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类投资市场的分析
// 比特币和学区房 //
投资市场大类
在「中产就是接盘侠」和「怎样判断最后一棒」这两节中,我讲了一个 IP 的道理。我们买卖的资产,绝大部分都是超出其使用价值的,你掏几百万元买一张古画,其欣赏价值或许还不如色彩斑斓的仿制品。在这种情况下,你希望投资品的附加值能够保值升值,就必须要使艺术品的名气越来越大。例如,单纯以艺术成就来论,明代画家里,唐寅或许不如沈周、仇英。唐伯虎之所以如此出名,和「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在民间的流传是分不开的。1993 年,周星驰主演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更是将这个 IP 推向了高潮,影响了整整一代人——只要我们这代人没有死去,那么「唐伯虎」始终都会是一块金字招牌。当我们这代人死绝了,我们崇尚的文化没有了继承人,我们喜欢和珍藏的艺术品也就失去了价值。多年以后,还有谁记得詹姆斯·迪恩一个签名,竟要卖 1.8 万英镑呢?
那么,在「资产类」市场里,究竟有哪些资产的名气是常青的,总是有人「抬轿子」呢?总结一下,大致是如下几种:钻石、红木、蜜蜡手串、地段、学历、公务员的身份和属羊。
大力水手和科学怪人
在欧美市场,曾经有一些非常流行的时尚元素。比较典型的,如英国作家玛丽·雪莱在 1818 年创作的小说《科学怪人》,又译作《弗兰肯斯坦》,讲的是一个由「碎肉」拼起来的生物,被科学家赋予了生命。科学怪人和吸血鬼、狼人一起构成了欧美的三大魔幻 IP。但是,现在的大企业,如迪士尼和漫威,还有兴趣继续推广「科学怪人」吗?显然没有了,他们宁可推自己的「复仇者联盟」,哪怕拍吸血鬼电影,也要打造自己的英雄 IP「范海辛」。要明确一点,推的是「范阿姨」,而不是所有的吸血鬼。
如果没有大型公司的推广,仅靠民间自发,是不会产生持续的 IP 繁荣的。更典型的例子是「吃豆人」。作为最早的风靡全球的电子游戏,「吃豆人」Pac-Man 是如此成功,如此深入人心——几乎美国每个的乡村俱乐部,都有一台游戏街机。「吃豆人」的粉丝自发组成了全美游戏联盟、全美 Pac-Man 巡回赛,赛事持续了三十几年。可是,哪怕有数百万人口支持,产品给每个人带来了深入人心的喜悦,纪念品会升值吗?衍生品会升值吗?Pac-Man 世界冠军会像勒布朗·詹姆斯一样拿数亿的工资吗?完全不会。商业是严格的组织化行为,一定要以市场营销为核心,有针对地运营,几万溃兵是打不过成建制的两个团的。要记住:组织才是力量。没有组织,就没有力量。离开了组织,就是一盘散沙。
佛系比特币
现在我们来讲第一个实战案例:比特币。
比特币一冒出来,只要稍有营销经验的市场部品牌经理就会做出判断:「这玩意儿绝对无法成功。」经营一个 IP 和经营一个品牌,原理是一样的。神仙水、八心八箭、小罐茶,你要买入一个概念,一定是需要宣传的。你要想让全国人民都不吃鱼翅,就一定要在地铁、火车站铺天盖地地投姚明的公益广告。做市场营销的,要切记两个方面:市场是总部层面的,销售是落地分销。
知乎上的小白总在说小米是世界上最好的手机,跑分遥遥领先、性价比高,而 OPPO/vivo 则是高价低配,看起来似乎落后小米好几个身位,颇为不屑的样子。但事实是,2017 年科技界的头一件大事,就是 OPPO/vivo 销量远超小米。不仅是销量,单机利润上更是吊打小米。段永平才是真正的手机业大佬,才是真正的经营之神。
那么,OPPO/vivo 赢在哪里呢?主要赢在「地铺」。三四五六七线,一个个城市铺过去,一家家步行街铺过去。地面店开到了每一个你叫不出名字来的城市,娄底、思茅、个旧……找当地经销商招商、找铺子谈租约、找师傅装修专卖店,还要派巡视专员定期考核服务品质。这些细水磨合的工作,都是加在手机售价之外的。你买手机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2000 多块钱是帮经销商付了商铺店租的。
问题来了——比特币面市的时候,中本聪的理想是构建一个去中心化、完全靠用户平摊、没有所有人的制度。然而,这样的「去中心化」,谁来付市场推广费用呢?谁来包下地铁广告请人做代言呢?谁在 CCTV 竞标标王、承担电视广告费用呢?谁来搞无数次的研讨会,请专家教授组专程去海南度假呢?
支付宝、微信支付刚开始推广的时候,力度不可谓不大。用支付宝买单,动辄满 99 减 50,优惠券派到手软。滴滴、快的两家公司当年生死大战时,只要几毛钱,就能把你从大兴送到昌平。第三方支付能有这么大的市场份额和前期的海量推广成本是分不开的:光接单促销员就招收了几万名;连煎饼馃子摊上都有一个打印平整、精致塑封、防水防晒的收款二维码;「桌边付」量身定做,铺了几十万家餐饮店……这些都是靠「阿里铁军」一家家谈过去的:背个蓝色小包,手把手教会老板娘使用收款码,赠送一张张贴纸、手牌,还有后期烦琐的客服……
而比特币支付什么时候才会成熟?我悲观地认为,永远不会有商家接受比特币作为货币,比特币永远不会触及几千万人。能搞个几十家店,就能算新闻了。因为市场推广这笔费用是无人承担的,大家都是小股东,何苦为别人作嫁衣。比特币注定不会有互联网广告、培训研讨会、地接地推。推而广之,比特币以及一切去中心化的货币,注定是失败的。
2018 年 5 月的博鳌「区块链论坛」沦为大众的笑谈。这次论坛上所有的业内分子讲的都是区块链,再也没人讲比特币了。原因很简单——我凭什么给你抬轿子?搞这样一场区块链大会成本高昂,又是租借场地,又是迎送接待,到场 1000 人,人均 5000 元的成本都打不住。既然是这样,研讨会到最后,各个币圈大佬肯定是卖自己的山寨币,凭什么给比特币背书站台呢。比特币注定是要完蛋的,没有人会帮忙「抬轿子」。
学区房
第二个例子我们说楼市。我们先看一段古文:
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
上边这段话出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讲的是长平之战里的赵括。当时,赵王中了秦王的反间计,派赵括为大将。赵括他妈听了,连忙去皇宫找赵王,说赵括不可为将,理由是,以前他爸爸赵奢当大将时,爱兵如子,朝廷有什么赏赐,都是尽量分给将士,自己留下很少,所以将士齐心。而赵括是个小气鬼,喜欢独吞。赵王赏赐的金银,总是一个人藏回家吃独食,怎么可能不失败呢?最后赵王没有听进去,但同意了赵母「免株连」的要求。
为什么讲赵括的例子呢?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世事艰辛。一家小餐馆绝不是你小菜烧得好就可以赚钱的,工商、税务、卫生、消防、环保、派出所、街道人员……一定得方方面面都做好了,生意才能做下去。做任何事情,一定要记得与将士分享。只有利益均沾的事情,才会有人帮你「抬轿子」,胸襟越是宽广,生意才能做得越大。
2018 年,北京西城区「重新划片」的呼声又出来了。海淀区西二旗「码农子女」崛起了,硬生生把一个平民小学升级成了重点小学。对真正的有钱人来说,他们更喜欢国际学校、私立民办,没什么兴趣接盘学区房。而学区房小业主们的组织呼声也是分散的,甚至都不愿意每年拿出 1% 的资产组成行业协会去游说各方。势如累卵啊,怎么看,学区房都像是最后一棒。
只要「学区」政策稍微一调整,不再和户籍、学籍挂钩,或者民营办学稍微放松一点,甚至哪怕什么都不做,再给西二旗码农几年时间,西城的学区房分分钟崩溃,断崖式下跌。像这种 1200 万元 30 平方米却充斥着污水、臭虫的旧破房子,如果抛去了学区的概念,谁会去住呢?小白领可不是盲流民工,社区环境他们还是懂的。单纯卖房子,北京的瓦房老破小能值多少钱?50 万元还是 100 万元?学区房有一夜之间跌去 90% 的风险。上升下跌,风险完全不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