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
一虐成瘾：绝美女主开局双杀
我成了纪国长公主。
大臣们说我独断专行，做事心狠手辣，是个女阎罗。
不过他们忘了，当初若不是我竭力抗争，京都早就沦丧在蛮夷的铁蹄下。
只因我是女儿身，他们不愿向女子俯首称臣……
1
我是纪国嫡公主，本是皇族的金枝玉叶。
八岁时国师向父皇进言，说我有天子命数，恐有祸国之乱。父皇龙颜震怒，以生辰犯冲为由，当夜将我送出皇宫，寄养在舅父的府邸。
舅父是纪国将军，常年戍边在外，我主动请求去边塞。数年后，父皇薨逝，母后成了太后，这才颁旨让我回京。
一别数年，儿时记忆中的京都早已模糊，我看着这座繁华的城池，既熟悉又陌生。
我在边塞自由惯了，如今走到哪里都有人跟随，着实不习惯。我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他正神情专注的记录言行。
「你叫什么名字？」我清了清嗓音问道。
他有些紧张，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说：「臣，臣叫薛子君。」
「话都说不清楚，如何在公主身边当差。」女官呵斥道。
我捡起地上的笔，递入他手中：「不必拘礼，随意就好。」
薛子君接过笔，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感激的说：「臣谢过公主。」
我打量了他几眼，眉宇间透着书卷气，清隽儒雅的相貌看上去顺眼。这位皇宫派来记录言行的录事，我倒是满意。
2
薛子君在府中当差一段时日，渐渐的同我熟稔起来。有时我们会闲聊几句，他出生于京都官宦世家，到了父亲这一辈家族开始没落。
公主府的录事并不是个好差事，我好奇的问道：「为何你要来公主府，不寻其他出路？」
他的眼中闪着光，言语中带着几分钦佩：「公主进城的时候骑在白色的骏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与其他贵女不同。那时臣就有了入府当差的打算。」
我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笑：「既然你这么高看我，本公主就露一手。」
在边塞的时候，舅父教我骑马射箭，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轻看。
我带他来到后院，拉开弓弦对着箭靶，嗖嗖几声响过，几支箭都正中靶心。
薛子君看得仔细，感慨道：「如果公主是男子，必能成为纪国的将军。」
我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神黯淡的道：「可惜我只是个公主。」
「公主和寻常女子不同，定会有番作为。」薛子君声音温和的安慰。
我捂住他的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提醒：「别让他人听见，否则又说我会祸乱纪国。」
薛子君眸中透着惋惜，缓缓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在为我抱不平。
其实这些年我都习惯了，只要家国安宁，哪怕让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也不算什么。
3
翌日，我看见书房的桌上多了份吃食，用纸包的严严实实。我趁着四下没人，悄悄尝了一块，甜甜脆脆的口感很好。
每隔几天都会有糕点出现在书房，有时是南瓜饼，有时是桂花糕。我很好奇是谁送这么有心，每次都挑我喜欢的东西送来。
我躲在书房屏风后，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我恰到时候的从屏风钻出，没想到看见了薛子君。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袋糕点，不知如何是好。
「你大可以直接送来。」我笑着从他手中接过糕点。
薛子君有些紧张，垂下眼帘：「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零嘴。」
我笑了笑，也备了回礼，将上好的砚台和笔墨赠与他。
薛子君看了看礼物，却并没有收下：「太贵重了，臣不能要。」
我绷着脸，装出不开心的样子：「再不收下我就生气了。」
他的耳根又红了，双手郑重地接过礼物：「臣谢过公主。」
我摆了摆手，看着薛子君儒雅的面庞，只觉得有趣。他和边塞男子的粗犷不同，性格细腻又温和。
4
很快，我的青梅竹马回到了京都，他的父亲靖北侯是戍边的将军。我们一同在边塞长大，如今他顶替父亲，成为了纪国少将军。
他到公主府来做客，送上一匹良驹和一张弓：「公主生辰将近，马是从商队买的，弓是臣自己做的。」
我骑上棕色的骏马，又摆弄了一番弓，满意的道：「少将军送的生辰贺礼，我很喜欢。」
凌渊双手环抱，嘴角微弯：「今日风和日丽，适合出行。」
表面上是出游，实际是去打猎，我们骑着马在郊外的草地上飞驰，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边塞的时候他怕我憋闷，总会悄悄带着出去玩，被发现的时候会受到重罚，他却总是扛下一切。
「只要公主开心就好。」凌渊耸了耸肩，总是不以为然。
一天下来满载而归，他把所有的猎物都送到公主府，眼神宠溺地看着我：「等提亲的时候，臣把京都最好的东西作为聘礼，都给公主搬来。」
「我等着。」我对他笑了笑。
提亲之事迟早会提上议程，母后都对凌渊满意，无论家世还是功绩，他在京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送凌渊离开，回府的时候看见薛子君，他静静地站在树下，手中攥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他将匣子递给我，温和的说：「微不足道的寿礼，希望公主笑纳。」
我收下这个木匣，对他说了声：「谢谢。」
薛子君的眼神闪过一丝伤感，然而却还是笑道：「公主和少将军很般配。」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不知如何开口。
语毕，他辞行拜别，背影渐行渐远，在夕阳下显得落寞。
我打开木匣，里面有一支上好的和田玉簪，温润的玉质和他很像。我抚了抚玉簪，缓缓合上了匣子，轻叹了一声。
5
京都的日子波澜不惊，我都快忘记边塞的风貌，只是在梦中依稀想起。
奏报一封接着一封传来，蛮族接连挑衅，他们杀掉了纪国的商队，又在边塞城池掳掠，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一时间朝中哗然，我听闻皇兄震怒，在近臣的怂恿下，说要恢复先祖的荣耀御驾亲征。
我知道此事不可为，给皇兄上书劝谏，可却迟迟没收到回信。我又去皇宫面见，可是宫门紧闭，根本没有机会相见。
薛子君宽慰我道：「公主勿恼，或许陛下亲征会旗开得胜。」
我在边塞待了数年，对当地的情况了解透彻，摇了摇头道：「蛮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有慢慢和他们耗。」
数日后皇兄整装完毕，准备立不世之功，带了许多将才在身边，就连凌渊也在其中之中。
临行前，我去城墙下送别，看见皇兄器宇轩昂地骑在骏马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好像一支胜利之师。
我找到凌渊，再三叮嘱：「少将军要小心佞臣。」
凌渊双手抱拳，面色郑重的道：「公主放心，臣会誓死保护陛下。」
我锤了他一拳，嗔怒道：「谁要你死了，定要好好活着。」
出征的时辰一到，嘹亮的战鼓声响起，我目送他们离开，皇兄和凌渊的身影越走越远，心却悬了起来。
6
也不知为何，自从皇兄出征后，我常常夜不能寐。一个接一个的梦魇出现，我在梦中看见可怕的场景，刀光剑影闪过，纪国的将士血流成河。
我向薛子君诉说梦境，愁眉不展道：「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公主，梦往往是相反的。」他停下笔，安慰道。
我翻开博古架上的史书，里面记载了纪国的辉煌，可惜几十年前的皇族之争太过惨烈，伤了元气多年来都没有恢复。皇兄也是急于一时，总想着重振纪国。
入冬的时候，传来了最糟糕的消息，皇兄只读过一些纸上兵书，却听信近臣谗言，结果断了粮草。
撤退的时候又中了蛮族的埋伏，带出去的将卒折损大半，就连皇兄本人也被俘虏，蛮族押着他驶向京都方向。这是纪国最屈辱的时刻，从未有君王被外族俘虏，沦为阶下囚。
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无论是皇族还是百姓，众人脸上一片惶恐。
京都不宜久留，母后准备带上我撤离京都，到南方从长计议。
夜幕即将降临，我推开大门走上街道，看着逃难的人群，心中像压了块石头。我不敢想象蛮族攻入京都的场景，百年的繁华会毁于一旦，那些没来得及逃出的百姓也会遭到屠戮。
我的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哪怕只是公主，我也想守住京都，守护城中的百姓。
我捏紧拳头，对着府中收拾行囊的宫人吩咐：「我们不走了。」
此话一出，宫人们面露惊愕，女官跪在地上央求：「公主，留下来死路一条。」
其余的也人也纷纷劝着，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想再更改。
薛子君越过宫人，径直走到我跟前，双手作揖道：「臣支持公主的决定。」
其余的人都在忙着撤退，他一介文臣却选择留下来。我对他另眼相看，与之商议道：「要留下来得想办法才行。」
「臣的堂兄是禁军左卫，给臣一点时间。」他说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也准备去说服舅父，如今身边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他。
几个时辰后，我与薛子君相会，他笃定的说：「公主，臣的堂兄已经答应帮忙。」
「好，等守住京都，我必定不会亏待他。」我暗暗下了决定。
7
翌日清晨，我带着薛子君早早赶到皇宫。
昔日的皇宫早已不复安宁，众人都在忙着撤离，只有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径直来到大殿，这里聚集了不少皇族和大臣，他们在商议撤退的事宜。我走到他们中间，拔高声音道：「众位大臣，咱们不能撤。」
他们都投来诧异的目光，其中有位大臣站出来道：「公主，这京都守不住的。」
母后也对我劝道：「和玉，咱们先去南方吧。」
也许在众人眼中，我就是个疯子，可是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我据理力争，对大家说道：「失去京都，对于纪国而言相当于亡国之祸。何况我们这一走，京都的百姓难以保全。」
语毕，他们议论纷纷，有大臣问道：「陛下在蛮族手中，这京都如何防守？」
我早已想好了对策，面色平静的回答：「那就另立新君。」
此话一出，殿内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同意这个大胆的想法。他们似乎都在害怕，另立新君会承受怎样的后果。
这时舅父徐徐从殿外走来，跨过门槛的时候扔掉手中的拐杖，毅然决然的说：「臣同意公主的决定，死守京都。」
与此同时，薛钰带着禁军的人赶来，双手抱拳道：「臣也赞同公主的提议，与其放弃京都，不如拼死一战。」
我向他们投去感激的目光，舅父身体情况堪忧，仍然前来撑场。薛钰明知此举风险很大，却还是选择支持。
禁军就在殿外，其余大臣迫于压力，也纷纷改口，大部分都愿意留下来。
我稍稍松了口气，看向同父异母的弟弟：「萧和笙，你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
他生来由母后抚养，虽然年龄小了些，却是名义上的嫡子，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阿姊，我……」萧和笙有些不知所措。
我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朝着龙椅走去，把他置于高位：「从今天起，你就是纪国的新君。」
他思虑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道：「全听阿姊的。」
8
萧和笙封我为长公主，行辅佐之权，一时间权倾朝野。
然而流言四起，我听见到处都在传只要打开城门，给蛮夷足够的钱财，他们就会撤军。
我很清楚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不等攻城京都就先行自破，那些蛮族是饕餮，怎会满足于钱财。
我向薛钰提起此事，他很快将造谣的人找出来带到大殿。
原来是几个皇兄的旧臣，他们不甘心留在京都，于是到处散播流言。
我的眼中闪着寒光，对侍卫吩咐道：「拖下去斩首示众，但凡还有散播流言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大殿中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如此一来稳定了军心。
为了守住这座都城，我不怕手上沾满鲜血，哪怕自己身死，也算对得起皇族的身份。自从这天气，百官看我的眼中充斥着惶恐。
回到公主府，我向薛子君问道：「你会害怕现在的我吗？」
薛子君摇摇头，表情诚恳的说：「不管公主变成什么样子，臣都不会害怕。」
我轻笑一声，这世间哪怕只有他一人能懂，也就足矣。
蛮族兵临城下的那天，京都已经做好了防御，攻了几天都没能拿下外城的城墙。
他们不愿轻易放弃，想出各种进攻的办法，战事陷入僵持状态。
每天薛子君都会随我都会登上城楼，观察对方的新动静。他是文臣大可不必前来，可是却执意跟在我身边。
直到那天，我看见了一个凌渊的身影，他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俘虏了。
他被捆住双手摁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曾经意气风华的少将军，如今这般屈辱的活着。
蛮族拿起鞭子打在他身上，冲着城墙上叫嚣：「如若不开城门，接下来你们的皇帝也会是这个下场。」
该死的蛮族，我捏紧拳头，仿佛每一鞭子都打在自己身上。他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凌渊，眼睁睁看着他会被折磨致死，心痛得厉害。
凌渊抬起头，从喉咙里迸出最后几个字：「公主，杀了我。」
他眼中生命之火已经消散，也许此刻死亡对于凌渊而言是种解脱。
我下定决心，对薛子君命令：「将我的弓取来。」
他眸光微动，已经意识到我要做什么：「可是，公主……」
我冷着脸，咬牙说道：「子君，取弓。」
薛子君最终将我的长弓送来，双手呈上递给我，眼中充满了不忍。
这张弓是凌渊送我的生辰礼物，如今却要用来取走他的性命，多么的讽刺和无奈。我没法救下他的性命，也没法打开城门放蛮族进来，继续下去只会动摇军心。
我拉开弓弦对着凌渊，从来都不会失手，这次也不会例外。箭嗖的一声飞出，直抵他的胸口，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凌渊倒在地上，缓缓合上了眼睛，甚至没有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忍住泪水，咬牙对城下的蛮族说道：「纪国已经另立新君，之前的皇帝只是太上皇。」
城墙下蛮族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过费尽心思抓到的皇帝，现在却没有太大的用处。
9
从城楼回公主府的路上，我流下一滴泪，不过很快用手拭去。我抬起头，对薛子君说：「今天的风有些大。」
「是的，臣也被吹迷了眼。」他顺着我的话，眼中满是伤感。
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处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哀悼凌渊，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箭下。
午夜梦回的时候，我都会梦见凌渊，他越走越远，我怎么都追不上。曾经的青梅竹马再也回不来，我们之间有缘无分。
几天后凌渊的娘亲来到公主府，她伤心至极，冲我吼道：「他待你那么好，你却亲手杀了他。」
面对她的质问，我无言反驳，毕竟每句话都是事实。
「你这个蛇蝎的长公主，根本就没有心。」她没有罢休，抡起巴掌朝我扇来，眼见就要落在脸上。
这时薛子君站出来，抓住她的手劝道：「当时的情形少将军已经活不成了，公主这么做只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送出公主府，替我做了该做的事。
薛子君回来的时候，我双眼通红，都不敢去看他，只是把头扭到另一边。
「谢谢。」我声音沉沉的道。
他站在我身旁，递来一杯新沏的茶：「公主歇歇吧，你太累了。」
我啜了一口热茶，心中温暖了些许，静静凝视着他。最近越来越离不开薛子君了，他总陪在身边，用温情呵护我寒冷的心。
他又替我置办厚礼，用来弥补凌渊的家人。他总对我劝道：「公主已经尽力了，不要一直活在愧疚中。」
10
被围困的京都日子十分艰难，城中的粮食日渐稀少，我明白这个时候很关键，就比蛮族和我们谁能坚持到最后。
我打开了公主府的库存，把里面能吃的东西全部分给百姓，又在街上设立粥棚。可是渐渐的，府中的米也吃光了，许多人仍然饿着肚子。
我心中焦急，走到马厩对着宫人吩咐道：「把马杀了分出去。」
宫人们没敢动，毕竟平日里我最宠爱这几匹马，他们怕以后不好交代。
「你们不来，还是我亲自动手吧。」我拔出剑，直接刺中马匹的要害。
随着剑落下，周围的宫人发出惊呼声，他们都不敢相信，我会手刃了它们。
我忍住心中的痛，一剑又一剑，为了不让人饿死，只得用它们充饥。
到了最后一匹马，薛子君拦住我道：「它是凌渊送的生辰贺礼，留下吧。」
「让开。」我冷着脸，挥剑杀掉了最后一匹马。
这天许多人都分到了久违的肉，我看着他们吃着香喷喷的样子，眼中闪着泪光。然而此举也只是杯水车薪，只能暂缓一时的饥饿。
薛子君从袖口拿出一张饼，递给我道：「：「公主，筹备粮食的事情，臣会竭尽全力。」
如今哪有多余的口粮，我猜他留下了自己的那份，于是将饼一分为二：「子君，一起吃吧。」
危急关头他总能带给我惊喜，也许这一次也能想出新的法子。
不出几日功夫，薛子君从富户那里弄来了不少粮食，足够吃好长一段时日。
有宫人悄悄同我说道：「薛大人走遍了整个京都，对富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有些还是不同意，他才带着禁卫军前去。」
难怪我见他瘦了一圈，鞋子都磨破了，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从这天起，我看薛子君的眼神变了许多，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11
战斗最艰难的时候，就连禁军都上城楼抵御蛮族。
那天晚上火光冲天，蛮族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他们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我端起手中的弓，将点燃的箭头一支支投向敌人。
薛钰对我劝道：「城楼太危险，公主还是回府吧。」
我咬咬牙，面色坚定的道：「不，我与城楼共存亡。」
蛮族像疯了一般，尽管抵抗激烈，还是有些许敌人登上城楼。我躲闪不及，被剑刺伤了手臂，血一下子淌出来，不过还是忍痛杀掉了袭击者。
经过一晚的厮杀，我们守住了城楼，蛮族再也无力大规模进攻。
如果不是薛子君提醒，我甚至忘记了手臂上的伤，几乎都疼得麻木了。他找来药草和布条，替我包扎伤口。
「臣恨自己是文臣，只会筹备粮草，不能上城杀敌。」他红着眼圈说道。
我轻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哪里的话，要不是你稳定后方，我也不能全力对付蛮族。」
我们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我主外御敌，他主内安定。
12
蛮族久攻不下，他们士气低落，粮草也几乎耗尽，最终选择了撤离。
这几个月过得不易，京都上下阵阵欢腾，我下令取消今夜的宵禁，燃放烟火庆祝胜利。
京都再次热闹起来，今晚我没有回府，与薛子君一同在街头漫步。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灯影映在河中交相辉映，我看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心情也变得愉悦。
我们寻了一处酒坊，边饮酒边看夜空的烟火。我喝了几杯清酒，微醺道：「等到陛下再长几岁，我就离开京都，去你老家江南可好？」
「好，臣会一直陪着公主。」薛子君面色喜悦，眼中星光点点。
我拉着他的手，侃侃而谈：「到时候置办一处宅子，我们泛舟湖面，听听小曲喝喝茶。」
「江南的确很美，臣相信公主会喜欢。」他的双眸含情脉脉，好像三月的春风。
我幻想着美好的生活，咯咯笑道：「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下棋，一起读书，一起做很多事情……」
这场守城战我失去了太多，舅父本就身体不佳，守城时受了伤加重病情，没能等到蛮族退兵就逝去了。
我手臂上的伤有时候会复发疼痛，御医说只能用药压制。
这一晚，我们喝了一宿的酒，我只想暂时忘记这些烦恼。
13
没过多久，我听见朝中议论声传来，有大臣说我是公主，不该和薛子君走得太近。还有的说我不守规矩，居然夜不归府。
我找到几个吵得最凶的大臣，冷着脸对他们说道：「我与薛卿秉烛夜谈，与你等何干。」
他们又辩驳了几句，话越来越难听，好像我是个不知廉耻的人。
我气得拍桌子，呵斥道：「莫非你们嫉妒不成？本公主就来你们府中挨个夜谈。」
大臣们他们都噤了声，不敢再说些什么，毕竟杀人的事情我都能做出，他们也不敢把我逼得太急。
这件事情传到了母后耳中，她把我叫到跟前，语重心长的说：「和玉，你也该成亲了。」
我听到成亲这个词，心中咯噔一下，紧张的说：「母后，我不想成亲。」
「哀家觉得薛子君不错，可以成为你的驸马。」母后执起我的手，笑眯眯的说，「这次守城他立了功，受封爵位不成问题，这样就配得上公主的身份。」
我没想到母后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也许知女莫若母，她总是为我考虑，甚至连薛子君的家世都考虑好了。
14
在母后的授意下，薛子君被封为锦安侯，薛钰成为了禁军统领。这些年来没落的薛家，终于有了一些起色。
毕竟我这样冷酷无情的公主，其他勋贵之家无人敢娶，他能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不少人私底下在偷着乐。
我对其他人的看法也不在乎，议亲的事提上日程，六礼也在进行。刚纳吉完毕，京都突发瘟疫，母后也被感染病倒在床。
议亲的事之得暂缓，我想亲自照顾母后，可是却被宫人拦着，就连寝宫都进不去。
母后拨开层层帷幔，愧疚的说：「和玉，哀家病得不是时候，拖累了你的亲事。」
「母后哪里的话。」我哽咽着，远远地看着她。
几日的功夫，母后消瘦的厉害，样子看起来十分憔悴。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自从我被父皇赶出皇宫，她也渐渐失了宠，如若不是舅父的战功支撑，只怕后位早就不保。
母后又唤来薛子君，不放心的对他叮嘱：「和玉就托付给你了，哀家知道你是可靠之人。」
薛子君一脸的郑重，握住我的手道：「臣不会辜负太后的期盼。」
「好孩子。」母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放心地点点头。
病情来的太重，母后没能熬过当晚。我听闻这个噩耗，眼前一黑晕倒在薛子君怀中，那些曾经对我好的人，一个个接连远去。
我护送母后的灵柩送去皇陵，十几里的路程薛子君一直陪在身边。
按照母后生前的遗愿，她不愿意葬在父皇的陵寝，而是葬在了旁边一处小土丘中。大概父皇让她伤了心，不想再去泉下相见。
15
第二年的时候，我想提前去江南，与薛子君过安稳的日子。这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位，我并不贪恋，准备安排妥当后就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蛮族却把皇兄放了回来。他很不幸，却也幸运，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旧识的皇帝成为太上皇，我把他安置在偏殿中，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有了新的主人，早就不属于他了。
我来到偏殿看望他，差点认不出来。曾经威严的皇兄，现在整个人都不修边幅，穿着粗布衣服，脸上胡子拉碴。
兄妹相见气氛有些尴尬，我清了清嗓音唤道：「皇兄。」
他苦笑着说：「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
我欲言又止，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守住京都多亏了你。」他的眼神有些颓废，偶尔透出几丝阴郁。
「皇兄在外不易，好生休养。」我静静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如果不是皇兄的错误选择，京都的人就不会失去太多，可是他在塞外也吃了不少苦，我不忍心责怪。
16
自从皇兄回到京都，我陆续听到一些风声，曾经的旧臣不死心，还想拥护他。我对旧臣也做出了处理，有的被革职，有的被流放。
他们似乎消停了些，至少一段时间风平浪静。
我再也没有去偏殿见皇兄，只是会派薛钰去暗中探访，每次都说他没有异动，只是种种花养养草，日子过得悠哉安宁。
萧和笙性子仁厚，提议道：「阿姊，我们不如放皇兄出宫吧，给他一块封地，以后当个闲散王爷。」
我摇摇头，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他必须留在皇宫。」
「阿姊，如今皇兄也构不成威胁。」萧和笙有些不解的道。
我面色坚定的说：「为了不重蹈皇族争斗的悲剧，这个恶人我来做。」
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我根本无从安心，只有将皇兄留在皇宫内，才是最安全的。
17
薛子君在江南安置了宅院，把它们和湖光山水都画在丹青里。他把画卷带回京都，笑意盈盈的说：「这就是臣为公主选好的宅子。」
「真美。」我看着画卷栩栩如生的风景，好像自己身临其境，住在了新宅里。
「宅子不远处就有一处湖，湖里面好多锦鲤，公主定会喜欢的。」他绘声绘色的讲诉宅子周围场景。
我也想早点去江南，可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只能再拖延下去。我裹好画卷，将它们递入薛子君手中：「再等等吧，对不住了。」
「臣明白。」他没有半分怨言，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默默支持。
面对薛子君的付出，我很是感慨，大概书中所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就是他这般吧。
18
最近气候越来越冷，萧和笙不慎患了风寒，他从小就身体羸弱，是我们几兄妹里面体质最差的。
我去皇宫看望，送了些许滋补的药材，握住他的手道：「好生休养，其余的事阿姊会帮你处理。」
「有阿姊帮衬，真好。」萧和笙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在御医的悉心调理下，他的风寒渐渐好转，几乎恢复如前。我想等他再长一些，身体会更结实，到时候就能放心的离开京都了。
每隔五年皇帝都会乘船巡游，这是纪国的规矩，为了祭奠先祖。纪国的先祖曾经坐船迁徙，很长一部分时间都是在船上度过。
本来我想陪着一起登船，不过萧和笙却镇定的说：「阿姊，这次让朕自己去做吧。」
我点头答应，瞬间觉得他长大不少，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派了几个功夫不错的侍卫陪着他，以防变故出现。
萧和笙同我告别，举手投足间有了少年君王的气质，这才是纪国的未来。
我目送他离开，看着江面的船越走越远，心中有种欣慰的感觉。
「子君，我们回去吧。」我笑着看向薛子君，执起他的手一同返回公主府。
等到母后的丧期结束，我就能正式和他成亲，继续之前未完的仪式。
19
翌日，天蒙蒙亮。
宫人急促地扣门声响起，他们各个面色惊惶，其中一人向我禀告：「陛下巡游的船突然进水，不慎跌入江中。」
我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晕厥过去，还好被薛子君及时扶住。
「怎么会这样？」我急匆匆朝着皇宫赶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寝宫内飘散着浓浓的药味，萧和笙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哪怕他被及时救起，不过寒气入体，羸弱的身体经不住这般折腾。
「阿姊。」他睁眼双眸，缓缓看向我，「对不住，朕把事情办砸了。」
「陛下不要责怪自己。」我握住他冰凉的手，哽咽道，「那艘船想必是被动了手脚。」
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怎么可能是意外，那些旧臣们看萧和笙不顺眼，想要置他于死地。
我把薛钰叫到跟前，冷冷的说道：「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谋害陛下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薛钰愣了愣，犹豫的问道：「如果与太皇上有关，该如何处置？」
我看着躺在病榻上的萧和笙，双拳紧握：「就算是他，也不要放过。」
曾经我念及手足之情留下了皇兄的性命，可是他的旧臣们却没有放过萧和笙，故意制造了这次事故。
20
自从萧和笙病倒以来，出现了许多反对的声音，言语中对我女子身份大加抨击，好像我的存在会祸乱整个纪国。以前还有母后和萧和笙帮忙压制，现在没人能够约束他们了。
形式对我越来越不利，薛子君担忧的劝道：「臣愿意陪公主去江南，或者是边塞，只要离开京都，总归有一条生路。」
我的眼中泪光闪动，暗笑一声：「我不怕死，纪国没有投降的公主。」
「公主……」他面露忧色，还想再劝。
我摆了摆手，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留下来，就算身死也要拼死一搏。
薛钰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一个个旧臣被抓入天牢，他们都与沉船一事有关，只是嘴硬不愿将皇兄吐出来。
我去天牢亲自审问，旧臣们都死死盯着我，其中有人骂道：「正如国师所说，你就是个祸国的妖女。」
呵呵，我冷笑几声，据理力争的反驳：「当初若不是我竭力抗争，京都早就沦丧在蛮夷的铁蹄下。只因我是女儿身，你们不愿向女子俯首称臣。」
无论我做了什么，在旧臣的眼中只是个祸水。
就在这时宫人面色惊惶的走来，悄声在我耳边说；「陛下情况不妙。」
我咬了咬牙，转身朝着皇宫走去，明明一次又一次的抗争，可惜造化弄人。
离别来得这么快，又要失去一位至亲，我眼睛红红地看着萧和笙，悲伤无以复加。
萧和笙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似乎有许多话想对我说，但是再也没有了机会，缓缓闭上眼睛。
我握住他逐渐冰冷的手，对宫人吩咐；「不要泄露陛下薨逝的消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21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眼见一场风雨将至。
每到下雨天，我手臂上的伤疾总会发作，这次复发的格外厉害。
薛子君端来一碗药，再次问道：「公主，你当真不愿离开京都吗？」
「是的。」我郑重地点点头。
他将药碗双手奉上，面无表情的说：「这碗药是臣亲自替公主煎熬的。」
我扫了他一眼，将里面的药汁悉数喝下，一滴也不剩。我强忍手臂上的伤痛，对他说道：「走，我们去会会太上皇。」
我们一同来到偏殿，看见了正在修剪树枝的皇兄，他看上去很悠闲。我走到树旁，冷笑着对他说：「皇兄真有闲情雅致。」
他拿起剪子，对我笑笑：「这枝条有些碍眼，所以就剪掉了。」
「我小看了皇兄，你的旧臣们都很忠心。」我微微眯起双眸，挥手让身边的侍卫将他拿下。
然而下一刻，府中的痛感一阵比一阵强烈，我无力地靠在大树上，转脸看向薛子君：「没想到你背叛了我，在药中下了毒。」
薛子君面带愧意，眼角滑过一行泪：「臣问过公主两次，要不要离开京都，可是每次你都拒绝。太后和陛下都已经薨逝，反对你的大臣太多，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很好。」我捂住腹部，静静看着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薛家好不容易复兴，不能跟着公主一起陨落。」薛钰的声音从偏殿外传来。
22
我已经明白眼前的一切，薛家两兄弟都已经背叛。对于他们的选择，我其实早就有了预料，只是为了保持最后的尊严，不愿选择逃离。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却还是对薛子君招了招手：「我还有句话想对你说。」
薛子君抹去眼角的泪痕，走到我跟前道：「公主放心的去吧，臣会将你葬在江南的新宅边。」
「你想的很周到。」我的左手搭上他的肩，右手从发间取下发簪，狠狠砸向他的肩头，「哪怕杀不死你，我也要你永远记得这份背叛的代价。」
啊，薛子君的痛呼声传来，他的眼中满是惊惧，没想到我在临死前还能最后一搏。他咬牙说道：「真是个女阎罗，臣已经仁至义尽，那是公主自己看不清路。」
我大笑几声，看着他愤怒不已的脸，想起了逝去的凌渊。
这辈子两个喜欢的人，一个死在了我的箭下，一个成为了背叛者。残酷的命运一次次将我推于风口浪尖，注定得不到幸福。
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国师的话：「公主面相尊贵，恐有祸国之乱。」
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却觉得都是我的错。无论结局如何，我所做之事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危难中没有丢弃京都，免于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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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8 16: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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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错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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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虐成瘾：绝美女主开局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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