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美色勾人
仙君他貌美如花
我摸出手机,打给柳川,让他立刻马上原地闪现过来,同时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件事摆平。
不到两分钟,柳川就敲了门。
我把人拽进来,眼神游离,十分心虚:「我刚刚……刚刚我……」
柳川不解:「你怎么了?话都说不明白了。」
我不是说不明白话,我是做了糊涂事。
我低着头,慢慢把事情说了一遍。
五分钟后。
「你是不是傻!脑子进水了还是进水泥了?季青临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他疯你跟他一起疯!」
「他是季家的少爷,出了事,有整个季家给他当靠山,这行混不下去了,他还有金山银山,你有什么?你只有你自己!」
「整天教训别人满嘴大道理,怎么不把这些用在自己身上?做事之前就不能稍微冷静一下,哪怕一下啊!」
「混了十几年,越混越回去,当初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现在你转头就往水坑里踩!」
「你这么做除了把自己卖出去,能得什么好处?一个处理不好,你就完了,完了你知道吗!」
我坐在床上,耷拉个脑袋,听着柳川骂骂咧咧数落不停。
并不想,也不能反驳。
柳川骂人的本事深得我真传,激情洋溢口吐芬芳了十多分钟,没有一句话重复。
最后口干舌燥,喘着粗气瞪我。
我轻咳了咳:「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
「呵!」柳川瞥我,「你还知道善后?我以为你被季青临迷得智商破零,变成傻子了。」
「别提他了……」
「你为了他不管不顾,我提一提都不行了?」
「我不是为了他――」
「装!」柳川横我,「接着装,反正我跟着你也就『才』十年,根本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你可以继续装下去啊。」
我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季家和官方联手,最迟今晚,肯定有动作,这里不能待下去了,一会儿我们就走,带着季青临和那筠,先去会宁,后天直接回苏城。」
柳川仰天泄气,半晌,低头看向我:「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就等于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这么做值得吗?」
「不值得,」我淡淡道,「我已经后悔了。」
「光后悔有什么用!」柳川气恼不止,「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行,这件事必须有个背锅的!等七姐那边出事后,我就放出风,把锅甩给董东华,说他被查是因为和七姐分赃不均,现在他落难,就反咬七姐一口。反正都是狗咬狗,让他们一嘴毛去吧,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点点头,对柳川的提议毫无异议。
柳川把减震箱一个一个往车上放,那筠欢天喜地帮忙,恨不得马上就走,立刻出发。
「终于能回家,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住下去!青临,机票订好了吗?」
季青临没回答她,而是看着坐在车里的我,「你什么时候回苏城?」
「别和我说话!」我还在郁闷着,季青临就是我郁闷的源头。
罪魁祸首,不配拥有发言权!
季青临不说话,但他堂而皇之上了车,并且坐在我身边。
我拿眼刀唰唰地飞他,凶狠毒辣。
季青临笑了笑,如沐春风:「我看过机票了,你们是后天回去吧?我也订了后天的票,可以一起去机场。」
「谁要和你一起?」我一脸嫌弃,「和你一起准没好事。」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就总会发生好事呀。」季青临含笑。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懒得和他拌嘴。
当我们这辆商务车驶离镇口时,正好与对面十来辆警察擦身而过。
我猛地攥起手指,几乎在同一时间,有修长的五根手指缓缓握住我的拳头。
我扭脸看去,季青临一双眼中,温如润玉。
我与季青临对视了良久,彼此之间若有似无的某些东西,在慢慢地变得清晰,变得明朗……
「青临!」后座的那筠一把抱住季青临的椅背,脑袋瓜挤了过来。
我倏地抽回手,心里砰砰直跳,耳朵根热得惊人。
季青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把我本来就逼近八十度的水温,直接烧到了沸腾,天灵盖上呜呜地直窜气儿。
那筠没发现异状,拿着手机,美滋滋的说:「我查过了,会宁边儿上有温泉酒店,反正我们也是后天才走,要不去泡泡温泉吧,这些天窝在那个小地方,我浑身都不对劲了。」
「许小姐去吗?」季青临问我。
「我不去。」我冷硬拒绝。
那筠眉开眼笑:「她不去我们去,那家温泉酒店可漂亮了,有室内温泉,也有室外温泉,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到时候泡温泉赏雪,那画面真是美翻了。青临,我订房了,这回一定好好放松一下。」
「订四间房。」季青临不紧不慢地说。
「为什么啊,她不是不去吗?」那筠朝我哼哼。
季青临望向我:「这段时间辛苦了,泡温泉对身体好,一起去吧?」
「我不――」
「去去去!」驾驶座的柳川截断我的话,兴致勃勃,「泡温泉对皮肤好,这几天风吹雪淋,我脸都脱皮了,正好去修复修复。」
「订吧。」季青临对那筠说。
那筠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订了房间。
到温泉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这座依山而建的酒店不但外观奢侈,内部装修也十分考究。
那筠财大气粗,四个房间都是带独立温泉汤池的套房。
我拿着房卡,开门之后,先把减震箱逐个放进酒店提供的保险柜里,然后随便坐在厚重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掏出手机刷消息。
七姐一伙被抓的事,已经有人在谈及,只是具体情况还不明确。
只有成为当事人时才知道,无论将情绪掩藏得如何淡定,都无法置身事外。
我关掉屏幕,头枕在床畔,仰头看棚顶的灯具。
我确信,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陪着季青临发这种疯。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时候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最真实的,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时候我想的不是这件事会让我失去什么,而是这件事会让季青临失去什么。
季青临拥有的太多,挥之不尽。
我拥有的太少,豪赌不起。
季青临可以任性,但我不行,他对我的影响太大。
如果还想过以前的生活,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远一些。
不让这个男人侵入我的领域,引导我走向另一条路,这是最优,也是最应该做的事。
晚一些的时候,那筠打电话给我,语气不善地喊我去吃饭。
我想到季青临也会去,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筠没想到我这么不配合,气鼓鼓地说了句:「你真不来?你不来,可就是我和青临的二人世界烛光晚餐了!」
「哦,」我淡淡道,「如果你还有更大的本事,除了二人世界烛光晚餐,最好今晚就洞房花烛双宿双飞。」
「诶你这人――」
我挂了电话,找到酒店提供的菜单,叫了晚饭进房间。
吃完饭,我换了衣服,去院子里泡温泉。
那筠说明天会下雪,但今晚的夜空却特别干净,星辉月灿,银河款款。
这算是暴风雪前的宁静?
温泉水软滑,泡得人四肢酥绵,昏昏欲睡。
泡温泉确实很惬意,虽然还是在外面,但这个晚上是我离开苏城后,睡得最安心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起床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手机上的未读消息长长一串,除了关于生意的,还有其他消息。
经过一夜,耳朵灵的都知道七姐出事了。
不少来我这里打听消息的人,十有八九都和七姐做过见不得光的生意。
果不其然,七姐一出事,半个圈子都得颤三颤。
我给几个相熟的同行回了消息,对这件事表示出了含糊不清的态度。
正相互试探着,房门被疯狂按铃。
我打开门,花花绿绿的布料直接往我脸上怼。
「这什么?」我躲了一步。
「泳衣啊!」那筠笑得阳光灿烂,「我买的,顺便也给你买了一套,好看吧,我挑最贵买的!」
我拂开那轻薄的衣料,「我不穿。」
「别不穿呀,」那筠挤在门口,里嗦道,「院子里的温泉太小了,泡得一点也不爽,后头庭院有个超大的温泉池,那个才好玩呢!青临也会过去,你赶紧换衣服,咱们一起去!我给你说,我买泳衣的时候,青临也在挑泳裤,哎呦那个泳裤真的――又紧又薄,青临身材那么好,穿起来肯定……嘻嘻嘻!」
我看着笑出鸡叫声的那筠,皱了皱眉:「你到底是想泡温泉,还是想看季青临?」
「不泡温泉怎么看啊,」那筠朝我抬眉,「我不信你不想看。」
「我确实不想。」我要关门,「出去,我要睡午觉了。」
「你属猪的啊,才睡醒又要睡?」她看着我明显松散的头发和凌乱的睡袍。
「你有完没完?」我冷眼看她,「你想去看季青临就去看,我对他没兴趣。还有,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穿你买的衣服,和你去做这种脑残的事?」
「我想去看青临,是因为我喜欢他,明恋他。」那筠一本正经。
我愣了愣,而后淡淡道:「那祝你早日明恋成真,让开,我要关门。」
「难道你不喜欢他?」那筠撑着门扉,不服输地看我。
我被她看着,只回了句:「无聊。」
「那就是不否认咯,我是无所谓的,青临这么优秀,从小到大喜欢过他的女孩,能绕北京三圈半还有剩!」
那筠背靠着门,就是不让我关,对我笑得十分奇异:「不过青临心里也有个暗恋的人,并且喜欢了她十年都不止,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关注着她,不但长情,还有耐心。面对喜欢他的女孩呢,他也很绅士,绝大部分都给了体面的拒绝,像我这种和他青梅竹马又是世交,就占了点便宜,被拒绝也能当朋友相处,至于你嘛……」
「我怎么?」我有些心烦。
季青临到底是长情还是滥情?
有一个暗恋十年的人在心里,还到处撩别人,对别人好,把别人捧得像个掌中宝,中央空调都没他能制暖!
那筠微微一笑,眼底狡黠流转:「你是许五啊,所以青临对你才会与众不同。」
我:「……」
这话说的,和没说一个样。
许五怎么?
许五有什么不同?
比许四多一许?比许六少一许?
我想问,但我知道,我一旦问了,就等于在告诉那筠我在意了。
趁着我不说话,那筠把泳衣往我手里一塞,得意洋洋道:「你爱去不去,我反正是要去看青临的大长腿,再!见!」
说完,一步三颠地跑远了。
我关上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泳衣,毫不客气丢在地上,看都不看一眼。
庭院的温泉池引山上泉水,水质优越,温度适宜,远比套房院子的小池泡起来舒服。
因此,住在高档套房里贵宾们,都会选择来这里泡一泡。
我裹着浴袍,赤脚踩在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上,一步一步朝着温泉池走。
「喂!许五!」那筠趴在温泉池边的石头上,笑眯眯看我,「你不是不来吗?」
我懒得理她,走到池边,找了个块顺眼的大石头,坐在上面,把脚伸到池子里。
那筠靠过来,对我挑眉:「房间里是有蟑螂还是老鼠,让你那么待不下去,非得跑出来和我做一样无聊的事?」
「你有完没完?」我白了她一眼,「眼力一塌糊涂,就知道撒币买赝品的二不愣子,还有脸说我。」
「一码归一码,我眼力不行我承认,你想看青临你承认吗?」那筠笑出小白牙。
「离我远点,」我蹙眉,「烦。」
那筠窃笑,笑声毫不掩饰,我越听心里越烦。
我脑子里既不是进了水,也不是进了水泥,是进了水银。
要不然怎么会跑来这里,做这种……不是三级脑瘫都做不出来的破事!
我暗地里咬咬牙,越想越烦,正要起身回房间时,那筠忽然「嚯」的叫了一声。
我反射性地转头看去。
鹅卵石路被一双清隽脚缓缓踩过。
季青临的脚趾指甲修剪整齐圆润,自脚踝往上,线条舒朗的一双长腿,肤色白皙耀目。
薄薄的泳裤遮不住若隐若现的腹肌,人鱼线自腰侧深刻,窄细的腰线尺寸完美。
手臂纤长,指骨分明,胸膛随呼吸起伏,锁骨挺起好看的一字型。
修长的脖颈,被我摸过的喉结,以及那张温俊的脸。
他没戴眼镜,却丝毫不减温雅之气,一步一步走来的同时,我仿佛看见了雨过天青的一尊海棠瓶。
「哇我的大长腿我的腹肌我的人鱼线我的我的我的……」那筠在我耳边不住地低呼。
直到季青临站在我面前,微微一笑:「许小姐,怎么不脱衣服下去泡?」
「脱……」我双眼发直,「你还要脱什么……」
「噗――」那筠笑喷,手不住地拍着水面,「我最多是花痴,你直接看傻了,哈哈!」
我立刻回过神,脸颊瞬间热烫,结巴了一句:「我不,不泡。」
季青临笑了笑,越过我,探身进了温泉池。
「青临!」那筠靠过去,笑着说,「这里不错吧,比在屋子里泡强多了。」
「嗯,水很舒服。」季青临温声回应。
「北京的温泉酒店温泉会馆我也去过不少,泡起来根本不是这种感觉。所以我就说,泡温泉这种事,必须找个有温泉的地方才行,自来水烧热那不叫泡温泉,那叫大澡堂。」
「其实北京也有不错的温泉,就是地方比较偏远。」
「真的?下次一起去吧!」
「有时间的话。」
「时间是海绵里的水,你拧一拧,总能滴答两滴。青临,下次一起去吧,一起去吧,求你了。」
那筠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我皱皱眉,站起身要回去。
「许小姐!」季青临喊住我。
我侧头:「干嘛?」
季青临笑笑:「这里的水真的很舒服,下来泡一会吧。」
我迟疑了一下。
季青临伸手轻轻拽了拽我浴袍的底边,一双眼睛雪亮纯澈,似无声的撒娇。
我清了清嗓子,走到一旁,解开浴袍带,脱下了衣服。
我觉得那筠是个二不愣子,侧重点是人傻钱多。
她是怎么做到花最贵的钱,买布料最少的衣服?
我这套泳衣,背后交叉着细细的带子,近乎镂空,活生生少了三分之一的布料。
我背对着季青临和那筠脱下浴袍,露出整个后背,觉得别扭,脸上又热得慌。
以我混温饱十来年的经历来说,害羞这个词,早就从身上拔出干净了。
可偏偏它又在这个时候长回来了。
我咽了咽口水,极尽冷静转身,朝温泉池走去。
季青临的视线依旧温和,只是在眼底,流动着看不清的灼热暗潮。
我泡进池子里,比小学生上课坐得还规范,手脚僵硬,一颗心在心脏病发作与不发作的边缘,反复横跳。
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比如,我和季青临衣衫不整地共用一池水。
再比如,这些水,流动着,晃荡着,既拂过季青临的身体,也拂过我的身体……
我低声咳嗽――被自己脑子里窜出的念头给呛到了。
「许小姐?」季青临走过来,「没事吧?」
我伸出一只手,急急切切:「离我远点!」
季青临从善如流地点头,但阳奉阴违地不执行。
他不但没离我远远的,反而挨着我坐下,背靠池边圆石,笑着对我说:「是不是很舒服?」
「舒服你大爷。」我低声骂了句。
季青临但笑不语,被骂的很开心的样子。
温泉水滑,热气氤氲,我悄悄用眼角扫过季青临。
他微微合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轻缓上扬,将笑未笑。
他对那筠很好,对我更好,但这些好加起来,也不如他暗恋的那个女孩吧。
季青临这么完美的人,被他喜欢,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季青临要「暗恋」别人,以他这样的条件,实在没必要一头扎进求而不得的圈子里。
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被他暗恋的人,另有所爱。
以季青临的脾气,他不会做出第三者插足的事。
不过,如果是季青临的话,只要锄头会的好,随随便便就能挖墙脚……
「我好看吗?」季青临忽然开口。
我一愣:「什么?」
季青临睁开眼,刹那间,眼波似星辰i丽:「看了那么久,我好看吗?」
我嘴唇颤了颤,心头狂跳,耳根滚烫:「你,你怎么这么自恋!谁看你了?我看你做什么?你以为你是汝窑,人人见你都走不动路?可要点脸吧!就你这自我感觉良好,动都不动拿长相说事儿的德行,当什么收藏家,你怎么不去当爱豆啊!舌头前面没个把门的,不要脸的话张嘴就来,做个人不好吗,非得当老畜生!」
「你明明就盯着青临看了那么久,」那筠喊着拆台,「叫别人老畜生前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色中饿鬼吧!」
季青临低笑,声音穿透我的耳膜,荡在心间久久不散。
这温泉算是泡不下去了!
我猛地起身,带着一身水,匆匆上岸。
那筠还在拱火:「看了就看了,我不是也一直盯着青临看吗,说你几句你就翻脸,恼羞成怒,看了不认,我瞧不起你!」
「你闭嘴!」我哆嗦着手指系好腰带,头也不回跑路。
跑了两步,正好撞上同样穿小泳裤来的柳川。
「小五,你也来泡……哎呦!」
我横冲直撞,把他顶开,低着头跑回去。
「小五!小五你不泡了?」柳川在后面喊我。
泡泡泡,泡你祖宗的头盖骨!
我逃命似的回了房间,背靠着门,脸颊,耳根,脖颈,连同手指肚,心头窝……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烫的。
我双手捂着脸,狠狠晃了晃头。
可不管怎么折腾,都驱不散满心满脑的躁动。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吧。
可让我这么失态的既不是天崩也不是地裂。
是那个文文弱弱,手里没有三分力气,还恬不知耻瞎自恋的季青临。
我后背贴在门板上,平息了老半天,才压下被他撩……呸!是被他惹起来的心头火。
就在这时,被我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的是周扬。
我舔了舔下唇,又用手扇了扇风,让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低一点,才接起视讯。
「小五,」视讯那边,周扬皱着眉,「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嗯……我刚刚出去泡温泉了。」我含糊解释。
「温泉?」周扬疑惑,看了看我身后背影,「你现在在哪?」
「会宁一家温泉酒店,我明天回苏城,你开车来接我,这次收了不少好货。」我拿着手机,走到浴室,拎了条毛巾擦被水汽打湿的头发。
「知道了,」周扬先是答应了,又压低声道,「我刚刚听说七姐那帮子人出事了?」
我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道:「被一窝儿抓了,怎么,你和她也有生意往来?」
我冷冷瞪周扬。
周扬一笑:「你把我看得那么严,我哪有机会和她来往?再说,她走的那些都是黑货,我多大的胆子敢拿自己和知宝阁去冒险?」
我哼了一声。
周扬纨绔归纨绔,大事大局面前,还是能拿捏住的。
周扬话锋一转,「听说流出来的汝窑在她手里,这消息准吗?」
「准,」我坐在套间沙发上,继续擦头发,「东西我看了,是大货。」
「大货?多大?」周扬好奇,「碗还是盘?」
「都不是,是一套酒具,莲花温碗、注子执壶、兽扭壶盖。」
周扬倏地站起身,瞪圆了眼:「一套三件,完好无损?你为什么不摁下啊!」
「你说我为什么不摁下?」我不冷不热反问。
周扬满脸的痛心疾首:「那可是汝窑,还是一套三件完整的汝窑……全世界都找不到一套完整的,你就这么错过了!」
「也不是错过了……」
周扬一顿,眼睛发亮:「怎么说?」
我丢下毛巾,轻描淡写道:「这套东西应该会被官方收走,顺利的话,这一两年就能展出,到时候你可以去博物馆好好鉴赏。」
周扬颓然坐回去,一副肝儿疼的模样,恨不得当场表演捶足顿胸:「你是想气死我,你肯定是想气死我,你就是想气死我……」
「行了你,」我淡淡道,「那套东西本来就不该流出来,无论到了谁手里,都是一场无妄之灾,还不如让官方缴走,大家都清静。我给你收的货里,有一只钧窑水盂,买家我已经联系好了,这水盂一出手,至少能赚个二……」
「那也不是汝窑啊,」周扬长叹,「这是我有生之年离汝窑最近的一次,可惜……太可惜了。」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或者周扬离那套汝窑有多近,事实上,根本就是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我比他幸运的一点是,我亲眼见过,上手摸过。
可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那套汝窑太美,美到无论是谁,都不配拥有它们。
只有把它们放在博物馆里,与无数珍宝相映生辉,接受来自全世界的人赞叹的目光,才是它们应得的荣耀。
也只有这样,它们的生命才能永恒延续。
我看着还在兀自遗憾的周扬,头一次对自己这些思想有了诧异的感觉。
这是我应该想的事吗?
这好像是季青临该想的事吧!
我被他传染了?
爱国也能被传染?!
「小五,小五!」周扬叫了我两声。
我晃了晃视线,对上他的脸:「啊……怎么?」
周扬无奈道:「和你说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正了正目色,「等回苏城再说,我有点累了,先挂了。」
不等周扬答应,我切断了视讯。
然后默默坐在沙发上,继续怀疑人生。
自从遇到季青临,我总是在怀疑人生。
人生做错什么了,真不至于被反复揉搓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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