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家里唯一的香火

家里唯一的香火

人生要战斗：狠人女主要开挂

我爸是绝户，没有儿子。

为了让小叔的儿子上重点小学，他让我把我攒钱买的学区房过户给我小叔的儿子。

我不同意。

我爸就瞒着我跟我妈，把我们家的房子卖了，买了套学区房，房产证上写我小叔儿子的名字。

为此，我妈气的跟我爸离了婚。

我爸说：「离婚就离婚，反正你也生不出儿子！」

他待我小叔的儿子如亲生，但房子过户没多久，他的「亲儿子」就嫌他又老又没用，让他滚。

1

对于一个在大城市上班的未婚女性而言，最烦的莫过于回老家过年。

由于之前一直都倡导原地过年，所以这次回老家就显得格外隆重，不仅年货买了一大堆，我爸还要求我分别给每个亲戚都单独购置了礼物，要不是车子的空间有限，我那个虚荣好面子的爸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回去。

我们大年三十一大早就出发，连开了好几百公里，终于在下午到了，我奶奶还很不满意，埋怨我们一家到的最晚，按老家的规矩，晚辈在除夕一早就得来给长辈磕头问候。

我妈心疼我，忙解释今天是我放假的第一天，我们已经尽早出发了，结果被我奶奶阴阳怪气地堵了回去：「儿子都没生出来一个，这里没你讲话的份儿。」

我把我妈挡在身后：「那我这个姑娘买的年货和礼物，估计您也不稀罕了。」

一听有礼物，众位亲戚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跟着我爸分年货去了，我妈趁机低声嘱咐我：「我们统共也呆不了几天，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确实，好几个小时的长途驾驶已经让我累得半死了，我赶紧找了一间没人的里屋准备躺一会儿直直腰。

刚刚有些睡意，就听见背后有孩子的窃窃私语声：「咱们就拿她当跳马吧，我第一个跳！」

我迷迷糊糊地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腾空而起，直冲着我的脑袋飞了过来。

躲闪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本能地护住头，结果这个孩子一脚踩在了我的胸口上，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下意识地一翻身，小男孩也顺势摔到了地上，他马上大哭大闹起来。

哭声引来了亲戚，我小婶马上冲了过来，一边将小男孩揽入怀里哄着，一边生气地质问我：「你是怎么搞的，我家宝贝怎么摔到地上了呀？」

还没等我缓过劲儿来说话，那孩子竟然恶人先告状：「我想拿床上的玩具，姐姐故意翻身撞我，我没站稳，就一下子摔下来了，还撞到了头。」

我真是目瞪口呆，这孩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功力，让我这个成年人都自愧不如。

「颖颖，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心这么坏，奶奶刚才不就是说了你妈一句吗？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来报复一个小孩子，万一把我家帅帅摔出个好歹，你可是要进监狱的！」

我特么，要不是胸口实在太疼起不来身，说什么我也要给这个熊孩子一个大逼兜。

这时，方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小女孩小声开口了：「是朱家帅往姐姐身上跳，踩到了姐姐胸口，姐姐疼得翻身他才摔下来的。」

我小叔听见，生气地把那小女孩拉到了一边：「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多嘴多舌的，还不赶紧走！」

我妈赶紧坐到我身边给我顺气儿，一边儿不客气地回怼小婶：「帅帅这么大个儿的人了，愣往人身上跳，谁经受的住？要不你来试试？」

我小婶一听便开始骂骂咧咧：「亏你还是长辈，小孩子懂什么？小孩子觉得好玩才跟你玩，这么大个的人了，还和小孩子计较！哥，你也不看看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爸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大声呵斥我和我妈：「闹什么闹！大过年的不嫌难看？帅帅才多大，踩一脚又怎么了，不过是逗着玩而已，你们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大过年的别逼我抽你！」

朱家帅在我婶子怀里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

2

快到晚饭时间，我胸口的疼痛还是没有缓解，甚至每次深呼吸都伴随着疼痛的加深，我脑子里想了无数可能，比如会不会给我踩个内脏出血之类的，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拍张片子看看。

得知我想去医院，我奶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大过年的去什么医院！我瞧你是吃饱了撑的，越大越不懂事，净给我们找晦气添堵！」

朱家帅是最受宠的小叔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姓朱的男孩，平时在家都是被几个大人像眼珠子一样捧着，我奶奶显然是对下午的事还耿耿于怀。

「就是啊，你这一下午都没啥事，现在能有什么事？过两天就好啦！」

他们不说话还好，既然说话了，那我横竖也得去医院一趟。

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出门了，出门前还听见我小婶的阴阳怪气：「哼，这么点的小孩踩一脚能有什么事，城里人就是娇气，纸片糊的似的。」

到了医院拍好了片子，医生说内脏倒是没事，就是骨折了。

「骨折了？」我顿时感到五脏六腑都要不好了。

医生给我指了指片子：「左侧肋骨这里，看见没？是骨折了，但是没有断开，不算严重，注意不要拿重物，静养休息就行，年轻人恢复起来也快。」

回去路上，我越想越气，他要是好好给我道个歉也就算了，都是亲戚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偏偏他们一家子那个嚣张的态度，不给他点教训我都对不起自己这根裂开的肋骨。

我去了趟镇上最大的商场，按照网上的送礼指南买了几款最受孩子喜爱的玩具。

晚上，到了给小孩子拜年发红包的时间了，我拿出刚从商场买的乐高，变形机器人等炫酷的玩具，几个孩子都欢呼着围了上来，除了朱家帅，还有两个姑姑家的孩子，一共四个人。

我的礼物和红包都准备了三份，唯独没有朱家帅的。

原因嘛，懂的都懂，我本来就没有给平辈小孩包红包的义务。

其实对于小孩子来讲，红包倒还无所谓，但朱家帅一看别人都有拉风的玩具顿时急眼了，他在家霸道惯了，立刻去抢别人的玩具，其他孩子可不惯着他，尤其是姑姑家的儿子，比朱家帅足足高了一头，一把就将他推到了地上好一顿揍，奶奶心疼大孙子，赶忙跑过来拉偏架，朱家帅趁机反击，照着他哥的脸上结结实实来了两拳，我姑姑一看也不干了，去抓朱家帅的手，我小婶护着儿子，抓着我姑姑又是一阵厮打，谁都顾不上我了。

哈哈，这一下可真热闹了，这不比春晚好看？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他们为昨天的事找我麻烦，我便以我肋骨骨折为由，要提前回家休息，我妈跟我一起走，给我当司机。

爸还想说点什么，我便把医院病例扔给他看：「看见没？肋骨骨折，需要静养，不找我小叔他们赔医药费就很给他们面子了。」

他们一听医药费，马上都当起了缩头乌龟，我跟我妈愉快地踏上了返程。

花点小钱买痛快，这钱花的值！

3

过完年，我爸自己坐车回来了。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宣布一件他们家商议的大事。

朱家帅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老家的教育资源远不及大城市，奶奶和小叔决定让朱家帅来我们这里上学，他们盯上了我那套带学区的房子，想把朱家帅的户口落进来。

我笑了，儿童和户主的关系必须是父母或者祖父母、外祖父母的关系才能入学，他们研究了半天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果不其然，我爸理所应当地表示，除了给朱家帅落户之外，还要我把房子过户给我小叔。

我这套房子在还是期房的时候就买了，当初的首付还是我 996、007 地给资本家打工拼命攒下来的，如今这周围商场地铁都盖起来了，全市最有名的重点小学和中学的分校也都建在了周围，房价翻了一倍都不止，想跟我这空手套白狼，想什么呢。

我不客气地回复：「这套房子我不打算卖。」

「卖？谁叫你卖了？我是让你直接过户给你小叔。」

「那就更没门儿了，早点洗洗睡，梦里啥都有。」

「朱家颖，做人可不要忘本儿，帅帅可是咱们老朱家的独苗儿！」

「本儿？那是啥东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那玩意儿？」

「行，小丫头片子，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老爸是吧？现在翅膀硬了，忘了你那会儿求我给你交学费的时候了？」

他不提还好，提起我就更来气，当初我的高考成绩非常好，能去上海念大学，我爸嫌学费和生活费高，说什么也不让我去，让我在本地随便上个便宜的大专算了，我奶奶也帮腔，说女孩子读得再高也没用，早晚是泼出去的水，不如留着钱给小叔的孩子用，那才是他们朱家真正值得花重金培养的人才。

最后还是我妈从娘家亲戚借来了一部分钱，又深知我爸爱面子，请来了学校的老师做工作，我爸才勉强同意出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钱。

「不是我不给，是您那个面子真不值这么多钱。」

「你跟你妈一个德行，看我对我家里人好你们心里就不舒坦，你给我等着，我偏不如你们愿。」他撂下这么一句，走了。

嘿，这房本的名字是我的，贷款也是我在还，你还能怎么着啊？我心想。

结果不知这回我爸被老家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还真上头了。

4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怒骂我爸不是东西，话还没说几句，先把自己气哭了。

原来我爸趁着我妈每个月固定去照顾姥姥的那几天，把小叔一家子招到我家住下了，他们三口把那间阳面的大卧室占了不说，就给我妈在客厅里支了张钢丝床，让我妈睡那儿。

朱家帅天天晚上不睡觉，在屋里玩游戏声音开得贼响，我妈本身睡觉就轻，这一弄更没法睡了，每天一大早又被我爸叫起来给一大家子人做早饭，用不了几天，我妈的心脏就受不了了。

「肯定是你奶奶给支的损招儿！前些天你爸跟我提过，说想让我劝劝你，把房子过户给他兄弟让孩子上学，我没答应，他就这么对我！如果真把房子过户给你小叔，他们那一家子肯定会借机把房子霸占，再也收不回来了！」我妈一边哭，一边跟我念叨。

所以他们一家子先住过来，逼我妈妥协吗？我爸妈那房子虽然位置还可以，但是也没有学区啊。

我没顾上想太多，而是先担心上了她身体：「你跟他们住一起也不是办法，还是搬过来跟我住吧。」

「那不正遂了他们的意？我不搬！」

「哎，你搬不搬他们都已经住进来了，你跟着他们住，休息不好还得给他们做免费老妈子，凭什么呀？如果你被累病了，他们不就更得意了吗？」

我妈虽然嘴硬，但架不住身上经不了折腾，两天后还是搬到我这来了。

没想到我爸的骚操作马上就来了。

那天我下班，刚走到小区里的街心花园，就看见中介正给人介绍小区环境，而看房的客户正是我小叔一家！

他们似乎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正在往小区外面走。

我悄悄跟在后面，见中介小哥送走了他们，便马上过去套话。

我说我是业主，有卖房的打算，想问问小区近期的行情。

中介见来了潜客，马上热情地介绍了起来，现在行情就一个字——好！

周围的配套都建起来了不说，最重要的是全市最好的第一小学分校也在附近，第一小学总校的周围都是老破小，已经不能满足年轻人的居住需求了，而这里的房子又新停车位又多，基本是上架一套卖一套的节奏。

说到这，他指指我小叔他们离开的方向说道：「我刚接待的那一家人就是为了给孩子上学落户的，他们刚才已经定了 11 号楼的一套房子了。」

啥？

小婶自打生完孩子就再也没工作过，小叔也没有稳定工作，之前也就是打打零工，家里若有什么大花销还得找我家接济，他们能有能力在这个小区买房？

我越想越不对，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妈，我妈一听也坐不住了，拉上我火速往家里赶。

5

我爸跟我小叔一家正忙着打包行李呢，家里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妈的个人物品被随意的扔在一边的墙角。

我爸看我妈来了，指了指墙角那一堆东西：「来得正好，赶紧把你的那堆破烂拿走，要不然找人清理还得多花钱。」

「朱世强，你这个混蛋，你要干什么！」我妈冲上去就跟我爸撕吧起来，无奈她根本没我爸力气大，一下子就被推到了沙发上。

「都看见了还不知道干什么吗？房子卖了！我们现在要搬家！」

「房子凭什么你说卖就卖？这也是我的家！」我妈气得嗓音都变了调儿，我怕她盛怒之下心脏受不了，赶紧上去扶她。

「房子是我的名字，是我老朱家的财产，我凭啥不能做主？现在卖掉换学区房给我大侄子上学，天经地义！我从前就是对你们母女太客气了，惯得你们不知好歹！你就是个下不出好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来你怪谁？对着镜子抽自己嘴巴去！」

「朱世强，你这个不要脸的乌龟王八蛋，我要跟你离婚！」我妈心肠软，从未骂过人，这次也是真急了。

小叔小嫂在一边自顾自地收拾行李，对这边的情况完全视而不见。

倒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朱家帅凑过来火上浇油：「我奶奶说了，你俩都是坏女人！一个生不出儿子，一个心肠毒，顾自己不顾别人！」末了，他学着我奶奶的样子说：「我们老朱家，就得男人当家做主！你可是咱家的长子，这件事你说了算！那种女人不要也罢，不过是个下不出好蛋的鸡！」

好家伙，那语气，那嘴脸，模仿得惟妙惟肖，拱火水平一流。

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逼兜，这是他过年那天就欠我的，今天可算有机会打回来了。

「你骂谁是不下好蛋的鸡？你又算个什么玩意儿，在我家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啊？你打我！你敢打我！」他愣了一下，马上捂着脸尖叫起来：「你就是个坏女人，不给我买玩具，还打我！你们俩活该被我大伯赶出去！」

说着，他就要上来踢我，我虽然是个女的，但还能收拾不了一个小孩？我揪着领子就给他撂趴下了，恶狠狠地说：「打你就打你，还得挑日子吗？没大没小的玩意儿，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小婶见儿子被打，忙扑上来要打我，我妈怕我伤没好全，替我挡下了一巴掌，我又扑过去保护我妈，结果反被我小婶一把揪住了头发，一时间也看不清是谁打的，我的头上脸上挨了好几下。

以二对四，眼看着我跟我妈要吃亏时，警察来了。

原来是老邻居听见我跟我妈被欺负，赶紧报了警。

「怎么回事？怎么还揪着头发呢？还不放手？放手！」警察出声呵止我小婶，她才悻悻地松开手。

「警察同志！他们、他们要霸占我的房子！」我妈一见警察，顿时两行泪就下来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这是谁的房子？」警察询问情况。

「这是我的房子，房本是我的名字！这是我弟弟，我现在想卖了房子换个学区房让我侄子上学，这个臭婆娘说什么也不肯！我卖自己的房子难道还犯法吗？」我爸站出来回答。

「她还动手打人！是她先动手打我儿子的！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我小叔也不甘示弱，指着我叫嚣。

警察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满脸是泪的我妈和头发被薅得乱七八糟的我说：「可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你们也没少打她。」

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警察表示，这属于经济纠纷，他们可以帮忙调解，但是经济类的民事纠纷最终的裁决权在人民法院。

「不过打人肯定是不对的，既然是亲戚，大家可以坐下来商量，谁也不要欺人太甚，把事做绝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警察有意无意地瞥了小叔三口一眼。

「身为家长，要给孩子做榜样，孩子年纪小，家长的一言一行都会给孩子造成很大的影响。」

「如果实在协商不出结果，可以上法院打官司。」

警察走后，小叔小婶一脸的得意洋洋，仿佛在说，看你还能怎么办？警察也管不了这事儿吧？

朱家帅则狠狠地翻着他那双三白眼指着我说：「臭女人，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要弄死你。」

我妈急火攻心，身上没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我一看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顾不上跟他们多费口舌，赶紧拉着她去了医院。

6

我妈被气得心律失常，高血压冠心病也犯了，需要住院治疗。

躺在病床上，她流着泪告诉我，因为没给我爸这个长子生下所谓的「长子长孙」，被我奶奶奚落了半辈子，她性子软，嘴又笨，只一心想跟我爸好好过日子，好不容易搬离我奶奶，在娘家的帮助下在大城市安了家，一开始我爸对她也还不错，没想到自从小叔家得了儿子，我爸也慢慢变了，经常说没有儿子让他这个长子没脸面，成天找茬摔摔打打，对我妈也愈发没有好脸色。

「我真是瞎了眼啊，找了这么一家人，这辈子过成这样，我也活够了。」

「妈，你还有我呢，你放心，咱们找一个好律师，跟他离婚！」

我妈住院后，我那个猪油蒙心的爹一眼也没来看我妈，而是帮着小叔一家热火朝天的搬家呢。

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了搬家的卡车停到了旁边楼下。

我请了律师，律师让我清点一下我爸妈的共同财产有多少，便于申请离婚分割。我妈当初走得匆忙，没有带走家里全部的存折，一大部分钱已经被我爸取走付了房款。

虽然老房是我爸的名字，但我妈也有一半，这部分卖房款和存款都可以打官司找我爸追偿。

只不过现在一提到我爸他们一家的事，我妈还是气得要命，为了她的病情着想，我打算等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再推进打官司的事。

就这样，我爸拿着卖掉老房子的钱和大部分的存款付了那套学区房的房款，房子落在了小叔名下，他则跟我小叔一家住在一起。

本来我打算等我妈病好了就去起诉离婚，拿回属于我妈的那一部分钱之后就和他们彻底断道儿，结果没想到朱家帅这个熊孩子还记着我的仇，不停地找我的麻烦。

我先是发现我家大门被人乱写乱画，门口还总丢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垃圾，投诉了物业最多也就是帮我清理干净，直到有一次有人在我门口扔了一只香蕉皮，我没看到，一脚踩上去差点滚下楼梯。

我每天上班早出晚归，从不跟邻居结怨，谁的嫌疑最大，用后脑勺都想得出来。

于是我每天上下班之前都特意留意小叔家的阳台，果然发现朱家帅守在窗户那里死死地盯着我，看到我出门，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厅里的钟表，仿佛在确认时间。隔着长长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他怨毒的眼神一直追随我的头顶。

想到他之前翻着三白眼，恶狠狠地说要弄死我，我觉得我需要做点什么了。

7

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偷偷安装了一个能和手机相连的猫眼式广角智能监控器，天天开着录像功能。

好小子，我本想给他攒攒材料，等到他开学后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好好露露脸。

却没料到有一天，他差点闹出人命官司。

那天我正上着班，突然业主群连续弹出了好多信息。

原来是楼上的张大爷在下楼时摔倒了，并且摔得很严重，全身多处骨折不说，还有生命危险。

经过调查，发现张大爷是被一个香蕉皮滑倒的，家属盛怒之下把物业告上了法庭，认为物业没有尽到应有的职责，每个月物业费不少收，竟然连垃圾都打扫不干净。

物业也连呼冤枉，他们的保洁人员每日一早一晚打扫楼道两次，每一次都有考勤打卡为证，不少居民进出的时候也能碰见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香蕉皮？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联系上家属，询问了张大爷摔倒的具体时间，然后赶紧翻手机上的监控录像。

果不其然，今天一早，在事发的前五分钟，朱家帅的大胖身子出现在了镜头里。

只见他一边吃着香蕉，一边慢条斯理地走到我家门口。

等香蕉吃完了，他便把香蕉皮仔细地摆在我家门口的楼梯前，仿佛怕我踩不到似的，他甚至还贴心地从口袋里多拿出一个香蕉皮摆在旁边。

那正是我每天上班出门的时间，只不过今天我们部门临时有领导来检查，我提前了半小时出门才躲过一劫，不然每天早晨出门都赶赶落落的我肯定也不会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

这个小混蛋，留意着我的上下班时间，掐着点儿害我。

我把视频拷贝了两份，一份给了受害人家属，一份给了物业公司。

很快就轮到我小婶和小叔在群里骂人了，他们骂家属和物业不要脸，为了坑钱和推卸责任，冤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的孩子没有本楼住户专用的门禁卡，怎么可能进入我们那栋楼，就是摔跤也轮不到我们楼的人摔。老头儿眼神不好，自己摔了活该，别想赖到他们家孩子头上。

但打脸很快就来了，物业把楼洞口的监控视频甩到了群里，原来朱家帅每次都是在楼门口晃悠，看见其他人回家，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混进来。

再加上我提供的视频，时间上衔接得天衣无缝。

张大爷家属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拿着证据把我小叔小婶告上了法庭。

我小叔还自作聪明地卖弄他那点少得可怜的法律常识：「你去告好了，我儿子还不到十四岁，即使犯罪也是白犯，更何况你家老头没死，你自己找什么晦气。」

朱家帅年纪小，虽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但他有明显的主观故意，因此要赔偿受害人的医药费和经济损失六万块。

我小叔和小婶怎么可能拿得出来，最后还是我爸卖了他那辆车才赔上钱。

因为这件事，我爸对朱家帅也颇为不满，忍不住训斥了他几句，结果还被朱家帅撒泼打滚地闹了一顿。

这都是我从楼下邻居张婆婆的「八卦广播站」那里听来的，我还得知，其实我爸跟我小叔两兄弟也并不是多么的一条心，至少我婶子就曾不止一次地抱怨我爸懒，又贪吃又没眼力见儿。

孩子是父母的镜子，我嫂子既然有这么多抱怨，朱家帅肯定也会有样学样。

我找到小区里跟朱家帅玩得不错的一个小孩李涛，他父母离婚，谁都不愿意要他，他跟着奶奶过，没什么玩具，我用一个遥控变形金刚把他拉拢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小型录音笔，只需要他把每次和朱家帅的谈话内容录下来就行。

过了些日子，我果然从中找到了有用的新发现，现在，就等一个机会了。

8

我小婶儿不知道从哪得知是我把朱家帅扔香蕉皮的视频提供给受害者家属和物业的，带着我小叔和我爸就气势汹汹地上门兴师问罪。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心思这么歹毒，你这分明是想陷害我儿子啊，还特意装了个监视器天天监视我家帅帅！」

「这是猫眼监控，保护个人安全的，我安在自己家门口，你儿子如果不跑到我这儿来使坏，能被录下来吗？」我都被气笑了，这一家人黑白颠倒，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帅帅这么小，什么也不懂，你这样一弄万一留了底，对他将来的档案造成影响怎么办？你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我小叔也一脸愤怒地插嘴。

「年纪小就可以随便做坏事了吗？你要是真担心你儿子的将来，就应该好好管教管他，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生而不教，祸害四邻，照这样下去，他自己迟早倒大霉。你有说我的功夫，不如多反省反省自己。」我白他一眼。

「你别在这给我胡说八道！我儿子只不过是吃根香蕉，不小心把皮掉在这了而已，要不是你胡乱冤枉好人，我们也不至于倒霉六万块钱！把六万块钱还给我们！」我小婶急赤白脸了，果然要钱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我冤枉好人？案子是法院判的好不好？再说了——」我亮了亮手里的手机：「我这手机里满满当当都是你儿子的黑料，不止这次的香蕉皮，还有好多好多别的，你想看吗？哦对了，虽然他年纪小，法律惩罚不了他，但是听说第一小学作为本市最好的重点小学，对学生的品德要求也很高，如果捅到他们学校，我看这学区房也白买了吧。」

「朱家颖，你敢！」她脸色大变，马上又搬出我爸：「哥！你看看你亲闺女！她到底想干什么！对帅帅不好也就算了，居然还咒帅帅倒大霉！」

我爸果然一秒入戏，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嘴脸骂我：「混账！里外不分的东西！怎么跟你小叔小婶说话的！你和朱家帅都姓朱，那是你弟弟，你最亲的人！」

「是吗？比你和小叔还亲吗？你俩还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呢。」我笑了。

他们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我是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里的音频，将音量调到最大声——那是李涛和朱家帅的聊天内容，李涛问朱家帅：「住在你家里的那个老头儿是谁啊？他为什么总住在你家啊？」

「那是我大伯，他没有自己的家，只能赖在我家。」

「你大伯比你爸爸老这么多。」

「是啊，我大伯是家里的老大，我爸爸是奶奶最小的儿子，所以最受宠，我奶奶什么好的都留给我爸和我。」朱家帅得意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我奶奶常说大儿子没用，给老朱家留不了后，还得是我爸最争气。」

我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大伯这么大了还住在你家，是够没用的。」

「就是说啊，他又馋又懒，我爸妈也烦的不行，总想找个理由把他赶走。但是我听我爸说，他卖完房子手里还有俩钱儿，而且他每个月还有退休金，物业费取暖费还有我将来的学费之类的还得让他出呢……不过他们也说了，等回来找个理由把他的存款和退休金折子拿过来，就把他赶回他自己闺女家去，喏，就是旁边那栋楼。」

听到这，我爸的脸已经铁青铁青的了，看向小叔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就算他为了面子不和小叔撕破脸，那听到了这些亲妈、亲兄弟以及心心念念的大侄子对他的真实评价，也够他堵心一阵子的了。

面对家族长期的洗脑，目前的火候可能还不够，还需要那根最后的稻草。

9

我妈休养得差不多了，跟我爸离婚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对于我爸新买的房子落在了小叔名下这个情况，律师的说法是等到离婚的判决下来之后，我们可以申请执行，如果可以提供房款是我爸用共同财产支付的证据，可以另行诉讼，请求分割。

也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没关系，我们可以请专业人士，跟他们刚到底。

就在我准备材料打官司的这段期间，警察找上了我，请我到局里协助调查。

朱家帅失踪了。

我叔他们找遍了整个小区和附近的公园都没发现他的踪迹，由于他们一家在小区的口碑不好，邻居也大都懒得理他们，他们问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就报警了。

报警的理由是之前我说过一句朱家帅迟早要倒大霉，他们怀疑我怀恨报复，绑架了朱家帅。

断章取义，莫名其妙。

在局子里，我还看到了张大爷的女儿，原来他们家也被我小叔怀疑上了。

这一家子真是惯会倒打一耙，又蠢又坏。

我告诉警察，我跟他们家先前是有矛盾，但都是他们挑衅在先，我也是采取正当途径维权，没有任何不合法的举动。

警察也很客气，只是说报警人既然提到了我们，那他们也要遵循程序请我们来配合调查，请我们配合一下。

毕竟朱家帅是我弟弟，我还是问了问情况，主要是我也好奇他或者小叔小婶又和谁家结仇了。

警察并没有透露太多，只是说已经调取了小区的出入口监控，并没看到他出小区，最后一次在监控里看见他是两天前，他和小区里的几个孩子在一起玩，玩着玩着就跑到了监控死角，问了那几个孩子也没问出什么，都说自己提前回家了，不知道朱家帅后面去哪了。

所以很有可能他还在小区内，因此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如果我们后面有什么线索，请及时通知他们。

10

我找到了李涛，自从我上次信守承诺送了他一个拉风的遥控变形金刚之后，他跟我亲近了不少，每次见我都会亲热地叫我姐姐，比朱家帅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强多了。

我问他知不知道朱家帅的下落。

他紧张地咬着嘴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盯着自己的脚尖说不知道。

这些小动作，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于是我慢慢地引导他：「你总和朱家帅在一起玩，虽然他有时候会欺负你，但你也不想他出事对吧？你知道姐姐是最讲信用的，如果你知道朱家帅去哪了，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他犹豫再三，才告诉我，那天别的小孩都被家长叫回家吃饭了，只有他和朱家帅还在外面晃荡，朱家帅提出想去高层那边的地下车库看大汽车，他有点害怕，因为天黑了，那边的地下车库又暗，但是朱家帅说如果不陪他一起去，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在地下车库玩了会儿，他俩看见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车里拥吻，朱家帅笑话他们没羞没臊不要脸，就凑过去拿石头子儿扔那辆车，结果被车上的人发现了。

说到这，他「哇」一声哭了出来：「我离得远，跑得快，他们没抓住我，但是朱家帅被抓住了……姐姐，我真的劝他不要扔石头了，但他不听我的。我、我好怕，我会不会被抓起来啊？」

「涛涛不哭，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轻轻地拍着李涛的后背。

高层是小区东边新扩建出来的三期住宅，还没有完全封顶，因为前一阵建筑工人阳了不少，目前基本处于停工状态，平日几乎没有人，但是我们这两边的地下车库是相通的，那边停着不少施工用的工程车辆，小区里的小孩们有时会偷偷爬到大汽车上玩。

我把这条线索提供给了警察，他们火速调取了三期高层地下车库的监控。

果然在监控里发现了朱家帅，他先是被一群看起来不大的青少年围在中间，那群孩子中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小一些的也就十二三岁。

他们打了朱家帅几巴掌，又把他给推进了车里。

其中一个警察一眼就认出了这群人是这附近的小混混团体，这些少年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无心上学，早早出来混社会，天天不是打架就是偷鸡摸狗，为首的那个最大的少年还曾进过少管所。

有赖于监控的高清摄像头，警察很快便锁定了涉事车辆，找到了嫌疑人，也找到了朱家帅。

朱家帅被打得遍体鳞伤，头部更是遭受过重击，被发现时已经陷入昏迷，那些少年有的说他是逃跑时自己摔的，有的说是被十二岁的那个孩子用砖头打的。

朱家帅进了 ICU。在医院里，我见到了哭成泪人的小婶，还有特意从老家赶来的奶奶，奶奶见了小婶便狠狠招呼了一顿巴掌，责怪她没照顾好老朱家唯一的独苗，小婶也不甘示弱，指着奶奶鼻子骂她平时为老不尊，惯得小儿子又懒又没本事，连带宠坏了孙子。

「你家儿子没一个有本事的，大儿子媳妇跟他闹离婚，小儿子连个学区房都没有！如果将来大哥离婚了要分钱，我马上带着帅帅跟朱世聪离婚！」

「你凭什么带走？帅帅是我老朱家的孩子！你算哪根葱？离了婚你就是个破鞋！」

两个人跳着脚地指着对方鼻子咒骂，唾沫星子满天飞，被值班护士双双赶了出去。

11

伤人者的家属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纷纷表示他们拿不出医药费和赔偿，和不和解都行，至于自己的孩子早就不回家了，他们天天忙于务工也管不了。

就让法院随便判吧，反正有的也已经进去过一次了，不怕再进去一次。

更有甚者说，不怕，我家孩子还不到十四岁呢，判不了刑。

这句话可真熟悉啊，熟悉得令人觉得讽刺。

小叔小婶撒泼打滚，破口大骂都用上了，而那些家属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就俩字儿：没钱。

他们的无赖和破罐子破摔一度让小叔和小婶都不知所措，果然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为了支付昂贵的 ICU 费用，小叔和小婶只好将那套学区房挂牌出售，这遭到了我爸的坚决反对。

之前的那件事已经让他跟小叔一家生出了嫌隙，现在这个结果更是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好心好意换了学区房，为了让侄子上学还将房子落户在了弟弟名下，他们倒好，这房子说卖就卖，丝毫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这套房子你已经送给我们了，登记在世聪名下，现在跟大哥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们凭什么不能卖？」

「世强，你这个做大伯的，难道要对自己侄子见死不救吗？你这是对不起祖宗，我第一个不饶你！」

比起我爸，奶奶自然是向着有儿子的小叔，这回没有了外人，再加上新势力——奶奶的参战，他们朱家自己人打起架来一样轰轰烈烈，据说那天传出来的激烈打斗声把警察都招来了，我爸跟小叔互殴，把凳子腿都打折了，他自己也没讨到便宜，差点被小婶把眼睛抓瞎了，我奶奶当场犯了心脏病，被 120 拉走，陪她最爱的大孙子一起住 ICU 去了。

这些都是小区的八卦广播站张婆婆像讲笑话一样讲给我听的，她跟我说，跟我爸离婚是我妈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这家人可真是不能沾呀，谁沾上谁都要掉层皮。」

我爸找过我妈好几次求复合，他被小叔一家和奶奶折腾得疲惫不堪，到这一刻才发现妻子是那么好，更比自己的亲妈和兄弟靠谱，但被我妈断然拒绝了，忍了他们家半辈子，已经忍够了，后半辈子她要好好保养身体，做一个独自美丽的老太太。

一个月后，我爸和我妈的判决书下来了，看到那一纸离婚判决我爸和小叔再次大打出手，满屋里的家具都给砸坏了，小叔一家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搬走了。

听说在我奶奶的逼迫下，房子被卖掉，除了我奶奶的医药费，我爸还让出了一部分钱给尚未苏醒的朱家帅治病，剩下的一多半则划给了我妈做为离婚的财产分割，他没了住处，守着每个月为数不多的退休金，只能搬去房租更便宜的老破小。

现在我妈一半时间和我住在一起，另一半时间去陪伴姥姥，还利用闲暇的时间报了个舞蹈班，心情好了，人看着也年轻了，没过多久竟然有了追求者。

我也不差，虽然我爸妈的离婚官司已经结案了，但是律师先生的微信始终没停过，这一次，我们不说案情，说点别的，比如周末的约会要去哪家餐厅吃饭？

我们都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作者署名：水瓶里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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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8: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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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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