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从网络上看到缅北的高薪发财机会,便被发财的心思蒙蔽了双眼,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从缅北带回来的,并不是赚的大钱,而是被砸烂的手指和皮鞭抽、烟头烫的疤。
1
「招聘赌场操盘手,月薪五万,会用电脑就行。」我看着电脑上不断弹出的招聘广告弹窗,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这是我踏向地狱的第一步。
我叫王强,32 岁。由于疫情的影响,我原本经营的一家公司破产了,并且借的贷款也无法还清。我卖了车子,抵押了房子,依旧无法还清贷款。
受不了每天催债的压力,妻子带着我六岁的儿子跑了。
我也曾从天台往下看,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解脱了,但在老家还有卧床的母亲,我还不能死。
我联系了招聘的小姐姐,她回复我说,因为是在境外,赌场是合法的,但很多人都不愿意应聘,而且每天流水千万的赌场岂会拖欠一个小小的操盘手的工资?
我在网上确实查到了相关的公司介绍,而且看着小姐姐发来的相关公司的合法资料,我信了。
我作出了我人生当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买了火车票去云南面试。
面试是在云南一个偏僻的酒店房间中进行的,面试的是一个大黑胖子。
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后,我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借口考虑一下赶紧离开。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出房门的时候,脖颈处传来的电击感让我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挤在一个满是人的破旧面包车里面,周围有男有女。手机和证件都不在身上了。
一个看起来大学生模样的女生也刚刚醒过来,便开始哭喊着,「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突然,从副驾驶伸出的一个黑色的东西「啪」地抽在了女生的脸上,并顶住她的头,「给老子闭嘴,再出声就死。」大黑胖子的怒吼从前面传来。
这时我才看清,现在顶在女生头上的,是一把手枪。
顿时,车里再没有人敢出声,女孩眼神惊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颠簸,车辆停在了一个园区。这里的围墙都用铁丝网围着,门口的警卫则配备着步枪,戒备森严。
我们被踹下车后就被带到了一个空地上,周围站着六个端着枪的守卫。
我的腿不住地抖动着,其他人也都吓破了胆,一个被别人称为「虎哥」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哈哈大笑,对这样的场景似乎很满意。
同时,我们也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第一次的总结。虎哥站在空地的最前面,手里面拿着一张纸,应该是名单之类的。接着他叫了 8 个人的名字,立马就有拿着枪的警卫从人群里面用枪顶着这些人的后背走了出来。
「你们这群猪仔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下次不达标,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虎哥冲着我们这群人恶狠狠地喊道。
这八个人都被警卫扒掉衣服只剩一条内裤,用绳子绑住双手和双脚排队站好,挨个给用绳子吊到空地边上的一棵树上,然后有警卫拿来几根木头棍子,开始往被吊着的人身上招呼。
惨叫声便不断地响起,等到被吊起来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叫都叫不出来了,被直接放下来摔到地上,然后被警卫拉着绑在手上的绳子拖到一边。
短短三四米的距离,很快便被血迹给染红了,红的刺眼。
其中两三个叫声不够大的,虎哥直接从腰带里抽出电棒,冲着那几个人的肚子狠狠捅过去,被吊着的人立刻开始抽搐,像极了被放到油锅里的泥鳅,一直到那人被电得昏死,才放下了。
看着被电得不断抽搐的人,虎哥的嘴巴张得很大,牙齿露在外面,咧开的嘴角向上翘起,发出狰狞的笑声,眼里面满是疯狂。
这并没有结束,倒数二三名则被关进了「水牢」里面,就是一个充满了各种排泄物的浅坑,人在里面只能弓着身子,稍一低头脏水就会没过嘴。
吃饭的时候更是不堪,饭直接被倒进水坑里面,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捞出来,咀嚼那些没粘上很多排泄物的食物。
最要命的还是细菌,满身伤口被丢进去泡上两三天,伤口感染溃烂是每个被关水牢的人必须经历的,拉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发着高烧,顶过去就接着干,撑不过去就只能活活等死。
至于业绩最差的人,则会被直接拉走,后来我和老员工交流才知道他们是被送去割腰子和抽血,是两个腰子都割掉,把人抽干以后直接扔到山里面。
每每想到此处,我都不寒而栗。
2
我们被培训了如何进行诈骗,就是常说的「杀猪盘」。我被安排了一个海归博士的名头,朋友圈里面满是名车、别墅和一个帅气的中年男性的照片。
现实的对比很强烈——我被分配到了一个肮脏狭窄的座位上,桌子上摆着三部手机和一台电脑,工作就是到各种社交平台上去和一些寂寞的女性聊天,并骗取她们的信任。
「每个月每人要完成 20 万的业绩,要是完不成的话,第一次打一顿,至于之后,有你们好受的。」虎哥边说边按动着手中的电棒,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汗毛耸立。
第一天我就加上了很多女人的微信,并且通过丰富的情感经历迅速地取得了她们的信任。
其中有一个名叫李蕾的妹子,似乎对我很感兴趣,刚刚加上微信便开始介绍自己,我也借机大献殷勤,和她火热地聊了起来。
对着她的照片我尽我所能地赞美着。
「可是我觉得自己好丑的,配不上你这种有魅力的男人。」
「若有气质藏于身,岁月从不败美人,你要自信一点啊,自信的女人才是最有魅力的。」
我照着培训的内容,开始时适当保持着距离,同时在言语中给自己塑造「有文学底蕴」的形象,表露出对她的欣赏。
不到五天的时间,我和李蕾便确定了情侣关系。
迫不及待的她便提出了见面的请求,我便按照培训的套路开始诉苦,我如何想见面,但是必须赚够五百万才能摆脱家族的约束,顺便「不经意地」透露给她我是「大家族」的。
「五百万啊,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啊。真的好想快点见到你呢。」
接着后面是一个苦闷的表情。
「宝宝,赚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的赚钱速度可快了。」
从图库中发过去一个进账 7 万的假截图。
「看看,这就是我两天的成果,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攒够五百万娶你回家了。」
李蕾明显被这惊人的赚钱速度震惊到了,过了一会儿才回了我一个震惊的表情。
「亲爱的,你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啊?」
「这就不用宝宝操心了,我一个人赚钱就可以很快娶你了。」
我按照本子上的内容,来了一招「欲擒故纵」,这样才能让这些养的「猪」在后面能放出更多的血。
「人家也想多赚点钱帮帮你嘛,这样让你能早日娶我。」
我告诉她我可以通过公司内部的系统漏洞进行赚钱,并把这个方法教给她。
从后台看到她先试探性地投了一百块钱,虎哥便很快让旁边的人给她返回一百三十块。
「哇,真的能赚好多钱欸。」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我没骗你吧,但是这个方法千万别跟别人说,容易被公司发现的。」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你的公司发现吗?」
我赶紧趁机表达爱意。
「我这不都是为了早日赚到钱娶你吗,而且咱们用的账户有保护,公司看起来就是咱们运气好赚到钱了而已。」
李蕾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之后的几天也是经常给我发来问候。
甚至第二天,李蕾有点禁不起诱惑了。
「这钱这么好赚,那我们继续加大投入啊。」
「我们每天赚本金的 30% 就行了,不能贪心,要稳步前进,任何投资都有风险。」
我不断增加这个赚钱方式的安全性,为了之后真正杀「猪」的时候能够放更多的血,这都是培训时候要牢牢记住的。
然而就在虎哥让我劝说她投大钱的时候我心软了,如果这个女人被我骗到负债累累,她会不会和我一样走上高楼的楼顶,我会不会因此背负上一条人命?
我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给李蕾,被她大骂骗子的时候我反而有些释然。
然而,下一刻我就被虎哥拽着头发摔倒了地上,接着迎接我的就是木棍和脚踢。
「操**的,敢跟老子耍花招,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我蜷缩着身体,不住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了。」
并没有用,我被拖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一个人过来踩住我的身体,虎哥从桌子里拿出来一把锤子,来抓我的右手。
我突然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挣扎起来。
「虎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再来两个人把他按住,嘴堵上。」
我的嘴里被塞了一个发霉的毛巾,眼睁睁地看着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被虎哥用锤子敲得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身体不住地抽动,随后脑袋被踢了一脚便昏死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被重新拖到了座位旁边,虎哥笑眯眯地蹲在我面前说:「小子,心地善良是吧,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两根手指的事情了。」
「虎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骗钱。」我带着哭腔说出来这句话,我确实被吓破胆了。
在我恐惧的目光中,虎哥拍了拍我的脸,起身走开了。
没错,我就是杀鸡骇猴中的那只鸡,从那以后,我们这一批新的「猪仔」就没什么人再耍花招了。
手指被砸坏以后,我在打字时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很多时候只能用一只手进行聊天,进行诈骗的进度也大大受损。
因为干活太慢了,我还被罚去打扫一个月的厕所。
在厕所里,那些心情好的门卫来上厕所的时候会给我几个巴掌,遇到心情不好的,就会把气全部撒在我身上,对我拳打脚踢,甚至用上木棍电棒,我可能都没办法站着走出厕所。
虎哥来的时候,直接冲着我解开了裤腰带,我连忙后退,结果一个巴掌打在我的头上。
「跪下别动,傻逼玩意儿。」
黄色的液体落在了我的头发上,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胃的抽搐,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双手攥拳紧握,右手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但我仍一动不动地忍受着这屈辱的时刻。
最后虎哥提上裤子,一脚踹在我的头上将我踢倒在地,临走来了一句「别忘了打扫干净」。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便池边,不住地呕吐,然而大部分时间只能是干呕,我的胃里面几乎没有什么食物。
经过这一次的侮辱,我甚至想过自杀,但是我母亲还在中国,我必须逃出去。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我很清楚要想摆脱这里,必须找机会成功逃出去,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早晚有一天要么变成小头目,罪大恶极,彻底无法回国;要么就是被拉走割腰子,死路一条。
当然,逃跑失败同样是死路一条,但是我别无选择了。
3
厕所位于四楼的走廊末尾,厕所里面的窗户离围墙差不多只有三米的距离,只要奋力一跃就可以到达围墙外面,但是将近十二米的高度跳下去轻则骨折,重则昏迷,绝对跑不远。
我只能利用围墙外的一棵树进行缓冲,为了不被树枝刺伤,我决定用被子进行阻挡,增加落到树上的安全性。
我花了三天在下午打扫厕所的时候,用一根铁丝将厕所窗户上的防盗窗的所有螺丝拧松了。
在第三天的晚上,我待其他人都睡熟之后,悄悄抱起我的被子打开了门,把鞋脱了拿在手上,缓缓地向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走得很慢,但是狂跳不止的心无不在说明着我有多紧张。
我特别害怕会从哪里跑出来一个人发现我要逃走。
幸运的是,我顺利地抵达了厕所。
没敢开灯,我悄悄地拧开下午拧松的螺丝,有些生锈的螺母缓缓转动,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在卸下防盗网后迅速穿上鞋,悄悄观察着外面。
周围没有保安。
我看准方向,把被子挡在身前,奋力向前一跃。
「咔嚓。」
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我背朝下从树上摔到了地上。
好在树并不高,来不及管后背传来的剧痛,我迅速起身朝着丛林跑去。
在丛林中的我,丝毫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赶路。
如果被抓到,等待我的只有被拖走割掉器官,随便埋掉。
直到天亮,我才赶到了一个镇子上。
但我不敢在大街上走,我害怕公司的保安会在大街上抓到我。
没有电话,我只好躲在大街的一个角落里,尝试朝身边的一个黑背心男人借手机打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黑背心爽快地答应了,甚至都没有问我为啥没带手机。
然而,我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黑背心从身边背包里拿出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把枪口对准我的手枪。
忍着心中强烈的恐惧,我声音微微发颤。
「大哥,我就是来旅游的,您这是干吗啊。我可以给您钱,您能不能放我一马。」
然而黑背心只是冷冷一笑,把我赶上了附近的面包车。
进入车内的一瞬间,令人发毛的电流感从后背蔓延至全身,我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我居然遇到了缅北的「赏金猎人」,一种专门负责抓在缅北游荡的中国人,然后把抓到的人贩卖到各个诈骗集团和矿场之中。
4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是被人抽醒的。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屁股和大腿上传来。
「醒了的赶紧给我爬起来,不然就接着挨抽。」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凶狠地说道。
见这架势,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忙爬了起来,生怕再挨上一鞭。
回头去看我的大腿后面,肿胀的红印已经在往外渗着血迹。
紧接着,大胡子又去把其他仍然处在昏迷中的人抽醒,走到了我们前面。
「新来的猪仔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干活……」
我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矿场,不远处有很多拿着各种工具的人从我们的周围走过。
矿场的周围围着一圈铁丝网,附近的高处甚至还有持枪的警卫在监视着矿工干活,想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有的人估计还不清楚情况,嚷嚷着要报警,结果被周围的打手一顿毒打,站都站不起来。
这下,没人再敢出声了。
紧接着,来了一队工头,开始挑人。
由于我本身就比较瘦弱,之前又在诈骗公司待了一段时间,所以没有任何监工主动来挑我,被最后挑人的监工一脸嫌弃地拉走了,让我跟着一个被叫「老雷」的男人干活。
「拿上工具,准备下井。」说着,老雷递给我一把电钻和手电,便带着我和其他人一起下矿井。
直到到了井下,我才知道,这又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支撑棚仅仅用木板和木头进行搭建,而支撑着的四块木头柱子上面被虫子咬的孔洞密密麻麻,估计木头里面早就被虫子啃空了。
每次爆破,整个支撑棚都是摇摇欲坠的状态,但是井下就这么一小点地方,每次爆破的时候都跑不出去太远,因此每次爆破我都心惊胆战的,生怕支撑棚发生坍塌。
真正恐怖的不止于此。
矿场主每个星期还会带着一群打手下矿洞检查开采进度,不达标的工队所有人都会受罚,站在所有人面前被皮鞭抽,身体素质不行的可能都会被活活抽死。相应工队的监工也会受罚。
所以每个星期快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玩命开采,甚至有时我的虎口被震裂了,血染红了镐子的手柄都不敢停下,继续挥舞。
与我们这些猪仔的镐子一同不停挥舞的,是工队监工手中的皮鞭,「啪啪」皮鞭抽到皮肉上的声音,在狭小幽暗的矿洞里面不断回响,催命般地赶着我们挥舞手中的工具。
这里的人被叫作「猪仔」,但事实上我们的性命还真的比不上一头猪。
每天都有新的「猪仔」进来,不时也会有人企图逃跑。但最后都会被这里的保安开车追回来,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到半死拖走,之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人。
我问老雷他们被拖到哪里去了?
「看见那边山坡上的小房子了吗?拖到那里割了腰子,然后直接扔到另一边的山坡,埋都不埋。」
「那边不是个诊所吗?我见有人从那里拿药出来过。」
「呸!」老雷狠狠啐了一口。
「在他们眼里,咱们是猪仔,那是给保安还有矿场主看病的,不是给咱们这些猪仔看病的。」
老雷瞥了我一眼,继续道。
「强子,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生病,生病了只能硬挺。挺不过去的,等被发现快不行了,都是拉到那里被割腰子的。」
「对矿场主来说,那是治病的地方;对咱们这些猪仔来说,那是屠宰场啊。」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5
我也想过逃跑,但是必须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不然最后只能是被保安追回来,然后就会像其他的人一样迎接死亡。
渐渐地,看着隔三岔五被拉回来的人打个半死,之后便被拖到山坡的小房子里面进行「处理」,我对自己能够安全逃出去的信心越来越小。
在等待逃跑机会的过程中,我无意间发现了老雷的秘密。
由于我和老雷是负责钻炮眼的,而我又不太熟练,所以我总是习惯性的和老雷待在一起。
在每天下工之后,其他人都是赶紧去吃饭,生怕晚一步抢不到饭。
然而有一次,最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老雷却要我先出矿洞,自己一个人最后上去。
我没忍住好奇心,假装上去了,关了手电悄悄跟在老雷后面。
只见老雷假装疲惫地坐下,但双手却在背后的岩壁上鼓捣着什么,眼睛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随后我看见老雷快速从裤腰带里拿出来了一个手机,放到了身后用手扒拉开的岩石缝里面,最后用刚才抠出来的石头把缝隙堵好。
就在我意识到老雷要走,准备先一步撤离的时候,却不小心踢倒了一旁的工具袋。
「当。」
工具袋中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狭小的矿洞里显得十分清晰。
「谁在那儿?出来。」
老雷警觉地起身,手里的镐子也举了起来,向我的位置靠了过来。
无奈之下,我只能现身了。
「老雷,是我,强子。」
「你看见了?想逃出去就管好嘴巴。」
看着悬在我脑门前的镐子,我赶紧连连点头。
「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而且我也想逃出去这个鬼地方。」
说完我还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手机是今天矿场主来我们矿洞检查的时候,老雷从一个打手的身上顺下来的。
不得不说,老雷在思考如何逃离这里的时候比我考虑的周密多了。
当初我从诈骗集团跑出来的时候,要是能够想到顺手顺一个手机,又怎会因为借手机被赏金猎人抓住卖到矿场。
手机的出现,重新让我燃起了逃出去的希望。
我们两个上去没多久,便看到一个打手急匆匆地来到了我们工队吃饭的地方。
「有没有人看到我的手机?要是被我发现私藏了手机,小心你的脑袋。」打手恶狠狠地冲我们低吼道。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没人承认,他只能接着去下一个工队那里询问。
我趁别人不注意,悄悄问老雷怎么办。
「放心,他不敢查很久的,最后只能自认倒霉。这事要是被矿场主知道了,他自己也免不了一顿打。」
老雷十分自信地说道。
最后果然如老雷所说的那样,那个打手问了一圈,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6
从这件事之后,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我和老雷的关系也密切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老雷依旧每天照常地干着钻眼和挖煤的工作,不同的是,我们两个会不约而同地在休息的时候,时不时瞥向装有手机的那个岩石缝。
另外在老雷的指点下,我开始放下尊严讨好那些监工和保安,成了一个「狗腿」。
他们累的时候当凳子,吸烟时帮他们点火,学狗叫逗他们开心,点头哈腰跟在他们的身边。
相应地,我的生存处境也有了提高,平时很少受到监工的鞭打,甚至分配到一些简单轻松的活。
不少人都在背后骂我和老雷两个「狗腿子」,没有一点尊严。
可是,在这个我们被称为「猪仔」的地方,尊严,一文不值。
我能做到只是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活到有机会逃出去的那天。
缅北的夏季是多雨的,由于夏季最近大雨不断,所以矿场的产量一直很低,而矿场主这几天也是经常到矿场视察。
而我们的计划就是在矿场主下到我们矿井之中检查工作的时候,把矿井炸塌方,制造混乱逃出去。
这天,老雷跟我说道,机会来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和老雷每天都会在打完孔之后,以帮助爆破组抬炸药的理由,顺手顺走一点点的炸药。
逐渐的,我们收集到的炸药越来越多。
我们将一些炸药用纸包起来,做成了简单的炸药包,连同其余的炸药一起被老雷埋在了矿井的一处。
在这天下工后,老雷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强子,你过来,这几个炮眼赶紧整好了,明天的活就没多少了,咱们抓紧时间给打一下就行了。」
一旁的监工听到老雷的话,立即表示赞同,又把将要出井的我推了回去。
「你赶紧去,明天矿场主就到咱们的矿洞检查了,你们两个必须把炮眼钻好再上去。」
我只能假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重新提起来工具向老雷走去。
等他们一上去,我们就开始实施计划了。
老雷负责打炮眼,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埋好的炸药挖出来。
老雷通过一连串的小孔,从爆破点引到了氧气运输管的位置,我则负责把炸药一次填到这些孔洞中去,并找石头把这些孔洞给填好。
没错,我们要引发氧气输送管的爆炸。
由于矿场主和打手们通常躲在支撑棚下,为了确保支撑棚的坍塌,老雷还特意在关键的支撑木头柱子上打了几个孔。
但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会死很多人。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呼吸就会不自觉地加重,填炸药的手也开始发抖。
当我跟老雷提到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我们的手上时,老雷总会叹口气。
「想逃出去,就注定有人会死啊。但是如果矿场主死了,我们这些人成功逃出去的概率就高了。」
没办法,我要安全逃出去。
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次爆炸可以带领更多的人逃出去。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和老雷又把之前藏在岩石缝里面的手机取了出来,揣到了老雷的衣服里面。
上去之后又碰到了监工,问我们打眼的情况,老雷看出了我的紧张,便抢在我前面回答。
「放心吧,都打好了,明天下去直接填炸药爆破就行了。」
一听如此,监工便笑眯眯地走开了。我们这周的开采情况比较乐观,明天应该不会受到矿场主的惩罚。
第二天,老雷便以上厕所为由,要求晚一会再下井。
「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等一会儿老雷。反正炮眼都钻好了,你们下去能直接爆破。」
监工看在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加班干活的份上,破例同意了我在这里等老雷一起下去。
我和老雷揣着手机躲在了厕所中等待着。
不一会就看见矿场主带着一群打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我们的矿井之中。
我和老雷都不敢大声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爆炸。
7
「砰砰!」
两声爆炸的声音传来,第二声明显比第一声大得多。
我们成功引爆了氧气输送管,固定在矿井入口的管道都发生了明显的震动。
「准备好,一会儿跟着我跑,别丢了。」
老雷拍了拍我。
然而这还没结束,由于持续的大雨造成的泥土松动,巨大的爆炸引发了山体滑坡。
巨大的山石和数不清的各种树木混在泥土中,伴随着树木折断和岩石碰撞的巨响,呼啸着顺着山体滑了下来,犹如野兽一般,吞噬着山体下方的矿洞和开采设施。
矿洞外围临近山体滑坡的一栋栋用来给保安居住的房子,在巨大的山体滑坡前,顷刻之间便被吞没。滚落的山石,砸在了汽车上,瞬间将汽车摧毁。
老雷立即冲出来大喊。
「矿场主死了,大家快跑,跑出去就能活命。」
我见状也赶忙跟上老雷一起喊起来。
听到我们的呼喊,很多人也都赶紧招呼身边的同伴抓紧时间逃跑。
同时,别的矿洞中的工人也陷入了混乱之中,不远处的井口不断地有大批大批的工人涌出,然后迅速向门口的方向聚集。
一时间,矿场中的几百号的「猪仔」们向大门发起了冲锋,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大门奔跑。
我刚准备往门口跑,却被老雷猛地拉住了。
「回来,咱们夹在人群中间跑。」
看到有不少人跑到前面了,老雷才带着我蹿入了人群的中间,夹在人流之中朝着门口涌去。
门口的保安开始鸣枪示警,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紧接着,他们开枪了。
8
子弹从我们的头顶飞过。
稀疏的枪声并没有起到任何减缓我们逃跑速度的作用。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门口挤,都想要尽快脱离这个魔窑。
所有人都明白,留下来,我们这些企图逃跑的人必死无疑,只有跑出去才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面对几百人的拼命狂奔,门口的保安似乎也意识到了仅仅几杆枪已经无法阻止,只能暂时离开了门口附近以免受伤。
等逃亡的大部队刚刚跑出矿场没多远的时候,便有保安的支援部队开着车赶来了,在我们的后面紧追不舍,枪声接连不断地在我们的身后响起,子弹不断从我们的耳边飞过。
身后的枪声和车声越来越近,我的心里面也越来越不安。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儿,我必须要逃出去,我必须活下去。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旁边的一个人,直接被子弹打中了脑袋,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瞬间崩了我一脸。
我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腿都有点发软,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我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临近崩溃,但是腿并没有停下奔跑。
「分散跑,他们没法把我们全打死。」
老雷大吼一声,使劲拽着我往旁边的山上跑去。
跑到山上,这些保安就没办法追我们了。
我们两个都玩命地向前跑,不知疲惫地奔跑着,哪怕到了山上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不要停」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直到我因为双腿无力而摔倒在地,我和老雷才终于停了下来。
「应该甩掉他们了。」
老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边喘着,老雷从身上掏出了电话。
「没信号,强子,咱们必须得赶到附近的镇子上。」
我点点头,已经累到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经过了短暂的休整,我们继续赶路,迷失了方向的我们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终于,我们赶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我们躲进了镇子的一个小角落里,与当地的大使馆取得了联系。
在和大使馆确定了所在的具体位置之后,大使馆表示会派人去把我们接回来。同时,还反复叮嘱我们,在此期间千万不要在大街上露头,保护好自己。
那天下午,我们躲在了一个小角落静静地观察着小镇街上的状况。
不一会,便有矿场保安的汽车从小镇的旁边经过,除了保安之外,在车的后面,还有在保安枪口下,排成两排的双手被绑的矿工在跟着汽车朝着矿场的方向走去,两排队伍的中间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
尸体!
我瞬间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起来。
从车后伸出的绳子,胡乱地缠绕在尸体的脖子、胳膊和脚腕上,拖着长长的「尸体串」往前开着,一条长长的血迹从队伍的后面延伸到了路的那头。
瞬间,我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这残忍的情景。
我不断在心里面祈祷,接应我们的线人能够快一点到来,我能够早一点逃离这个人命不如猪值钱的地方。
终于,当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根据大使馆的描述,我们走上了前来接应我们的黑色轿车。
确认了前来接应的人的身份,我和老雷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9
在大使馆的帮助下,和国内的警方对接之后,我和老雷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航班。
当重新踏上中国的土地时,我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激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描述。
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我是如此地想站在中国的土地之上。
回国之后,我就去警局自首,但鉴于我的诈骗金额较少,当时的情景又是迫不得已,所以只进行了罚款和教育。
从警局出来后,我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
还好在邻居的照顾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母亲并无大碍。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已是泪流满面了。
从那以后,我在家乡找了份工作,每天踏踏实实地还着债务,不再做什么发财的大梦。
老雷也在自己的家乡安定了下来,自己开了一个建筑队揽活。
任何时候都不要抱有发财的幻想,能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馅饼,只有吃人的陷阱。
缅北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那是一个吃人的地狱,千万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