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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美人她天生有毒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366 更新:2026-06-09 11:18:54

美人她天生有毒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是个细作,我来到魏国当妃子,目的就是噶皇上。

按照预想,我应该一路高歌猛进。

惑君主,乱朝纲,覆天下。

但后来我才发现,这任务……

我怎么躺着就完成了?

进宫三年,我啥也没做就克死了两任皇帝。

还稀里糊涂做了新帝的皇后。

01

进宫三年,我已经连着克死了两任皇帝。

第一任死在了我侍寝的当晚。

我在宫女的伺候下,刚把自己洗得喷香,宫里的丧钟就敲响了。

第二任即位的,是第一任的亲弟弟。

比第一任强点,撑到了我爬上龙床。

但当我伸手摸向他胸口,正准备散发魅力的那一瞬间。

我的心就变得跟他的身体温度一样。

凉凉了。

自此,我便在大魏后宫出名了。

他们说,再毒的鹤顶红,都没有大越来的齐美人毒。

按理说,我这样的人应该立即处死才是。

但我是上国大越朝送来的恩赐,作为大魏岁贡的回礼。

况且两任皇帝的死,经调查也确实没我什么事。

因此,大魏除了暗骂一声晦气外,也无可奈何。

其实,说无奈,我比他们更无奈。

母国送来的密信已经摞了一床头。

除了赞扬我前两次手段高超,不留痕迹外。

还催促我尽快完成第三杀。

他们也不想想,我不杀是我不想吗?

那必然是我不能啊!

谁叫这该死的狗皇帝,一年半前刚上位,就将我远远打发到了后宫最偏僻的宫殿。

别说面圣得宠了,方圆一公里,平时连条公狗也瞧不见。

跟我一同来的宫女如画每天都急得抓耳挠腮。

「齐美人,时间紧任务重,您得赶紧想办法啊。」

我随手将刚送来的密信扔到一边,从榻上坐了起来。

「天高皇帝远,急什么?放心吧,紧要关头我自会出手。」

如画显然不吃我这套。

「那什么时候才是紧要关头?御膳房今天可又没送饭,奴婢真怕自己熬不到您说的紧要关头了。」

看着如画颓败的神色,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还不快走?今儿该去玉嫔那儿了。」

我无嗣无宠,又背上了「克帝」的名声。

宫里又惯会拜高踩低。

可想而知,我的生活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克扣用度是常态,有时甚至连饭菜也不送。

所以,平时我就爱去后宫其他妃子宫里转转。

一是为了蹭饭。

二是为了蹭皇上。

这两个,碰上哪个我都不吃亏。

如画听见去吃饭,急忙起身咽口水。

我嘿嘿一笑,嘱咐她别忘了带上家伙什。

把晚饭也一并装回来。

02

如果说我是大魏后宫的奇葩,那玉嫔就是传奇。

她是大魏新皇登基,邻国送来的贺礼。

千娇百媚、温柔如水。

送来的当晚,就被召侍寝。

可人抬进去仅仅不到一刻钟,又原封不动被抬了出来。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就连我这偏僻到鸟都绕道飞的地方也有所耳闻。

谁都不知道养心殿那一刻钟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敢质疑皇上的「能力和时长」。

只能脑补定是玉嫔触了霉头,被退货了。

这在后宫,可是绝无仅有的奇耻大辱。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大美人可以埋了的时候。

她却突然被晋升为嫔,赐一宫独居。

虽然皇上再没有召过她,但平日里各种赏赐却是络绎不绝地往宫里送。

这样神秘又得宠的一个人,因着同是异国之人的缘故,便对我颇为照顾。

「玉姐姐,我来蹭饭了。」

我一把推开玉嫔半掩着的宫门,扬声笑道。

可迎面而来的,却是数十把明晃晃的长剑,齐刷刷地指向我。

一个年纪见长,面白无须的男人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快速向我奔来。

这人我认得。

御前伺候的黄公公,第一任皇帝留下来的老人。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前两次不成功的侍寝,都是他来宣的旨。

「哎呦喂,您怎么来了?皇上在里头呢。」

我双眼瞬间发亮:「皇上来了?」

「您……您想干嘛?您可不能进去,我拢共见您两回,大魏就办了两回国丧。」

黄公公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急得声音都粗了几分。

「我现在见了您,腿肚子都直打颤,祖宗哎,求求了,您快走吧。」

他语气恳切,满脸哀求。

最后甚至还虔诚地双手合十向我摇了摇。

我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

看不起谁呢?

我迫切地想面圣是不假,但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玉嫔对我不错,她的墙角我怎能撬?

03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

如画去御膳房要食物,我在这里等她。

一块石头打着滚停在我的脚边。

我抬头,一身青衫的沈未安,摇着手中的折扇朝我走来。

「咦?算算日子,今日不是该去玉嫔那儿蹭饭了吗?怎么坐这儿喝西北风啊?」

我直截了当:「关你 p 事?」

他皱眉啧啧了两声:「好歹是个后妃,一点都不注意斯文体统,真是粗鄙。」

「斯文体统能当饭吃吗?没见我饿得都打摆子了吗?」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未安撇撇嘴,伸出手递给我一个油纸包。

我嗅了嗅,急忙打开。

发现竟是一只喷香的烤鸭。

我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立马拽下一只鸭腿,大快朵颐起来。

沈未安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嫌弃地扔在我怀里。

「你说你好歹也是有位分的美人,怎么混的这么惨?」

我将口中的鸭肉咽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朝养心殿的方向指了指。

「谁叫我背上了克皇上的名声呢,你是没见,寿康宫那帮太妃们一看见我,就眼冒红光。」

沈未安轻笑出声:「那些太妃里,有不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就莫名其妙成了寡妇,自然恨你。」

我不在意地耸耸肩。

恨就恨吧,我才不在意呢。

只要完成了任务,我就可以片叶不沾身地离开了。

「对了,沈未安,你怎么算出我没蹭上饭,还给我带了烤鸭啊?」

沈未安的眉头轻挑,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哦,这只烤鸭呢,本来是要喂御犬殿那条狗的,路过看你这么可怜,就便宜你了。」

手中的鸭子瞬间不香了,我忍不住为他担心起来。

「那你给了我,皇上怪罪下来你怎么办?你再得信任也不过是个暗卫而已,伴君如伴虎,我跟你说,能当皇上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再说了,阖宫上下谁人不知。

御犬殿那条小京巴,可是狗皇上的心尖宠。

狗皇上对它比对皇后都上心,每天下朝都会去御犬殿看它。

要不是我怕狗,早就去那里守株待兔搞偶遇了。

沈未安闻言,迅速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面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比难看好看不了多少的笑。

「小心祸从口出,刚才这些话我权当没听见,吃你的吧,我走了。」

我看着他带着怒气的身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有多大逆不道。

作为皇帝暗卫,他完全可以一巴掌拍死我。

04

意料之中的,如画垂头丧气地从御膳房空手而归。

我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烤鸭递给她。

「哪儿来的?美人,您……该不会偷东西了吧?」

如画不敢吃,警惕地看着四周。

生怕有人冲出来将我抓走,治我个偷鸭之罪。

我摇头,将一个鸭腿直接塞进她嘴里。

「放心吧,不是偷的,悄悄告诉你,你主子我啊,抱上皇上的左大腿了。」

皇上的随行暗卫,这大腿够粗了吧?

我看着沈未安消失的方向,咧了咧嘴。

我跟沈未安是半年前相识的。

某一日的午后,我听说皇上独自在御花园赏花。

机会难得,我急匆匆地带着如画站在御花园的入口唱曲,想要吸引他。

一首接着一首。

直到我将自己会的曲子全唱了个遍,也不见皇上的身影出现。

不过这歌声,倒是将沈未安这厮炸了出来。

他捂着耳朵从我头顶的树上跳下来。

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唱成这样还争宠?求你行行好,快收了神通吧。人早被你唱跑了。」

我不信,让如画去看。

果然,御花园内已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就连平时值守的侍卫也不见了踪影。

「哎,你这种……资质,到底是怎么进宫的?你爹是谁啊?塞了不少钱吧?」

他的表情嘲讽中带着了然,让等不到皇上本就不爽的我非常火大。

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世家子,不仅不守规矩在宫内随意行走,还胆敢嘲笑我。

我越想越气,于是……果断赏了他一脚。

看着他痛苦地捂住裆下,手指颤抖指着我说不出口的样子。

是谁爽到了我不说。

「你……等着,真……真是瞧不起我沈未安。」

「沈未安?你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垃圾。」

我嘴嗨完,带着如画扬长而去。

05

本以为这件事就是个小插曲,我丝毫没放在心上。

但我没想到冤家会如此路窄。

两个月后的某天傍晚,我正一个人在坤宁宫墙外打转转。

一抬头,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沈未安。

「给皇后守夜?现在争宠的手段已经这么卷了吗?」

我不理他的嘲讽,揣着袖子靠在宫墙上,紧盯着甬道尽头。

我打听过了,这狗皇上登基不久,还算勤勉,平日基本上不来后宫。

不过今日十五,按照大魏后宫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得在皇后宫中过夜。

我来的这一路上,碰到御膳房的人不停地往坤宁宫送菜。

想来定是皇上要来用晚膳。

我等在这里,一准能逮到他。

见沈未安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少碍事,我可提醒你,外男不能在宫中过夜,被抓住了是要被……咔嚓的。」

我坏笑着伸出一只手,在他身下比划了一下。

沈未安似乎不以为意,看着我的神情,仿佛在看傻子。

「愚蠢,这么晚能在这宫里走动的男人,除了黄公公那样残缺的,还能有谁?这样你还猜不出我的身份吗?」

他的身份?我疑惑地眨眨眼。

看着眼前收起玩笑之色的沈未安,不知为何,我竟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高贵和威严。

宫里的男人?除了公公……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台阶上弹跳而起。

仰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脸傲娇的男人。

难不成……难不成……

那一刻,我想起了无数话本折子里写过的,风流天子红粉佳人的美谈。

我激动的手脚都颤抖起来:「难道……难道您是……」

沈未安邪魅一笑,点了点头:「没错,我正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暗卫,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滚!」

沈未安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声音大到我恨不能抠条地缝藏起来。

06

果不其然,皇后宫内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暗叫不好,拉起沈未安就跑。

直到出了坤宁宫的地界,我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他的胳膊。

「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尽头右手边,墙根处有个狗洞,出去就是西角门,这个点侍卫正在换班,是个空子,快走。」

「宫内竟有狗洞?你挖的?」

我握了握拳,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没错,我挖的,哪天饿得受不了了就溜之大吉了。」

眼看不远处的垂花门有灯火闪烁,我急得去推沈未安。

「你赶紧走,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倒霉,我还要宠冠后宫呢。」

沈未安一脸见鬼的表情:「就你?」

我懒得理他的唧唧歪歪,猫着腰往寝宫的地方跑。

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不听劝的人,爱死不死。

但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也不曾听说宫里有外男被抓。

我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自那以后,我经常在宫里遇见沈未安。

他总是在我最落魄,最饥肠辘辘的时候出现。

扔给我几包点心,或者一只烧鸡。

我留心观察了几回。

果真如他所说,他每次出现的地点都跟狗皇上的行踪有重合。

我有些动摇,难不成他真的是皇帝心腹暗卫?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你见过谁家暗卫大白天在宫里甩着膀子闲逛的吗?

07

我知道这个世上最黑的是人心。

但我没想到,沈未安的心竟然那么黑。

如画再一次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取大越的密信时。

发现那狗洞竟叫人给补上了!

补得结结实实,严丝合缝。

不仅如此,墙上还被人用笔写了一行字。

「重点巡查,谨防内贼。」

这狗洞日常隐秘,我只在紧急时刻告诉过沈未安一人。

不是他还会是谁?

我气急败坏,在宫里转了三天,终于逮住了沈未安。

面对我的质问,沈未安倒是很硬气。

「事关宫内的安全,我自然得上心,你这么着急忙慌?难不成有什么别的打算?你该不会……」

我被他盯着心虚,急忙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沈未安挑挑眉:「你说你名声不好,天天去别人宫中蹭饭也不是个事儿,既然你这么费心想得宠?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我眨眨眼,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沈大哥,请赐教。」

十一月的夜风,吹在脸上仿佛刀割。

我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跟如画紧紧靠在一起。

「美人,您确定皇上真从这儿经过啊?」

如画吸了吸鼻涕,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小桥。

我一边往手里哈着气,一边点头。

「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位大腿吗?内部消息,绝对可靠,等就完了。」

沈未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跳舞还不错。

又告知了我狗皇上今晚的路线和行踪。

言下之意,便是叫我制造偶遇。

美人月下独舞,想来就别有一番韵味。

但我却另有打算。

我曾答应过一个人,绝不为别人跳舞。

所以,我便比沈未安说好的时间早到了一个时辰做准备。

石桥下,是我和如画偷偷凿开的冰面。

我就不信,一个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的美女寒冬腊月掉进冰湖。

大魏这狗皇上于情于理,能视若无睹?

到时衣衫尽湿,身段尽显,我再稍微那么一撩拨,嘿嘿……

突然,几盏烛火从垂花门处转出,由远及近,向着我和如画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人影高大挺拔,面容逆光。

但即使看不清面容,能走在众人之首,也必是狗皇上无疑。

我深吸一口气,甩开身上的披风。

起跑,跳跃,落水。

真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如画的尖叫声适时地响起:「救命啊,快来人啊,齐美人落水了!」

我也配合着在冰冷的湖水中「柔弱」的呼救。

一道身影快速蹿来,我心中一喜,勾了勾唇,更加扑腾地拍打着水面。

「皇上,救命啊,臣妾不会水。」

宫人们也提着灯笼赶到了桥上。

我眯着眼睛,看见那狗皇上的面容在烛火的照耀下一闪而过。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正要仔细去看。

却发现桥上那道身影,迅速转身,蹿得比兔子还快……

08

三面漏风的宫殿里。

我吸溜着大鼻涕,靠在如画怀里呻吟。

难受啊,头疼背疼胳膊疼,全身的骨头都疼。

玉嫔拧着秀眉,将熬好的药端给我。

「你说说你,想的什么馊主意?女子本就体弱,天寒地冻的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

我讨好地冲她扯了扯嘴角,乖巧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突然,门外响起黄公公的声音。

「玉嫔主子,皇上怕您着凉,嘱咐让您早点回宫。」

玉嫔眉心微微动了动,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以为她是放心不下我,急忙坐直身子拉住她的手

「姐姐,你别被我过了病气,咳咳……我过几天就好了,真的,我可皮实了。」

玉嫔笑着摸了摸我的脸:「那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我点头,目送她离开。

「美人,咱们的计划……又失败了。」

如画的声音听起来垂头丧气。

我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区区泡个冰水,不碍事,咳咳,不是告诉你了,紧要关头……咳咳,我自会出手。」

话说得太满的后果,就是打脸来得非常迅速。

半夜,我就起了高热。

浑身滚烫得犹如在太上老君的火炉里炼了一遭。

如画哭着唤我的名字,一下一下地摇晃我的身体。

我的脑浆子都跟着她的节奏左右晃动,晕的我想吐。

我想开口让她停下。

可高热让我的喉咙粘连在一起,轻轻张嘴就会带起吞刀片般的痛感。

我只能闭着眼睛,摸索着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的安慰地摩挲着。

突然,额间骤然的凉意激得我瑟缩了一下。

我下意识抬手想要拨开,却被一双手扣住了手腕。

初始的刺激过后,便是清凉的爽感。

我任由那双手握住我的手臂,沉沉睡了过去。

09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上刺眼的光亮让我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醒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愣了一下,瞬间睁开了眼睛:「怎么会是你?」

沈未安冷着一张脸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自然是听说了齐美人昨日的壮举,来看看我们的女英雄。」

听着他的讥讽和阴阳怪气,我有些心虚。

「如……如画呢?我的侍女呢?」我支起身子,岔开话题。

「院中熬药,御膳房送来了早饭,起来吃吧。」

什么玩意?

我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御膳房居然给我送了早饭?!

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我急切地掀开被子下床,没想到起得太猛,眼前瞬间就是一黑。

好在一双大手及时揽住了我的腰,帮我稳住了身形。

可这个动作,让我与沈未安看起来就像是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我脸上一烫,赶紧推开他。

尴尬地笑了几声,继续往桌边走去。

「齐美人。」

沈未安突然在身后叫我。

「嗯?」我不在意地回身应道,「怎么了?」

「为何不跳舞?」

我早料到沈未安会询问我私自改变计划一事,脱口而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怪累的,而且,湿身诱惑不更刺激?」

「那……大越端王,跟你是什么关系?」

沈未安紧紧盯着我,脸上神情莫辨。

「你神志不清时,一直在叫他。」

我移开眼神,不在意地耸耸肩:「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街头要饭呢。」

「当真?」

我点头:「就是真的。」

沈未安的神情松动了不少,叮嘱我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踏出宫门,才猛地松开了紧紧攥住的筷子。

手心里全是深陷的指甲印。

如画端着药进来,左右看了看,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美人,一个小太监偷偷递给我的,说是……端王来信。」

10

我急忙接过来,快速拆开,迫不及待拿出信展开。

依旧是之前那些内容,催促我尽快找机会动手。

可与往常不同的,是结尾处。

他说,知卿心意,他日功成归来,吾必视若珍宝。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欢愉将我整个人席卷包裹。

「美人,端王说什么了?您脸怎么红了?」

如画促狭地在我脸上看来看去,笑道。

「说让我在大魏为你找个婆家,不必回去了。」

我坏笑着逗如画,快速将信折好放在秘盒中。

一颗心仍旧因为那句话狂跳个不停。

眼前浮现出那个一身白衣,如谪仙般的身影。

我自小无父无母,无家可归。

每日里在街上坑蒙拐骗,靠骗吃骗喝度日。

偶然有一天,一辆豪华马车从街角驶来,正好停在了偷东西被打的我面前。

一双白净修长的手从车帘后伸了出来。

「想换种活法吗?跟我回府吧。」

大越端王,丰神俊秀、天人之姿。

只一眼,我就沦陷了。

他教我习字、念诗、作画,以及……媚男之术。

所有人都说我祖上烧了高香,能够伺候端王殿下。

将来若生下一男半女,只怕真要翻身做主子了。

可只有我知道,他虽请人叫我令人面红耳赤的房中术。

但始终对我以礼相待,从不逾越半分。

我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敢心存肖想。

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时时看到他,就已经别无多求了。

可这样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年多。

突然有一天,他将我叫进书房。

将一封折子递给了我,告诉我送往大魏的人选定了我。

我木然地接过来,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

第二日,我便上了马车,来到了大魏。

刺杀魏帝,搅乱大魏,是他交给我的任务。

他把我从肮脏的水沟里带出来,让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他想要做的事情,不计后果不计代价,我也一定要完成。

可如今,他给了我沉甸甸的承诺。

「如画,打起精神再接再厉,我们争取早点回大越。」

见他……

11

晌午,御膳房再次送来了午膳。

甚至还有新鲜瓜果和点心。

我跟如画喜出望外,狼吞虎咽。

边吃边猜测,到底是狗皇上被夺舍了,还是对昨晚不仗义的行为心生愧疚。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我索性拉倒。

管他因为什么,对于过久了苦日子的我和如画来说,吃饱喝足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我在如画的监督下,继续卧床休息。

我们简短地开了个关于「英雄救美行动」失败的经验交流会。

最终的结论,一致认为这场活动一开始的定位就错了。

我们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那就是狗皇上的人品。

这大魏皇上又怂又没品,根本不是什么英雄。

多次失败,如画对我们未来的行动充满担忧。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由内而外的丧。

我只能一边重新想办法,一边哄着她稳定军心。

我正绞尽脑汁想辙,思路却被院内突然而至的脚步声打断。

我起身,正要吩咐如画出去看看。

黄公公尖锐的嗓音就飘进了屋内。

「齐美人,喜事啊齐美人。」

我在屋内翻了翻白眼,又坐了下去。

我可没忘这老太监前几个月,还阴阳怪气地内涵我呢。

「黄公公,我生病起不来了,你有事就在门外说吧。」

我躺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接过如画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朗声喊道。

「皇上有令,给齐美人迁宫,新宫殿就在养心殿的边上。」

「皇上还特意下令,齐美人落水受了寒,今年内务府的新炭先紧着齐美人送。嘿嘿。」

我听着他阴测测的笑声,鸡皮疙瘩爬了满背。

直觉告诉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魏皇帝一向视我如瘟神,没道理一夜之间态度大变?

他见我落水心存愧疚这种鬼话,我自是不信。

但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

我跟如画还是快速收拾好了家伙什,搬进了新宫殿。

12

新寝宫确实气派。

我跟如画两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废物。

搜肠刮肚了很久,也整不出一句骚话来形容。

只能发出「哇」,「天呐」,「牛哇」之类的废话。

黄公公捂着嘴,翘着兰花指,笑得花枝乱颤。

「齐美人真是好手段,满宫上下竟全都不知道呢。」

我跟如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四个字。

「什么玩意?」

好手段?如果自跳冰湖这种自损一千,伤敌零人的做法是好手段的话。

那我就勉强认领了。

虽然不知道这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我丝毫不慌。

晚上找沈未安这个大腿问问,不就全清楚了?

我的东西本就不多。

宫人们整理了一下午,便彻底收拾妥当。

我和如画尖叫着扑向那宽的能翻跟头的雕花大床。

「美人,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如画摸着床上的新被子,傻乎乎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背。

我仰面躺倒,不停地滚来滚去。

「你掐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如画傻乎乎地伸出手,在自己腿上来了一下。

「美人,是疼的,不是做梦,不是做梦,我们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她喜得合不拢嘴,在房间里摸摸这儿,摸摸那儿。

突然回头问我:「美人,你怎么没早点跳湖?」

我的笑容立刻僵住。

这个宫里没有秘密,任何一个风吹草动,很快就能阖宫皆知。

皇后身边的太监来得很快。

「娘娘请齐美人去坤宁宫问话。」

13

我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第一次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皇后一身红色宫装坐在大殿的正中间。

下面还坐着不少妃子,其中不乏有我经常去蹭饭的,玉嫔也在。

我动作笨拙地行了礼,却没等到皇后叫我起来。

「哼,大越也是礼仪之邦,送来的人竟然如果不知羞耻。」

「两次将本应宿在坤宁宫的皇上引诱走,这是赤裸裸地藐视大魏宫规。」

皇后开门见山,开口便一句重过一句。

「皇上即位不久,国事正忙,你如此行事,再结合你的身份,我很难不怀疑你别有用心。」

我挑眉,直呼好家伙。

居然丝毫不找借口不铺垫,上来就开干。

但她给我的罪名,我是真的冤枉。

我连皇上几只眼都没看清楚过,如何引诱?还两次?

虚空索敌?

我抬头,正要为自己申辩,皇后猛地挥了挥袖子。

「来人,将齐美人带下去学学大魏宫规。学不好就留在坤宁宫不必回去了。」

」皇后娘娘,齐美人……」

坐在最后一位的玉嫔着急地站了起来,想要为我求情。

眼看皇后皱起了眉,我赶紧她笑了笑,轻轻摇头。

大魏皇帝才是我的重点,这些女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就行礼吗?冰湖我都跳了,我还怕这个?

事实证明,吃了醋的女人是十分可怕的。

苦瓜脸的教导嬷嬷耷拉着嘴角,严厉地命令我脱去披风,轻装上阵。

我用眼神抗议无果后,果断选择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虽然我在大越也学过宫规。

但经过这一年多的「放养」,业务早已生疏。

这嬷嬷显然提前得了皇后的提点。

我稍微做得不合心意,她手中的柳条就毫不客气地抽了上来。

14

就在我被她抽得实在受不了,想要夺门而逃的时候。

一道尖锐的嗓音从坤宁宫外响起。

「皇上驾到。」

屋内的女人们瞬间小跑着涌了出来。

站在廊下,齐刷刷地望着宫门口。

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苦心人,天不负,我终于要见到活着的大魏皇帝了吗?

我激动地搓了搓手,低头正了正衣服。

如画又赶紧替我抚了抚头发。

我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刚从人缝里看到明黄色的衣角跨进门槛。

面前的妃子们便哗啦啦地蹲下身行礼。

如画拉了拉我,我赶紧跟着蹲了下去。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突然,我面前的地上投下一片阴影,一截明黄色的衣角在我眼前站定。

下一刻,一只干净秀气的手伸到了我的眼前。

「起来吧。」

嗯?我拧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电光火石间,我猛然抬头,正好撞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俊美绝伦的五官,高挺的鼻子,还有十分熟悉的贱嗖嗖欠揍的表情。

「沈…沈…沈未安。」

我指着他,又惊又吓,结巴起来。

「大胆齐美人,岂可直呼皇上名讳?」

皇后厉声喝止我。

「无妨。」沈未安说罢,一把握住我的手,将我带了起来,「手这么凉?」

我还没从沈未安就是大魏皇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只是机械地看着身后的苦瓜脸嬷嬷。

披风正在她手上。

如画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抢过,给我披上。

沈未安的目光在披风上扫过,满眼嫌弃。

「不是给你送去火狐披风了吗?不穿干嘛呢?真是山猪吃不了西糠。」

许是他的语调和神情毫无变化。

我下意识就要扬手拍他。

可猛然间看到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我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收回了手。

沈未安骄傲地歪歪头,「走吧。大腿来救你来了。」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沈未安带离了坤宁宫。

这就是传说中装波伊的感觉吗?

不得不说,这感觉,是真爽。

15

我和如画盯着沈未安叹息不止。

他竟是大魏狗皇帝。

怪不得皇后说我两次引诱皇上呢。

一次是最近的跳湖后,他守了我一夜。

另外一次……对了,应该就是我在坤宁宫门外把他强行拉走那次吧。

破案了。

原来我并不冤枉。

沈未安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你俩至于吗?换了身衣服就不认得了?」

我跟如画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我俩这样,并不是不认得他了。

我俩只是不能接受。

我们的任务,从搞死又怂又渣的瓜批狗皇上。

直接替换成要把沈未安给噶了。

「美人,动手吗?」

如画戳了戳我的胳膊。

沈未安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我们:「动什么手?什么动手?动手什么?」

「冻手就多加个炭盆啊,这点小事还要问我?」

我一边呵斥着如画,一边讨好地朝沈未安笑了笑。

沈未安刚帮了我们,做人不能不仗义。

噶他的事情,从长计议吧。

一连半个多月,沈未安一下朝便来我宫里,风雨无阻。

我也曾问过他会不会对我的「威名」心存芥蒂。

毕竟这是两个皇上用生命给我加冕的「荣誉。」

沈未安不屑:「无稽之谈,见过人心,你就不会信这些了。」

我对这玄之又玄的回答,感到疑惑不解。

但这时候,我真的无比希望我这「克帝」的体质是真的。

宫里流言四起,听说前朝也有大臣劝谏沈未安离我远点。

可他仍旧每天都来。

有时陪我吃顿饭,有时仅仅是过来看一眼小坐一会儿。

从不越雷池半步。

但落在外人眼里,就是我一下从遭人嫌弃的灾星,摇身一变,成了宠冠后宫,榨干皇上的妖妃。

后果之一,便是我从前蹭过饭的嫔妃们。

纷纷打着老交情的名号,快要踏平了我的门槛。

滴水之恩,尚且当涌泉相报,何况是危难之时的赠饭之恩。

我按照蹭饭次数的多少,态度的好坏,直接给沈未安排了个「会见表。」

沈未安也十分配合,面对我的热情引荐。

他虽事后表达了不满,但人前从不让我难堪。

可他越是这样,我越矛盾。

心里的纠结也一日甚过一日。

16

除夕之前,大魏还有一个隆重的节日。

祈神节。

意在通过隆重的祭拜,祈求神明护佑,来年一切顺利。

这样的节日,宫中的宴会一向是皇后娘娘操办的。

我闲来无事,便三天两头往玉嫔宫中跑。

我发现,自从沈未安常驻我宫里后,玉嫔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心疼她,便将我与沈未安的事情和盘托出。

「姐姐,我跟他就是……朋友,他仗义罩我而已,你在他心里才是最特别的。」

玉嫔斜靠在床头,苦笑地看着我。

「傻瓜,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吗?」

我疑惑:「看清什么?」

「你可知,有段时间皇上为何总来我这里?」

我摇头。

「是因为他想了解你,他来我这里,多的也全在问你的事情。」

我剥橘子的手顿时停住,连连摆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玉嫔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真是个迟钝的,若不是你去谁那里,皇上紧接着第二天就去谁宫里,你以为那些人会好心留你吃饭?她们私下里,可叫你锦鲤呢,这么久了,你竟毫无察觉?」

「皇上啊,早把你放心里了。」

我紧张抠手:这……不会吧……

从玉嫔宫里离开后,我连着半个月,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她的那些话,每晚都在我脑中重复。

我不停地回想着这半年来,与沈未安的相处。

努力想要找出反驳玉嫔的证据,却惊恐地发现,基本所有的巧合都对上了。

沈未安竟然……早都注意到了我?

不知怎的,我除了心慌无措,竟还无端生出一丝甜蜜。

我生生掐断了思绪,心烦意乱地一把将被子盖在脸上。

如画看着镜子里我的黑眼圈,叹着气给我拼命遮粉。

我半眯着眼睛吃完了早饭。

正准备睡个回笼觉,下人来通报沈未安来了。

17

「来了便来了吧,平时也没通报,今天怎么还矫情上了?」

我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我毫无形象地边伸懒腰边转身。

「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我可收了不少礼,我的会见表该更新了啊。」

沈未安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珠冠,称得上俊美绝伦,英俊潇洒。

「几日不见,可想我了?」

这样的玩笑开得多了,我一惯都是翻个白眼,懒得回答。

可今日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竟有一丝羞怯涌上来。

见鬼了。

「有位贵客,你见了肯定高兴。」

沈未安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往门口引去。

「什么人让你这么兴奋?慢点,你快把我拽倒了。」

我口中嗔怪着,跟着他的脚步跨过门槛。

却猛地被院中那道身影击中,呆立在当场,一动不能动。

院中的男子白衣黑发。

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似神明降世,谪仙下凡。

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如画三步两步跑出来,猛地跪倒在地。

「端王殿下。」

我如梦初醒,在沈未安疑惑怀疑的目光中,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王爷。你……怎么来了?」

我抑制住心中的狂跳,屈膝行礼。

我忽地想起那封盒子里的密信。

知你心意,视若珍宝……

「美人折煞,本王只是受邀来参加大魏祈神节的,受不起美人的参拜。」

依旧是记忆里温柔悦耳的声音。

可此刻听起来,竟仿佛远隔千山万水跋涉而来,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了?」沈未安上前想要继续牵我的手。

「别……别碰我。」

我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脸平静的端王,迅速后退了几步。

沈未安的眼神从惊讶到恍然,再从愤怒到难过。

最后拂袖而去。

我的心突然堵得喘不过气来。

18

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眼前。

可我的心里只有无边的紧张。

虽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我还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王爷,我……我在找机会。」

端王轻轻提唇,端起了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信收到了吗?」

我浑身僵直地站立着,双手不自然地在身侧收紧。

「收到了。」

「想回大越吗?」

我沉默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你爱上他了,对吗?」

我迅速抬头,急忙否认:「没有,我只爱……沈未安人很好,我下不了手。」

端王轻笑,随即放心茶盏,站起了身。

「本王会在这里待一个月,祈神节后就会离开,本王从未对任何女人说过那些话。要不要同本王一起回大越,你自己决定。」

他的声音平和清冽,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身子一软,滑倒在地。

直到如画来扶我,我才发现端王已走了多时。

后宫风声传得很快,大越来的齐美人得宠不过短短一月,就彻底失宠了。

是的。

沈未安再不踏进我的宫门,转而夜夜宿在玉嫔那里。

宫里见风使舵的小人们立刻转了风向。

往日里一筐一筐往宫里送的银丝炭,全送去了玉嫔那里。

天气越来越冷,我自从那次跳湖之后,伤了元气。

为了取暖,如画又跟我睡到了一张床上。

「美人,王爷让我告诉你,明晚在驿馆,他设宴请你和皇上。」

如画紧紧抱着我的手,给我哈气搓手。

端王的用意我明白。

我是有身份有任务的人,我跟沈未安的关系,绝不能停留在目前这样。

可讽刺的人,撮合我跟另一个男人和好的中间人。

竟然是支撑了我三年异乡生活的梦中人。

「端王还说,让美人你……内着轻纱。」

19

我不知道端王用了什么方法。

跟我冷战了十几日的沈未安,出现在了宴席之上。

三个人的酒席上,端王不停地朝我使着眼色。

我端着酒杯递给沈未安,被他无声地转头拒绝。

一股真实又酸楚的委屈冲上鼻尖。

我低下头,敛住快要落下的泪水。

沉默的氛围里,沈未安率先开口,声音冰冷。

「朕已经派人查过了,原来齐美人来大魏之前竟是端王后院的人,怪不得她昏迷还在喊你。」

「不错,她确实是。」端王出乎意料地痛快承认了。

沈未安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杀意。

「所以今天是鸿门宴吗?你二人联手?」

端王大笑出声:「皇上多虑了,我与齐美人向来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半步,说实话,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心中有她。」

我看向端王,情绪复杂。

一直奢望的话终于亲耳听到,可是我却已分不清自己有几分喜悦。

端王回看了我一眼,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她现在既是大魏后妃,便是您的人。小王只是惋惜从此看不到那曼妙的舞姿了而已。」

「是吗?早听说齐美人的舞技是端王府教出来的,朕还没真正见过呢。」

沈未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有何难?阿然,你为皇上舞一曲吧。」

「阿然?原来你的名字叫阿然…我竟也是头一次知道…」

沈未安喃喃自语,自嘲一笑。

「阿然,便跳你最拿手的轻纱舞吧。」

我缓缓站起身,直直地看向说话的端王。

「阿然,你跳起舞来当真让人挪不开眼。」

「阿然,待你完成任务,我定接你回来。」

「阿然,不可为大魏皇帝起舞,我不想被别的男人看见。」

这些话,声声都在耳边,犹如昨天。

我也答应过这辈子只为他一人起舞。

甚至为了遵守对他的诺言,不惜改变计划跳入冰湖。

可现在,他却轻描淡写地让我为别的男人舞一曲。

其实,他今天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20

我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的素白轻纱。

「请皇上和王爷移步,此舞,在月下更有意境。」

我瑟缩地站在寒冷的庭院中,缓缓起舞。

风吹在身上,犹如凌迟的刀,一下一下切割着我的身体。

我却心如死灰,只知道旋转,跳跃。

手脚渐渐僵硬,我浑不在乎。

风中似乎传来沈未安大喊停下的声音。

我自嘲一笑,怎么可能呢?沈未安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知道了我心中藏着另一个男人,怎么还会对我好呢?

往日的一幕幕从眼前闪现。

傲娇的沈未安,贱贱的沈未安,毒舌的沈未安,温柔的沈未安。

在我生病时虽然责怪,但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的沈未安。

在我最无助绝望,一次次从天而降,将我带离困境的沈未安。

甚至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在我的监视下与后妃们敷衍聊天的沈未安。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中的那张脸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

一眉一眼,一举一动,都是沈未安的样子。

一阵寒风吹过,我忍不住趔趄了两步,一下摔倒在地。

一道明黄的身影快速冲了过来,一件带着温度的外袍罩在了我身上。

我被沈未安抱起。

离开的时候我转头去看廊下的端王。

灯火摇曳中,他嘴角含笑地看着我,但那笑意,似乎未达眼底。

21

沈未安将我一路抱回宫中,扔在床上。

接着喝退了所有人,紧紧关房门。

看着他红着眼睛步步紧逼,我紧张地往床角躲去。

「沈未安,你想干嘛?别碰我!不行!」

沈未安置若罔闻,踢鞋上床,猛地扑上来将我压在身下,开始扯我的衣带。

我拼命反抗,大叫着一巴掌甩了过去。

沈未安身上燃起怒火,眼睛赤红一片,一把箍住我的手腕。

「为什么不行?难不成你还想着他?」

「不是,不是。」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难忍。

「那为什么?告诉我!」沈未安大吼。

「因为你一碰我就会……死,那两个人都是……召我侍寝,就……死了。我……我不想你死,行了吗?」

我对着他吼回去。

沈未安眼里的怒火渐渐退去,语气也软了不少。

「为什么不想我死?告诉我为什么?你来大魏的目的不就这个吗?」

我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沈未安,一时语塞。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我这么长时间的所作所为落在他眼里,岂不让人觉得做作可笑?

「你早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明明是个细作,却因为爱上想杀的人不舍得动手,你看我每天自导自演,是不是跟看猴子一样?」

只要一想到,我以前所有自作聪明的做法,他都心知肚明。

我就尴尬地脚趾抠地。

「是,我不想让你死,不想让你像那两个人一样被我克死,你满意了吗?」

我手脚并用,对着他又踢又打。

沈未安静静得任由我在他身上发疯。

直到我有些脱力,动作停了下来。

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力将我拉向他怀里。

「大魏没人了?怎么就派了你呢?」

我苦笑,大概是我无父无母,无背景无身份。

这样的身份,当真是干细作的好苗子。

就算被当场抓住,他们也能很快与我撇清干系。

沈未安再次开口:「世上怎么会有莫名其妙就把人克死的事情?他们死,自然是他们想碰不该碰的东西,我才不能留他们的。」

我的脑子「轰」得一下,血液直往上冲。

「你说什么玩意?」

21

在我的逼问下,沈未安和盘托出了事情真相。

故事俗套也简单。

我来大魏没多久,就在一次宴会上被沈未安看中。

此后在我并不记得的多次接触中,沈未安疯狂地爱上了我。

为了得到我,策划了这一切。

说实话,乍一听这个故事,我的虚荣心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沈未安有多可恶。

「你害我背了三年多这个名声。」

我瞪着他,愤愤不平。

这三年来,我在后宫处处被人冷眼,吃了上顿愁下顿,天天堆着笑脸到处蹭饭。

这一切,居然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以爱你的名义故意为之的。

这福气,给谁谁敢要?

沈未安眼神微闪,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若没有这个名声,倘若我不能顺利即位,还有人觊觎你怎么办?我一点也不后悔。」

这……是人说的话?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想要弄他的冲动。

沈未安见我真的气得不轻,赶紧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安抚。

我承认,人的本质都是都是爱听好话的。

怪不得阿谀奉承的贪官总会位高权重。

我在沈未安一声声温柔的甜言蜜语中,渐渐软了身子。

「阿然,你心里还有……他吗?」

我慵懒地窝在他怀里,手指随意地绕着他胸前的散发。

「如果说没有,那是骗你。但我已经分不清那是真的男女之情,还是被收留之后的依赖孺慕之情,沈未安,我……需要时间。」

沈未安在我头顶落下一吻:「我等你。」

想起端王,我心里仍旧隐隐刺痛。

但想到沈未安之前的冷漠和疏离,我更加心如刀割。

我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沈未安身体轻颤,更加用力地回拥着我。

22

祈神节如期而至,皇后操办的宫宴十分隆重。

我成功复宠,坐在了沈未安的左手边。

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所有的心思,都在眼前的酒壶上。

宴会开始前的半个时辰,我在偏殿遇见了端王。

「你面前的酒壶是我安排好的,顶上的红珠,按一下便会有毒丸掉落。沈未安死,我带你回大越,端王妃之位就是你的。」

「如果不……大越那些跟你一起长大的街头乞儿……你好好考虑吧。」

那些乞儿是我的朋友,我被端王接进府之后也一直在接济他们。

如果因为我,牵连了他们,我万死难辞其咎。

「齐妹妹,你怎么了?」

沈未安知道我与玉嫔交好,特意安排了她坐在我身边。

「玉嫔姐姐,如果……以后我有什么事,如画……」我回身看了一眼如画。

「让她去你宫里伺候行吗?」

今日之后,端王只会恨我坏事,如画回大越,恐怕凶多吉少。

「美人,不要,我哪儿都不去。」

如画跟我形影不离,我与端王的对话,她一清二楚。

「我就跟着美人,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美人别丢下我。」

我笑着没有说话,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

沈未安是我心中所爱,让我杀他,绝无可能。

但自己这条命既然是端王给的,那便还给他好了。

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未安,他正与大臣谈笑风生。

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冲我温柔一笑。

我忍住心酸和难过,贪恋地看了他好久。

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腕,玉嫔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齐妹妹,别胡思乱想了,你什么事也不会有。」

她说着,一首端着酒杯,一手提着裙摆,朝沈未安款款走去。

23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亲眼看到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只是,当我听到皇后的尖叫声,抬头去看时。

发现沈未安正捂着肩头斜靠在龙椅上。

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渗出。

而玉嫔和皇后,则双双倒在他脚边的地上。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机械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上前。

玉嫔的美目迷离失神,呆呆地看着大殿的房梁,嘴里不断地向外涌出鲜血。

见到我,她扯了扯嘴角,更多的鲜血冒了出来。

「齐妹……妹,我……说了吧,你什么事也没。」

我这才发现,她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

她说罢,费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衣袖往下拉,脖子也试图向上艰难地抬起。

我赶紧俯身,将耳朵贴了上去。

「别……做傻事,皇上真心……对你,端王……不值得爱。」

玉嫔的话让我如遭雷击,下意识地转头去寻端王。

只见人群之外不远处,他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玉嫔祈神节宴会当场行刺皇上,一击不中。

皇后挺身而出,为皇上挡下了第二刀。

玉嫔,也被前来救驾的侍卫一剑毙命。

皇后救驾有功,风光大葬,沈未安下诏其母家五代世袭国公。

而玉嫔,乱臣贼子行刺皇上,在我的求情下,沈未安赐其一口薄棺材下葬。

玉嫔一死,她宫里的人便被派了别处。

天色渐暗,无人掌灯。

我就在黑暗中长时间地坐着,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这是玉嫔的贴身宫女按照玉嫔的交代给我的。

她在去宴席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24

玉嫔是四年前端王游历的时候相识的。

跟我一样,一见倾心,甘愿付出。

我进宫的第一天,她就知道我的身份,我的任务。

因为我俩接到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她刺杀皇上,挑起母国与大魏的纷争,大越再趁机而入。

她被召进侍寝的那一晚,沈未安便当场揭了我和她的底。

因为可怜她同我身世一样,承诺她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在魏宫安心生活下去。

况且,在魏宫的这两年,她冷眼看着沈未安对我的深情,和对政事勤勉,也动了放弃的念头。

若能在这魏宫待一辈子,无爱无宠似乎也不是一件难过的事。

但端王来了,带着命令来了。

三日前端王找到玉嫔,要她宴席之上当众刺杀沈未安。

如果她不肯,就换我上。

沈未安必须死,而我和玉嫔,二选一。

她选择了保护我,伤害沈未安。

「她无意伤害任何人,那一匕首是她故意刺歪的。」

沈未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我抬头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昏暗的天光下,有一道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

「但是皇后立功心切,抢夺匕首的过程中意外被伤,侍卫们惊慌之下……」

我伸手揽住沈未安的腰,将头埋在他腰间。

「你知道吗?本该是我的,毒酒我都倒好了,玉嫔姐姐是替我死的。」

沈未安温柔地摸着着我头顶,轻轻开口。

「那酒壶里,根本没有毒药……端王对你,并非……无情。」

25

再次见到端王,是他要启程离开大魏的前一天。

他来的时候风风光光,上国皇亲人人奉承。

走的时候,却是大越派人来锁拿的。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弟弟的所作所为,大越皇帝丝毫不知情。

狼子野心,妄图搅浑三国太平。

端王被摘了皇家玉牌和玉簪,素衣素服,遣返回国。

我站在驿馆的穿堂口,躲在墙边偷偷看他。

依旧是俊雅清冷的容颜,但一身青衣,半散着长发,失了几分初见的仙气。

他低着头正在调琴,突然抬头朝我的方向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头。

就在我以为被发现了,慌张不已的时候,悦耳的琴音缓缓响起。

熟悉的琴音仿佛将我带回了那个幽静雅致的小院。

那时,他抚琴,我跟着舞姬在一旁学舞。

我失误多少回,他便重新谈多少回,从无不耐烦。

我当时心疼他,逼自己要争气,很快便将舞姬所教一一掌握。

从那以后,每当他抚琴时,我便会在一旁以舞相和。

我缓缓睁眼,将一封信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也是唯一的一次承诺。

从此以后,我将与他再也不见了。

驿馆外的马车上。

从我一上车,如画便朝我挤眉弄眼。

我鼻子轻轻嗅了嗅,拍了拍马车壁。

「沈未安,上来吧。」

片刻后,沈未安翻着白眼上了马车。

「瞎猫碰上死耗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扯住他一只袖子:「下次跟踪人时,少熏点龙涎香。」

味道浓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沈未安面色一顿,抬手闻了闻衣袖,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今天来驿馆吗?你跟着来干什么?」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怕我跟着端王遁回大越了?」

沈未安不屑地哼唧了几声:「那……昨天内务府给你量衣服,你怎么不让?」

「我不想做皇后,还是什么继皇后,我膈应,当个美人挺好的。」

27

皇后热孝刚过,沈未安便急着要立我为后。

我一百个不愿意,惹得他十分不悦。

「如画,下去。」沈未安头也不回,厉声吩咐,「坐后面的车。」

「后面……后面是天子驾,奴婢不敢。」

「叫你去就去,再啰嗦我明日送你跟端王一起走。」

如画闻言立马弹起,冲我一抱拳,迅速下了马车。

马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沈未安又挂着淫笑不断靠近。

我警惕地双手抱胸:「干嘛,干嘛?说服不了我准备来硬的是不?」

沈未安勾唇,扯出一个邪魅的坏笑:「你又没有试过,如何知道我……睡服不了你?」

我眨眨眼,有些无语。

这狗皇上,居然跟我搞颜色?

我一把将他推远,心中迅速合计。

「想让我当皇后也行,那我第一条便要废除选秀,你可同意?」

沈未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地太多,再猛的牛也会累死,我正有此意。」

我讶异,他居然同意,我趁机得寸进尺。

「第二,我善妒又狠毒,以后你只能进我宫门,不准宠幸别人。」

沈未安微微锁眉,沉默地看着我。

我心里有些失望,勉强挤出笑脸:「看吧?做不到了?那就不要……」

「就这儿?」沈未安突然开口,眼含鄙意。

「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呢?你说的这些我本就打算这样做了。」

「真的?」我收起玩笑之色,紧紧盯着他。

「我本就为了你才谋了这个位置,后宫女人多少都是为了争取支持才纳的,如今我得偿所愿,又何必买椟还珠?」

「阿然,世上女人很多,但沈未安永远只要你一个。相信我,好吗?」

他的神色无比认真,细看还带着一丝紧张和激动。

我眼眶一热,迅速扑进他怀里。

「你自己答应的啊,以后不许以此为理由迁怒我。」

沈未安在我头顶轻笑。

「好,等回去我就下旨,说……」

「什么?」

「说大越来的齐美人,比砒霜都毒,朕是在精力有限,身体受不住……」

「沈未安!」我大叫着扑上去,去捂他的嘴,「你要点脸,做个人吧。」

沈未安眼疾手快,将我的手腕反扣,深情宠溺地看着我。

「用这个来堵我吧,我保证不再胡说。」

随后在我疑惑的眼神中,封住了我的唇。

呸,这狗皇上,又搞色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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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8: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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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他表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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