夫子要我和你演戏?那报酬怎么算?」

江之余掏出一本书递到李婉心面前,「宋明的孤本。」

他清晰地看到李婉心眼里的惊喜,却见她摇了摇手指,咳了咳嗽,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的弧度却扬得更大,说:「不止这本宋明的书,江夫子书柜里的书我都承包了。」

江之余眉心跳了跳,握紧了拳头,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

李婉心笑吟吟地看着,「怎么样,江夫子,考虑好了吗?」

「好。」

9

平城的人喝完唐叨叨和江之余的喜酒回来,说唐叨叨疯了,被红娘这个职业逼疯了。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平城史上第一个,一门亲事也没说出去的红娘,居然自己给自己说了一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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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7-13 17: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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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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