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龙泉窑君子器

知乎盐选 龙泉窑君子器

年底，各行各业都异常忙碌，要盘算，要归纳，这都是不可避免。

古玩行也一样，但许五比其他人还忙。

她得帮着周扬盘点，还得帮着给自己盘点。

除了知宝阁，她还有其他生意。

幸好有柳川，万能的柳川，物美价廉的柳川，早就将所有账目都整理好了。

许五和周扬用了三天时间终于把知宝阁的生意算完了，今年与往年不同，周扬只和许五对账，并没有把账目资金全部敞开给许五看。

许五不知道周扬是不信任她还是怎么样，不过，知宝阁既然已经由周扬做主，他想怎么样都是可以，防着她也好，那点暧昧暗恋消失，他们也只是青梅竹马的亲友。

算完了知宝阁的账，许五开始头疼自己的账。

虽然柳川已经把该整理的整理好了，但许五看不懂的是投资这一项！

她不懂投资，也没兴趣做投资，但柳川有兴趣。

柳川将许五的钱分成几份，在不影响生意的前提下，几乎都投给了房地产。

简单粗暴，买楼就完了。

许五看着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有些是贷款的，有些是全款的，有些要征税，有些要补税……还有更多的是租房来的租金。

她一年光租金就将近百万收益。

「这玩意比当掮客还好赚。」许五感慨。

当掮客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一笔生意虽然能抽不少，但买房就不一样了，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把租金赚得盆满钵满了。

「那怎么一样，又不是所有投资房地产的都能赚钱，再说，房地产业也不是靠房租啊，」柳川哼哼，「几年前园区那片儿小公寓楼，多便宜，一平才 5000，一间公寓 50 平，我把你所有收入都投进去了。」

许五后知后觉，瞪圆了眼睛看柳川，「……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有多少钱？」柳川凉嗖嗖反问。

她只关心赚多少钱，不关心自己有多少钱，业内都说许五爱财如命，却不知道她爱财爱的十分与众不同。

许五：「……」

柳川有些得意的说：「25 万一间，我直接买了一层，你知道现在多少钱一平吗？」

「……多少钱？」

柳川比了个手势。

许五嗤了一声，「也没涨多少啊。」

柳川翻白眼，「在你心里那个数目后，加一个零。」

纵使冷静的许五都惊呆了，「怎么涨了这么多？！」

柳川凉嗖嗖的说：「运气好呗，买了没一年，重点的学校就搬过去了，第二年地铁也建过去了，出口正好对着公寓大楼……除了那层公寓，住宅区我也买了几套，大学附近还有一套复式，你自己算算，现在你有多少钱？」

许五咽了咽口水，脑子却想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她这么有钱，就算季青临和季家真的掰了，就算季青临被两手空空扫地出门，她也能给季青临开一间古玩店，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柳川见她不说话，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季青临。」许五脱口而出。

柳川直接摔了账单，「我和你对账呢，你想季青临，能不能尊重一下替你赚钱的我！」

许五说完季青临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连忙说：「重视重视……那个，你自己买了什么？」

她和柳川也不是发工资的关系，全看柳川自己抽多少，这些年下来应该也小金库满满了。

柳川头都没抬，新染的一头蓝毛晃了晃，「我没买房子，没意思。」

「那你……」

「我买了房子底下的门市，」柳川抬头，呲着小白牙笑，伸出手指：「年租金这个数哦。」

「……你当掮客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当商人，这么能赚。」许五忍不住吐槽。

柳川哼哼：「算了吧，你把我捡回来，我就打算一辈子都赖着你了，你当一天掮客，我也当一天掮客，你要是和周扬结了婚，我就是陪嫁。」

许五本来愉悦的心情忽然一顿，平静的说：「我不会嫁给周扬的。」

柳川从账目地抬起头，「为什么？」

许五看着他，淡淡说：「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这些年形影不离，她心里的事别人不知道，柳川应该是最清楚。

柳川咬了咬嘴唇，商量一般的说，「小五……周扬不是也很好吗？你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

「那不一样，」许五打断他，淡淡问：「如果像你说的，你和我也算是一起长大，也这么多年了，你会想娶我吗？」

「你别吓我！」柳川脸色都变了，「我才不娶你！我又不喜欢你！」

「对啊，我也不会嫁给周扬，我又不喜欢周扬。」

「你以前不是喜欢——」

「以前是喜欢，现在是喜欢过，不一样。」

柳川心里一直在叹气，他就算再替周扬说话，也不能改变许五的决定，而且，看许五这样……她显然是不打算吃回头草了。

柳川犹豫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那你对季青临……就非得是他吗？」

许五没回答，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连续忙了好几天，许五也确实是累了。

好不容易将一年的账目都整理完，大概知道自己赚了多少，够不够金屋藏季青临的，许五表示还行，挺满意，应该够了。

晚上洗完澡，许五给季青临发视频，打算炫个富。

结果视频响了半天没人接。

许五也没当回事，以为季青临在洗澡在忙，等过了半个小时，她又给季青临弹视频，还是没人接。

许五皱了皱眉，继续弹，继续弹。

看着消息界面上那一溜儿的未接通，许五干脆打了电话过去。

视频都没人接，电话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整晚，许五找不到季青临。

坐在地毯上，许五皱着眉，给季青临发消息。

消息石沉大海，季青临没回复。

许五又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咬牙道：「胆肥了是吧，电话都不接了……有本事就一辈子别接！」

说完，又忍不住想，该不会是季家试压……他没办法接电话吧。

电视剧里、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说不定还会软禁季青临，还会逼季青临娶别人……

许五越想越乱，越想越扯，最后收都收不住。

她这几天一直在忙，根本顾不上和季青临说几句话，现在又联络不上他……

许五握着手机，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如果明天还联系不上，她就再别的想办法。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

一大早，周老爷子就打了电话，要她和柳川去周家吃饭。

许五几乎是一夜没睡，手机就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一下。

季青临联络不上，她哪有心思吃饭。

但周老爷子电话都打过来，许五也不得不去，而且她想过了，周老爷子和季戎是老友，可以让周老爷子打电话过去帮她探探风。

如果真的是季家……总还是得做好准备。

这么想着，许五就和柳川去了周家。

周家门口的灯笼早就挂起来了，红艳艳的有那么点过年的味道。

周老爷子毕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放权了就放的彻底，没有丝毫不甘心，笑呵呵地招呼着许五柳川。

周扬没在家，说是要等晚上才回来。

周老爷子让保姆上菜，对许五笑着说：「一会儿吃完饭陪我去趟观江茶楼，几个老伙计约着要喝茶，年底总得聚一聚。」

「好。」许五答应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一只虾，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周老爷子给季戎打电话。

周老爷子毕竟是老人精，搭眼就看出许五不对劲了，给柳川试了个眼色。

柳川耸耸肩，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许五是怎么了。

周老爷子沉吟了一下，对许五说：「小五，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啊？」许五抬头，有点茫然，「我瘦了吗？」

「我看着是有点瘦了，怎么，年底忙的？很累吧」

「还行，不算忙，」许五低声说：「账目已经过完了，知宝阁的我查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知宝阁的账目我不关心，倒是你，」周老爷子笑着说：「你这么心不在焉，是不愿意陪我吃饭还是不愿意陪我出门啊？」

「不是，」许五连忙否认，「我……我就是……」

「就是？就是什么？」周老爷子问。

许五抿了抿嘴唇，手中的筷子戳着碗底，低头说：「我有点担心季青临。」

周老爷子一皱眉，「青临？他怎么了？」

许五不知道该怎么和周老爷子说，她踟蹰着犹豫。

还没说他怎么，许五手机就响了。

她一看，显示的就是季青临。

许五饭也不吃了，丢下筷子对周老爷子说去接电话，就跑出了餐厅。

周老爷子怔愣地看向柳川，「小五这是怎么了」

柳川嚼着排骨，不打算说话。

许五跑到客厅，接起电话就问：「季青临？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季青临声音依旧，「我没事，最近很忙，又有一件要紧的事赶着做。」

听他说没事，许五算是放下了心，但紧接着就是一顿骂，「你忙你忙你忙，全世界你最忙，有今天没明天，你又不赶着投胎，什么事这么要紧，连给我回个消息时间都没有！」

「这件事确实很重要，」季青临不以为然，轻笑，「你在周老家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的车了。」季青临不紧不慢的说。

许五心里一跳。

季青临一笑：「开门吧。」

许五立刻往门口跑，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季青临拿着手机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不少礼盒。

许五满眼惊喜，「你怎么来了！」

季青临看着她，含笑：「意外吗？」

当然意外了。

许五压根儿没想到季青临会来。

季青临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上次我不是说了吗？周扬把 4000 万划到千古楼，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许五没明白：「什么机会？」

「来还礼的机会。」季青临笑了。

许五哦了一声，心里忍不住猜，这该不会只是季青临来苏市看她的借口吧。

季青临拿着礼物进了周家，也让周老爷子惊喜不已。

周老爷子本来就很喜欢季青临，就又是招呼着吃饭，又是亲自给泡茶的。

柳川看在眼里，立刻给周扬发消息。

没多久，周扬就进了家门。

季青临正和周老爷子一起鉴赏他带来的莲花碗。

周扬一进门，就看见周老爷子笑呵呵的和季青临交谈，许五站在季青临身边，凑过去一起看那只碗。

柳川瞧见周扬，连忙使了个眼色。

「爷爷。」周扬走过去。

「回来了，」周老爷子心情不错的笑道：「青临来送年礼，你也来看看。」

季青临对周扬笑了一下，把莲花碗递过去，「这是千古楼前几天收来的康熙瓷，我看着品相不错，就给周老送来了。」

周扬接过莲花碗，看了两眼，往桌上一放，不冷不热的说：「民窑烧出来的小玩意，季二少拿这个送礼，也太轻了点吧。」

周老爷子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送礼全讲究个心意，季青临知道他最爱康瓷，才会送这只莲花碗，只说说昂贵，季青临也不是没送过上千万的胭脂碗。

周扬对季青临一挑眉，「礼轻情意重，民窑也是康熙瓷，我家老爷子喜欢就行，季二少开个价吧。」

许五听不下去了，「周扬！你什么意思！这只碗是季青临送给老爷子，不是卖给老爷子的！」

「那不都一样吗？」周扬淡淡说：「再过几天还是得划账，还不如现在就谈好。」

周老爷子和许五都不同程度地火大了起来。

反而是季青临，轻笑了一声，「划账就不必了，这只碗也不值多少钱，送给周老只是我作为晚辈的心意。」

周扬不服还要顶回去，却被周老爷子一个眼神震住了，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周老爷子原本笑盈盈的神态冷了下来，只对季青临温声说：「这碗不错，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季青临点头。

周老爷子下午还约了人，又见周扬对季青临态度不好，就让周扬和他一起出门。

许五则是送季青临去了酒店，顺便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青临似笑非笑地看她，「我才刚来你就让我走」

许五白了他一眼，「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又不能不回去。」

季青临看了看外面萧条的银杏大道，「明晚走吧……我想多陪你一天。」

许五心里高兴，嘴上凉凉说：「我用你陪？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我陪你还差不多。」

季青临转头看她，唇角上扬，「那你可得好好陪着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许五没说话，心里却默默在盘算，明天带季青临去哪呢……园林？古街？……还是去博物馆？

盘算到最后，干脆连酒店都陪着一起住了。

许五拿着房卡，还是觉得很玄幻很崩溃，「为什么我也要住酒店？！」

她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好端端的住什么酒店啊。

季青临拉着她进电梯，不紧不慢的说：「这家酒店顶楼餐厅能看见苏市夜景，你说陪我，就得尽职尽责才行。」

「那也不用住酒店吧？」许五觉得无语，吃完饭，看完夜景，她完全可以回家。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季青临对她笑：「近水楼台先得月，住得近一点我才高兴啊。」

许五：「……」简直强词夺理！

季青临连哄带骗，还是让许五住在了他隔壁的房间。

晚上还真就拉着许五去顶楼吃饭看夜景。

许五本身没什么浪漫细胞，又赶上老天爷不赏脸，阴云笼罩淅淅沥沥下雨，什么星光月色一概没有，整个城市被水汽笼罩，美倒是还挺美，可许五完全欣赏不到。

季青临优雅地切着牛排，对许五笑：「我还是第一次看苏市下雨。」

许五漫不经心，「少见多怪，苏市冬天下雨算什么，下雪才好看呢。」

「江南下雪我只在照片和视频里看过，」季青临望着外面的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许五不给面子的拆台：「高楼大厦哪来的窗含西岭，高速马路有个锤子的门泊东吴。」

季青临不以为然淡笑：「有时间我们去古镇，看看真正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现在还哪有什么古镇，都是仿古刷漆，圈钱骗人的……」习惯性的吐槽完，许五看着季青临期待的样子，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等有时间……找个人少的古镇逛逛也行。」

季青临笑着说：「一会吃完饭我们去约会吧。」

许五一口果汁差点没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惊恐地看季青临，「约，约……」

季青临点点头，从容不迫，「去约会吧。」

这么纯情这么暧昧的词儿一出来，许五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口无遮拦惯了，要是季青临说约炮，她可能都面不改色，但季青临说约会……

一口一口喝着果汁，许五耳尖微微红了点。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要约会。

有点开心。

季青临口中的约会，还真的是约会。

吃完饭，带着许五去了江南路。

外面下着雨，江南路没有多少游客，季青临租了条船，和许五在古桥旧屋间穿梭。

许五是土生土长的苏市人，但她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一来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二来也没那个兴致做这种事。

严格意义上说，这应该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游古街。

坐在画舫里，许五趴着窗棂，看两岸灯火景致，倒影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又是一派宁静的好景象。

季青临看她眼睛里一幕幕闪烁不停的光，轻声问：「好看吗？」

「还行，」许五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轻叹，「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大晚上不睡觉会跑到这里来坐船。」

说着，转头看季青临，「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季青临笑，「景好看，雨好看，你也好看。」

许五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我觉得景不好看，雨不好看，你也不好看。」

「我不好看？」季青临扬眉，「我觉得我很好看呀。」

许五心道我也觉得你很好看，但许五非得嘴上奚落，「自我感觉良好，你这么自恋，你爷爷你大姐都知道吗？」

季青临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他们不知道，你知道就行了。」

许五不理他，手从窗户伸出去，探入水中，冰凉冰凉的水从指尖湍急而过，冻得许五一个激灵。

季青临把她手抓回来，拿出纸巾擦干水渍，放在手里搓了搓，「水那么凉，别乱放。」

许五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半枕在手臂上看他。

季青临低垂着眼睫，瞳色幽幽深深，鼻梁高挺，唇色淡薄，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季青临。」许五叫他。

「嗯？」季青临抬眸。

许五看他：「我觉得你像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龙泉窑的海棠瓶，」许五说：「很淡淡的青色，釉光温润，胎体端正的那种……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像。」

季青临笑了，「龙泉窑烧君子器，雨后天青，拨云见月，你这算是在夸我吧？」

许五扭脸看向窗外，「你觉得是就是咯……」

小小的画舫破开河水，慢悠悠地在斑斓夜色中荡过。

第二天一大早，许五和季青临就去了驿马道。

这是许五想了一晚上想到的「景点」，要说他们这行，朝圣之地还是古玩街嘛！

天还没亮，又下了一夜的雨，冷风嗖嗖地刮着脸。

许五穿着厚实的大衣推门下车，季青临抓着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许五想到了被扔进垃圾桶的围巾。

同样是围巾，待遇和结局完全不同。

许五下巴整个都埋在围巾里了，眨着眼睛，「你不冷？」

季青临摇摇头，「我不冷，走吧。」

许五对驿马道比自家客厅都熟，和季青临一个个摊子逛着，时不时还小声和季青临吐槽，某件某件做得太假，某件某件一看就是土腥……

季青临笑着应和几句，很享受和许五逛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