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护不住风家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62
有涟芝在,骆正初一定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宫中。
有个相熟的太医在身边,总归是好办事些,何况骆正初的医术高明,正是宫里所需之才。
骆正初走后,我让秋杉也收拾好了细软。
「主子,奴婢要不要乔装一下,万一被人发现,或也能蒙混过关。」涟芝带着细软过来问我,我摇了摇头。
「若被人发现,你便大大方方的说是荣恩殿的宫女,是出去替本宫探望风家二老,送家书的。」我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涟芝,「这封信,你出去后,随意差人送去便好,都是些家常琐事的问候,没什么大碍。」
乔装打扮或能蒙混过关,但若不能,岂非是让人怀疑,那时再多的辩解都有些苍白。
所以,即便是被发现,大大方方的好过偷偷摸摸的。
涟芝伺候着我用完午膳,我便领着她去了太医院。
午后的太医院人不多,当值的太医们都去了各宫妃嫔处请平安脉,门口停了辆马车。
瞥了眼四周,确是四下无人,我便让涟芝上了马车,藏在座椅下,我又叮嘱了骆正初几句,才有些忐忑不安的送走他们,只身回到宫里。
涟芝忽然消失,除了秋杉,无人知晓,对外,都说是涟芝染了风寒,在屋子里静养,免得传染给我。
「主子,皇上给各宫的主子们都赏了些糖糕。」秋杉端着盘糕点走进来,她很是怀疑涟芝的去向,但又不敢过问。
我瞧着她的神色,笑了笑,「涟芝父亲病重,本宫想了个法子,让她回去探亲去了,过些时候便会回来。」
我晓得她在担心什么,她是担心涟芝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宫中,是我的意思。
她同涟芝同住一屋,我还需要她来为涟芝打掩护,因此,没有瞒着她涟芝出宫的事情。
「涟芝的父亲病重?」秋杉脸上的神色先是有些担忧,又有些落寞,我想她是在羡慕涟芝可以出宫探望,
「放心吧,倘若你有需要,本宫也会想法子让你出宫探望一二。」我安慰道。
要想收拢人心,平衡好她们的心思十分重要,如若让她们感到不满,即便是没有外人挑唆,也会让她们离了心,
一个满是秘密的人,经得住几次背叛。
涟芝出宫不易身份是很大的问题,送秋杉出宫容易的多,小小的一件事,能让她对我忠心,自然是值得。
「奴婢多谢主子的恩典。」秋杉脸上满是欣喜,将糖糕递与我。
我摆了摆手,「这糕甚甜,本宫不太喜欢,你拿去和大家一起分了吧。」
瞧了眼窗外,这会子,他们应该已经出了皇城吧。
霍天心出事后,霍家便搬离了皇城,有意想去郴州某个小县丞过活,刚到郴州,霍老便病重,此事便耽搁了,想来霍家此时还未安定下来。
若是往前,我还能帮上一二,现在我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睡了一会,起来时安嫔来了我宫中。
「你起了。」安嫔倚在榻上,手里剥着核桃。
「你来了怎的也不叫醒我,让你白白等着。」我连忙套上衣服,走到榻旁。
安嫔递给我一把核桃仁,「左右我也无事,等会便等会了,剥剥核桃打发打发时间也甚好。」
我塞了一颗在嘴里,淡淡的核桃香,带着丝丝的甜。
「过几日便是赏梅宴了,你可有准备,这可是你第一次去赏梅宴,别白白浪费了机会。」安嫔关切道,脸上都圆润了一圈,满满的喜相。
「可我觉得,这个机会给旁人更好。」我意味深长的看了安嫔一眼。
安嫔的脸上有些疑惑,我又接着说道,「此时我若是占了风头,分走白长使的恩宠,岂不是让白长使把矛头都指向我,你与我交好,她自然也会注意到你,如今你有孕在身,我也还要操心后宫诸事,实在是分.身乏术。」
「白相在前朝的势力如日中天,后宫里白长使的风头也正盛,这时不是争宠的好时机。」
我分析出其中的利弊,安嫔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如何打算?」
「荣J王之女甚好,与白相之女也可一较高下。」我微微笑着,安嫔看到我眼里的暗示,当下明了。
说了一会话,安嫔有些乏了,我便送她出了荣恩殿。
「主子,宫外的来信。」秋杉手里拿着一封信给我。
信封上的字,我一眼便识得,是母亲的信。
想来是先前同母亲说的进宫一事,母亲有了回复。
我连忙接过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母亲明日要进宫探望太后,你且去备着,母亲喜欢吃桂花蜜,让小厨房备些桂花糕。」我欣喜的吩咐着,「对了,你做的合和羹也甚好,也备着些。」
我竟高兴的有些方寸大乱,什么都想备着些,当真是许久都未见过母亲。
我若也能回家看看,该多好。
心里高兴,晚上睡得也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去了太后宫中,伸长了脖子等在门口。
「主子,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凉,您站在风口,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秋杉从太后寝殿里拿了件披风披在我身上,系上绑带。
「无碍。」我笑着回答,瞧着长廊的尽头有一块黑黑的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我走上前,母亲掀开帘子,我伸出手,搀着母亲下马车。
「给主子请安。」母亲站稳后便立刻福身行礼,我受过礼,慌忙扶起母亲。
「进去说话。」我拉着母亲一道往太后的卧房走去。
太后听到动静,也站在卧房门口等着,瞧见母亲,眼里隐隐含着泪水。
「远心。」太后的嘴角微微抽动,嗫嚅着开口,「你这鬓角的头发,又白了些,许久未见,你老了。」
「是,要操心的多,这头发也白的快,前些时候听闻太后病重,臣妇心里甚忧,今儿见着太后安好,便也安心了。」母亲见着太后也十分欣喜,二人拉着手,站在门口便说起了话,都忘了坐下。
63
母亲和太后乃一母同胞所出,关系甚好。
外祖父在世时妾室不多,和外祖母感情甚好,父亲也耳融目染,除了先皇赐给父亲的几个妾室,便再无旁的了,父亲一心只有母亲。
我想,这也是太后为何如此厌恶出身卑贱的原因吧,家中妾室所生的子嗣,地位甚低,外祖父的子嗣里发妻所生的,便只有母亲和太后,所以风家关系最好的,便是母亲和太后。
旁的妾室子嗣,都已和风家分家,甚少来往。
父亲更是如此,家中虽有妾室,却甚少踏足,妾室所生的只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哥哥和姐姐。
太后看不上妾室所生的姐姐,从不亲近,直到母亲生下了我,一眼便瞧中了我,让母亲好生培养。
「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太后,我们便像一家人一般。」太后摆摆手,屏退众人,「我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家,风家老宅可还像从前一般?」
母亲点点头,「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出了院子许多。」
说完,母亲从怀里拿出了个香包,递给太后,「我特意带了院子里的槐花给姐姐。」
见着香包,太后眼中滴下一滴泪,我走上前,替太后擦拭,又坐回到母亲身侧,紧紧拉着母亲的手。
心里有些感慨,此时,太后应当也很是后悔进宫的吧,明知宫门似海,却为何又要让我走进这朱门。
一入朱门,便是半生的孤寂。
母亲和太后叙了好一会子话,又在宫里用了午膳,太后午睡歇下,我才拉着母亲回荣恩殿小叙。
一路上,我都同母亲问着父亲和几个哥哥的近况,皇上还未提及让父亲上战场将功折罪的事情,想来是皇上还有些顾虑。
「还有一件事,母亲要同你说。」母亲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慈爱,「家里的元氏有喜了,大夫把了脉说是女儿,你父亲很是高兴,家里也很久没有再添子嗣。」
母亲特地同我说起此事,想来是有深意,这位元氏,我进宫前并未进府,我大邸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母亲,府中兄弟姊妹众多,父亲也已是儿女成群,既是个女儿,母亲若是不喜,不必手下留情。」我淡淡说道,替母亲拿主意。
母亲的神色颇有些犹豫,「我虽不喜元氏狐媚,可毕竟她腹中的是你父亲的亲骨肉,况且你父亲若是知晓了,岂不是离间了我们多年的夫妻情意。」
「府中多年未添丁,到现在,已有十余年了吧?忽而添丁,这其中难道没有可疑之处吗?」我暗示着母亲,见母亲神色微动,便知道她已知晓该如何做了。
父亲从前从不贪恋美色,更没有主动纳过妾,如此这般,想来也是因着这段时日心情苦闷,无处排遣,这才会如此颓废。
正说着话,母亲脸上忽然有些痛苦之色,胸膛不停的起伏,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昏厥在床榻上。
我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大声唤了几声,母亲都毫无反应。
「快,秋杉,叫太医,快去!」我着急的朝屋外大喊。
秋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我这般着急的语气,一路小跑出了荣恩殿。
我整个人都慌了神,扶着母亲在床上躺下,母亲一动不动的闭着眼,我打湿帕子,擦掉母亲嘴边的污血,母亲的嘴唇微微发紫。
这是中毒的迹象,我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合和羹上。
中午的午膳是我们一道用的,我同太后都无事,问题自然不会出在午膳上。
从太后宫中回到荣恩殿,我吩咐了秋杉将先前备好的桂花羹和合和羹端上来,想着边同母亲说话,边吃些吃食,只是中午我的吃的甚饱,没有动那合和羹和桂花糕。
母亲见合和羹香气宜人,便尝了一些,没多久,母亲就这样了,这碗合和羹一定有问题。
我到梳妆台上翻出一支银簪子,放进合和羹里,等了一会,拿出来时,放进合和羹里的一截已是黑漆漆。
我心跳的很快,将簪子的另一端插进桂花糕里,簪子也不出意料的变黑。
咣当。
簪子从我手中掉落,我扶着桌子,神色有些慌张。
不知道下毒的人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母亲,又或者是冲着我们一同来的。
我正乱想着,太医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皇上。
皇上听闻我母亲进宫,便想着过来瞧瞧,又听说了荣恩殿传召太医,于是匆匆赶来。
「给皇上请安。」我福身行礼,皇上摆摆手,让我不必多礼,示意太医前去查看母亲。
母亲的嘴唇已经从微微发紫,到现在全然发黑,皇上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刚想开口,我指了指桌上的点心。
皇上微微蹙眉,「这糕点是谁做的。」
「秋杉。」我小声说道,但我可以肯定,不是秋杉。
皇上的眼神落在秋杉身上,秋杉慌忙跪在地上,将从昨天我吩咐她去准备到今日端上来给我和母亲,说的详详细细。
「皇上,臣妾相信不会是秋杉,一定另有隐情。」我开口说道,说完,我也顾不上这些,走到床旁照看母亲。
太医翻开母亲的眼皮,诊脉后立马在母亲的手指上划了一刀,放出黑血。
「主子不必担忧,此毒微臣可解。」太医宽慰道。
我点点头,再三谢过太医,心里松了口气。
皇上将秋杉送去了司正殿,还有旁的有机会接触糕点的人都一道送去了,一时间,我的宫里空荡荡了下来。
桂花糕和合和羹是秋杉亲自在荣恩殿的小厨房里做的,连荣恩殿的门都没有出过,动手脚的人肯定是我宫中的人,不过我相信不会是秋杉。
她跟了我这许久,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有人威逼利诱,她也一定不会这么做,此事定是另有其人。
「好生照看你母亲,朕还有事,便先走了,此事牵扯甚大,朕一定会给你还有你母亲一个交代。」
方才李年有事来报,皇上急着去处理政务,我点点头,送皇上出了荣恩殿。
64
我守在床榻旁,太后午睡醒后得知了母亲的事情,匆匆赶来。
「远心。」太后走进来,我福身行礼,太后摆摆手,走至床榻旁。
太医已经开了药方,这会子药已经熬上了,有太医刚刚放过毒血,脸色已经好了一些,不似先前那般嘴唇黑的吓人。
「怎会如此。」太后冷声问道,脸色微沉。
「臣妾也不知,皇上已经在查了,现在母亲的安危要紧。」我站在一旁,端上热茶奉给太后。
太后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眸里都是冷意。
「当真是以为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吗?敢对哀家的人下手,哼。」太后冷哼一声,威严不减从前。
我静默不语,只是似乎能明白了为何太后这些年对权势这般看重。
我想,太后已经在背后有所动作,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原先跟随太后的党羽,一部分随了皇上,一部分随了白家,还有一部分保持中立,太后定会想办法游说他们,重为自己所用。
太后手中一定会有底牌,只是,我也不知太后的底牌是什么。
我更有些迷茫,若太后重新得势,我该如何。
原本我是坚定不移的要摆脱太后,可方才,母亲就这么倒在我面前,我害怕了。
我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足以保护母家,保护母亲,可太后,她得势时,谁都不敢对风家如何。
我若只是只身一人,自然是不担忧这些,随心而活,可我并非只身一人,还有父亲母亲,几个哥哥,整个风家。
对母亲的担忧和对将来的迷茫,让我心绪十分杂乱。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宫人端上汤药,在太医查看没有问题后,我站在床边,太后抱起母亲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我将药喂进母亲口中。
药汁顺着母亲的嘴角流下,我拿出帕子擦拭干净,母亲轻轻咳了两声,意识有些清醒。
我颇为欣喜,赶紧给母亲喂下碗中剩余的汤药。
一碗药下去,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母亲悠悠转醒。
母亲浑身冒着汗,我拿着帕子给母亲擦拭,母亲按住了我的手。
「主子无事吧?」母亲担忧的问道,我摇摇头,心里一阵酸。
太后坐在外头的榻上,听到母亲的声音,走了进来。
「还好你没事,哀家当真是吓了一跳。」太后拉过母亲的手,放在手里拍了拍。
母亲挤出笑容,「还好还好,无甚大碍,太后挂心了。」
太后陪着母亲说了会子话,见母亲没有大碍,便回了自己宫中。
房间里剩下我和母亲,母亲的嘴唇还泛着紫,太医说还要再服用两次药,母亲体内的毒素才可尽数排出。
「父亲若是知晓母亲中毒,一定会着急上火。」我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写下一封家书,让人赶快送出宫,免得消息传到父亲耳中,让父亲干着急。
「其实我已经好了很多,明日一早便可出宫,太医的药,我拿回去熬着就是。」母亲撑起身子,听着声音也能觉出她的身体虚弱。
「外头的大夫怎可和宫中的大夫相比,母亲且安心养着,养好了身子才出宫,皇上也已经允准母亲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待身子大好再离宫。」我走回到母亲身旁,柔声说道。
母亲担心父亲一人在宫外,还是执意要早些回家,我换上一副失落的神情。
「母亲和父亲感情甚好,可女儿也已多年未在母亲膝下承欢,母亲这般偏心,便是离开父亲几日都不可。」我假意生气,别过头去。
「傻孩子,母亲是担心住在宫里,给你添麻烦,引得旁人风言风语的。」母亲嗔怪一声。
我拉过母亲的手,握在怀中,「母亲在宫中中毒,皇上也不好同风家交代,所以母亲安心留在宫中住些时日,待身体大好再回家也不迟,你我母女也已许久未有这般机会,也可趁此好好叙叙。」
母亲点点头,我给她掖好被角,让她再休息一会。
这会子已是黄昏了,外面一片红霞,我瞧着母亲已没有大碍,便趁着离晚膳还有一会,去了司正殿。
先前汤沛被罚去了司正殿,再也没有回来,宫中进了司正殿的宫女,仁碳嗝牵大多都没能再出司正殿,秋杉此刻定是吓坏了。
我匆忙赶至司正殿,司正大人领着我去了刑房。
还未走进,我便听到了刑房里传来的阵阵惨叫声,求饶声,其中,还有秋杉的惨叫声。
我的心都揪在了一处,我虽相信秋杉,可皇上不会相信,不来司正殿走一遭,无法印证秋杉的清白,糕点可是秋杉亲手所制,也是秋杉亲手呈上,怎么说也是嫌疑最大之人。
倘若不带头审问她,又如何能审问旁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刑房的门走进去,除了荣恩殿的宫人,还有旁的眼生的宫人。
他们应当是御膳房的宫人,小厨房的食材皆是御膳房提供,御膳房和采办等,自然也是有嫌疑。
我在人堆里寻着秋杉的身影,她在角落里,手脚都被人上了夹刑。
快步走到她身边,用刑的大人见着我,停手行礼。
「大人,本宫有话想同她讲,还请行个方便。」我塞了些碎银子在大人手中,她退到一侧,我连忙到秋杉身旁。
「主子。」秋杉疼的脸色发白,气若游丝一般,「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没有害主子和夫人。」
她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一般,我瞧着她的手脚都变形了,看着就疼。
我摸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本宫知晓,你受苦了,你要熬住,等皇上调查清楚本宫就来接你回去,此事本宫也无法保全你,若本宫强行救你出去,是对你不利,即便找出真凶,也会让人觉着是本宫再护着你,你明白吗?」
虽说此番中毒的是我的母亲,下毒害的是我,可我若极力保下秋杉,定然是会引起旁人的猜疑,让旁人觉得,是我故意邀宠,才设计这一出。
毕竟母亲中毒却无大碍,我觉得是母亲之幸,旁人不会觉得,只会觉得是我在故意争宠,所以才保下秋杉,找旁人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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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知道。」秋杉点点头,努力的挤出笑容,我看的一阵心疼。
我给一旁的大人塞了只玉镯子,「这婢子身娇体弱,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大人看了看玉镯子的成色,套进自己手中,微微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我才离开司正殿。
里头的荣恩殿其余人,我断然不会再留在我宫中,我今日去看了秋杉,替秋杉打点,却没有对她们说上只言片语,更无打点的意思,日后为免她们心中有愤,伺机报复,我不会再用她们。
她们都是后来伺候我的,也不怎么近身,无甚交情,对她们的品性我更是不太清楚,我不知是谁在背后捣鬼,自然是不会替他们说话,为她们打点。
回到宫中,晚膳已备好,我宫里只剩下了个平日里清扫茅厕,打扫院子的仁碳嘁对叮晚膳也是交由他去备。
他干惯了粗活,忽而近身伺候我,十分不习惯,整个人都很拘谨。
我瞧他年纪尚幼,和我刚入宫时差不多大,招招手,把他唤至身前。
「这几日荣恩殿的大小事宜,便都交由你了,办得好,少不了你的赏。」我沉声说道,敲打敲打他。
他跪地应下,我瞧他年纪小,心思单纯,或是个可用之才。
他退出屋子,我扶着母亲到桌上用膳,今日身旁无人服侍,我替母亲布菜。
布菜前,我挨个试了盘子里的菜,下午这一闹,我丝毫不敢松懈。
「今日之事,也不知是冲风家来的,还是冲主子你来的,你只身在宫中,如今太后也是如履薄冰,你们二人这般境况,我心甚忧啊!」母亲没什么胃口,甚是担忧。
我给母亲盛了碗汤,故作轻松着说,「先前女儿为皇上挡伤,这个情,皇上且记着呢,母亲不必担忧,我如今同皇上也甚是和睦,比先前好了不少。」
「你挡伤一事,围场回来我和你父亲才知晓,当真是给我们吓坏了,你怎这般傻。」母亲责怪道,尝了一口汤。
我思前想后,犹豫了许久,还是同母亲说了挡伤一事的实话。
母亲望着前方沉思着,「这般胆大妄为的,恐也只有白家那女儿敢,白家从文,风家从武,本就不相干,可他们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处处同你父亲作对。」
「你父亲如今已非昔日大将军,风家落魄至此,可他们白家,还不肯放过,看来是将我们逼上死路,方能罢休。」
我何尝不是这般想,可白家势头正盛,即便是风家从前也奈何不得白家,何况是现在。
母亲出身武将世家,骨子里就是股不服输的劲儿,白家这般得寸进尺,已是惹恼了母亲。
「可女儿觉得,此事并非就是白苏苏所为,还有那位福才人。」我缓缓同母亲说了那福才人奇怪的地方,将她陷害我推她小产的事情掩过没有提及。
这事若是同母亲讲,必会扯出许多麻烦,我不想让旁人知晓,我当初帮过福才人一把,瞒下了她的胎。
我同母亲提起福才人,也是为了问问母亲,风家和福才人是否有何瓜葛。
母亲思索再三,摇了摇头,「从未与她有过交集,她的父母也从未进风家侍奉过。」
福才人原名邵佳澜,皇城西郊人士,父亲邵氏,母亲邵刘氏,皆没有进过大将军府伺候,如此说来,我同她并无陈年旧怨。
既无陈年旧怨,又无私仇,我当真是有些奇怪,福才人为何对我敌意颇深。
「主子,皇上来了。」叶远敲了敲门,进来回禀。
我点点头,拉着母亲到门口去迎接皇上,远远的瞧见皇上的身影,我便同母亲福身行礼。
这个时辰,皇上怎的来了,是事情有眉目了吗?
走近一些时,我察觉皇上的脸色不太好,身后还跟着荣恩殿的仁碳嗨臼拢霍骥。
霍骥已经不成人样,一看便是用刑所致,我瞧他这副模样,甚是担忧秋杉,也不知打点后,秋杉有没有好一些。
从下午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霍骥便成了这般,这司正殿的刑罚,当真是难以承受。
皇上的身后只带着霍骥,我想霍骥便是这下毒之人。
「起来吧。」皇上沉声出口,看着我的眼里有很多意味,情绪复杂,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能让皇上这般神情,背后主使,恐大有来头,不用多想也知道,多半就是白苏苏。
皇上走在前面,我们跟在皇上后头,一道进了寝殿里。
坐在床榻上,皇上的面色很不好看,我和母亲站在一侧,默不作声。
霍骥被丢了进来,不停的跪地求饶,求皇上,求我,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其罪当诛。
「朕已传了白长使前来。」皇上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又转头看向我,「你过来。」
我走到皇上身边,伏在他的脚边,替他捶腿,他先屏退下了众人,屋子里只留了我和皇上。
「七间,此事朕定是会给你个交代,只是,苏苏她进宫不久,念在她是新人,朕希望你可以大度些。」皇上的声音不大不小,轻飘飘的落在我耳朵里。
我垂下眸子,心里冷嘲一声。
大度些,她想杀了我,还要我大度些吗?他又能否对想要取他性命的敌人大度些。
咬着嘴唇,我掩下眸底的嘲讽,淡声说道:「皇上吩咐,臣妾不敢不从。」
话里的疏离,我怎么都掩不下。
我的母亲,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倒在我的面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而我,也因着母亲毒发太快,没有吃下那有毒的东西,才逃过一劫,如此这般,我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可我也晓得,皇上要顾着白相的面子,将白苏苏宣来,也不过是斥责几声,做做样子,小惩大诫罢了,既给了风家交代,又全了白相的面子。
皇上这话,并非是同我商议,我是必要妥协的,倘若我不应下,定是会惹得皇上不快,同皇上离了心。
到时便是得不偿失了,既无法让白苏苏得到该有的惩戒,也让我和皇上的关系疏远。
66
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他晓得我的不情愿,但我还是肯配合,如先前那般顺从,他心中有愧,也甚是满意我的乖巧。
「七间,朕会弥补你的。」皇上拉起我,牵着我的手,他的大拇指腹来回在我的手背上摩挲。
「皇上,臣妾不需要皇上的弥补,臣妾只希望家人可以平安,皇上可以平安。」我淡声说道,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我不需要皇上的弥补,可风家需要。
「皇上,白长使到了,正在外候着呢。」李年在门口轻轻扣门,小声说道。
皇上放开我的手,坐正身子,「都进来吧。」
一时间,不大的寝殿里挤满了人,我扶着母亲到里屋的床上躺下,放下里屋和外屋的帷幔。
白苏苏一步一摇的走进来,瞧见地上跪着的霍骥,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白苏苏福身行礼,脸上挂着笑。
我拉好帷幔,站到皇上身侧,叶远端上吃食,我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放在榻上的桌上。
「听闻风少使的母亲进宫看望太后娘娘,遭人暗害,瞧着风少使还有这般心思讨好皇上,应当是无碍吧?」白苏苏浅笑着,一双大眼透着天真无害。
我勾唇一笑,没有说话。
皇上冷冷的看着白苏苏,厉声开口,「跪下!」
白苏苏吓了一跳,眼里蓄着泪花,小声开口,「皇上……」
瞧着皇上神情冷冽,白苏苏不情不愿的跪下,小声啜泣,拿帕子擦拭眼泪。
「霍骥招供,你指使他下毒谋害风少使和风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皇上沉声说道,眼神冷冽。
白苏苏的手一顿,看向霍骥,又转头看向皇上,「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没有指使过他,臣妾和荣恩殿的人从无往来,更不认识他!」
她的字字句句,都像极了真话,脸上的天真无邪,倒真像是无辜之人。
我冷笑一声,缓缓开口,「白长使,屋子里这般多的人,为何皇上一提到霍骥,你就看向霍骥,这可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况且皇上只提到霍骥,可没有说霍骥是荣恩殿的人。」
看来白相是对白苏苏太过疼爱了,这些事情都未曾多加教导。
她虽有坏心,却也是真单纯,这般容易的便让人招供出来,实在是太低等的手段。
虽然如此,我也不会就此放松对白苏苏的警惕,这次她吃了亏,白相知晓,定会有所动作,往后,我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风少使这般牙尖嘴利,臣妾自然是比不上,若要挑臣妾话里的刺儿,臣妾无话可说。」白苏苏别过头去,耍着小性子。
「苏苏!」皇上厉呵一声,「好好交代此事,朕或可念着你父亲多年鞠躬尽瘁,从轻处置,可你若再这般嘴硬,别怪朕不留情面。」
皇上本可以瞒下此事,或找个替罪羊,没有如此做,恐是白苏苏留下了重要的马脚,只要我稍稍一查,就能查出是白苏苏所为。
当真是用心良苦,让皇上费心了。
又要保着白苏苏无事,又要防着被我知晓,暗地里对白苏苏不利,还要给风家交代。
他是真担心我会对白苏苏不利吧,晓得白苏苏没有我手段高,心机深。
我冷眼看着他们,不过是做戏,我看着便是。
白苏苏本还想嘴硬,忽而明白过来皇上话里的意思,转变了话锋,「皇上,臣妾只是和风少使闹着玩的,不小心中伤了风夫人,是臣妾不对,好在,风夫人没事,不是吗?」
是啊,母亲无事,我也无事。
「你太任性了!」皇上满脸怒气,「你进宫已有多日,还当这里是家中吗?这般胆大妄为,滚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一年。」
白苏苏连忙跪安退下,霍骥也被带了下去,送去了苦役房。
这般大的事情,仅仅只是闭门思过,罚俸。
再过十几日,就是白苏苏的生辰,届时皇上也会找个机会解了白苏苏的禁足,罚与不罚,又有何区别。
皇上从未想过,此番是我幸运,未吃下有毒的糕点,倘若我与母亲一同吃下,秋杉等宫人都守在门外,待她们发现时,我和母亲或许就已经命丧黄泉。
我心中一片悲凉,本以为皇上待我是有几分真心在的,现在看来,不过是将我当个新鲜的玩物罢了。
「七间,你好好陪着风夫人,朕先回去了,过几日,待风夫人身体好些,再来看你们。」皇上站起身,柔声说道,似是哄着我一般。
我半蹲着身子,掩下面上的不快,淡声说道,「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离开了荣恩殿,我侍奉母亲睡下,趁着夜色,带叶远去了司正殿。
短短几个时辰,秋杉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脸上。
叶远背着秋杉,我们一道回到荣恩殿。
旁的宫人,我也同司正大人打了招呼,把他们打发去了司皇所,乐司等清闲的地方做事。
睡了一夜,母亲的气色好了很多,苦了叶远,一个人坐着这般多的活,还要照顾秋杉,给秋杉上药,熬药。
抽了空,我便让叶远跑了趟内侍局,让内侍局拨些新的人来。
我坐在床旁,喂母亲喝药,太后一早得了消息,赶来荣恩殿,满脸怒气。
「皇上是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这般轻易的便绕过了白家那丫头。」太后坐在床旁,脸色很不好。
「白相势头正盛,即便皇上生气也要顾着白相的面子,太后可千万不要因为此事气坏了身子。」我开口抚慰太后,平息太后的怒气。
太后没有直接去找皇上,而是来了我的宫中,便是为了听我说这些,让我来宽慰她的。
她已今非昔比,此时若是为此事和皇上发脾气,皇上非但不会顾忌着太后,还会同太后结下心结。
可太后气不过,便需要我来平息她的怒火。
太后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七间可记得大选时哀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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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记得,太后说过,白家那丫头,不适合留在宫里。
「太后的话七间不敢忘。」我低声回道。
「那便好,尽快行事吧,白家那丫头,留的够久了。」太后气定神闲的呷了茶,已不似方才那般生气。
我点点头,听着太后和母亲闲话家常,说的大多都是家中的事情。
六哥的婚事迟迟未定,母亲和太后有意想为哥哥寻门好亲事,也好解风家的燃眉之急。
「哀家甚是属意荣J王家的庶女,过几日宣她进宫,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同荣J王讲讲。」太后说道。
母亲甚是欣喜,也颇有些担忧,「荣J王之女自然甚好,只是风家如今的境况,荣J王恐是不愿将女儿下嫁给云儿。」
「风家不过是一时落魄,迟早是要重回风光的,此事你不必担忧,有哀家在,自然会促成两家的姻亲。」太后脸上的神色胸有成竹,太后应当已经想好了法子。
我也觉得甚好,荣J王的家教甚严,教出来的女儿识大体,又不骄纵,倘若风家能和荣J王府联姻,有荣J王府的助力,只要风家能回到从前那般,就不惧白相府的势力。
而我和慕良人,自然也就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于我也有益。
正说着,安嫔来了。
「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安嫔福身行礼。
太后连连摆手,「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听闻风夫人身子不适,臣妾特来看望,带了些补身子的人参阿胶。」安嫔招招手,让宫人将东西拿上来。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太后脸上挂着笑,招呼安嫔坐下。
闲话了几句,太后便离开了,我留着安嫔在宫里用了膳,母亲在里屋小睡,我便拉着安嫔在院子里说话。
「昨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不,巴巴的就赶来看你了,皇上这心,偏的也太过了。」安嫔叹了口气。
她都看的出来,旁人又怎么看不出,我此刻,又是成了满宫的笑话。
「皇上又能如何呢,他若严惩白长使,白相那儿又该如何交代。」我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安嫔宽慰了我几句,回了寝宫,我只身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黄叶子掉落,阳光落在我身上,暖暖的,可我的心,却无比的冷。
明明身处日光,我却觉得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包围。
没过几天的散漫日子,我便又要同从前那般,如履薄冰。
太后的意思,要除掉白苏苏,可此时如何能除掉白苏苏。
白家势力不倒,皇上再生气,也不会要了白苏苏的命,我若下黑手,皇上一定会彻查到底,白家也会彻查到底。
更何况,白家可不止一个女儿,没有了白苏苏,还有旁的白家丫头。
我只能应付着太后,想法子让白苏苏吃些苦头罢了,她的命,和白家系在一根绳子上,只有白家倒台,她才能在后宫消失。
「主子,内侍局送人来了。」叶远从门口进来,同我回禀道。
我点点头,让他把人领过来。
一排宫女,一排仁碳啻用趴谧咧廖颐媲埃我细细打量着。
这回送来的人看着都较为乖巧,我看不出其中有多少人是皇上的意思,有多少人是太后的意思。
涟芝出宫未归,秋杉受了伤,还得养一阵子,我身旁无人近身伺候也不行,我挑了个看上去还算机灵的。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的宫,先前都在何处伺候。」我指了指那个粉衣小丫头。
粉衣小丫头走出来,到我面前,福身行礼,声如黄鹂,「回主子的话,奴婢名唤冉霜,进宫一年有余,先前是在乐司学琵琶,可奴婢蠢笨,总也学不好,奴婢便被赶出了乐司,送到了内侍局,刚被送到主子宫里伺候。」
她脸上挂着笑,露出两个虎牙,可爱的紧。
「好,你便在本宫身边伺候,其余的,听叶远调遣。」我淡淡开口,「叶远,本宫升你为荣恩殿司事,秋杉升为荣恩殿掌事姑姑。」
叶远跪着谢恩,我抬抬手,让他带人下去。
这冉霜看着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不过,我并未全然信她,白苏苏面上也是天真无邪,有没有旁的心思,往后才能知晓。
荣恩殿又似先前那般热闹,我嘱咐了他们无事不要靠近秋杉的住所,借口涟芝染了恶疾,在静养,心里颇有些担忧,也不知霍天心会不会回来。
母亲在宫里住了几日,身子已然大好,也不方便在宫里多留,便打算回去了,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到荣恩殿,一些是给我的,一些是给母亲的。
我收拾了不少东西给母亲带着,宫里有些什么好的,都想给母亲带着。
「够了够了,这马车都要装不下了。」母亲连声说道,又把一些东西放了回去。
我拉着母亲的手,送母亲上马车,母亲朝我挥了挥手,「外头风大,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一直目视着母亲的马车远去才回到寝殿。
「主子。」冉霜端上几盘糕点。
这丫头,整日都挂着笑,留她在身边,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我似乎能理解皇上为何这般宠爱白苏苏了。
白苏苏的脸上也整日挂着笑。
我打包了一些糕点,去了慕良人宫中。
还有十天,就是白苏苏的生辰,再过半月,就是赏梅宴了,我去慕良人的宫中瞧瞧她的舞练的如何。
我去时,慕良人正练着舞,见我来了,脸上露出一抹笑。
先前母亲有恙,她还特地来看过母亲。
「给风少使请安。」慕良人福身行礼,我摆摆手,让她起身。
来时特意让冉霜带了箜篌,想着能和慕良人和上几曲,赏梅宴上也可配合的更加默契一些。
「本宫特意带了箜篌来和慕良人和上一和,也可瞧瞧有何不足,加以改进。」我笑着,接过箜篌,双手抚上琴弦。
随意拨弹了几下,弹出几个音试试手感,慕良人也和舞技站在一侧,等着我的乐声响起。
空灵的乐声顺着我不停拨动的双手传出,慕良人脚尖微动,身形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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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起,她的舞步便起,慕良人就似是为舞而生的一般,这样美的画面,即便是我一个女子,也沉浸其中。
曲终,慕良人的舞步也停了下来,一切都合的刚刚好。
「慕良人舞技惊艳绝伦,皇上见了定会倾心不已。」我放下箜篌,浅笑着说道。
后宫女子光有皮囊,是远远不够的,想要留住皇上的心,盛宠不衰,那就要有让皇上惊喜的地方,才华,性格,都要一点点展露。
每一个过人之处,都是让自己在恩宠渐衰的时候,添上一把火的助力,这样才能长此以往的盛宠不衰。
白苏苏如今凭着小性子得皇上宠爱,我相信她可不只有小性子,白相府出来的女儿,绝不会差。
待皇上对她的小性子新鲜感过去了,她也还有的是办法让皇上注意她,欢喜她。
母亲自小处处培养也是为了我以后有能争宠的资本,不过我不喜,学的也都是一知半解。
而慕良人姿色不算特别出众,我虽佩服她有皇室血脉的气质,可这样的人皇上看的太多了,自然对她没有兴趣。
荣J王之女本应早早就侍寝了,可慕良人实在是不出挑,皇上从没有注意到她,或许早就忘了宫里还有位慕良人。
这次的赏梅宴就是慕良人一展风姿的好机会。
「多亏风少使的琴艺卓绝,臣妾从前都没有听过用箜篌演奏的仙听,较之古琴,更有此曲只应天上有的味道。」慕良人微微喘着气,胸膛低低的起伏着。
「呦,今儿个好热闹啊,本宫大老远的就听着慕良人这儿乐声阵阵,不由自主的就走过来了,大家不介意吧?」刘妃牵着小公主从宫门口走进来。
我对慕良人使了个眼色,慕良人连忙遣散了那些舞姬们,让她们各自回房。
小公主一蹦一跳的走到我身边,甜甜的唤了一声,「母后。」
我刮了刮小公主的鼻子,「小公主以后要叫本宫风娘娘了,可不能再叫母后。」
「为何呀?」小公主歪着脑袋,十分不解的看着我。
我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和小公主说。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不知礼数。」刘妃假意斥责了一声,小公主吐了吐舌头。
「风娘娘,您瞧,朗月今日穿的是风娘娘送给朗月的衣裳。」小公主在我面前转了个圈儿。
她身上穿的正是前些时候我拿去给刘妃的布匹,她竟这么快便给小公主做了衣裳。
我点点头,夸赞小公主好看,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刘妃。
她的神色倒无异常,我心里对刘妃的怀疑放下不少,只是更加迷茫,总觉得这宫里有一个人,悄悄的在背后做着些什么。
敌人在暗我在明,我心里十分的不安。
「这过些时候便是白长使的生辰宴了,不知皇上,又会如何。」刘妃提到白苏苏,眼里颇有些不满。
白苏苏进宫后一直骄纵,刘妃虽进宫多年,位分也比白苏苏高,但刘妃的母家远在白家之下,白苏苏对刘妃一直是十分不屑,不将刘妃放在眼中。
刘妃也没少受白苏苏的气。
「白长使一时任性,险些害了风少使和风夫人,皇上都草草揭过,生辰宴这般大事,皇上难道还不解了白长使的禁足吗?」慕良人冷哼一声,眼里也是诸多不满。
她明明是亲王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身上也是有郡位在身的,可白苏苏处处与她较劲,从不把她放在眼里,慕良人早就不满白苏苏,无奈她一直未得皇上宠幸,偏偏白苏苏入了皇上的眼。
「慕良人,慎言。」我出言提醒,她们两个再说下去,可就越矩了。
慕良人忿忿不满的呷一口茶,掩下内心的不悦。
「好了好了,不说此事了,说说赏梅宴吧,白长使生辰宴之后就是赏梅宴,这赏梅宴年年都是如此,臣妾觉着甚无新意。」我淡淡开口。
先前是为了做好皇后的本分,依着前朝惯例操办赏梅宴,而今我已想好了要在宫中好好立足,便也想着下些功夫,哄哄皇上高兴。
「是啊,这赏梅宴年年都一样,本宫都有些倦了。」刘妃笑着说,「不过本宫脑子笨,这些活儿做不来,还得靠风少使。」
「臣妾有心想弄些新奇的玩意儿,却又怕大家伙儿不喜欢,搞砸了赏梅宴,惹得皇上不高兴。」我半玩笑的说道,心里确是有些担忧。
一成不变虽无新意,却不会出错,弄些新鲜的,万一皇上不喜欢,那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旁人倒也罢了,要紧的还是皇上喜不喜欢。」刘妃点点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也不必太和往前不同,稍稍加些新意即可,即便是皇上有些不喜,也不至于大发雷霆。」
刘妃做事一向中规中矩,这倒是像她的行事作风。
小公主在院子里撒欢的玩耍,一会抓抓蚂蚱,一会摘花折草,没一会就把院子弄得一塌糊涂。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般顽皮,把幕娘娘的院子都给弄得乱七八糟。」刘妃赶紧把小公主抱在怀里,面上十分愧疚。
「无碍无碍,小孩子性子活泼,让宫人打扫打扫便好。」慕良人说道。
刘妃吩咐自己的近身宫女将院子好好打扫,我见她们忙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告辞离去。
第二天正午,我在小厨房炖了汤,在皇上午睡醒时拿去了和安殿。
偏殿里,皇上刚刚起身,我走进去,替皇上穿好衣裳。
「臣妾给皇上炖了暖胃的汤,天气冷了,暖暖胃身子也会暖和。」我给皇上戴好腰带,拿起香囊和玉佩。
皇上腰间的香囊换了个新的,不再是我先前送与皇上的那只,瞧着不像是宫里绣娘的手艺,应当是某个妃嫔赠与的皇上。
我不动声色的戴好香囊,什么也没有说。
皇上拉着我在一旁的书桌上坐下,我站在身侧,给皇上盛了一碗汤。
浅尝一口,皇上微微点头,「福才人炖汤的手艺甚好,没想到你的手艺也这般精湛,看来朕先前错过了不少口福。」
「皇上喜欢,那臣妾以后常做就是,只要皇上不嫌弃就好。」我笑着在一旁伺候,拿起帕子擦了擦皇上嘴边的残留。
「对了,先前同你讲的卞州大旱一事已开始引水工程,只是,江南一带的难民作.乱,属实让朕万分头疼。」皇上拿起一旁的奏章,抬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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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水工程投入实施,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此事母亲进宫时我便听说了,而且皇上还让白相去办此事。
这工程若真能解卞州大旱一事,白相便是立下了大功,这其中的油水也能让白相大捞一笔,赚的盆满钵满,倒是便宜了白相。
原本白相就已是权倾朝野,再加上这份功劳,更加稳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在百姓心里的地位。
先前父亲打了败仗,让无数将士们的家人都流离失所,家中失去了顶梁柱,百姓们一片斥责之声,父亲失去了民心,这对父亲很不利。
西绥一战,父亲必须胜利,才能重新赢回民心。
「难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生存才不得不作.乱,以谋生,皇上,臣妾斗胆,想为哥哥求一份差事,将为赈济灾民,平定难民之乱一事交由臣妾的大哥,大哥定会不辱使命,为皇上分忧。」我在一旁跪下,字字坚定。
这件差事对旁的官员来说是门美差,能捞不少油水,可此时我为大哥请命,却不是什么好差事。
倘若不能办好此事,大哥一定会受到皇上的斥责。
可如今风家的境况,也顾不得那么多,能让皇上给风家一个表现的机会很重要。
此事大哥要是办的漂亮,也能让皇上好顺理成章的再提携风家。
「风清间?」皇上喃喃了一句,皱起眉头。
我给皇上换上了一壶热茶,再次开口,「大哥做事稳重,一定能办好此事,皇上便让大哥试试吧。」
「他确实做事稳重,那便让他去吧。」皇上若有所思的说道。
左右这事皇上也不亏,办不好是大哥的错,办得好百姓称颂的也是皇上。
「臣妾代大哥谢过皇上。」我微微福身行礼,心里十分雀跃。
能让风家慢慢的重新回到往日的风光,也不枉我白白困在这深宫中。
「对了,西绥的战事,朕已经传召了你父亲商议过此事,不日你父亲便要领兵出征,过两日要来宫中吃送军酒,你若得空,也可一同来。」皇上温声说道。
我想皇上此举是为了弥补母亲中毒的事情,不过能见到父亲也好,我已经六年未见过父亲,也不知经过上次的战役,父亲是不是憔悴了许多。
「谢皇上隆恩。」我跪地行了大礼。
这当真是天大的赏赐,多少人进宫后便一生都未再见过家中父母,我已是十分幸运,因着种种缘由,还能同父亲母亲相见。
皇上抬抬手,让我起身,我站在一侧,给皇上伺候笔墨。
加入几滴清水,一只手扶着手腕研磨,皇上低头沉心批阅奏章。
过了好一会,皇上抬起头,忽然说了一句,「你果真是聪慧,不似福才人,下等出身,也说不上几句话。」
我微微一愣,心里有些嘲讽。
即便是下等出身,皇上也是这般宠爱她,说不上话,看佳人在前就好。
「福才人心思通透,这些事情只要稍加学习,定能习的很好,皇上为何不让福才人学学。」我淡声说道,掩下眼里的嘲讽。
「她不是这块料,安安分分的待在后宫就好。」皇上低头继续忙着手中的奏章,我也没有多说话。
一直到手都有些发酸,皇上才批阅完奏章。
「留下用膳吧。」皇上着李年去备晚膳,拉着我在和安殿前逛逛。
廊道里,看着底下的一片空旷,皇上颇有些感触。
「从前,朕站在下面,看着前面的大殿,总在想,往后坐在里头的人会是谁。」皇上握着我的手,指着前面那片空地。
那里,我也去过两次,一次是我进宫选秀的时候,一次是我身为皇后,为皇上选秀的时候。
同皇上一样,幼时,我是站在下面望着大殿的人,长大后,我是站在上面往下望的人。
不同的是,我望着大殿,想着如何能躲过大选,左躲右躲,都没有躲过。
「皇上如今已是得偿所愿。」我淡声说道,瞧着宫人一个个走过,又一个个离开,擦拭殿外的石柱。
「朕年幼时,太后常对朕说,朕是先帝的嫡子,是大御未来的皇上,自然样样都要做到最好,所以逼着朕学习这些,学习那些,每天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太后都一样样的给朕布置好了。」皇上望着空地出神。
我顺着皇上的眼神,看着那片空地,「皇上没有辜负太后娘娘的希望,样样都已做到了最好。」
「那你呢?」皇上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我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臣妾愚笨,样样都做不好,学一些,丢一些,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
「朕的意思是,太后也是这般要求你,把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又如何觉得呢?」皇上搂过我的肩,附耳说道。
我感受到皇上的呼吸,心跳有些加快。
「太后娘娘疼爱臣妾,为臣妾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我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就像是在揭开我不愿展露在众人面前的伤疤一般,我不想讨论这件事,也不想再去想这件事。
「太后,容不下白长使吧。」皇上的话锋再次一转。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我的心却猛然一跳。
心里紧张,可我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异样,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
「皇上多虑了,太后怎会容不下白长使呢,白长使天真烂漫,虽偶尔有些小脾气,小任性,但她年纪尚小,待大些性子沉稳便好了。」我转过头,正面对上皇上的眼神,笑的灿烂。
我眼里的真诚和白苏苏眼中的天真一般,让人看不出旁的。
撒谎的时候,避开眼神,最是让人怀疑,所以,我学会了用眼睛撒谎,我的眼里总是一片透彻,不含杂质。
皇上直勾勾的盯着我,好一会,他才嗤笑一声,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白长使小性子多些,朕是担心她会惹得太后不高兴。」
「皇上不必担忧,白长使自有她讨人喜欢的地方,就像皇上也格外的喜欢白长使一般。」我语气轻松,假意听不出皇上话里的意思。
还好,我没有轻举妄动,倘若我听了太后的话,对白苏苏不利,不论有没有证据,皇上都会认定了是我下的手。
这一次,太后心急了些,她已非从前,若在从前,太后大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皇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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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七间,朕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我微微一顿,又重新展开笑颜,「借皇上吉言。」
「好了,该用晚膳了,回去吧。」皇上松开我,拉着我的手,慢步走回和安殿。
长长的廊道,我和皇上慢步着,皇上突然开口,「苏苏是白相的女儿,白相如今是前朝的中流砥柱,苏苏在后宫安稳,白相在前朝做事才能无后顾之忧。」
他这话是在告诉我,白苏苏,动不得,看着白相的面子也动不得。
我晓得我刚刚那么说皇上不会信,他既然已经怀疑了太后,就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让皇上相信的。
只是,不这般说,我又该如何说呢,同皇上实话实说吗?
我不敢冒这个险,把自己的全副身家都交由在皇上身上。
把自己的命和风家一族的前程性命系在皇上的裤腰带上,我做不到。
「有皇上这般宠爱白长使,白相一定不会担忧。」我淡淡的说道,思绪渐渐飘远,想到很多很多。
一直走到和安殿,我才回过神来。
进去的时候,李年已经备好了晚膳。
我和皇上在桌前坐下,李年正准备为皇上布菜,下面的人来回禀,说太后请我们去一趟。
我看了看皇上的脸色,他的脸色微沉,似乎有些不满。
太后的时间挑的这么巧,想来是有话要同皇上讲。
皇上看了看我,「走吧,去太后宫里走一趟。」
我站起身,跟在皇上身后。
皇上传来了轿撵,我和皇上一前一后的坐着,慢慢行至太后宫中。
太后宫中也备好了晚膳,我们在门口就闻到了一阵饭菜香。
我同皇上在桌子旁坐下,太后热情的给皇上夹菜。
「皇儿,这后宫诸事繁琐,中宫之位空悬,实在不妥。」太后假装不经意的提起。
皇上的脸色猛地一变,我的心也猛地一沉。
这个时候,太后又提起此事,不是惹得皇上不高兴吗?
「此事,朕自有决断。」皇上没滋没味的吃了一筷子菜,神色不好,语气也不好。
可太后还是没有收敛,继续同皇上说着皇后之位,最后直言想让皇上复我的位分。
「太后娘娘,难得同皇上用膳,我们先用膳吧。」我出言缓和气氛,太后狠狠的瞪了我一记,我垂下头,只得由着太后去。
桌子下,皇上捏了捏我的手,我转头看向皇上,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不论太后说什么,皇上都避之不谈,讲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眼见太后的脸色不好,似要发脾气,我慌忙起身,给太后盛了碗汤。
「太后,您病体初愈,这些事情便交由皇上去操心吧,您安心养好身体要紧。」我笑着说道,打断了太后的话。
还好,太后看到了我眼里的暗示,见皇上脸色极差,便没有再说此事。
晚膳刚过,皇上便借口离开了,一刻也不愿意在太后宫中多留。
本想跟着皇上一道离开,太后留下了我,我只好留在太后宫中,听太后训示。
「皇上近来可好。」太后倚在榻上,轻轻吹着手里的茶。
「皇上龙体康健,一切都好,太后不必担忧。」我站在太后身侧,给太后捶背。
屏退下众人,太后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神情凝重。
「皇上是愈发任性妄为了,不听哀家的话。」太后冷哼一声,甚是不满。
「这大御,一日无哀家,便要翻了天,皇上宠文官,压武官,待人打进来,哀家看他拿什么去守!靠那些文官的嘴皮子吗?」
「这大御,是先帝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皇上在位多年,可有曾为大御开疆扩土?他何以称得上是一代明君!废国后,重文轻武,桩桩件件,可是明君所为?哀家当真是愧对先帝,愧对先祖啊!」
太后的话说的重了,我慌忙跪下,叩首,「太后息怒,皇上大了,自有自己的打算。」
「大了?哀家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些事,是他这个年纪该为的吗?」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神情震怒,「白家那丫头进宫才几日,既无对社稷有贡献,又为皇嗣无贡献,皇上便升了她的位分,当真是色令智昏!」
「太后娘娘!」我站起身,走上前,有些着急的开口。
虽说她是皇上的生母,旁人说不得,她做生母的自然说得,可这些话要是落在皇上的耳中,必然会斩断二人的母子情分,惹得皇上震怒。
我自是十分着急,端起茶杯递给太后,替太后顺着气,「太后息怒,这话说的严重了,皇上行事怎会只是任性而为,自然是有皇上的深意,太后不必担忧。」
「况且皇上已经答应了臣妾,派大哥去赈灾,让父亲领兵迎战西绥,风家恢复荣光,指日可待。」
听到我的这些话,太后的神色才好了一些,挑眉问道,「当真?皇上让你大哥去赈灾?」
我点点头,太后已不似方才那般生气。
「这件事让你大哥务必办的漂亮。」太后吩咐道,我小声应着。
「放心,哀家迟早会让你重登皇后的位置,皇后之位,只能是风家的,旁人,妄想!还有白相那老头子,竟然还想让他家的丫头争抢皇后之位,太不把哀家放眼里了!」太后拉过我的手,柔声说道,似是在宽慰我一般。
这皇后之位,本就是太后的执念,本非是我的执念,与我而言,做不做这皇后有何区别。
不过现在,能重回皇后的位置,我并不反感,至少在皇后的位置上,我或能保风家的安危。
同太后闲话了几句,我便回了荣恩殿。
回到荣恩殿,我径直去了秋杉的房中。
经过几日的休养,秋杉已经好了很多。
「主子。」秋杉坐在床上,见我进来,连忙起身,「给主子请安。」
我摆摆手,让她起身。
「奴婢的身子已经大好,明日就可侍奉在主子身边了。」秋杉擦了擦凳子,扶着我坐下,「主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往后定然更加尽心侍奉主子。」
「此事你是受本宫所累,要不是白长使为了害本宫,让霍骥在你做的糕点里下毒,你也不会受刑,真要论起来,是本宫的不是。」我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伤疤,叹了口气,「你这手和这脚怕是以后都要落病根了。」
71
「奴婢不过是粗鄙之人,落了便落了,只要能伺候主子,便不打紧的。」秋杉看了看手上的疤痕,不甚在意。
进宫为奴为婢的人,早就把尊严和生命都抛诸脑后,可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一向忠心,甚是难得,我也生出了几分真心待她。
「本宫升了你做荣恩殿的掌事姑姑,往后这荣恩殿大大小小的事情,可都要交给你和叶远了。」我柔声说道。
秋杉慌忙跪下谢恩,我抬抬手,让她起身,见她无碍,便放心了。
眼神落到另一张空着的床榻上。
霍天心也不知何时会回来。
嘱咐了几句,我回到自己房中,冉霜已经备好了热水,给我净手。
这些天对她的观察下来,这丫头伺候的还算仔细,人也活泼机灵,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主子,奴婢昨日听您弹奏箜篌,真真是绝了,奴婢在乐司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乐声。」冉霜的脸上总也挂着笑,让人看着就开心。
提起箜篌,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幼时练琴长了不少茧,母亲想方设法的为我保养这双手,去掉了茧子,如今才养的这手上的皮厚而不糙。
「你若喜欢,本宫以后无事便教教你。」我笑着说道,左右在宫中也无事,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那奴婢多谢主子厚爱。」冉霜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谢了恩。
月挂枝头,这会子已经入冬了,宫里寂静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几声。
「皇上今儿歇在了何处。」我随口问道,也不知皇上从太后寝殿出来,去了何处。
「回主子的话,皇上去了宋可人的宫中。」冉霜回话道。
宋可人近日也甚是得宠。
我点点头,待冉霜伺候我洗漱后便睡下了。
过了几日,皇上派人来宣我去和安殿偏殿用洗军酒。
父亲来了。
我稍稍收拾了一下,带着冉霜和秋杉,去了和安殿。
路上,我碰到了福才人。
「给风少使请安。」福才人福身行礼,我微微点头,让她起身。
「风少使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送君酒吧?臣妾听闻皇上在和安殿摆宴给各位将士送行。」福才人嘴角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福才人的消息还是如从前一般灵通。」我浅笑着回答,也是笑的恰到好处。
我们之间的气氛融洽又疏离。
「可风老就不如从前那般威风了,臣妾真替少使抱不平,领军打仗,连个将军的名头都没有,臣妾甚是为少使担忧,万一底下的将士不听号令……」福才人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的话。
「本宫的父亲在外征战多年,底下的将士对本宫的父亲颇为熟悉,这一点福才人大可不必担忧。」我淡声说道,「皇上册封了本宫的父亲为帅,率领将士们迎战西绥,能为国效力,做不做将军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风少使大义,是臣妾狭隘了。」福才人说着,福了福身子,以示歉意。
我冷眼撇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她,去往和安殿。
也不知她这是何意,刻意出言嘲讽两句,又能如何。
走进和安殿偏殿,父亲等人都已落座。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我福身行礼,皇上招招手,让我坐到他身侧。
我一眼就撇到了坐在下面的父亲,朝他微微点头,父亲也微微点头回应我。
我坐正身子,底下的诸位将领还有父亲,一道起身给我行礼,我抬抬手,让他们起身。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席吧,李年,上酒。」皇上沉声吩咐道,李年应了一声,拍拍手,底下的宫人端着一壶壶酒上来。
冉霜在我的杯子里倒了些酒,皇上端起酒杯,底下诸位也都端起酒杯,我跟着一道端起酒杯。
「此次西绥来犯,还望诸位将士竭尽所能,护我大御。」皇上的一番话说得十分有气魄,说完一饮而尽。
诸位将士也都一饮而尽,他们喝的豪爽,我也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入喉,我的眼睛都红了一片,含着泪花,我慌忙低头擦拭,以免失态。
我的眼神一直落在皇上和父亲之间,他们说着场面话,我沉默的在一旁,时不时的为皇上布菜,伺候皇上用膳。
忽而,我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
「风元帅,这一回,诸位将士的性命可又拿捏在了您手里,您可别再一个冲动之下,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了。」
粗狂豪迈的声音,此言一出,殿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皇上没有出言怪罪,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我并不识得此人,但言语间,听得出他便是皇上近来甚是宠爱的大将军,边修远。
父亲脸上的神色一变,没有说话,灌下一杯酒。
众人见皇上都没有说话,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风元帅年事已高,依臣所见,该早早的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了,何必再去战场厮杀,徒增麻烦呢!」
「此言差矣,风元帅素有大御第一大将军之称,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此战并非儿戏,风元帅可不能再如此任性,胆大妄为了!」
诸如此类的话,越说越过分,我的脸色也变得极差。
看向父亲,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强忍心里的怒气。
为官这么多年,父亲何时受过如此的奚落和嘲讽,我转头看向皇上。
他气定神闲的喝酒吃菜,充耳不闻的样子,丝毫没有要为父亲说话的意思,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腊月的冰窖,也不及我的心冷。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忍着心里的怒气。
几次想要开口替父亲说话,都看到父亲对我微微摇头,我只能忍下。
皇上都没有说话,我又如何能为父亲说话。
我本以为今日皇上让我前来是对我的赏赐,原是我错了。
他是想让我亲眼看到,风家,已经没落了。
我深吸一口气,沉闷的灌下一杯酒。
烈酒下肚,我呛的咳了几声。
72
皇上看向我,淡声吩咐李年,「给风少使换些甜汤。」
李年应下,没一会就端上了甜汤。
我低声谢恩,「多谢皇上关怀。」
皇上清了清嗓子,出言打断了他们的话。
宴席散场,皇上回了寝殿午睡,待旁人都走了以后,我在廊道等父亲。
「父亲。」我低低的唤了一声,多年不见,父亲苍老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朝气蓬发。
「少使在宫中一切可好?」父亲沉声问道。
父亲甚是拘谨,守着君臣之礼。
幼时,父亲待我甚严,如今我们似是调换了个个儿一般。
「一切都好,只是甚为担忧家中境况。」我停下脚步,同父亲站在廊道里说话。
父亲点点头,「家中也一切都好,少使在宫中不必记挂。」
「皇上已决定要派大哥去江南赈灾,此事父亲一定要叮嘱大哥,万不能出差错,若能办好此事,待大哥赈灾回来,本宫也好向皇上进言,给大哥谋份差事。」我细细叮嘱着。
想来皇上还没有同父亲和大哥说起此事,我先同父亲打声招呼,也好让大哥提前做好准备,我担心白相知晓了此事,会从中作梗,想法子把这差事要了过去,交给他的部下去做。
赈灾一事最能收拢人心,白相如今如日中天,这事不能落在白相头上,为他添彩。
我已想好退路,倘若此事被白相搅黄,便让宋可人的父亲去接下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让白相的部下接下。
先前赈灾一事交代给了地方官员,他们只顾着自己捞油水,才致事态恶化,引得皇上震怒,朝野上下,再无人敢揽下此事,万一做的不好,必是让皇上更生气。
可若皇上要交由大哥来做,白相绝不会让风家白白出了风头,届时两方争夺,我便好怂恿宋可人,让宋可人给自己的父亲写信,接下此事,不然,满朝文武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赈灾?皇上当真答应了交给风家来办?」父亲颇有些意外。
我点点头,「皇上一言九鼎,既已答应了本宫,就不会反悔。」
「好,好,好。」父亲边点头,边说了三个好字,又接着开口,「为父这一次打算带着你六哥一道去,为他添些功。」
几个哥哥里,只有六哥因着年幼,还未随父亲上过战场,父亲这次带着六哥一起去战场,想来也是为了给六哥加些战绩在身上,回来也好给六哥谋个官职。
如今风家落魄,能谋个官职就好,已不期望官职的好与坏。
「父亲放心,待父亲战胜归来,皇上答应了会重查父亲的旧案,届时皇上无论如何也会给六哥封个官职。」我若有所思的说道。
「此战,必胜。」父亲望向和安殿,坚定的说道。
父亲不便多留,我又叮嘱了几句父亲和母亲的身体,便目送着父亲离开。
长长的廊道,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里,我才往回走。
回到荣恩殿,太后正在里面等我。
「瞧着你父亲了?」太后坐在院子里,日头晒下来正好,暖暖的。
「是,方才才送走父亲。」我走过去福身行礼,太后招招手,让我一同坐下。
秋杉给我倒上茶水,我呷了一口。
方才喝了些酒,这会脸上发烫,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我甚少饮酒,着实是没什么酒量。
「你父亲可有说什么?风家能否回到往日,便都要指着你父亲了。」太后眯着眼,沉声说道。
我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握紧了杯子。
太后到现在都不明白,风家落魄,正是因着太后的缘由。
若不是皇上不喜太后独断专行,又怎会顺着白相的局,让风家下台。
皇上一点一点的瓦解太后的势力,最后抽走了太后最后的倚仗,风家,就是为了逃脱太后的管束。
皇上如何能不知晓,父亲的才能,如今的大御无人能超越,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处置了父亲,将父亲革职,贬父亲去看守城门。
这一切,都是因为皇上被太后压抑了太久,即便是冒险,也想要争得些许自由。
除非大御陷入危机,皇上不得不需要父亲来保护大御,否则,太后不改自己的性子,风家都难以回到往日的风光。
我只希望家中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能不能重得皇上的重用,我并不在乎。
只是今日看着众人当众羞辱父亲,我心里酸涩难忍。
「父亲自然会尽心尽力,不只是为了凤家,更为了大御,这一战,事关大御的声威。」我淡淡说道,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一回,白相会不会动手脚。
西绥来犯,此事非同小可,但愿白相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大御不顾。
「那便好。」太后点点头,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哀家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药,是早些年西绥进贡来的,对身体大有益处,你先前小产,得好好把身体养好,争取早日再怀上皇嗣,有了皇嗣,地位才能稳固。」太后说道。
我让冉霜把药收好,同太后谢恩。
接着,宫女又将一瓶红色的小瓷瓶放在桌子上。
太后屏退下旁人,压低了声音,「这里面的东西,无色无味,只要下到膳食里,日日服用,就能让人茶饭不思,形容枯槁,就算是太医把脉,也发现不了,不出三个月,就能魂归西天。」
我心里一跳,太后是想让我对白苏苏下手。
皇上刚刚才敲打过我,我如何能对白苏苏下手。
「姨母……」我小声唤了一声。
「好了,尽快去办吧,那丫头在宫里多待一日,哀家便觉得心里不适,尽快办了,你在后宫里的路也能好走一些,哀家这也是为了你。」太后的语气不容我拒绝。
我低声应下,收好红瓷瓶。
73
「哀家倦了,你不必送了。」太后起身,身后的宫女连忙走过来搀着太后。
我起身目送太后走出荣恩殿。
待太后走远,我只身走到桂花树下,从袖子里拿出红瓷瓶,扒开塞子,倒在挂花树下。
瓶子里还剩大半瓶时,我又收回了手,思索再三,留下了瓷瓶,将它埋在桂花树下。
或许以后还能有用处。
只是往后,还不知该如何和太后交代。
晕晕乎乎的,冉霜搀着我回房小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些,醒来时已经是晚膳了,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秋杉备好晚膳,我在桌子前坐下。
「主子,宋可人有喜了。」冉霜迈着小步从屋外进来,福身行礼后回禀道。
这么快便有喜了,福气甚好。
「皇上如何说?」我问道,她进宫不过半年,从第一次侍寝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怀上了皇嗣,皇上定会晋一晋她的位分。
「皇上还在偏殿和大臣们议事,还不知道此事。」冉霜回道。
我点点头,「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放着只金项圈,找出来给宋可人送去,好好恭贺宋可人有喜。」
宋可人的母家尚可,太后应当会留下她的孩子。
如今我已非皇后,即便是诞下子嗣,也非嫡子,太后应当不会对旁的妃嫔的子嗣这般苛刻。
何况今年皇上接连丧子,先是福才人,又是我和刘妃,这次安嫔和宋可人有孕,太后也不好再下手。
今年宫中的妃嫔接连有喜,当真是红火之年。
只可惜,福才人自己摔没了孩子,而我和刘妃的孩子都遭人暗害,无福诞下。
冉霜得了吩咐,退下去办事,秋杉有些奇怪的问我,「主子不去看看宋可人吗?别宫的主子和娘娘,这会都去宋可人宫中道喜去了吧。」
「既然她们都去了,本宫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淡淡说道,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正是因着人多,大家伙儿都去了,即便我不去,宋可人也不会注意到,礼到就好,十月怀胎,日后有的是机会去看宋可人。
晚膳后,我去了安嫔的宫中。
「你这么巴巴的赶来看我,是因着宋可人有喜了,你担心我会心里有些不适?」安嫔坐在榻上,笑意盈盈的说道。
「是啊,原本这宫中你最金贵,这会有人来给你分宠了,我担心姐姐你心里不平衡,这不,巴巴的赶来看你,免得大家伙儿都去看望宋可人了,你心里落寞。」我半开玩笑的说道,是冉霜刚刚来报说宋可人有喜,我才想到已经许久没来看过安嫔。
她的肚子又圆了一些,我虽无生产经验,可我瞧着她的肚子,比旁的妃嫔有孕时,要大一些。
三个多月的身孕,瞧着像旁人四五月的肚子。
「有你在,我还有何好落寞的。」安嫔娇嗔一声。
「对了,太医可日日都请着平安脉?我瞧你的肚子,比旁人的都要大一些。」我接过左绫端上来的热茶,吹了吹,轻轻抿一口。
旁人三个多月都还没怎么显怀,安嫔的孕相十分明显,整个人都圆了。
「我悄悄的告诉你,你可别同旁人说,太医说,我这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安嫔压低了声音,面上洋溢着笑容。
「双胎?」我欣喜的问道,宫中已许久都没有妃嫔诞下过双胎,上一次,还是先祖爷在世的时候。
安嫔点点头,「嗯,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我和哥哥是双胎,我如今有孕也是双胎。」
「这是你的福分,你怀了双胎,更要好好养着,过两日就是白长使的生辰宴,你还是不要去了,白长使年纪小性子大,我担心你的安危。」我摸了摸她的肚子。
先前安嫔不想怀孕,这忽然一下有孕,还是双胎,当真是双喜临门。
「也好,左右我去不去的,她也不会在意,我也省得瞧她颐气指使的样子。」安嫔正说着话,左绫端上来一大碗羹汤,两盘子糕点。
我眼瞧着她喝完了两碗羹汤,半盘子糕点,连忙拦下了她。
「这才吃过晚饭,你怎的又吃了这许多,胃口好也要克制一些,我瞧你都圆了一大圈。」我让左绫撤下吃食,「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这么吃,孩子长得太大,以后到了生产时不好生产。」
「瞧瞧瞧瞧,这没做过额娘的人,说起这些事儿来倒是头头是道。」安嫔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太医也说让我少吃点,可我这嘴,总是控制不住,一天到晚的也不想空着。」
「我宫里还有些母亲带来的蜜饯,一会我让冉霜给你拿来,你含在嘴里过过嘴瘾就好。」我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她这吃法,要不了俩月,又得圆上两圈。
同安嫔闲话了几句,临走时,我叮嘱了左绫要控制好安嫔的吃食,万不可让她这么吃。
回到荣恩殿,我吩咐冉霜去送蜜饯,秋杉拿着一封信给我。
上面的字迹颇有些熟悉,是霍天心的。
我展开信件,信里霍天心说霍老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再过几日,把霍家安顿好便回宫。
她在宫外迟迟未归我也颇为担忧,若让人发现死去的霍家女儿又活了过来,被有心之人发现,查清事情真相,我也难逃罪责。
得知她快回来了,我的心安了一些。
「是涟芝的书信吗?」秋杉问道。
我点点头,「她快回来了。」
「太好了。」秋杉也颇为欣喜,她们二人相处这般久,又一起共甘共苦,感情甚好。
涟芝快回来了,冉霜要不要留在身边近侍我还要再看看。
「对了主子,还有件事。」秋杉走到门口,关好门,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中宫里先前的那位,有了眉目。」
这件事是我先前交代给秋杉和涟芝的,打听中宫先前的那位,我总觉着可以从她身上下手,知晓些什么。
她是满宫都不能提及的禁忌,就连从前王府里的老人,都不知晓先前中宫里住着的那位是谁。
74
我只知道她是个下人,所以太后这般的厌恶她。
先前我从没有在意过她,可近些时间,我很是好奇,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隐隐觉得福才人的获宠,和先前那位有关。
「你打听出什么了。」我忙问道。
后宫这么多人,我不相信当真能做到把所有的嘴都堵上,总会有疏漏。
「她是从王府就跟着皇上的,但她是皇上后来接到宫里的,直接接进了中宫,所以没有旁的主子和娘娘见过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秋杉低声说道。
从王府里接到宫中的,我倒是觉得范围小了很多。
王府里的人可比宫里的人少了很多,我想要查,容易的多。
「把从前王府的下人名册找出来,不要有所遗漏。」我淡声吩咐,眯起眼,若有所思。
秋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我的方向对不对,仅凭着都是下人出身,就将福才人的事情,联系到先前中宫的那位身上,好像有些牵强。
可我有预感,福才人和先前的中宫之主有关。
说来那位也是个可怜之人,即便是封了皇后,太后也不允许她入皇陵,只将她葬在妃陵,也算全了她皇后的面子。
依着太后的性子,能让她入妃陵已算不错。
我在宫中,甚少在明面上与人结怨,即便是宫中妃嫔与我结怨,我再三查探,也与福才人没有瓜葛。
唯一和福才人有关联的,便是先前那位中宫之主,她同福才人都是下人出身。
仅凭着这一点关联,也不知能不能查出什么。
按着秋杉的说法,先前那位是王府的下人,可福才人一直在宫中做苦役,好像也没有瓜葛。
夜深了,我躺到床上,闻着屋子里的阵阵熏香味儿,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皇上晋了宋可人的位分为良人。
想了想,我带着礼去恭贺宋良人。
春恩殿里特别的热闹,大家都来恭贺宋良人。
我不仅给宋良人带了礼,还给应书鸢也带了东西。
宋良人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我便先去看望了应书鸢。
秋杉和冉霜都是后来的,不知道应书鸢的事情,我便屏退了众人,和应书鸢说话。
「娘娘。」应书鸢小心翼翼的嗫嚅了一声。
「本宫不是交代过你了吗,唤本宫少使即可,娘娘二字,本宫如今可担待不起。」我抿一口茶。
应书鸢慌忙和我道歉,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刚入宫时一般无二。
不过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和进宫时全然不一样。
「放松点,你已经身在后宫,做了主子,就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我淡声说道,她懂低调,不惹人注意,还算不错。
应书鸢点点头,我又接着说道,「你只要好好的待在后宫,享受主子的生活,你的家人也会生活的很好。」
我虽是笑着说这话,眼里的眼神却无比冷冽。
我特地来看她,一来是看看她在后宫的生活习不习惯,二来,也是担忧宋良人得宠,让她生出不该生的想法,来鞭策鞭策她。
她本就是个替身,不惹人注意乖乖的在后宫待着就好,若惹人注意,迟早会将她的真实身份扒出来。
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她,也不只是我,还有皇上,皇上难以给兵部尚书一家有所交代。
应书鸢乖巧的点点头。
「本宫的意思是,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在后宫待着就好。」我沉声说道。
「臣妾知晓,绝不会给少使添麻烦。」应书鸢紧张的抓着衣角。
她的家人每隔俩月都会寄一封书信过来,以示安好,这也是我拿捏住她的手段,只要她不听话,她的家人都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在这个世上。
「你懂事便好,本宫带了些东西给你,你宫中若有什么缺的,大可来找本宫。」我说完站起了身,走出应书鸢的屋子,朝宋良人的卧房走去。
还未进门,我便听到了万美人酸溜溜的声音。
万美人脸上的伤已经大好,但一直也未得皇上召见,她入宫这些年,还只是个小小美人,今年各位姐妹又是接连有孕,这会,她眼红着呢。
她呀,一张小脸儿长的精致,就是这嘴,不肯安生些,惹得皇上多有不喜,甚少去她宫中。
「给风少使请安。」
我走进去,宋良人和万美人,还有慕良人一道起身行礼,我摆摆手,让她们起身。
刚刚刘妃和小公主,还有福才人等人也在,这会她们都回去了,屋子里才空了些。
宋良人倚在床榻上,宫人搬来椅子,宋良人欲起身将榻上的位子让与我,我摆摆手,让她不必起身。
坐在椅子上,宫人拿上了炭盆,宋良人身上也裹的较为严实。
这会天已经有些凉了,可这生炭,还有些早,宋良人似乎很是怕冷。
「臣妾自小体寒畏冷,各位不要介意。」宋良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无碍。」我脱下披风,慕良人和万美人也都脱下了披风。
慕良人和万美人凑在了一块儿,屋子里酸溜溜的一片,宋美人侍寝两个月就能怀上皇嗣,也是羡煞众人。
「宋姐姐这般的好福气,臣妾当真是羡慕。」慕良人很是羡慕的盯着慕良人的小腹。
宋良人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妹妹这般的讨人喜欢,皇上一定也会十分喜欢妹妹的。」
生了炭火,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子里不仅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连门都关的严严实实。
聊了几句,我便觉得有些不适,头晕眼花,还有些恶心想吐。
这时,宋良人开始干呕,她的贴身宫女拿来盥洗盆接着,顺着她的后背。
「各位莫怪,臣妾这几日经常干呕。」宋良人擦干净嘴上的污渍。
「怀孕便是如此,臣妾先前和吴美人同住,她怀公主时,吃什么吐什么,一直到四个月才好些。」万美人宽慰道,说完咳了两声,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
75
没过一会,我便觉得胸闷气短,呼吸困难,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我瞧了瞧旁人,她们的脸色也都有些痛苦。
我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好。
「啊!宋良人,宋良人!」万美人惊叫一声,我和慕良人转头看向宋良人,她竟晕了过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本想上前查看,才站起身,整个人都发软,竟跌在了地上,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秋杉和冉霜慌忙上前扶着我,只是她们的身子也有些不稳。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屋子里门窗紧闭,慌忙说道,「秋杉,开窗,快去开窗。」
秋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我的吩咐,勉强的撑着身子,扶着墙,走到窗边去开窗。
就这一会功夫,慕良人也晕了过去,万美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坐都坐不住身子了,倚在自己的贴身宫女身上。
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屋子里的人晕的晕,瘫倒的瘫倒,都无人去给宋良人请太医。
缓过劲儿来,我大声呼喊着,外面走进来宋良人宫里的仁碳唷
「这,这……」仁碳嗾个人都慌了。
我大口喘气,「还不快去请太医。」
仁碳嗷琶το拢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
强撑起身子,从桌子上拿起水壶,浇在烧的通红的炭上。
缓了一会,屋子里的人都好了很多,我走到宋良人身边,在人中上狠狠掐下,好一会宋良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太医匆匆赶来。
「先给宋良人和慕良人瞧瞧。」我轻声吩咐,整个人都难受的紧。
太医瞧过宋良人以后,在宋良人的身上扎了两针,宋良人悠悠转醒。
「宋良人腹中的孩子如何?」我连忙问道。
「救治及时,已无碍。」太医回禀道,转而在慕良人的身上扎了两针,慕良人也醒了过来。
太医开了两道方子,宫人熬了一大锅,给大家喝下。
喝完药,才觉得好了些。
我重重的把碗放在桌子上,「方才是谁关的门窗。」
宋良人身旁的宫女慌忙跪在地上,「主子息怒,是奴婢,宋良人怕冷,奴婢担心冷风吹着宋良人,便关紧了门窗。」
「你这婢子,连点常识都没有吗?燃着炭火,怎可把门窗都关紧!」万美人拧着眉,厉声呵斥道。
宫女跪在地上小声的嘤嘤哭泣,我听得心烦,摆了摆手,将她罚去了浣衣司。
宋良人有心想为她求情,我一口否决。
「如今你有孕在身,事事都不能马虎,她这般蠢笨,如何伺候的好你,倘若再出这样的事情可怎么得了。」我神情严肃,方才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这一屋子,便是要酿成惨剧了。
这么一折腾,都已经过了饭点,但此时大家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各自回了宫。
「对了,此事记得去回禀皇上一声。」我淡声吩咐道。
我并未怀疑那宫女,即便有人不想让宋可人诞下皇嗣,也绝不敢对这么多人下手,何况还有慕良人在里面,她的母家可是荣J王府,朝中上下,就是白相也不想轻易得罪荣J王。
秋杉应了一声,我思索着这两日找个时间去太后宫中一趟,宋良人有孕的事情,还要看看太后的意思。
炭火中毒后的几天我都不太舒服,还好有太医调理着,过了几日,总算是彻底好了。
十一月十五,白苏苏的生辰宴来临了。
皇上果然借着白苏苏的生辰宴解了她的禁足,还邀请了满宫的妃嫔,一同参加白苏苏的生辰宴,为她好好热闹热闹。
上次宫里这么热闹的摆生辰宴,还是去年,太后的生辰宴。
我在库房里好好的挑了挑,选了一对上好的掐丝金手镯,和一对烧蓝孔雀金步摇,都是上好的手艺制作,甚是精美,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戴。
我让冉霜好好的包了起来,拿着礼行至清江殿。
清江殿是宫中摆宴设席的地方,通常来说是重大宴席才会在清江殿摆宴。
往前,也是因着我是皇后,才能在清江殿摆宴,这回白苏苏的生辰宴放在清江殿,足以看得出皇上对白苏苏的重视。
只是不知是为了做给白相看的,还是皇上当真疼爱白苏苏。
我去的时候,清江殿里还没有几个人,皇上和白苏苏都没有来。
「风少使来了。」刘妃带着小公主,笑着说道。
我点点头,朝小公主挥挥手,让小公主到我这儿来。
冉霜拿上自己做的糕点,这是我特意给小公主准备的。
小公主两手捧着糕点,闹着要我抱,我抱起小公主在怀里,逗她乐。
「你这般疼爱小公主,还不赶紧自己生一个。」刘妃笑着打趣道。
我笑了笑,「是小公主可爱,招人喜欢。」
说着话,妃嫔也一个个的到了。
清江殿里设了戏台,听闻邱总管特意为白苏苏排了两出白苏苏最喜欢的戏,请的是皇城里最好的戏班子,费了不少心思。
就连戏台的布置,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刘妃顺着我的眼神,看到戏台子,小声的说,「你瞧这戏台子都花了这多的心思,倒真是为难内务司了。」
戏台上用绣了红线的白纱点缀,既显出了白,看着又甚是喜庆。
「内务司上赶着巴结还不够呢,哪儿来的为难。」我小声回应道。
原本我的位子应当是安嫔的,她寻了借口未来,我便坐在了刘妃身侧。
正说着话,慕良人来了,坐在我的旁边。
前面留了两个位置,内务司当真是好布置,特意让白苏苏和皇上同坐。
白苏苏的位子比皇上的位子要后一些,能与皇上平起平坐的,只有皇后,内务司这般安排,也不算越矩。
「她的生辰宴这般奢华,未免有些不妥吧。」慕良人酸溜溜的说道。
荣J王比白相在朝中的位置还要尊贵一些,偏偏白苏苏得宠,而她都还未侍寝,心里未免有些不平。
76
「皇上喜欢白长使,那便算不了什么。」刘妃逗着小公主,小声说道。
慕良人噘着嘴,闷闷不乐。
我瞧着怀里的小公主,天真烂漫,被刘妃逗的咯咯笑。
「皇上,臣妾都好几日没有看到您了,您也不来看看臣妾。」
殿外,白苏苏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我们望着殿门口,白苏苏挽着皇上的手一同走了进来。
殿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红了眼。
白苏苏高傲的昂着脑袋,撇一眼众人,肆意的在皇上面前撒娇。
「亏她还是白相府出来的女儿,不知羞。」慕良人忿忿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荣J王府家教甚严,慕良人最不屑女子如此争宠。
我倒是觉得白苏苏娇而不媚,不过是小女子撒撒娇罢了。
众人起身向皇上行礼,皇上摆摆手,让大家各自入座。
白苏苏环视了一周,甚是满意内务司的布置,大大方方的在皇上身边坐下。
人都坐齐了,戏也开场了。
鼓点声起,紧接着是大锣声和小锣声,角儿们缓缓出场。
姣好的身段,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韵味,其中花旦的唱腔堪称一绝,果然是皇城最好的戏班子。
她的眼眸落在众人身上,即便是我一女子都觉着她的一颦一笑可倾城。
「好了好了,朗月,别打扰风娘娘看戏了,来额娘这里。」刘妃从我怀里抱回了小公主,宫人给小公主备好了膳食,刘妃细心的给小公主喂饭。
「对了,臣妾给各位姐妹准备了臣妾老家的特产,黄酒。」白苏苏给身旁的宫女递去眼神,几个宫人端上一壶黄酒。
我小小的尝了一口,香醇不烈,甚好。
「朕记着白相祖籍在江南,三代前到皇城任职,此后一直定居在皇城,甚少回江南。」皇上的眼神一直看着戏台,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臣妾也甚少去江南,这几坛子黄酒是江南老家的亲戚带来的。」白苏苏笑着说道。
我又抿了一口黄酒,微微弯起嘴角。
皇上从来不说废话。
白相虽是江南人士,可自白相父辈起,就甚少回江南,隔几年才会回江南老家祭祖,到了白相这一辈,十几年了才回去祭祖一次,白苏苏从小到大恐怕也才去过老家一两次。
有一件事,在座的众人里可能没有几人知晓,白苏苏可能都不太清楚,那时我还未出生。
二十多年前,先帝还在世时,白家的当家主人还是白相的父亲,白老爷子得先皇重用,白家江南老家的旁支得知此事,都有些红眼,纷纷写信给白老爷子,让白老爷子想法子给他们也谋个好前程。
白老爷子念着是一脉所出的亲人,尽心尽力的为他们谋前程,可他们贪心太重,想举家搬到皇城,让白老爷子借着丞相的权势,给他们在皇城谋些官职,白老爷子晓得他们有几斤几两,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结果他们还是来了皇城,白家所有的旁支,一共百来号人,堵在丞相府门口,要白老爷子安置他们。
白老爷子将他们安置在了别苑里,想着好好安抚一二,让他们在皇城玩些时间,再好好的送回去,结果他们非但不愿意,还仗着白相的名号,为非作歹。
此事闹的甚大,最后白相和所有江南老家的亲戚都断了来往,即便是回去祭祖,也和老家的人再无往来,我知晓此事也是因为幼时,父亲在江南一带打仗,听闻白相家的亲戚在江南一带以白相的名义作恶,才知晓。
皇上忽然问起,是想试探一二,白苏苏却说是江南老家的亲戚送来的,显然大有问题。
白相刚刚接了引水工程,这边就收到了江南老家送来的黄酒,看来是江南的官员想巴结巴结白相。
白苏苏这么直白的说是老家亲戚送来的,我估摸着是白相对白苏苏的说辞,白苏苏可能也不太清楚这件陈年旧事,否则她绝不可能这么说。
这么丢脸的事情不想让家中小辈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一曲戏唱罢,白苏苏起身走到皇上身边,娇滴滴的说道,「皇上,今日是臣妾生辰,您可为臣妾备了生辰礼?」
皇上拉过白苏苏的手,笑着说道,「自然,一会就送到你宫中。」
白苏苏咯咯的笑,戏台上的鼓点声再次响起,第二曲开场了。
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白苏苏方落座,便又起了身,惊呼了一声。
众人朝她的椅子上看去,上面沾满了汤汁。
白苏苏秀眉轻蹙,语气微怒,「怎么回事!」
一旁的小公主咯咯的笑,刘妃的脸色猛然一变,把小公主叫到面前。
「白娘娘椅子上的汤是不是朗月倒的?」刘妃厉声问道。
小公主笑嘻嘻的点点头,白苏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是臣妾为了生辰宴特地新做的衣裳,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这么金贵的衣裳,刘妃娘娘,您要是看不好小公主,便让小公主去司皇所,让司皇所的嬷嬷教导着!」白苏苏的脸上又心疼自己的衣裳,又生气小公主的调皮。
小公主看了一眼白苏苏,缩进刘妃的怀里。
我看着,抿了一口黄酒,夹起一筷子菜,不错,是鲜活的鲈鱼。
刘妃站起身,脸上满是愧意,「是小公主年幼不懂事,弄脏了妹妹的衣裳,姐姐宫里还有匹不错的轻纱,给妹妹赔罪。」
「可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宴,就算有匹轻纱,眼下也来不及制衣了。」白苏苏满脸的不高兴,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
「这……」刘妃的脸上也有几分为难。
云锦难得,刘妃母家一般,又不怎么得宠,能拿匹轻纱出来已属实不易。
「妹妹别生气了,你说该如何。」刘妃好言好语的说道,责备的看了一眼小公主。
小公主许是见白苏苏生气的样子吓着了,哇的一声哭出了声,「白娘娘别生气,是朗月不好,朗月以后再也不会调皮不听话了。」
白苏苏见小公主哭闹,脸上的表情更不好了。
「小公主这般哭闹,倒是臣妾的不是了。」白苏苏甚是不满,不耐烦的说道。
「不是不是。」刘妃抱着小公主,小声劝着,小公主的哭声却越来越大了。
「好了,不就是件衣裳吗?」皇上沉声开口,站起身,从刘妃怀里抱过小公主,轻声哄着。
脸上的柔和是我从未见过的。
「皇上,依臣妾所见,应该把小公主送去司皇所,司皇所的嬷嬷们经验丰富,必能教导好小公主。」白苏苏瞪了一眼刘妃。
「皇上,小公主年幼,还未到去司皇所的年纪,此事是臣妾不好,没有看好小公主,臣妾给白长使赔罪,皇上千万不要把小公主送去司皇所,小公主还小,离不开额娘。」刘妃一听要将小公主送去司皇所,脸色着急,神情紧张。
她才刚刚失去腹中的孩子,怎么肯再让小公主离开自己。
「小公主白白胖胖的,刘妃养的甚好,司皇所再好也不及自己的亲额娘,朕瞧小公主在刘妃宫里甚好,去司皇所的事不着急。」皇上淡声说道,小公主在皇上的怀里,止住了眼泪。
皇上将小公主抱回给刘妃,「你先带朗月回宫吧。」
刘妃轻声应下,抱着小公主快步离开。
我这才站起身,缓缓开口,「白长使的衣裳弄脏了,臣妾的寝宫离清江殿最近,白长使到臣妾宫中换件衣裳吧,臣妾宫里新制了冬衣,还望白长使不要嫌弃。」
白苏苏生着闷气,别过头去,一转头对上皇上的眼神,皇上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白苏苏只好应下,不再闹别扭。
冉霜搀扶我起身,白苏苏走在前头,一同去了荣恩殿。
一路上,白苏苏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走进荣恩殿里,我吩咐冉霜去将冬衣拿来。
冉霜拿来衣裳,我冲她使了个眼神,冉霜微微点头,找了个由头,连哄带骗的把白苏苏的贴身宫女带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二人。
「臣妾帮长使换衣裳。」我浅笑着说道,一颗一颗的解开白苏苏的扣子。
「风少使这般,本宫还当真有些不习惯,想当初,本宫还要跪风少使呢。」白苏苏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我脸上保持着笑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褪下白苏苏的外衣,她里头的衣裳也湿了,我又替她脱下了里面的衣裳,只剩下个肚兜,白嫩细滑的肌肤,如绸缎一般。
白苏苏两手伸直,一动不动的任由我伺候着她宽衣,丝毫未觉不妥。
我将衣裳一件一件的给白苏苏套上,白苏苏不舒服的扭了扭。
「这什么料子,这么粗糙,本宫穿不惯。」白苏苏嫌恶的说道。
白相家财万贯,白苏苏连里面的肚兜用的都是上好的缎子,丝滑无比,宫里无人能及。
我的衣裳都是按着宫里四季发放的,自是比不上白苏苏从母家带来的衣裳。
「白长使,今日是您的生辰宴,皇上难得抽出一天的时间来给您过生辰,您可千万别因这些小事,耽误了时间,那可太不值当了。」我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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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苏苏想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调整了一下内衬。
我给白苏苏套上外衣,袖子长了半寸。
我比白苏苏高了一个头,衣裳自然也会大一些,我从柜子里的针线筐里拿出剪子,剪掉一截袖子。
「哎呀,你快一点。」白苏苏不耐烦的说道。
我轻声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另一边,剪掉另一截袖子,一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
鲜血瞬间滴落在地上,我捂着手,疼的直掉眼泪。
冉霜推门而入,惊叫一声,赶忙喊来秋杉,她们二人之间换了个眼神,秋杉立马跑出了荣恩殿。
「白主子,我们少使好心借您衣裳,还替您裁剪衣裳,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弄伤了我们主子。」冉霜忿忿道,扶着我在一旁坐下。
「她是自己弄得,和本宫无关!」白苏苏一时语塞,跺了跺脚。
她正欲离开,叶远挡在了门口,不让白苏苏离开,「主子可不能走,还得等皇上过来做主。」
白苏苏一听这话,登时就急眼了,非要离开,叶远死活不肯让道,白苏苏一脚踹在叶远的身上,将叶远踹了出去。
皇上进门时,便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皇上身旁还跟着慕良人,宋良人等人。
我在屋子里,透过窗户,冷眼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注意到,戏台上的戏唱的正热闹时,小公主走到了我身边,同我嬉闹,我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她便将手中碗里的汤一股脑的倒在了白苏苏的椅子上。
皇上瞪了白苏苏一眼,白苏苏正想解释,皇上一把推开了她,走进屋子里看我。
我捂着手,梨花带雨的看着皇上,两只手都沾满了血。
慕良人和宋良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惊呼了一声。
「太医呢?」皇上坐到我身边,拿着帕子,包住我受伤的手。
「是风少使自己不小心弄的,和臣妾无关!」白苏苏被皇上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这会连忙走到皇上面前,解释道。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脸上委屈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旁人看着只以为我是因着白苏苏蛮横,不敢说什么。
「皇上,您要替我家主子做主,我家主子好心,白长使非但不领情,还发脾气,弄伤了我们主子。」冉霜扑通一声跪在一旁,不停的磕头。
「你这婢子,休要胡说!」白苏苏气上心头,一脚踹在冉霜身上。
我慌忙开口,「皇上,不关白长使的事,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您不要怪罪白长使了。」
谁看着都只会以为我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宫人。
皇上给了李年一个眼神,李年马上让人上前拉住了白苏苏。
叫来我的贴身宫女,和白苏苏的贴身宫女来问话,事情发生的时候,白苏苏的贴身宫女被冉霜缠着挑选披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上问话也问不出什么。
冉霜和白苏苏的宫女口供一致,都是听到了我的惨叫,冲进屋子,发现我受伤了,剪子掉在地上,白苏苏的神情还很慌张。
「你们,你们都污蔑本宫!」白苏苏十张嘴也说不清,生气的拽着她的贴身宫女,拧着她的耳朵。
「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小性子收收!」皇上怒道。
白苏苏还想辩解什么,正好太医来了,打断了她的话。
太医给我包扎着伤口,宋良人缓缓开口说道,「白长使下手也太重了些,风少使手上的伤口都快见骨了。」
「本宫都说了,不关本宫的事,是她自己弄的!」白苏苏此刻正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十分呛人。
「白长使的意思是,风少使自己将自己弄了这么大一个口子?」慕良人冷哼一声,「即便是风少使不小心弄到自己,这伤口也不会这么深吧?」
皇上生性多疑,为了让皇上相信确是白苏苏所为,我已练习了多次,伤口造成的方向和力道,都像是外力所致。
皇上也正如我所料的一般,刚刚他借拿帕子包住我伤口时,趁机查看了我的伤口。
此刻,皇上已是对白苏苏弄伤我一事,深信不疑。
「是朕对你太宽容了。」皇上冷声说道,眼里含着怒气。
有了小公主的事情在前,皇上此刻只会觉得白苏苏骄横,脾气大。
加之,白苏苏先前就下毒暗害过我,皇上顾着白相的面子,只是小惩大诫,现在才刚刚解了禁足,白苏苏又使小性子,丝毫不收敛,皇上自然是恼的很。
「皇上,您也相信她们?臣妾什么都没做过,臣妾不认。」白苏苏拧着眉,拿手指着我大骂道,「贱人,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你说啊,你为什么要害本宫!」白苏苏挣脱开束缚,冲到我的面前,抬手在我脸上挥了一巴掌。
我倒是也很想问问她,她又为何要害我,还有我的母亲。
慕良人和宋良人走到我的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白长使!你太过分了!」慕良人高声说道。
皇上一把拉开白苏苏,在白苏苏的脸上打下一巴掌,他是气狠了,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
「是朕一直宠着你,纵着你,才让你这般放肆!当着朕的面你都敢打风少使,背地里呢?背着朕还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看来,朕真的要好好惩戒你,你才能收敛收敛你的脾气。」皇上提高了音量,「来人!」
「掌嘴二十,降为少使,好好的回去面壁思过,想想自己哪里错了!」皇上冷声吩咐。
李年走上前,轻声说道,「主子,对不住了。」
说完,李年给身后的仁碳嗍沽烁鲅凵瘢仁碳嘧呱锨埃左右开弓,狠狠的在白长使的脸上甩下巴掌。
没一会,白长使的脸上就印着明晃晃的五个巴掌印。
白长使的脸上布满了眼泪,大声哭着,皇上嫌烦,让人把她拉了下去,带回她自己的寝殿。
一场好好的生辰宴,便这么结束了。
我小声啜泣着,慕良人和宋良人轻声安慰了几句,颇有眼色的离开了。
她们离开后,皇上坐到我身边,柔声安慰着我,贴心的吩咐秋杉去备些吃食。
「你一向懂事乖巧,是苏苏太任性了。」皇上搂着我的肩,在我的伤口上吹了吹。
我笑了笑,「隔着纱布,皇上便是吹,也吹不进里面。」
「哄哄你高兴,你笑了就好。」皇上温声说道,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低着头,满脸羞涩。
只有我知道,这个局,我早就布下了。
我劝说安嫔不去参加白苏苏的生辰宴,我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刘妃的身侧。
依着刘妃的性子,去哪儿都会带着小公主,小公主年幼调皮,谁都不会去怀疑小公主,再是出言请白苏苏到我的宫中换衣裳。
步步为营,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白苏苏这般蠢笨,计划也格外的顺利。
「那过两日的赏梅宴,要不要请白长使。」我小声问着,皇上的旨意还没有晓谕六宫,白苏苏此刻还是长使。
「不必了,让她在自己宫里好好待着吧,免得坏了兴致。」皇上呷了一口茶,说道。
几次宴席都因为白苏苏弄得格外不愉快,白苏苏不分场合的使小性子,已经让皇上有所厌烦了。
她再想获宠,光靠小性子是不够了。
我此番设计白苏苏,也是为了安抚太后,她迟早会再得宠的,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要白相上几道请安折子,皇上也会给白相面子。
「手还疼不疼?」皇上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白长使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下子起了小脾气,皇上不必放在心上,这伤养几天就好了。」
「她的脾气也该磨一磨,但凡收敛点,朕也不至于这么头疼。」皇上叹了口气,剥了个橘子,放在我嘴中。
橘子酸的硌牙,我拿过皇上手上剩下的橘子,放到冉霜手中,让她拿下去丢了。
皇上看了眼冉霜,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你宫里原先脸上有疤的宫女呢?」
「她染了恶疾,在养着呢。」我面不改色的说道。
「染了恶疾就不要在你宫里养着了,免得把病气传给你,着人把她挪出去养着吧。」皇上又剥了个橘子,放进我的嘴中。
我心里一跳,面上不显半分,笑着说,「好,再过几日若无起色,臣妾便着人把她挪出去,要不这一来一回的,也麻烦。」
皇上轻轻的嗯了一声,我才放心下来。
冉霜进来问要不要再备些晚膳,我看向皇上,皇上想了想说,「朕许久未去看安嫔了,她今日也没来生辰宴,去安嫔宫里瞧瞧吧。」
我点点头,同皇上一道去了安嫔宫中。
安嫔宫里刚备好晚膳,见我们来,笑着说,「皇上这是闻着味儿来的,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呢。」
低头,看到我手上的纱布,安嫔皱起眉头。
我瞧见她眼里的担心,拉过她的手说,「不小心伤着了,无事,过两日便好。」
安嫔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皇上。
「好了,快进去用膳吧,饭菜都凉了。」我转移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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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安嫔总也瞧着我的手,皇上时而同她说话,询问近况。
安嫔没有告诉皇上双胎一事,我便也没有提起。
「今日不是白长使的生辰宴吗,怎的都来了臣妾这里。」安嫔忽而想到,问起,我只好同她交代了此事。
她沉着脸没有言语,皇上许是觉得气氛沉闷,膳后便匆匆离去。
皇上刚走,安嫔便迫不及待的问我,「你这手如何了,白长使这性子,你何必揽这活。」
我屏退下众人,同安嫔说了实话,不过,只说了我是借机发挥,没有提对小公主和她的算计。
即便我对安嫔有所算计,也不会伤害到她,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伤了自己,来换她降位份,值吗?」安嫔责备道。
「如何不值当,白相今时今日已是如日中天,白长使在后宫亦是宠冠六宫,倘若不用点手段压制压制,这前朝后宫都是白家的天下了,届时白家生出些不该想的,大御,哪儿还有安稳日子过。」我缓缓说道。
自古以来,最忌功高震主,对风家来说,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而太后是风家的人,即便是风家再风光,帮衬的也是自家人,断不会生出旁的想法。
而父亲先前为了避嫌,每每出征回来,都主动上交兵权,手里仅仅只捏着几千名精锐,护卫风家和皇城安危,这一点,让皇上甚是放心。
可白家不同。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下次你可不能再拿自己的身子儿戏了。」安嫔叹了口气。
白相这些时日在前朝越发得势,她父亲的日子也越不好过了,白相是在迫着那些官员站队,不肯让他们保持中立。
「太后……」安嫔忽然提及太后,面上还甚是为难。
我拍了拍她的手,「无碍,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得了些消息,太后这些天似乎在接洽朝中官员,拉拢先前依附太后的官员。」安嫔缓缓说道,摸了摸小腹。
我叹了口气,太后还是没死心,迫切的想要恢复自己的权势,再来控制皇上。
可皇上已不是孩童了,再过三年,就到了而立之年,又怎会甘心成为太后的傀儡。
其实太后在皇上弱冠之后,就甚少插手朝中之事,都交由皇上处理,但倘若皇上的处理与太后所想有所偏差,太后便会有些不满,迫着皇上按她的意思来。
说来说去,还是太后操心的过多,不肯全盘放手。
后宫之事,前朝之事,皆是如此,太后都想按她的性子来。
「你的意思是?」我问道,安嫔突然提及此事,应当不只是同我说一声这般简单。
「太后的意思是想让我的父亲为她所用,白相的人,太后撬不动,便想说服风家旧部,还有中立的一些官员。」安嫔淡声说道。
我瞧她脸上的神情还好,应当已有了决策。
「不必顾着我。」我立马说道。
「那便好,我怕我父亲不肯你会有些不高兴。」安嫔笑了笑,其实她知道我不会的,同我说,也是怕我以后知晓了会有想法。
天色渐晚,我同安嫔告辞离去,回去的路上,我望着天,又是一轮圆月。
太后如愿醒来,皇上和我的心放下了一些,可很快,我们又一样的如从前那般惆怅。
回到荣恩殿,院子里多了一位老熟人。
「主子。」龄芝福身行礼。
我心里一沉,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先前借着进冷宫的由头,将她打发回了太后的宫中,她现在过来,我觉得有些不妙。
「起来吧,你不在太后宫中伺候,怎的过来了。」我假意亲切的说道,拉着她在院子里坐下。
「太后娘娘心中牵挂主子,特意差遣奴婢回来侍奉主子。」龄芝轻声说道,几月不见,已甚是疏远。
果然如我所想,太后不放心我身边没有自己人,将她差遣了回来。
「太后有心了。」我笑着说道,眼底藏着些不满,「不过本宫刚刚升了秋杉做掌事姑姑,如今这身边有了三个近侍,也不好再多了,要不你管着殿中旁的事情吧,这些你有经验。」
太后既然已经把龄芝送了过来,自然不会再收回去,我无法拒绝,只能将她打发着干些杂活。
龄芝似乎还有些话想说,我径直起身,给她安排了住处,便回了卧房,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屋子里,我将冉霜和秋杉叫了过来。
「龄芝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有些话不该同她讲的,就不要讲了,好生待着,别让她觉着在这宫里不自在。」我暗示着她们。
经过几日的观察,冉霜做事甚是机灵,我借用诬陷白苏苏的事情试探过冉霜,她并非皇上或者太后身边的人,我对她甚是放心。
秋杉和冉霜都是聪明人,一听我的话,便知晓了我的意思,轻声应下。
摆摆手,让她们回去歇息,我也歇下了。
太后既然让她来了,那我便将她当太后宫里的客人,好生待着,该敷衍的敷衍过去便好。
这次白苏苏的事情,太后应当十分满意,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待过些时日,太后提起了,再去想白苏苏的事情。
父亲已经出发去了边塞,大哥不日也要南下,皇城里剩母亲和几位哥哥,我的心思要放在家中,万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让风家出事。
眼看快要到年关了,父亲定是要在边关过年了,大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陪母亲过年,我正想着要讨皇上开心,能在明年,待父亲回来时,为父亲在皇上面前进些言。
想着想着,渐渐入睡。
第二天醒来,冉霜过来伺候我起身。
「今日本宫无事,一会用完早膳,教你弹箜篌如何?」我笑着说道。
冉霜模样好,性子也讨喜,我心里有些想法。
我身边已有涟芝和秋杉两个近侍,冉霜不过是暂时顶着而已,我身边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我或可以好好培养她一番,让她得了皇上的宠。
有她在皇上身边伺候,我做事也能更加方便。
凭着她的模样,我只要好好计划一番,就能让她得皇上的宠爱,好好培养,是不想她在皇上面前昙花一现。
冉霜笑着,露出两个梨涡和小虎牙,「主子肯费心教奴婢,奴婢自然欢喜。」
用完早膳,我让冉霜拿来两架箜篌,我先前从风家带来的那架箜篌,送给了冉霜,她甚是欣喜。
为了一视同仁,我从库里找了串手钏送给秋杉,断不能让她觉着我对冉霜偏心。
秋杉也站在一旁,听我弹奏。
我双手放在箜篌上,冉霜先前便学过乐器,摸了摸便能上手。
不过她确是无甚天赋,教起来颇有些费劲,好在她认真好学,多花些心思,也还可以。
乐司乐姬众多,自然没有办法细心教导没有什么天赋的,冉霜便被赶了出来。
她平常看着甚是机灵,什么事情一点就透,偏偏在这上面,有些愚钝。
我虽有耐心教她,可觉着她既无天赋,也不必太过勉强这上面的造诣,略通一二即可。
再观察些时日,看看她有无其他所长吧,琴棋书画,精通一项即可,她年纪还小,这会学起也不算晚。
「主子,是奴婢太笨了。」冉霜吐吐舌头,颇有些难为情。
我浅笑着说道,「无妨,熟能生巧,多练习练习便好。」
我又带着冉霜弹奏了几遍,都是简单的曲子,适合初学者。
琴音阵阵,这片刻,甚是岁月静好。
「风少使好雅兴,妹妹这会过来,不会打扰了姐姐吧?」
清澈婉转的声音,我循声望去,是福才人。
她倒是稀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冉霜颇有眼色的站起身,收起了箜篌。
「福才人难得过来,不知是有何事?」我的语气里颇有些疏离。
本就不熟络,我也懒得同她做秀。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风少使受伤了,有些担忧,特意顿了花胶汤,给少使送来。」福才人微微侧过身,她身后的宫女拿着食盒,将食盒放在桌上。
还未打开食盒,我便闻着了香,福才人的手艺当真是一绝。
不过,她送来的东西,我着实不敢吃。
眼神落在拿食盒的小宫女身上,她身材娇小,我有些眼熟,好似是先前在御膳房撞着我的那个宫女。
「你这宫人,似乎年纪尚小。」我随口一说。
「风少使快尝尝。」福才人自顾自的在桌旁坐下,端出食盒里的汤。
我看了眼秋杉,秋杉转身去了小厨房,拿出两幅碗筷。
秋杉盛了两碗汤,一碗放在了福才人面前。
我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调羹,不停搅着汤,同福才人说话,一直没有送进嘴中,紧紧的盯着福才人。
直到福才人喝了两口,我才稍微的碰了碰,做做样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说着闲话,我更加有些怀疑她的来意。
「风少使,如今皇上将管理六宫之责交由少使,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福才人笑意盈盈的说道。
我便知晓,无事不登三宝殿。
「福才人有话不妨直说。」我浅笑着说道。
「臣妾是卑贱出身,瞧着后宫奢靡,颇有些心疼,如今大御战事纷起,臣妾也想着为国出一份力,想同少使讲讲,不如在后宫推崇简朴之风,也好减少些不必要的开支。」福才人缓缓说道。
我冷眼看着她,心里冷笑一声,「福才人大义。」
她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后宫妃嫔半数都是世家千金,自小优渥惯了,对白苏苏这样的来说,到了宫里,区区少使位分的月例和规格,根本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在不越矩的情况下,白苏苏都是靠着白家,才维持她从前那般优渥的生活,更不要说提倡节俭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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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御自建朝起,就比前朝节俭了许多,已不算奢靡,福才人怂恿我去提出此事,表面上是让我在皇上面前讨喜,实则是让我得罪后宫诸位姐妹。
不论是习惯了优渥生活的世家小姐,还是福才人这般,从下等人,翻身成为主子的,谁都不会想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我若是提出,她们必会觉得我是为了讨好皇上,拉众人下水,让她们对我心生不满。
「兹事体大,非一言一语能定下,此事,往后再议吧。」我笑着说道,瞧了瞧天色,已到正午了,「时候不早了,福才人留下用膳吧。」
说完,我便起身吩咐冉霜去备午膳,不想再同福才人纠缠此事。
她想拿我做出头鸟,我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用膳时,福才人几次提起,都被我三言两语的打发过去,好生招待她了一番,好好的送走了她。
她这点小聪明,想到我面前来摆弄,有些自作聪明了。
我从未想过要名垂千古,做一代贤妃,这些功劳,福才人要是愿意,留给她就是。
「主子,太后请您午后过去一趟。」秋杉进来回禀。
我点点头,先歇息一会,待睡醒了再去太后宫中。
午睡醒后,秋杉伺候我起身,给我拿来一封信,是母亲的来信。
信里,母亲的意思是太后正在筹谋,让我听太后的话,听她的安排。
我叹了口气,母亲和太后一母同胞所生,但这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太后掌控欲强,母亲从小听太后的话,包括嫁给父亲,也是太后的意思,她这一辈子都习惯了别人的保护,听太后的话。
所以母亲也想让我听太后的话,可我不愿我的人生被别人操控着。
有时想想,太后总是这么要强,自己将这么多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她会不会觉得有些累。
放好信,我披上斗篷,将整个人都拢在斗篷下,才出门。
天气越来越冷,屋子里也该生上炭火了。
走在长廊里,冷风时不时的钻进脖子里,我缩了缩脖子,又拢紧了一些。
「七间。」
皇上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微微福身行礼。
「皇上这会怎的来了后宫。」我缓缓说道,平常这个时辰,皇上都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宋良人这几日食欲不佳,朕牵挂着,去瞧瞧她,你这是要去太后宫中?」皇上看了看长廊尽头,问道。
我点点头,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关心了几句,便去了宋良人宫中。
我继续往前走,一直到太后的宫中。
太后正在院子里栽种树苗,看起来心情甚好。
「姨母。」我行礼后轻轻的唤了一声。
「来了。」太后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把小铲子,我接过小铲子,同太后一起把地上的树苗栽进土里。
太后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些花花草草,每每有地方进贡奇花异草,皇上都会拿来给太后。
她这会栽种的,也是皇上昨日让人拿来的,听闻是福州官员送来的新品种,知晓太后喜欢花花草草,特意送来的。
这般讨好太后,想来是太后将他拉拢了。
我熟练的拿铲子先松土,挖个小坑,把树苗栽种下。
「哀家这些时日已经联络了许多官员,他们都对皇上重文轻武的做法甚是不满,投靠了哀家,想让哀家规劝着皇上,免得皇上犯糊涂。」太后不急不缓的说道。
听着太后的声音,便能觉出太后的欢喜。
「太后为国尽心尽力,是大御之福。」我平淡的说道。
皇上重文轻武确有不妥,可皇上这番,也是因着太后,何况皇上也没有一味的重文轻武,已经有意培养新的武官,只是在可靠的良将得到重用之前,稍稍重视了文官多些。
白相能让皇上这般重用,是因为白相听从皇上,顺从皇上,从不忤逆皇上,让皇上觉着身心舒畅。
不过我想,白相倘若越矩,皇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皇上的性子,和太后颇为相似,容不得旁人挑战他的权威。
说来可笑,皇上这般不喜太后的性子,可他和太后骨子里的血脉亲情,让他的性子,也同太后十分相似。
「皇上糊涂,哀家也只能多操操心。」太后说着,压实地上的泥,浇上些许清水。
一旁的宫女已经备好了水,给我和太后净手。
净手后,我搀着太后进屋里说话,这会天气冷了,在外头坐着容易伤风感冒。
「对了,先前给哀家治病的那位大夫呢?哀家这几日胃口有些不适,想传他来看看,太医院的人来回禀,说他出宫了?」太后忽然问起骆正初。
我面不改色的回答说,「姨母,小骆大夫不是宫里的太医,这会出宫回家去了。」
太后颇有些惋惜,怪责我怎的不将骆正初留下,我趁机得了太后的允准,将骆正初招进宫里头。
这样一来,过些时日,把骆正初叫回到宫里也更明正言顺了。
骆正初,是折在霍天心手里了,也不知这短短的时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能让骆正初对霍天心死心塌地。
「哀家将龄芝派回到了你宫里,你身边也好有个得力的帮手。」太后呷了一口羊奶茶,状似不经心的说道。
我喝不惯羊奶茶的羊膻味,秋杉给我倒了杯清水。
「姨母费心了,有龄芝在臣妾身边,臣妾办事也更加方便。」我笑着说道,眼神落在一旁,太后的身边,换了新的宫女。
看来原先皇上安排在太后身边的人,都已经被太后一个个拔除了。
太后的动作这般快,难怪皇上方才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他应当也知晓了太后的动作。
皇上应当是觉着我又要同太后狼狈为奸了吧。
我低着头,拿过桌上的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甚甜,可我的心却十分的苦涩。
他们母子二人之间,我注定是那个牺牲品。
「你手上的伤如何了?」太后看到我手上缠绕的纱布,关切的问道。
「好了许多,再过些时日就不用再缠纱布了。」我淡淡说道,太后应当也猜到了,我同白苏苏的事情是我的计谋。
「皇上似乎有些时日没传召你侍寝了?」太后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些凌厉之色,她是在怪责我没有留住皇上的心。
细细算来,自围场后,我便没有再侍寝,大多是因着身子不适,不方便侍寝。
「是,不过皇上偶尔也会来看望臣妾。」我淡声回应。
「既然你们之间的隔阂已经消除了,你便要把握好机会,别让皇上的心飞到旁人那里去,你瞧瞧,安嫔和宋良人接连有孕,你也要争些气。」太后苦口婆心的说道。
这些时日,太后已经催了几次皇嗣的事情,我虽有心却也无力。
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哪能说有就有。
而我与皇上之间的隔阂,真的消除了吗?我不觉着。
「姨母,既然您提到了隔阂一事,臣妾想同您问问,先前那位皇后的事情。」我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问了此事。
不出所料,太后的脸色忽然一下沉了下来,重重的放下茶杯,语气也很不好,「哀家说过,不要再提起此人,七间,你越矩了。」
「姨母恕罪,是臣妾冒失了。」我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请罪。
良久,太后才开口,让我退下。
我小声应下,缓步退出屋子。
往回走的路上,我对那位的好奇心愈发的重,到底她是何角色。
太后总想我和皇上能真心相待,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同甘共苦,举案齐眉,可我与皇上之间还隔着一个她,只有彻底的结开皇上心里的这个心结,我们之间的隔阂才能彻底消除。
我正在走回去的路上,冉霜着着急急的迎面走来。
「怎的了?」我率先开口问道。
「宫里来了许多妃嫔闹事。」冉霜上气不接不下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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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赶回荣恩殿,路上问了冉霜,妃嫔们为何闹事的缘由她并不知晓,先赶来通知我。
还好,我已从太后宫中出来,没有惊动到太后。
「此事先不要让太后知晓,秋杉,一会你先想法子绊住龄芝。」我冷静的说道。
不知道她们是为何闹事,但我不想惊动太后,依着太后的性子去处理事情,我担心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还没走进荣恩殿,我便听到了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我便觉得有些头疼。
叹了口气,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她们见着我,连忙走上前。
七嘴八舌间,所有声音都环绕在我耳边,我虽没有听明白她们为何闹事,不过看样子,并非是冲我闹事。
「别急,先坐下,慢慢说。」我努力保持着笑容,方踏进荣恩殿,便被堵在了门口。
我吩咐叶远给大伙儿备椅子,还从隔壁的宫里借了些。
这么些人,屋子里根本坐不下,便都围在了院子里。
我看了看,宫里的姐妹来了大半,连刘妃也来了。
叶远很有眼色,备好了热茶,我这才能走进院子里,坐在人群当中,看了眼众人。
「各位姐妹这是怎的了,先不要急,慢慢说。」我轻声开口,若不是大事,她们也不会聚集在我这里。
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还是让刘妃开口。
「皇上今日午后下了道圣旨,新册封了一位倾美人。」刘妃缓缓说道。
皇上一向风.流,即便是新册封位美人,也无甚大碍,我颇有些不解,刘妃又接着说道。
「那位美人,就是先前在白少使生辰宴上唱戏的花角儿。」刘妃忿忿说道,旁人也都十分不满。
脑海里闪过那一张惊艳的脸,和妖娆多姿的身段,竟是她。
也难怪她们这般愤慨,在大御,戏子的地位和青.楼女子一般无二,甚至比艺姬还要低些,艺姬卖艺不卖身,而戏子,大多既卖艺,也卖身,每到一处就留一份情,不论是男戏子还是女戏子,背后都有无数位知己。
即便皇上是册封宫女,苦役,宫里的姐妹都无甚意义,可现在皇上要册封的是戏子,各宫的姐妹才这般的愤慨。
如今管理后宫的大权还握在我手中,她们便到我这儿来闹事,意在想让我去向皇上进言,阻止皇上册封这位倾美人。
我冷眼扫过她们,这确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由我去进言,那得罪了皇上,惹得皇上不快的便是我,可我若不去,便是得罪了她们,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我和皇上的关系虽缓和了不少,但依然十分脆弱,就像一张纸,一捅就会破,这件事,我若开口,一定会成为我和皇上的第二个心结。
我有些怀疑她们背后有人在煽风点火。
她们若真这般愤慨,大可以直接去找皇上,一起跪在和安殿外阻止皇上册封倾美人,法不责众,皇上就算生气也不能如何,也不会把这个气,记恨在谁的身上。
可她们偏偏来了荣恩殿闹事,想通过我去同皇上说此事,背后要不是有人在可以引导她们,我不相信。
我看了眼众人,呷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各位姐妹的心情,臣妾十分了解,但皇上的性子,姐妹们也都知晓,此事,恐有些棘手。」我看了看,没有看到福才人的身影。
不过,她早上才来过,这会还会唆使她们来闹事吗?
我有些怀疑,更加怀疑福才人早上过来一事,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我觉着她早上已来过,这会不会是她。
「风少使,如今皇上将管理后宫的权力交由你,这事,你自是要管的,不能让那戏子进到后宫里来。」
「是啊,皇上宠幸了便宠幸了,可这要册封一个戏子,皇家的颜面何存。」
「自大御建朝以来,后宫里何时出过戏子,简直有失体统。」
眼瞧着她们又要吵起来,我慌忙开口,打断她们的话,「姐妹们都别急,各位介意的无非是倾美人的身份,不如先查探查探这位倾美人的底细,看看她是不是个干净的人儿,她若不干净,自是无福伺候皇上,届时,臣妾一定会劝诫皇上。」
但我的话并没有平息她们的愤慨,她们无法接受一个戏子和她们平起平坐,甚至,仗着皇上的宠爱,踩在她们的头上。
一下子,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果然是件头疼的事情。
「都别动气,皇上喜欢这位倾美人,咱们应当想法子替皇上圆了这心愿。」我缓缓说道,眼瞧着她们又要七嘴八舌,我又赶紧开口说道。
「皇上没有晓谕六宫,便是知晓大家会不喜,如果大家一味的阻止,不是正好印证了皇上的想法,让皇上心生不满吗?为了一个戏子,惹得大家伙儿同皇上不痛快,依臣妾说,甚是不值当。」
我故意将皇上的不满引到她们身上,她们果然犹豫了一下。
「可她毕竟是个戏子,于情于理,都甚是不妥。」万美人不满的说道。
我笑了笑,再次缓缓开口,「臣妾知道,后宫姐妹诸多,各位姐妹自然不是因着眼红倾美人的恩宠,才百般阻止,可臣妾知道,皇上不知道,皇上只会觉着各位姐妹不懂事。」
「臣妾的意思是,姐妹们先不用着急,既然皇上喜欢,咱们就想法子成全了皇上,这样皇上也会觉着各位姐妹甚是懂事乖巧,对各位姐妹也会多几分宠爱。」
「当然,这倾美人要是身家不清白,自是不能踏进这后宫一步的,所以各位姐妹们都别着急,咱们呀,先探探底,都别乱了阵脚,待查探了倾美人的底细,再来商议,可好?」
我观察着她们的脸色,她们还是有些不满,毕竟这位倾美人是戏子,倘若皇上被她的狐媚样子给吸引住了,一路高升,她们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姐妹们也不必担忧,臣妾想皇上册封倾美人也是为了想让倾美人名正言顺的侍奉在侧,她不过是个戏子,能有名分已经是格外恩赐,能不能有更高的位分,也不是她该宵想的,其余的事,交给臣妾,可好?」我问道。
我的话里有话,是在暗示她们,倾美人即便是入宫,即便是册封为美人,也仅限于此,不会越过她们,我会向皇上进言,让皇上给众妃嫔安心,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旁的位分,她们的担忧都不是问题。
听到我这么说,她们才放心下来,我又趁机说了几句,安抚下她们的心情。
皇上还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只是为难了我,每每让我夹在当中。
一个又一个的烂摊子,我都有些精疲力尽了。
宫外,还会有这些烦心事吗?
安抚好她们,还有太后这边,至于太后这边,便让皇上自己去交代吧,我不过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才同她们周璇。
她们闹到了我宫中,虽拖住了龄芝一时,也拖不了太久,太后马上就会知晓。
太后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性,这件事,定会掀起风浪。
能否让倾美人入宫,便看皇上自己能否搞定太后了。
这会,我倒有些希望太后能坚持己见,这样,我也不必烦忧。
我心里隐隐的有预感,此事,会让太后和皇上的关系成为爆发点。
送走她们,我忙拉过冉霜,「去看看皇上还在不在宋良人的宫中,若皇上在,请皇上过来一趟。」
宋良人的寝殿离这里不远,冉霜立马去跑了一趟,皇上已经从宋良人的宫中回去了,我让秋杉继续拖住龄芝,暂时不能让太后知晓此事,我要先同皇上处理些事情,免得风波闹大,殃及了我这条池鱼。
我立马带着冉霜去和安殿。
我心里有些着急,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妃嫔们的怨气就会撒在我的身上,倾美人进不进宫的不打紧,可我不想被她连累。
行至御花园,一阵冷风吹过,我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冉霜忙上前扶我。
「主子。」
一道温暖的声线,我抬起头,看到顾经纶快步走到我面前,同冉霜一起扶起我。
「主子,您没事吧?」冉霜关切的问道。
脚上一阵钻心的疼,我试着走了一步,立马疼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顾经纶见着我这般,扶着我在一旁坐下,蹲下.身子,眼神扫过我的脚,很快又移开视线,说道,「主子应当是扭到了脚,微臣去帮您传太医来看看。」
「不必,本宫还有要事要去同皇上说,冉霜,扶着本宫,先去和安殿,回来再传太医。」我微微蹙眉,搭着冉霜的手起身。
冉霜扶着我,我走了没几步,实在是疼痛难忍,额上都冒着冷汗,停下脚步。
「主子,要不传轿撵吧?」冉霜脸上满是担忧。
我摆摆手,传轿撵过来还要耽误时间。
深吸一口气,我强撑着想往前走,忽然,被人打横抱起,我微微侧过头,看到顾经纶的脸,离我这般的近。
「这,顾先生,于礼不合,还是放本宫下来吧。」我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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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既有要事要同皇上说,自是不好耽搁了,微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主子身体不适,微臣也自是有义务要护好主子的身体,不能让皇上担忧。」顾经纶认真的说道,我竟有些语塞。
顾经纶快步走向和安宫,我觉得甚是不妥,可只要一动,脚上的伤便疼痛难忍,只好作罢。
「主子安心,这会别宫的主子们都在宫里准备用膳,甚少会有人经过,微臣将您在和安殿外的长廊里放下,以免惹来非议。」顾经纶宽慰着我。
他倒是周到,一路都是走的小路,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直到和安殿外的长廊里,将我放下。
「多谢顾先生。」我微微点头致意,冉霜扶过我。
「微臣先行告退。」顾经纶作揖离去,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
冉霜搀扶着我,我小声嘱咐她,「此事万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男女授受不亲,他这般,着实不妥,我不想节外生枝。
冉霜点点头,我咬着牙,半个身子都倚在冉霜身上,往前走去。
今年恐是流年不利,手上的纱布还没拆,这会又扭伤了脚,细细算来,这半年受的伤,抵得过前十年里所受的伤了。
「通报一声,本宫要见皇上。」我喘着气说道,不过百来步路,走的浑身都是汗。
李年应了一声,走进去回禀皇上。
没过一会,李年又出来了,「主子,皇上说这会公事繁忙,您若无急事,改日再来。」
皇上是担心我要阻止倾美人入宫,才不想见我吧。
「李司事,麻烦你回禀一下皇上,今日有诸多妃嫔在荣恩殿闹事,本宫是同皇上来商量如何将倾美人迎进宫一事的。」我淡声说道,李年犹豫了一下,又进去了。
冉霜身材娇小,这会已经有些吃力了,我长出一口气,摆正自己的身子,减少些冉霜的负担。
很快,李年出来,说皇上请我进去。
皇上此刻心里应当是有些奇怪,不明白我为何要帮他吧。
李年见我伤了脚,立马吩咐宫女过来,帮着冉霜一起扶着我。
我在几人的搀扶下走进殿内,皇上正坐在偏殿里的榻上,手上拿着书卷翻阅。
瞧见我进来,皇上抬起眼,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微微蹙眉,起身走到我面前,摆摆手让其他人下去了。
他打横抱起我,将我放到榻上。
「怎的这般不小心。」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责备,听起来,甚是宠溺。
他掀开我的裙摆,脱下我的鞋袜,这会我才看到自己的脚踝肿了老高,如馒头大小。
皇上高喊了一声,李年立马走了进来,皇上差遣他去请太医。
「皇上要迎倾美人入宫,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想必都是议论纷纷。」我淡声开口,即便我不劝诫皇上,也会有旁人劝诫。
所以,她们大可不必来我宫中闹事,除非是有人故意拿话术激她们,引导她们。
「那你为何不阻止朕,还要帮朕。」他将我的脚放在他的腿上,轻轻揉捏,我疼的嘶了一声。
皇上放缓了力道,慢慢的我也习惯了,甚是舒服。
「皇上明知众人皆会反对,还执意要迎倾美人入宫,想来,一定十分喜欢这位姑娘,皇上喜欢,臣妾也想圆了皇上的心愿。」我笑道,故意这般说,顺水推舟的讨个皇上开心。
他甚是满意我的乖巧懂事,我心里却颇有嘲意,她们在意皇上,才会反对,我不在意,才会帮着他。
可皇上不喜她们的反对,喜欢我的成全。
「你来找朕,应当已经有法子了吧?」皇上肯定的问道。
我微微勾起嘴角,浅笑着说道,「其实皇上要迎倾美人入宫也不难,一来,后宫诸位姐妹最在意的便是倾美人的家世背景,只要皇上让倾美人的身家清白,各位姐妹的心才稍稍安一些。」
倾美人是否真的身家清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看到的是否清白,我提了,皇上自然知晓该如何去做。
「二来,倾美人到底是戏子出身,皇上想让她名正言顺的在身旁伺候,臣妾理解,可后宫各位姐妹会有些担忧,无法接受一个戏子会越过自己,所以,只要皇上让各位姐妹知晓,她只要美人这个位分,绝不会越了旁人去即可。」我接着说道。
皇上神色里有些为难,我淡淡开口,「倾美人只是个戏子,皇上能让她留在宫中,侍奉君上已经是无边的恩赐,旁的,臣妾怕倾美人也担不起这份福气。」
皇上眼里有些挣扎,我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过了一会,皇上才沉闷的应下。
「三来,皇上在迎倾美人入宫时,给各宫姐妹也送一份恩赐,臣妾想,各宫姐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淡淡开口,里面也夹杂着一些自己的私心,「万美人入宫陪侍多年,皇上也该晋一晋她的位分了。」
「后宫诸位姐妹,有许多已经许久未晋位分,皇上赐个恩典,她们岂不高兴?至于方升了位分不好这么快再升的,或是皇上有所顾虑的,可赐个封号。」
「后宫同乐,各位姐妹才能高高兴兴的迎倾美人入宫,封赏六宫,倾美人一事也不会显得太突兀,引起前朝的注意。」
这样一来,我既解决了倾美人的事情,也借着此事,拉拢一番人心,这份恩典,是我替她们求来的,她们必会记着这份人情。
日后,我也是都要讨回来的。
皇上思索了一会,才开怀笑道,「还是你思虑周全,便依着你的意思去做。」
「不过,白少使方降了位分,这会再晋……」我假意犹豫道,我想皇上会明白的。
他要迎倾美人入宫,必会引得太后不满,明知太后不喜白家,同白家有过过节,皇上一定不会再让太后不满,不会晋白苏苏的位分,我说此话,也是为了提醒皇上。
「她还在面壁思过,待她的性子收敛些了再说吧。」皇上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
皇上迫不及待的去取了圣旨来,蘸取笔墨,「刘妃的位分才晋不久,再想晋,她的资历尚且不足,便赏个封号给她,她性子温婉,不争不抢,便封个婉字吧,你觉得如何?」
见他这般上心,这般喜悦,我笑了笑,心中无甚感觉,只是觉得皇家最是凉薄,今日欢喜这个,明日欢喜那个。
「皇上赏的自然是最好的,刘妃娘娘一定会很喜欢。」
这时,太医来了,皇上停下了手中的笔。
太医看诊后,给我开了些药膏,皇上取下一些药膏,放在我的脚踝上,轻轻推开。
「七间的小足如白玉般白皙滑嫩,甚是秀气。」皇上打趣道,我羞红了脸,微微低下头。
擦完药,我拿着帕子擦干净皇上手上残留的药膏,皇上手指纤长,骨骼分明,一双男子的手,竟也能这般的好看。
皇上认真的写着,思索着,我的目光一直落在皇上的身上。
这世间,皇上一定是最好的男子,俊朗不失英气,身姿挺拔,身材匀称,处处都那么的让人着迷,天下间,要找出比皇上好看的男子,怕也是难。
只可惜,他是帝王,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有一个帝王,会专情一个女子,我自然也不会奢望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许久,皇上才抬起头,问道,「你可喜欢汐字?三水汐。」
「皇上觉得好便好,皇上喜欢的,臣妾都喜欢。」我淡笑着,说着场面话。
「那便封你汐字。」皇上继续低头写着。
汐,露水情缘,朝夕之情,确实很贴切。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封号不过是个称呼罢了,皇上喜欢便好。
我又坐了一会,脚上的伤已经不似刚刚那般疼痛难忍,我站起身子,也勉强能站着,不会钻心的疼。
皇上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我同皇上跪安后便离开了。
我前脚刚出和安殿,后脚,皇上封赏六宫的旨意便下了。
仁碳嗉庀父甙旱纳音在我身后响起,响彻满宫。
「吾皇诏曰,年关将至,近日后宫接连添子,朕思及后宫众妃,为与众同庆,特封赏六宫。
刘妃性格温婉,诞育小公主有功,赐封号婉;安嫔怀有皇嗣,侍奉多年,赐封号钰;风少使管理六宫,劳苦功高,赐封号汐,晋长使;白少使天真烂漫,活泼可爱,赐封号柔……」
宋良人封号可,慕良人封号荣,谢良人封号和,应书鸢晋为良人,福才人晋良人,万美人晋为才人等等,等等。
最后,今有胡姓女子,贤良淑德,才貌俱佳,着册封为美人,赐封号倾,由风少使主持册封大典,钦此。
我越往前走,仁碳嗟纳音也越来越小,我眼底的笑,更深了一些。
几月前,皇上将我废黜,当众给我难堪,便是拿着我管理后宫不力,独断专行的由头,而今,又因我.操持后宫甚是辛劳,晋了我的位分。
当真是讽刺至极。
越往荣恩殿走,仁碳嗟氖ブ家泊的越快,很快,就会传到太后的耳朵里,今夜,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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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恩殿,晚风吹过,院中的桂花树从叶到根都微微发黄,渐渐枯萎。
冉霜扶着我在屋子里坐下,我冷静的让她们去备晚膳。
今夜的皇宫定是热闹,有人欢喜有人忧。
我倚在榻边翻着手中书籍,没多久,秋杉便备好了晚膳。
「龄芝呢?」我眼眸微动,眉毛向上一挑。
「回主子的话,龄芝刚刚出去了。」秋杉搀着我在桌旁坐下。
小厨房备的都是清淡的菜肴,秋杉见我受伤,特意吩咐的小厨房,我甚是满意。
「备些太后喜欢的糕点来,晚些时候,太后应当会过来,太后最喜欢的苏叶糕,记得多备些,沏一壶羊奶茶。」我细心吩咐道,秋杉轻声应下。
夜,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生上炭火,晚膳后,冉霜拿来箜篌,我教她弹奏箜篌,荣恩殿里乐声阵阵。
我似是发泄一般,肆意拨动琴弦,时而悠扬,时而磅礴,我闭眼享受着乐声,直到嗡的一声,琴弦断裂。
「主子!」冉霜高呼一声,放下手中的箜篌,上前查看我的手。
我伸出手,并无大碍,不过刚刚有些太过用力,牵扯到了原先的旧伤,刚结好的痂,有些开裂,隐隐的渗着几滴血珠子。
「明日把这箜篌拿去修修,许是在库里放的久了,琴弦老化,让乐司的嬷嬷,好好保养一番,别糟蹋了这好琴。」我摸着箜篌上的凤首,小声喃喃道。
冉霜拿着箜篌出去了,我瞧着夜色已深,太后也快要过来了吧。
正想着,秋杉便匆匆忙忙的进来通报,太后朝荣恩殿来了。
我询问了一番,如我想的一般,太后是从和安殿过来的。
太后听到圣旨后,立马去了和安殿,同皇上大吵了一架,皇上执意不肯让步,气的太后将和安殿砸的稀巴烂,桌上的,架上的,通通都砸了。
这会,太后正在气头上。
「去把糕点和羊奶茶端上来。」我十分的淡然自若,早就料到了。
每每皇上做了让太后不高兴的事,太后便会到我的宫中,发泄一番。
无非就是让太后骂几句,出出气,等太后的气出了,我再说些好话,哄哄太后开心。
不过今夜,太后一定会闹出个动静来,皇上这次太过了。
戏子,太后如何能忍得,她绝不会让皇上把倾美人迎进宫。
点心刚端上,太后便来了。
光是太后走路的步伐,便能让人察觉出她的怒气。
「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我福下.身子,同太后请安。
啪。
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我连忙跪在地上,同太后请罪。
「胡烟是什么人,是戏子!你身为后妃,非但没有阻止皇上,还让皇上封赏六宫?皇上糊涂,你也糊涂了吗?」太后拂袖,眉毛上扬,眉眼间满是怒气。
我叩首在地上,淡声说道,「太后息怒!胡烟虽为戏子,但臣妾相信她定是洁身自好之人,皇上是男人,怎会允许他人的枕上宾服侍,太后可派人查一查胡烟的身家是否清白,再做决断。」
「清白?她清白又如何!一介戏子,还妄想踏入宫中,简直是笑话!我大御开国至今,有哪位帝王,迎戏子入过宫?哀家真是没想到,哀家的儿子如此糊涂!」太后的胸膛剧烈起伏,身子晃了晃。
龄芝慌忙扶着太后坐下,太后喘着粗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皇上是铁了心要迎倾美人入宫,臣妾当初是皇后时,皇上也不将臣妾放在眼里,何况今日,臣妾也好,风家也好,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姨母,臣妾不能不考虑风家啊!」我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会要是同皇上置气,皇上定是会把气撒在风家上。
太后闻言,脸上没有苛责我的意思了,但这怒气依旧未消。
「他敢同你置气,还敢和哀家置气不成?」太后冷哼一声,又接着说道,「传哀家口谕,让各宫妃嫔都在祠堂门口候着,哀家有话要吩咐。」
「太后娘娘,现在吗?这,夜已经深了。」龄芝神色为难的问道,我冷眼看着她,还当真是忠心于太后。
太后的宫女还没发话,龄芝倒先开了口,她怕是忘了,她如今是我宫里的人。
「无妨,去叫她们来便是。」太后站起身,正了正衣襟。
「那,安嫔娘娘和宋良人呢?」龄芝仔细的问道。
太后思索了一会,「一同传来。」
龄芝轻声应下,下去办事了,太后见我的脚伤的严重,传来了轿撵。
祠堂门口十分幽静,黑漆漆的一片,太后让人点上蜡烛,在祠堂前跪下。
我在太后的身后,跟着跪下,脚上隐隐作痛。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妃嫔们都来的七七七八八了,见我和太后跪着,没有多言,一同在身后跪下。
一时间,祠堂门口跪满了人,后来来的嫔妃,都跪到了门外。
我见着安嫔和宋良人也来了,小声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安嫔和宋良人有孕,不宜久跪,不如让她们坐着吧。」
「跪这一会,不打紧。」太后沉声说道,又转头看向她的近侍,「去把皇上请来,告诉皇上,满宫的妃嫔,还有哀家,都跪在祠堂前,和先祖告罪。」
宫女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安嫔和宋良人面面相觑,太后没有表态,她们也只好跪在两旁,安嫔跪在我的身侧,我捏了捏安嫔的手,她转过头看我,我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后如此做,不过是想用安嫔和宋良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这满宫的妃嫔,和她自己来威胁皇上罢了,从祠堂到和安宫,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要不了多久。
众人跪在祠堂前,大气也不敢出,大伙儿都估摸到了太后的用意。
有太后带头,她们也都有了底气,左右,也是太后出头和皇上说,怪责不到她们身上。
不过三刻钟的时间,皇上便来了,他看着满地的妃嫔垂首跪着,连面壁思过的谢良人也被请了来,皇上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我好似还没见过这般面色阴冷的皇上。
「太后这是何意。」皇上说话时,额头上的青筋突起,很显然,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说完,皇上看到了人群里的安嫔和宋良人,脸色又黑了几分,连忙走到她们身侧,想要扶起她们,太后缓缓开口。
「皇上犯糊涂,哀家和满宫的妃嫔都在替皇上和先祖告罪,哀家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无颜面对先帝啊,先帝,是哀家不好,竟让这宫里,出了这般的丑闻!」太后言辞恳切,说到后面,变成了悲鸣。
哀哀切切,太后拂袖拭泪,宫女见状,上前走到太后身侧,虚扶着太后。
「你们先起来。」皇上上前扶起安嫔和宋良人。
太后传来一记眼刀,安嫔和宋良人不敢起身,只好垂首,看着地上的泥砖。
「皇上今日若不收回旨意,哀家和众妃嫔,只能在此跪着,等皇上回心转意,不然,哀家实在无颜面对天下人,无颜面对慕家先祖。」太后说完,又是一阵啜泣。
我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皇上,他的鼻子微微颤动,眼神紧紧的盯着太后。
除了生气,皇上此刻更多的是无助吧,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却这般的逼迫他,让他难做。
良久,皇上一拂袖子,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说道,「来人,把她们都押回自己的宫中,好生看管,都不得踏出宫中一步!至于太后,愿意跪着便跪着吧。」
话音落,祠堂外涌进众多侍卫,我扶着安嫔和宋良人起身,众妃嫔也都似松了口气般的起身,说是押着,也就是给太后的说辞罢了。
宫里多一个妃嫔,对她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有皇上的保证,又给了她们好处,她们已经不排斥倾美人入宫一事,这会,要不是太后迫着,她们也不会闹这一出。
太后猛地从地上起身,怒喊了一声,「皇上!」
皇上抬抬手,我们便在侍卫的跟随下回到了自己的宫中,至于后面的事,我也没有参与。
回到荣恩殿,我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冉霜连忙上前,替我捏腰捶腿,「主子,要不要备些热水,泡泡澡,去去寒气。」
也好,这一整日都在奔波,我这会身上疲累的紧,泡个澡,也能舒服些。
我点点头,冉霜走出去吩咐了一声,又走回到我身边,按捏我的后背。
也不知皇上和太后会闹到什么地步,我现在也懒得去想,待明日起来再操心吧。
没多久,叶远就烧好了热水,秋杉备好沐桶和热水,冉霜褪去我身上的衣物,我慢慢踏进沐桶。
水温热的刚刚好,我坐在沐桶里,秋杉往里面撒了些干花包,没一会,一朵朵花就像在水中开放了一般,香香的,甚是怡人。
冉霜还拿了些牛奶来,倒进沐桶里,只是,一时间,牛奶的腥味混合着花香,味道有些难闻。
「哪儿来的牛奶?」我奇怪的问道。
冉霜嘿嘿一笑,「回主子的话,晨起的时候,奴婢本想去御膳房要些羊奶,制些羊奶糕给主子吃,结果小厨房里今日的羊奶不多,就给了奴婢一些牛奶,后来一直在忙,奴婢就给忘了,刚刚才想起,这奶放到明日便要坏了,奴婢想着不要浪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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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一件小事,可我却觉得有些奇怪,宫里的妃嫔大多都是皇城长大的,不太吃得惯羊奶的膻味,也就不太喜欢羊奶制的食物,御膳房里的羊奶几乎日日都有富余,今儿个,怎的不够了。
不过我也没有细想,反正也不是大事。
「主子,明日,太后会不会为难您?」秋杉眼里都是担忧,她跟了我一段时日,晓得我和太后之间的纠葛。
自然是会的不论结果是皇上赢了,还是太后赢了,我的一顿罚都少不了。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罢。」我闭着眼享受,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皇上出动了这么多的侍卫,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也是太后着实把皇上逼着了。
皇上已经长大了,已非当初的小孩子,如今又是重权在握,太后不足以让皇上畏惧,皇上又怎会再顾忌太后。
倾美人长得再倾国倾城,也不过是个女子,太后要是懂得收敛,用用苦肉计,皇上或会念着母子亲情,权衡利弊之后打消了念头,和皇上来硬的,只会惹怒皇上,现在的皇上,绝不会让步。
我明知如此,也没有出言提醒太后,为太后出谋划策,太后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她强硬惯了,总觉得皇上还小,也对自己太过自信,即便我提醒,太后也会不以为意,我也便懒得去操这个心,让他们闹去吧。
我存着私心,盼着皇上能压制住太后,让太后安生的在宫里养老,别去操心这些事,总归他们是亲母子,如何闹,也不会伤及性命。
过了一会,水凉了,冉霜又添了些热水进来,我泡了会热水澡,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眼皮子越来越重。
「本宫打个盹儿,一会叫醒本宫。」我小声吩咐道,隐隐的看到了周公的影子。
恍惚间,我似乎从梦里醒来,天亮了,我还泡在沐桶里,荣恩殿里空无一人,我穿上衣裳,踏出荣恩殿,宫中也是空无一人。
我走到春恩殿,走到和安殿,走遍了宫里的每一处,都没有人影,连皇上都不见了。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宫门口,宫门大开,却无一守卫。
我站在宫里,看着宫外,明明是同一条路,明明是同样的砖地,可我却觉得大有不同,宫外的阳光似乎都比宫里的好一些。
我的心就像快要跳出来了一般,宫外的一切都在吸引着我,最终,我还是没能抵挡的住自由的诱.惑,一步一步的朝宫门走去。
跨过宫门,我满心欣喜,我终于摆脱了皇宫,我往前走了几步,却觉得有些不妥,转过身,我看到宫门后,皇上冷冷的看着我,他的身旁,站着太后,太后的神情也满是阴鸷。
他们两侧站了一排手持弓箭的侍卫,他们手里拉着满弓,箭尖直直的对着我。
我后退了两步,皇上和太后脸上的神色变成了失望。
「七间,哀家对你太失望了!」太后失望的摇摇头。
皇上冷哼了一声,「背叛朕的下场,只有死!」
他大手一挥,侍卫们立马送开了一只手,无数的箭矢,朝我射来。
一支箭矢直直的没入的我心脏,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慢慢渗透衣裳,一滴滴,落在地上。
又是一支箭矢,插在我的小腹上,接着,右胸,肋下,脚上,腿上,肩上,一支又一支的箭矢,射在我的身上。
痛,好痛,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我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最后一支箭矢,正中眉心。
「啊!」我大叫着睁开眼,才发现,我还在沐桶里泡着,冉霜正背对着我剪灭烛火,让屋子里的光暗下一些。
听到我的大叫,冉霜浑身都抖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剪子,紧张的走到我的身边问道,「主子,怎么了?」
「无事,做了个噩梦罢了。」我摇摇头,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好似,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刚刚的感觉太真实了,身上的痛,周边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我迟迟没有缓过劲,也没有了继续泡澡的兴致,冉霜搀着我从沐桶里走出来,擦干我身上的水。
穿好衣裳,我走到床边躺下,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
只是一闭眼,我又梦到了刚刚那一幕,梦里,我不停的被皇上和太后质问,责怪。
晨起的时候,我浑身都被汗水浸湿,连被子都湿了好些。
秋杉拿着被子出去晒,换下枕套床套,有些奇怪的问道,「主子何时这般怕热了,奴婢要不要帮您换一床薄被来?」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是如何了,突然做了这个噩梦。
足足等了一日,我没有等到太后前来,等到了皇上。
皇上来时,我正在挖桂花树。
这树被浇了毒药,已是成了枯树,我心神不宁,便到院子里,把这桂花树挖了。
「脚可好些了?」皇上的面色看起来甚是疲惫,眼下一片乌青,想来是一夜未眠。
「抹了两次药,好多了。」我回道。
昨日抹了药膏,今早起来,脚上的淤肿已经消了许多。
皇上这会过来,太后却没有出现,想来,昨日之事,是皇上赢了。
「这桂花在荣恩殿中多年,都长得甚好,怎的一下子便枯了。」皇上慢慢走到我身边,缓声说道。
我眼眸微动,微微弯起嘴角,「皇上这是在责怪臣妾园艺不精,没能照看这桂花树了。」
「你瞧你,朕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皇上扬起嘴角,语气轻松,但全身紧绷,看起来可并不轻松。
我拍掉手上的泥,秋杉端来清水,我净手后,走到皇上身边。
他这会来,应当是有事找我,他昨夜才同太后大闹一场,若不是有事,可没心思来看我。
他没开口,我也没问,迟早他也是会说的。
我同皇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过了好一会,皇上才开口说出他来的目的。
「后天就是赏梅宴了,朕想在午后迎烟儿入宫,后日的赏梅宴,烟儿也可献唱一曲,助助兴,七间,你觉得可好?」皇上盯着桂花树,柔声说道。
他若问我,我自然是说好,至于我心里到底觉着好不好,其实,也没有太多想法,只希望这位胡烟姑娘,能是个好相与的人,别生事端,惹的我头疼就好。
「胡姑娘是皇城名角儿,有她助兴,自然是极好,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打点妥当,操持好赏梅宴,好好安顿胡烟姑娘。」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神态,语气,一切都恰到好处。
「朕知道,你一向懂事,朕还有奏章要批阅,过几日再来看你。」皇上拍拍我的手,站起身离开了荣恩殿。
我目送着皇上离开,唤来秋杉,让她去外头打听打听,昨夜我们走后,皇上和太后之间发生了何事。
皇上不仅迎了倾美人入宫,还这么赶时间,这不仅说明皇上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更说明皇上十分有信心,太后不会对倾美人如何。
经过许多的前车之鉴,没有把握,皇上断然不会轻易迎倾美人入宫。
不论如何,皇上也不会太为难太后,只是,我很好奇,皇上是用了什么法子,制住太后。
太后连个人都没有派来,想来是行动受限了。
「冉霜。」我轻声唤道,冉霜应了一声,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带上叶远,去将冬月轩的偏殿收拾出来。」我吩咐道。
思索再三,胡烟身份低微,既招太后厌恶,也不招众妃嫔喜欢,只有偏远冷清,靠近冷宫的冬月轩适合她,且连良人的性子温和,只要她不是个难相与的人,二人也能相处融洽。
若她的性子好相与,皇上常去冬月轩,连良人也能沾点恩宠,倒是好事。
午后,我早早的便到了宫门口等着这位胡烟姑娘。
出来时,门口的侍卫还没有撤走,他们没有拦着我出去,应当是皇上吩咐了他们。
约莫等了一刻钟,我看到一辆马车缓缓朝宫门驶来,远远的我便认出了是宫里的马车。
皇上倒是贴心,特地吩咐了宫里的马车去将胡烟姑娘接来。
我走上前了几步,胡烟姑娘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我扬起嘴角,扯出笑容,迎上前。
果真是天姿,先前在戏台下见着她时,她的脸上涂满了油彩,光是看着五官和那双眼,便让人觉着是倾国倾城之貌,这会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油彩,我更是觉着她的容颜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宫中的姐妹个比个的出彩,可站在她面前,都显得有些逊色了。
她的身上有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一步一摇曳,步步生莲,便是如此了。
我眼中满是赞叹,她的脸上挂着笑,还有些许的羞涩。
「给娘娘请安。」胡烟生疏的行礼。
我笑了笑,「胡姑娘,宫中有规矩,嫔位以上才可称为娘娘,嫔位以下,称呼位分即可,本宫只是长使,担不起这一声娘娘,不过胡姑娘还未正式册封,应当唤本宫一声主子。」
「给主子请安,烟儿不懂宫中规矩,冲撞了主子,主子恕罪。」胡烟再次行礼,脸上有些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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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秋杉使了个眼色,她立马走上前,接过胡烟身上的包袱。
「无碍,后日就是宫中的赏梅宴,皇上还等着听胡姑娘唱上一曲,胡姑娘今日好好歇息,明日便先备着赏梅宴上的曲子,待过了赏梅宴,本宫再找嬷嬷来教你习宫中礼。」我端正身姿,边走边说道。
「待行过册封礼,胡姑娘便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从前的一切,姑娘都该斩断了才是,专心侍奉皇上,做个主子便好。」
「只是后宫里人多繁杂,胡姑娘出身市井,有些东西胡姑娘不知晓,那便不要去碰,免得伤了姑娘。」
我细细打量胡烟的神色,话里透着暗示,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却是真切的劝诫她。
她不过是个出身市井的戏子,皇权贵胄之间的权衡利弊,一些事端,远不是她能理解的。
有些事,出身低微的人确实不该宵想。
我同后宫诸多姐妹,都是世家出身,从小耳融目染,对朝政之事也是有所了解,更是深刻的明白,前朝和后宫是一脉相莲,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有些事情,胡烟看不明白。
她若想好好的在后宫生存,安分守己才是正道,即便她有天人之姿,想同这么多的世家小姐争,也是天方夜谭。
她可以是个宠妃,但也仅仅只能是个宠妃。
旁的不说,有些事,她想去做,是难上加难,而我们去做,却是轻而易举。
我只要一声吩咐,要不了多久,她的底细都会仔仔细细的写在纸上,交到我手上。
而她想要查探我的底细,恐是要费些周折。
且她能查到的,都是我可以让众人知晓的。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她十分认真的听我说话,郑重的点点头,「烟儿一定谨记主子的教诲,绝不会有非分之想。」
说完,她的脚步一顿,低声说道,「烟儿不过是个唱曲儿的,供大家娱乐娱乐,能进宫侍奉皇上,已是烟儿的福气,烟儿怎敢再宵想更多,皇上肯抛弃成见,迎烟儿入宫,烟儿很是感激不尽。」
我瞧她真切的样子不似作假,只是,提起皇上时,胡烟的眼中闪着光,她脸上的神情,是对皇上的爱慕和崇拜。
她这副模样,我似乎都能预见往后,她在宫中守着满园春色,日日苦盼着皇上来的痴情模样,她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胡烟说话的声音软软绵绵,透着股温柔,可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的眉眼,她的声音,都让我觉着有些熟悉。
「胡姑娘能如此想,皇上一定甚是欣慰。」我浅笑着。
她看着与我年纪相仿,像她这般大的戏子,都早早的寻了好人家嫁了,免得再过苦日子。
估摸着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不肯轻易许了人家去,才耽误到现在。
不过看着不难相与,脸上没有丝毫的野心,心思玲珑,也懂得摆正自己的位子。
说着话,便到了冬月轩。
我指了指前方尽头处的朱门,那前头站着两个侍卫,「前面便是冷宫,冬月轩离皇上的寝宫远,又挨着冷宫,着实不是个好地方。」
「但胡姑娘的身份和位分,都担不得一宫主位,也不宜住的太过张扬,还是要委屈胡姑娘了,不过,皇上疼爱胡姑娘,即便是离得远了些,也不会忘了胡姑娘。」
我说的既委婉又直接,没有同她说,后宫各位姐妹都甚是不待见她,不喜她的戏子身份,若是和旁人同住,定是会受到刁难,我这才挑了脾气最好的连良人和她同住,正好冬月轩又偏僻,也不会引得其他姐妹的不满。
「主子思虑周到,烟儿谢过主子。」胡烟微微福身行礼,我拉起她的手,推开朱门。
走到里头,叶远和冉霜正带着人打扫,连良人坐在院子里头,正差遣着下头的人,重新布置布置院子。
「来了?」连良人见我来,笑着行礼打招呼,也对胡烟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和意外。
胡烟的模样,谁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是惊艳吧,美的不似凡尘女子。
「这位是胡烟胡姑娘,皇上昨儿封的倾美人。」我将胡烟拉到身前,介绍道,「这是连良人,进宫多年,皇上昨儿封了连少使,待册封礼过了,你便要称呼她一声连少使,这会子,还是唤她连良人。」
「连少使安。」胡烟行礼问安,我见屋子还没打扫好,便拉着她在连良人身旁坐下。
连良人将几盘子糕点递到我们面前,还让胡烟不要拘束。
先前连良人也是因着身份低微,受尽谢良人的欺辱,定是不会像旁人一般,对胡烟嗤之以鼻。
「当真是倾国倾城之姿,难怪皇上封你为倾美人,这倾字,唯有姑娘担得起。」连良人打趣道,胡烟羞红了脸。
闲话了几句,内侍局带着几个仁碳嗪凸女过来了。
「你看看,喜欢谁,挑几个在身边伺候。」我拢了拢披风,方才一阵风吹过,丝丝凉意钻进了脖子里,冷的我缩了缩脖子。
这天儿,当真是冷了下来。
胡烟很是拘谨,有些放不开,都不敢仔细瞧他们,随意的点了几个,我摆摆手,让内侍局的大人带着其他人下去。
「按着位分,美人身边应当是一个近侍,一个洒扫宫女,一个杂事仁碳啵以及厨房小役宫女和仁碳喔饕幻,你便看着安排吧。」
「按宫规,每个宫或殿,都要有一个掌事姑姑和一个仁碳嗨臼拢分别各自掌管宫中的宫女和仁碳啵以及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而这掌事姑姑和仁碳嗨臼拢都是由一宫之主来定,冬月轩先前只有连良人一人住着,掌事姑姑和仁碳嗨臼乱彩橇良人定的,往后,她也是这冬月轩的主位,所以这掌事姑姑和仁碳嗨臼拢还是按着先前的老样子。」我同胡烟解释着宫中的规矩。
说完,我又敲打了这些宫人一番,别因着胡烟没有册封,又不懂宫中规矩,就欺凌主上,喧宾夺主。
正好,冉霜和叶远也已经将偏殿打扫干净,我拉着胡烟的手,带她走进去瞧瞧。
胡烟一边看着,一边摸着,但我瞧她眼里并没有贪婪和欲.望,有的只是赞叹和对未知事物的新奇。
我对她颇有好感,就这么看着,不是什么坏心眼的姑娘,只是,不知道身在后宫后,她会不会有所改变,沾染上宫里的俗气。
「宫里的一切,当真是与外头大有不同。」胡烟赞叹道,摸着梨花木的摆台,上头的雕工十分精致。
「这是自然,宫里的规矩也比外头多了好些,什么位分的妃嫔用什么器具,穿什么布料的衣裳,每月的月例,每日的餐食,都是不一样的,除了额外赏赐的,都不可越矩。」连良人环视了一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让人从院子里折了些白梅放在屋子里,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即便是白苏苏,她也只敢将穿在里面的衣裳华贵些,外衫断然也不是不敢越矩的。
后宫宫规森严,连什么位分的宫妃,头上能戴多少发饰,也有严格的规矩。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伙儿都拼命的想往上爬的原因。
胡烟似懂非懂的应下,我同连良人和她讲了些简单的规矩,以及赏梅宴上需要守的规矩,同她讲了讲,便没有打扰她的休息。
我给连良人递了个眼色,连良人送我走出冬月轩,站在门口同我说了会子话。
「姐姐还是要小心提防着这位姑娘,倘若她心思多,又不好相与,姐姐一定要同本宫说,本宫自然会想个法子,让姐姐搬出冬月轩。」我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后小声对连良人说道。
「妹妹便放心吧,姐姐绝不会再让自己受从前那般委屈了。」连良人笃定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我也便放心了,不然因着我的安排,让连良人受委屈,我也会十分的过意不去。
「姐姐,胡姑娘恩宠正盛,即便是路程远,皇上也会巴巴的赶来看她,姐姐可要把握好机会,别白白错过了。」我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
连良人咬着嘴唇,轻声应下。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放心的走回荣恩殿。
本想着再去赏梅宴的宴会地瞧瞧,可我这脚上的肿都还没消完,只好作罢。
回到荣恩殿的时候,我看到龄芝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十分焦急。
自昨日她去了太后宫中报信,便没有再回荣恩殿,这会过来,我很是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太后让她跑这一趟,来试探试探我。
「主子。」龄芝迎面走来,微微福身行礼,脸上的神色不太好。
「太后娘娘如何?」我开口问道,心中有些记挂,却不怎么担忧。
皇上还是念着母子情分的,不过是发发小孩子脾气,想同太后置置气,否则也不会留着太后到今时今日。
「太后娘娘被皇上关押在祠堂,这会,已经关押了一天一夜了,主子,您快想想办法啊!」龄芝慌慌张张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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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在祠堂?
我很是意外的看向龄芝,太后身子骨不好,皇上竟将太后关押在祠堂里,看来,皇上这回是下了狠心。
「容本宫想想。」我沉声说道,「这回皇上是生了大气,就算本宫有心,也无力。」
皇上似乎没有要放太后出来的意思,我猜测,皇上是想先关上太后几日,好在外面布局,应对太后的党羽,以免太后出祠堂后,拿权势逼压皇上。
「给太后拿些吃的用的过去,这会天气凉了,炭火也要备足,别让太后冻着,好生照顾着,本宫会想法子和皇上求情,只是现在皇上在气头上,本宫不便进言,惹恼了皇上,遭殃的还是太后。」我看着龄芝说道。
吩咐冉霜去收拾了一些吃的和用的出来,拿给了龄芝,让她带去祠堂给太后,本想着自己去瞧瞧,可进荣恩殿后,门口的侍卫便不再让我出去,我只好吩咐龄芝去。
皇上当真是思虑周全。
待龄芝走远,我坐在院子里发呆。
脑子里一片混沌,我满是犹豫,皇上和太后争的激烈,我又该如何。
或许,顺着皇上,卸下太后身上的底牌,我便再也不用受太后的掌控,可我亦担忧,没有了太后,凭我,护不住风家。
届时,风家的一切,便都在皇上的一言一语之间。
我心里是存着一丝侥幸的,或许,太后安心养老,皇上也不会再为难风家。
叹口气,罢了,我向着谁有什么要紧的呢,我的手中,没有任何权势。
我双眼微咪,心里闪过一丝念头。
风家之所以这么轻易的倒台,正是因为父亲太过正值,从不招揽门客,与人结党,不然皇上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撤掉父亲的职,丝毫没有顾虑。
以前在家中,父亲常教导我们,陪伴君侧,要懂得收敛锋芒,尤其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功高会震主,不懂得收敛锋芒,只会让皇上忌惮。
所以这么多年,父亲战功无数,皇上也从不怀疑风家的忠心。
思及此,我唤冉霜,拿来笔墨,写了两封家书,让母亲想法子送到父亲和大哥的手中。
「主子,门口侍卫看的紧,这会子送出去,会不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冉霜轻声问询道。
我看了眼门口的侍卫,倒是我忘了,「罢了,待赏梅宴过了再说罢。」
我收好信件,秋杉备好了晚膳。
「对了,安嫔和宋良人可安好?」我问道。
昨夜的事情闹得这般难堪,也不知安嫔和宋良人有没有被此事吓着。
太后用满宫的妃嫔来要挟皇上,便也是让皇上在满宫的妃嫔面前出丑,皇上是天子,怎能不顾及他的颜面,我轻叹一声,太后,太执拗了。
秋杉茫然的摇摇头,「奴婢不知,今日一整日都没有消息。」
看来不止是我宫门口的侍卫,就连对别的嫔妃寝宫的看守也没有放松,也不知皇上何时能撤下。
「你去御膳房拿些甜汤送去宋良人和安嫔宫里,瞧瞧她们是否安好,再同安嫔说一声,让她不必担忧,此事,由着太后和皇上去便好。」我坐到桌旁,看了看手上的伤。
待忙完赏梅宴,我要好好的歇息一段时日,养好身上的伤。
倾美人的出现,我忽然有了很大的危机感,她太出众了,她有许多的拙,也有更多的亮眼之处,她的亮眼之处,完完全全的盖过了这些拙。
我也绝不能再如往前一般,坐以待毙,我要好好的想想,如何能长久的守住皇上的宠爱。
我不能总也靠着太后,太后老了,会有无能为力的一天,如今,我只有紧紧的抓住皇上的心,才能接替太后守住风家。
眼前的路,一步,一步,在重蹈太后的后尘,只是,我没有太后这般好的运气,从进宫,到成为太后,都是这般的顺利。
又或许,太后也是如我一般,前路艰险重重,一路厮杀才走到今日。
复位,恢复风家往日的风光,诞下嫡子,辅佐他继承大统,才能保风家荣光,一切,都和太后的路那么相似。
只是我不知,往后的有一天,我会不会也为了一心保住风家,而冥顽不灵,落得太后现在这般境遇。
真希望有一日,我可以抛下这一切,不管不顾,畅然于天地。
嘴里的饭菜吃着甚无滋味,我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今儿小厨房做的没滋没味儿的,本宫没什么胃口,明日同小厨房说说,让这饭菜,味儿重些。」我抬抬手,让秋杉把菜撤下去。
「主子,太医吩咐了,您要吃的清淡些。」秋杉一边撤下菜,一边说道。
我揉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本宫这段时日每日汤药不断,嘴里苦的紧,这饭菜再无滋味,本宫哪有胃口用膳。」
正说着呢,冉霜又端来了刚熬好的药,我放在嘴边吹了吹,捏着鼻子一气儿喝完,赶紧摆摆手,让冉霜拿远些。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处,连脚拇指都弯了弯。
我赶紧拿起桌上的蜜饯,往嘴里塞了一颗,只是这些时日汤药用的多了,连蜜饯都盖不住这苦。
呵出的气息中都带着股浓浓的药味儿。
冉霜放下.药碗,挽起袖子,解下我的鞋袜,在我受伤的脚上抹上药膏,轻轻揉按。
脚上的肿已经全消,青红青红的一片,冉霜的手法尚可,甚是舒适。
「主子手伤未愈,后日的赏梅宴,还要弹奏箜篌吗?」冉霜抬眼问道。
我想了想,乐司里擅箜篌的乐姬不多,但能弹奏这首仙听的,恐唯有我一人。
没有多年的功底,根本无法弹奏这首仙听,即便是我想临时找人顶替,也无人可替。
「只一首曲子,应当无碍。」我看了看手上的痂,犹豫着说道。
赏梅宴上的这首仙听,无论如何我都要弹奏完,推慕良人一把。
原本我甚是有自信,慕良人一定能让皇上眼前一亮,这会有了倾美人,我担心倾美人的一曲,勾走皇上的魂,显得慕良人就很是一般了。
「对了,给慕良人做的衣裳可备好了?」我差点忘了这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美人也要好衣来相配,才能更加动人。
「内务司先前来人说已经制好了,奴婢这些天都忙着,给忘了,奴婢一会就去取。」冉霜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她疏忽了这事,差点耽误大事。
我摆摆手,「天色晚了,明日再取吧,你拿到后先瞧瞧有无问题,没什么问题就拿去慕良人宫中。」
秋杉缓步走进屋子里,「主子,安嫔和宋良人一切安好,请您放心,安嫔让人传话来,让主子一切以身体为重。」
我点点头,自安嫔有孕后,她的性子也沉稳平和了许多。
操心完这些事我才安心睡下。
转眼间,便到了赏梅宴,门口的侍卫皇上都已经在晨起时撤走,我先去了一趟流樱小榭,这些天了,我一直忙着,都未去瞧瞧,也不知秋杉和冉霜布置的如何。
「风少使。」
娇滴滴的声音,我抬眼看去,是万美人。
我微微点头致意,她扭着腰向我走来,这步法我瞧着眼熟,胡烟走路时,似乎便是如此。
看来万美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见过胡烟了。
「风少使操持赏梅宴甚是辛劳,臣妾本不该来叨扰,只是……」万美人假意为难道,我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万美人有话不如直说。」我缓声说道。
万美人难为情的笑了笑,边拉着我的手,边往前走,一直走到流樱小榭里,才很不好意思般的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方才臣妾来流樱小榭瞧了瞧,依着臣妾的位分,是该坐在那个位置,只是这天气这般凉,臣妾一向怕凉,能不能,把臣妾的位置挪挪,到这个位置才好。」
随着话语,万美人朝两个位置指了指。
我看了看万美人属意的位置,按位分来排,那儿应该是白苏苏的位置,不过皇上无意让白苏苏来参加赏梅宴,这个位置便落在了我这儿。
我再仔细瞧了瞧,放眼整个流樱小榭,这个位置都是最好的位置,皇上一抬眼,就能看到,万美人也当真是费心了,一大早的便来讨些巧。
不过这个位置这般好,我私心想留给慕良人,让她在皇上面前露露脸。
我又环视了一圈,指了指另一个位置给万美人说道,「不是本宫小气,只是万美人若是坐在此处恐会遭他人非议,不如,你瞧这个位置如何。」
那儿也算个不错的位置,万美人有些犹豫,依依不舍得看了眼她属意的这个位置,有些为难。
我低下.身子,指指旁边的位置,在万美人耳边小声说道,「胡烟姑娘的位置在此处,万美人若是坐在胡烟姑娘的旁边,皇上的目光,定是常落在此处。」
万美人眼前一亮,看着我,「当真?」
我点点走,万美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同我告谢离开。
送走万美人,我细细的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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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的赏梅宴都在清江殿,或是静心亭中,这流樱小榭是皇上新命人建造的,前些时候才刚刚完工,这会拿来做赏梅宴正好。
皇上也同太后一样,甚是喜欢花花草草,御花园里种了不少奇珍异草,皇上为了有处观赏的好地方,命人在御花园中督造了流樱小榭和春深台,都是观赏御花园风景的好地方。
我在流樱小榭转了一圈,秋杉和冉霜都是心思细腻的人,连细节都布置的很是妥当。
原本这赏梅宴放在春深台,更能赏到美景,只是这天寒露重的,担心妃嫔们和皇上着凉,便放在了流樱小榭。
冉霜在四周加了些轻纱,恰好可以挡下风寒。
「你们布置的这般好,回去了,本宫可要给你们一人封一个红包。」我浅笑着说道。
冉霜笑嘻嘻的说,「多谢主子,奴婢也代秋杉姐姐谢谢主子。」
一切都布置的让我十分满意,我便放心了。
「晚宴的菜色名册呢?」我朝着冬月轩走去,问道。
「早上御膳房便让人送到荣恩殿了,主子急着出门,奴婢便带在了身上,主子这会要看吗?」冉霜一脸得意的表情。
我好笑的看着她,这丫头,谁会把这么大本名册带在身上,她也不嫌累得慌。
「那便先瞧瞧。」我在御花园里的石凳上坐下,正好,脚也有些隐隐发疼,可以坐下歇息一会。
我翻开名册,一道一道仔细的翻阅。
今年宫里添了不少新人,口味也都有所不同,这菜品自然也要仔细些看着。
这赏梅宴年年都相同,唯一不太相同的就是菜色,真是难为了御膳房,这宫里的大小宴席,总要弄些新花样出来才行。
「安嫔和宋良人有孕,她们二人的菜品要另行安排,菜谱按着太医的推荐来,要小心仔细的查验,万不可有差池。」我低头吩咐道,冉霜应了一声,她做事,我甚是放心。
「冬日里确实适合吃鸭子,只是这清火的老鸭汤皇上总喝,怕是要喝腻了,换道开胃的汤,皇上这几日的胃口估摸着不会太好。」
「这道爆炒鹿肉,小公主不喜欢吃,吩咐御膳房,给小公主换道青豆玉米。」
「这个,这个,换。」
我皱着眉头,今次的菜色御膳房挑的当真是有些不走心。
最后,我合起了名册,递回给冉霜,「告诉御膳房,一个时辰之内,本宫要看到新的菜色名册。」
说完,我带着秋杉去了冬月轩,冉霜改道去了御膳房。
这段时日,她们二人确实辛苦了,尤其是冉霜,初到我宫中便一直忙的连轴转,看来我得包个大红包才行。
我踏进冬月轩,连良人和胡烟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胡烟在一旁虚心学习着。
看样子,俩人相处的不错。
见我来了,胡烟和连良人福身行礼,虽还是有些生疏,比之昨日已经好了不少。
我抬手,让她们起身。
「胡姑娘刚进宫,本宫为你备了些衣裳,胡姑娘瞧瞧,还合不合身。」我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容。
秋杉上前一步,手中捧着几件衣裳,颜色鲜嫩,是我一大早在库里挑的新衣裳,都是这些年攒下的,款式老了些,暂且先勉强给胡姑娘穿着,她入了宫,该穿宫装。
待册封礼过了,再让内务司给她准备新的衣裳,这会内务司要准备满宫妃嫔册封礼的礼服,抽不开身。
「是宫装?」胡烟摸着衣裳料子,看了我一眼,话语里有些意外和惊喜。
我奇怪的看着她,她进了宫,自然是要穿宫装,怎的她是这个反应。
看到我的眼神,胡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烟儿出身卑贱,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日可以穿上宫装,幼时便时常听别认说,宫里的娘娘穿的是最好的衣裳,烟儿那时就很是向往这最好的衣裳。」
她说的毫不遮掩,颇有几分真性情。
「那这身衣服,胡姑娘是穿上了,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穿,快去试试吧。」我笑着说道,让宫人伺候她更衣。
待她进去后,我小声询问道,「胡姑娘可还好相与?」
「甚好,随性不挑剔,什么都依着,臣妾觉着胡姑娘来了以后,这往后宫里脾气最好的人,可就是胡姑娘了。」连良人剪下一个枯死的花苞,笑着说道。
「那便好,本宫先前还担心胡姑娘不好相与。」我话音未落,便听到胡姑娘的惊叫。
我忙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屋子的门打开,宫女低着头走出来,颇为无奈道,「奴婢想给胡姑娘换衣裳,胡姑娘不肯。」
我顺着门缝,撇见胡烟缩在墙角。
走进房门,胡烟十分不习惯的低着头,不肯让宫女靠近。
她同我说,她甚是不习惯有人伺候着沐浴更衣,连内里都要伺候着她换,寻常她换戏服,大家伙儿也都是帮着换换外衣。
我听后笑了笑,比起宫女,胡烟应该更不习惯宫里的生活,「胡姑娘,没关系的,你要是不习惯,便让宫女先下去,只是往后还是要慢慢习惯才好,这些是宫里的规矩。」
胡烟方才还十分高兴的情绪,忽的低落了下来,我眼神示意了她身旁的宫女,让她们先下去。
我也走了出去,没一会,胡烟便换好了衣裳。
她同我的身形差不多,衣裳还算合身,我走上前,替她整理好衣领。
「胡姑娘模样生的好,即便是再普通的宫装穿到胡姑娘身上,也甚是好看,旁人是靠衣裳装饰自己,而这衣裳却因着胡姑娘添了几分光彩,果真是不一样的。」我由衷的赞叹道,眼里都是惊艳。
连良人也在一旁附和,我又嘱咐了胡烟几句便离开了,回到荣恩殿时,冉霜也拿着新的菜色名册回来了。
我翻开新的菜色名册,比先前的好了一些,可我还是不甚满意。
忽而,我想起御膳房的总管前俩天换了人。
「新来的总管是什么来头。」我合上名册,沉声问道。
这份菜色名册比先前的差了不少,这个水平,不似是御膳房总管的水平。
「回主子的话,新来的马总管原先在御膳房只是个小厨,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这总管的位置便落到了他头上。」冉霜噘着嘴说道,她刚刚去御膳房要新的菜色名册,看了那总管好大一个脸色,一进门就先和我告了他的状。
那便是了,这位马总管,来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定是谁安排的。
他这水平,和原先的总管差了一半不止。
我让秋杉拿来纸和笔,在纸上唰唰的写下菜名,递给冉霜。
「让御膳房按着上面的做。」我淡淡说道。
他这总管,是要敲打敲打了,连各位妃嫔的口味都不知晓,纵然是凭着关系做上的总管之位,也该做好自己的份内之职,免得出自己的洋相。
「马总管办事不力,罚半个月的月例银子。」我接着说道,走进房间里,从梳妆台上拿出一些金叶子,又取出几块红布帛。
将金叶子包在红布帛里,我走出院子,将荣恩殿里的人都叫到了跟前,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
叶远,秋杉和冉霜的更多一些,也算是犒劳他们这些时日的辛苦了。
他们欣喜的同我谢了恩,我匆匆的用了一些午膳,小睡了一会,起身去往流樱小榭。
流樱小榭里,宫人来来回回的穿梭,刚刚摘下的梅花点缀在里面,甚是好看。
白梅和红梅相间,别有一番风味。
我稍稍的挽起袖子,整理花瓶里的梅花,这可是今夜的重点。
角落里,花瓶上的开口处有一道小口子,我忙让宫人拿了个新的过来。
过了一会,小宫女匆匆忙忙的来回禀,「主子,内务司说这个花样的花瓶已经都在这里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这会将殿里的所有花瓶换了根本来不及,且这花瓶也是精心挑选的,现在换,还要重新仔细挑选。
赏梅宴上的布置尤为重要,这花瓶起了点睛之笔,我拿着手里的花瓶,沉思了一会。
全部换掉定是来不及了,若是换一半应该来得及。
我心里已有了想法,「去内务司拿一批赤色的花瓶来。」
宫女应了一声,下去办事,没多久就拿来了几个赤色的花瓶,再三比对之下,我挑了只烈焰红的花瓶,让她去内务司拿一些来,将殿里的白梅花瓶都换成这个。
红梅配以白色的花瓶,白梅配以赤色的花瓶,这般相间,应当也十分不错。
换完花瓶,天边已经是一片霞色,红彤彤的映在流樱小榭里,煞是好看,尤其是小榭里的红梅,在霞光下更加好看耀眼。
都备的差不多了,我担心安嫔和宋良人坐久了会不舒服,在她们的位置上放了两个软垫,也好让她们坐着的时候更加舒适。
「你倒是细心。」安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过身,她挺着肚子,慢慢走来。
快四个月的身孕,同旁人六个月的身孕一般,也不知这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若是龙凤胎,皇上一定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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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也早。」我在她旁边坐下。
宫女们陆陆续续的端上食具。
安嫔环视一圈,才开口,「想着同你说会子话,左右我也无事,便先过来了。」
她同我问了几句胡烟的事情,得知太后还在祠堂,问我有何打算。
「待赏梅宴过去了,皇上的心情好些,我再同皇上替太后求求情。」我让秋杉泡壶热茶来。
「皇上把倾美人迎进了宫,往后的日子,还有的太后闹的呢。」安嫔小声说道。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罢。」我无奈的说道,提到此,便觉头疼。
安嫔瞧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红颜祸水,当真是一个美人儿引起的动荡。」
我附和了几句,心里却不认同安嫔的话。
胡烟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真正引起动荡的是太后和皇上之间多年来的隔阂。
「这几日福才人,时常来我宫中走动。」安嫔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微微蹙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可不觉得福才人是为了讨好安嫔,想同安嫔交好才接近安嫔。
「她心思不正,你要多加小心,少些接触为妙,能推辞了便推辞了吧。」我缓声说道,心里在思索福才人的目的。
「都是宫中姐妹,我也不好端着架子,将人拒之门外,只是她每每过来,我心里都很是不安,想早早的打发了,又不好让人的热脸贴我的冷屁股。」安嫔脸上满是无奈,她若常推拒,传到了皇上和各妃嫔的耳朵里,只怕不知道会怎么说。
她这性子本就直爽,时常因说话太过直接,让人有些下不来台,再传出此事,她们定会觉得是安嫔看不起福才人的出身,才将福才人拒之门外。
「下回她再过来,你让左绫来同我说。」我想了想,也只能是自己去给安嫔解围。
「你这几日这么忙,太后又出了事,我也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安嫔噘噘嘴,委屈巴巴的模样,倒好似我冷落了她一般。
我好笑的看着她,「你这般,我倒觉得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比皇上还要重上一些。」
安嫔掩嘴偷笑,轻咳了两声,我慌忙解下.身上的披风,起身披在她身上。
「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还这般逞能,这么冷的天,出门怎么连披风都不带一件。」我责备道,她身上穿的单薄,我摸了摸她的手,却是热乎乎的。
「自从怀了身孕,我这身上热的紧,一热心绪就烦躁,好了好了,你不必担忧,我晓得分寸。」安嫔拍拍我的手,宽慰道。
我坐回到位子上,冉霜一溜烟的不见了身影。
晚霞渐渐消散,天色也暗了下来,陆陆续续的有妃嫔来到了小榭里。
一一和她们打过招呼,我和安嫔压低了声音,小声的窃窃私语。
不稍时,胡烟和连良人一同来了。
我微微点头致意,胡烟拘谨的很,缓步走进殿内,连良人在一旁小声提醒,她便同连良人一起,跟着连良人福身行礼。
安嫔瞧着她看直了眼,小榭里的其他姐妹也大多如此,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有惊艳,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可思议。
她一抬眸,小榭里的花,都失了颜色。
红梅似火,也不及她莞尔一笑。
「这般美的女子,是我看花了眼吗?」安嫔直愣愣的小声说道,满是不可思议。
我站起身,安排她在位子上坐下,她很是紧张的小声问道,「少使,我坐在这里可以吗?」
给她安排的位置较为巧妙,太好的位置,她现在的身份并不方便,我若执意让她坐在前头,定会引起旁人的不满,觉着我是为了讨好皇上故意为止,给她挑的位置虽比较靠后,却也比较显眼,皇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她。
皇上让我好好的安置胡烟,总要让皇上见着人才是。
「无妨,你安心坐着,若有什么问题,差遣宫人来找本宫即可。」我柔声说道,安抚好胡烟,坐回到位子上。
过了一会,慕良人也来了,她坐在我的位置上,我便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正好,我同安嫔坐在了一处。
慕良人穿了件厚厚的披风,整个人都拢在披风之下,裹的严严实实,妆发也都是用心打扮,我同她交换了个眼神。
「你们?」安嫔看到了我和慕良人之间的猫腻,小声问询道。
我附耳在安嫔身边,将我的想法同安嫔说了说。
安嫔听后点点头,十分赞许,「这后宫中能与白少使拼一拼家世的,也就只有荣J王之女,荣J王在朝中德高望重,又是皇上的亲叔叔,手握兵权,白相也不敢轻易得罪,你这步棋,走的妙。」
「这后宫诸事繁多,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同白苏苏争斗,能让慕良人转移白苏苏的注意力也好,左右,白苏苏也不敢把慕良人怎么样。」我笃定的说道。
即便白相拉不拢荣J王,也绝不会想与荣J王作对,定是不会让白苏苏下手太重。
太后和皇上之间的争斗就已经让我十分头疼,后头还有福才人虎视眈眈,我忙的团团转,无心再同福才人争斗。
应书鸢在我身旁坐下,我对她笑了笑,她同我和安嫔福身行礼,我瞧她气定神闲的样子,身上的气质和当初进宫时已经是截然不同。
她越来越有宫中妃嫔的样子,我放心了许多。
只是,我总觉得她眉眼间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我不由的多看了她两眼。
很快,流樱小榭里便坐满了人,该来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就连福才人,今日也是盛装出席,看来大家都是有备而来。
「你今日可有备什么节目?」我侧身问安嫔道。
「我这大肚婆能备什么,不过是弹首曲子,哄哄皇上高兴罢了。」安嫔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在胡烟身上,眼里的不可思议变成了欣赏,「这般的绝世佳人,我都想多看几眼。倘若我生的是公主,能有倾美人一半的容貌,便也知足了。」
「你的小公主,定是这世间最美之人。」我打趣道。
冉霜拿着披风回到小榭里,仔细的替我穿上。
酉时一刻,皇上带着李年,缓缓走进小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皇上摆摆手,在上座上坐下,御膳房的宫人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一个个端着食盘,走进来在桌上放下菜品。
「这小榭布置的甚好,风少使用心了。」皇上满意的点点头,「今年宫中的梅花开的旺盛,尤其是红梅,希望来年,大御的民生也能红红火火。」
「皇上治国有方,是贤明之主,大御也是繁荣昌盛。」刘妃适时的说着好话,讨皇上开心。
皇上听了果然笑的开怀,夸赞刘妃会说话,「好了,赏梅宴就是要热热闹闹的,你们备了什么节目助兴,都开始吧。」
众人早就迫切的想要展示,只是这会都不好意思开口,抢这头一名。
「不如先让胡姑娘小唱一曲,暖暖场。」我提言道。
我料到众人都不好显得太迫切,早已想好让胡烟先行表演,也是我的私心。
胡烟太过出众,她先行表演,虽会让后面的表演者黯然失色,但也有个好处,时间过的越久,皇上对她的表演印象也会越浅。
慕良人,压轴才好。
两个最好的节目开场和压轴,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压轴的节目,今日的风头,慕良人必须抢夺。
皇上看向胡烟,扬起嘴角,「甚好,便让烟儿先来一曲。」
胡烟起身行礼,走到中间摆好手势,眼神灵动,薄唇轻启,咿咿呀呀的戏腔小调从她嘴里流出。
她的声音本就细软,唱起花旦更是韵味十足。
皇上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胡烟,而胡烟,唱曲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般,眼里的自信,和刚刚的拘谨,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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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梅花调,十分应景。
胡烟浅笑着行礼退下,回到位子上,皇上连说了三声好,底下的人虽不情愿,也不得不迎合着皇上,赞叹几句,只是这眼神,不甚友好。
嫉妒多于羡慕。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皇上心情大好,眼里都是笑。
底下一片静寂,谁也不想在胡烟后面表演。
安嫔缓缓起身,「让臣妾来吧。」
抬抬手,左绫抬上一架古琴,安嫔挺着肚子,左绫扶着她坐下。
安嫔两手抚上古琴,乐声悠扬。
小榭外,宫人从两侧走进来,端上菜品,小步退下,都是按着我的吩咐所备,只是这菜肴做的比往前差了许多,不似往前那般精致。
我微微皱眉,夹起一筷子浅尝一口,味道也和从前差了甚远。
这马总管的手艺还欠点火候,却想着在赏梅宴上露脸,我摇摇头,小声吩咐冉霜,「去御膳房跑一趟,告诉马总管,他若不行,有的是人顶上,把活儿做漂亮了,他这总管才能当的安稳。」
冉霜轻声应下,慢慢退出小榭。
我转过头,瞧见安嫔桌上的菜肴,微微蹙眉。
冉霜刚走没几步,我又让秋杉将她追了回来。
「本宫不是吩咐了宋良人和安嫔的菜肴要按太医的吩咐来吗?怎的和旁人的一般无二?」我冷声问道。
「这,奴婢确实是把话带到了,还再三同马总管嘱咐,安嫔娘娘和宋主子有孕,膳食不可马虎,奴婢也不知马总管为何没有按主子的吩咐给安嫔娘娘和宋主子另行准备膳食。」冉霜茫然的回答道。
她做事一向仔细,定是不会忘了,这马总管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几次三番的糊弄我,敷衍了事。
「去把马总管叫来,在小榭外等本宫。」我沉声吩咐道。
命秋杉撤下了安嫔和宋良人桌上的几道寒性的菜,皇上的眼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几轮表演下来,皇上喝了不少酒,一时兴起,给几位妃嫔都赏了不少东西,得了赏,众人都很欢喜。
冉霜走到我身后,附耳说马总管已经在外候着了,我点点头,站起身从后头悄悄走出小榭。
「给风少使请安。」马总管急忙行礼,语气谄媚。
他肥头大耳,脸上的油恐是比油罐子里的还厚,表情谄媚,瞧着便心思不正,是个爱拍马屁的主儿。
「马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给本宫烧上第一把火。」我冷冷的看着他,毫不兜圈。
「主子这是哪儿的话,奴才一定是尽心尽力的办事。」马总管慌忙说道,额上浮起一层汗珠。
脚上隐隐作痛,今日奔波了许久,这会有些受不住,我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马总管饶有眼色的蹲下.身子同我说话。
办事不牢靠,倒是会讨好主子。
「本宫今日吩咐马总管的事情,不知道马总管做好了几件?」我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为难,很快,又换上了谄媚的神情,「是奴才办事不力,惹得主子不高兴了,奴才领罚。」
「既然马总管这么说了,那本宫,便罚你半年的俸禄,马总管,你可领罚?」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
马总管脸上的变表情一变,慌忙跪了下来,「主子,这可使不得,奴才辛辛苦苦大半年也没几个俸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要养着,要不,主子罚奴才几板子,可别罚了奴才的俸禄,家里可都指望奴才养家糊口呢!」
今儿月色甚好,漫天的星星和一轮圆月,我抬头望了望,不轻不重的说道,「马总管为家人奔波甚是辛苦,这个面子,本宫是要给白少使的,罚俸便免了,马总管去司正殿领三十板子便是。」
三十板子,不养上三个月,也得在床上躺上一个月,马总管面色一白,我又没有理会他神色里的慌张,又接着说,「还有,马总管为主办事自是好的,可马总管别忘了,这后宫,皇上才是真正的主子。」
说完,我慢慢的起身,不理会马总管的求饶,左右,他是白苏苏的人,即便我留情,他也不会领我这个情。
「风少使好大的威风。」
我刚转过身,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竟是白苏苏。
我微微皱眉,今日我特意让人去白苏苏的宫中递了话,不让她过来,她怎的还是过来了。
不仅来了,还是盛装打扮。
「白少使好雅兴,御花园的夜景甚美。」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御花园是美,不过,本宫可不是来看夜景的。」白苏苏还是那么不可一世的模样,到底是被宠坏了的娇小姐。
她一步一步走到我身旁,忽而,抓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后退一步,她紧紧的抓着我。
冉霜走上前,想拉开我们,却被白苏苏瞪了回去,白苏苏身后的宫女走上前,拦住冉霜。
「风少使,这一幕,熟悉吗?」白苏苏眼神凌厉的瞪着我,「当初风少使可就是这么没了孩子。」
我的脸色猛地一变,她这时候又提起孩子作甚。
「当初,本宫抓的也是风少使的这只手,而那日,风少使冤枉本宫弄伤的,也是这只手,不知风少使的伤,可好些了?」白苏苏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神落在我的手上。
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痂多日,再过些时日,待痂掉了,便是大好了。
我镇定的看着她,丝毫没有心慌,反而冷笑了一声,凑到白少使的耳边说道,「白少使那日推本宫的,也正是这只手。」
我的眼神紧紧盯着她,她的脸色变得很慌张,再也绷不住了。
我拂开她的手,我的手腕上已是红了一圈,我揉了揉手腕,正了正衣襟,冷冷说道,「皇上不愿见白少使,白少使还是请回吧,免得惹了皇上厌烦,届时,受罪的还是白少使。」
先前我并不确定那日狩猎推我的究竟是福才人还是白苏苏,直到有一日,秋杉准备将那日的衣衫丢弃,而我闻到了衣衫上沾着一股香味。
那香是白苏苏独有的,是白相从南疆得来的好东西,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能沾在身上,久久不能散去,旁人绝不会有,而那件衣衫的背上,香味特别的浓。
我几乎可以断定,是白苏苏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所以才在我的衣衫上留下了味道。
那件衣裳是宋良人赠与我的,秋杉也不好擅自处置,便一直留着,直到那日发现衣裳起了霉斑,准备丢掉,我才发现蹊跷。
也幸亏是秋杉没有及时丢掉,不然我难以知道这幕后的真凶。
险些,我就死在了白苏苏的手下。
白苏苏听到我的话,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拽过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掰了过来。
她满脸怒气的看着我,压低了声音,「是本宫做的又如何?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本宫?这件事情,若是让皇上知晓,不知道皇上是对你更失望,还是对本宫更加失望!」
白苏苏的话说的不错,这件事被抖出来,吃亏的是我,所以即便我知道了是她下的手,我也从未吱声。
「两败俱伤的事情,白少使是不会做的,本宫同皇上有多年的情分,白少使可没有。」我对上白苏苏的眼神,眼里都是笃定。
她微微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们的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会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永远的秘密,不论是她还是我,都不希望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晓。
我还要倚仗着为皇上挡伤的功,给风家做最后的底牌。
「白少使,皇上新得了美人儿,这会正高兴着,怕是不愿意见白少使,白少使还是先行回宫吧,本宫已经给白少使备了晚宴,一同享用。」我淡淡说道。
以往我才是坐冷板凳的这个,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白苏苏恨恨的看着我,「如果本宫偏要进去呢?」
「白少使该不会是以为是本宫给白少使使绊子,不让白少使参加赏梅宴吧?」我如此说道,话里已经表明了,不想让她来,是皇上的意思。
倘若她真的要进去,我也不会拦着她,惹得皇上厌恶的,可是她自己。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不过是个赏梅宴罢了。
说完,我便不再管她,从小榭的一侧,悄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会是宋良人的节目,她临场绘了一副山水画,甚是不错。
皇上本就喜爱丹青,看了兴致颇佳,赏了宋良人不少东西,其中还有一块百年的古墨。
我坐下不久,就见着白苏苏一婷一袅的走了进来。
皇上瞧见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转头看向我,我无奈的看着皇上,皇上一眼便明了,是白苏苏不请自来。
「是臣妾来晚了,臣妾自罚一杯。」白苏苏径直在空位上坐下,娇滴滴的说道。
一旁的宫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纷纷看向我,我微微点头,他们才端上一壶酒给白苏苏。
来都来了,即便是皇上也不好赶她走,拂了白相的面子。
贪这一时,惹得皇上不快,这笔账,白苏苏不是算不过来,她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当她的眼神落在胡烟身上时,眼里的自信通通消失了,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紧接着眼中满是嫉恨。
我从容的喝了一口梅花酿,好戏,还在后头呢。
白苏苏来了也好,正好让她亲眼瞧着慕良人是如何夺得皇上宠爱,也好让她更加愤恨。
一个慕良人,一个胡烟,也够白苏苏头疼了。
皇上倒是说话算话,特意吩咐御膳房,给我拿了好些梅花酿。
我连着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晕,有些些的醉意。
「秋杉,取些醒酒汤来。」
已是酒过三巡,我小声吩咐秋杉,让她给众人备些醒酒汤,我也将梅花酿,换成了汤羹,免得贪杯,耽误了之后的大事。
秋杉小声应下,从后侧绕走。
我见皇上已是醉意朦胧,旁的妃嫔也都表演的差不多,便用眼神暗示慕良人,得到慕良人的回应后,我小声唤来冉霜,让她可以准备着了。
「皇上,臣妾也准备了一支舞,在诸姐姐面前嫌丑了。」
福才人的曲声刚落,白苏苏便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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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到皇上的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白苏苏喜滋滋的让下面的乐姬奏乐,起身走到中间,翩翩起舞。
她身子软,跳起舞来也甚是好看,比起慕良人还是差了些。
皇上已经看过了不少舞乐,这会兴致并不高,眼神时不时的落在胡烟上。
我顺着皇上的眼神朝胡烟望去,胡烟小酌着梅花酿,脸上颇有些醉意,甚是可人。
白苏苏沉浸在自己的舞曲中,没有发现皇上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一舞罢,皇上敷衍的夸赞了几句,赏了白苏苏一些珠宝。
「臣妾谢过皇上。」白苏苏喜滋滋的坐回到位子上。
我见她欣喜的样子,恐怕过一会,她可就笑不出了。
正好,冉霜回来了,同我点点头。
我站起身说道,「皇上,臣妾同慕良人备了一曲舞乐,若是合皇上心意,皇上可否赏臣妾一物?」
「自然。」皇上点点头,不过是一物而已,对皇上来说即便是天上的星星,那也摘得。
我和慕良人一同从位子上起身,立马就有宫人走上前,将流樱小榭四周的纱幔拉下,原本通透的四周,立马被包的严严实实。
梁上垂下几条白色的帷幔,整个流樱小榭瞬间变得有所不同,方才还是一片世外桃源之像,现在多了几分人间仙境的韵味。
紧接着,有宫人抬上几样东西,放在堂下,外头飘着烟,里面是不停烧开的水,聚起的水汽。
这会天凉,即便是放这几个炉子,也不会觉得闷热的慌。
我坐在角落里,冉霜已经备好了箜篌,几个舞姬走进小榭。
舞姬将慕良人围在中间,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皇上也颇为感兴趣的看着我们,想看看我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双手放在琴弦上,我轻轻弹拨出几个调,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乐声,舞姬四散开来,慕良人脱下斗篷,露出里面的舞衣。
白色的舞衣将慕良人的身材衬托的刚刚好,半露不露的感觉甚是勾人,皇上的眼睛都看直了。
随着慕良人的舞步,小榭里已是烟雾缭绕,皇上本就喝了酒,有些醉意,这会看着,就如身置仙境一般。
一首仙听,一支仙舞,结束时,皇上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底下的人也纷纷鼓掌。
慕良人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欣喜的看了我一眼,我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走到皇上面前。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好,甚好,风少使的这首箜篌仙听,让朕大开眼界,风少使想要什么,尽管说。」皇上扬起嘴角,眉眼间都是笑容,刚刚因为白苏苏的到来而不满的情绪一扫而空。
皇上虽未提及慕良人,但我晓得,今夜,皇上定会去慕良人的宫中留宿。
我走到中间,先福身行礼才开口,「皇上,臣妾的箜篌前些日子断了弦,近日才修好,只是这新配的弦到底是比不上原先的琴弦,未免浪费了这把好琴,臣妾想问皇上要上几根好弦,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你的箜篌是宫中一绝,自是要有好琴相配,朕允了,立马吩咐内务司去操办。」皇上爽快的应下。
我谢恩后坐回到位子上,留下慕良人在中间,皇上盯了她许久,才开口道,「你是慕良人,荣J王之女慕攸然?」
慕良人点点头,行为举止大方得体,她虽是众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浑身却充满了威严,颇有国母风范,这才是皇家气度。
只是皇上见多了这般的,倒不显得她特别,改日,我寻个机会,要同她说说,皇上喜欢有情调之人,不必太过拘束,洒脱些,有些自己的小性格些,更能引起皇上的注意。
皇上没有多说什么,赏了慕良人一些东西。
宴席也已到尾声,皇上遣散了众人,让慕良人陪他回宫。
我回头看向白苏苏,她的脸色极其的难看,眼里的嫉妒都快要贴上了皇上的脸。
她今日走得每一步,都是在自找难堪。
不请自来,惹得皇上不快是一,急于表现自己,结果在慕良人面前找了个难堪是二。
她偏偏这么巧,赶在了慕良人之前跳这舞,白白的给慕良人做了个过墙梯,有她的对比,才更能凸显出慕良人的舞技精湛,再加上我的精心安排,更是添了一把火。
「走吧。」我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安嫔说道。
我和安嫔站起身,在路过白苏苏时,白苏苏开口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安嫔也停下了脚步。
「你是故意让本宫出丑的是吗?」白苏苏狠狠的盯着我,质问我。
今日我根本就没想算计她,是她耐不住性子,才会如此。
我低笑一声,「白少使言重了,本宫可算不到白少使会不请自来。」
白苏苏听到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气鼓鼓的指着我,「你给本宫等着瞧!」
我笑了笑,同安嫔一道离开了。
离去时,我听到白苏苏在身后大骂了我一句。
「横什么,坐上了皇后之位不还是守不住这后位,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少使!」
我同安嫔对视一眼,互相嗤笑一声。
她这性子,即便旁人不算计,也是要吃亏的。
后宫里这般想我的不在少数,可谁都不会把这话放在明面上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后的日子会如何还不知晓呢。
「你这安排当真是用心了,要是你自己能对皇上有这般上心,你这恩宠,可不比白少使少。」安嫔缓声说道。
我想了想,「你说的不无道理,往后我可要多多的留住皇上的心,让皇上呀,没时间到你宫里去。」
「你这嘴!」安嫔又气又好笑。
一直待回到荣恩殿,我才长出一口气,今日之事,总算是成了。
胡烟忽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本还有些担忧今日的心思会因着胡烟而都白费,还好,没辜负这些安排。
身上乏的紧,有喝了些酒,我匆匆的洗漱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晨起时,被上都是一股子酒味,难闻的紧。
好在秋杉贴心,早早的就备好了熏香,一早就点上了,待我起后,将被子拿出去晒晒,去去酒味。
用完早膳,我早早的便去了御膳房,听闻那马总管被打的血肉模糊,出了司正殿,便去了白苏苏的宫中哭诉。
想来我同白苏苏的怨结的更深了,不过此刻,她应该更着急重得皇上宠爱一事,我不急。
等她能腾出手来,再考虑她的事情。
马总管这十天半个月都要好好养着,我新提拔了一位副总管,暂代马总管的职责。
我在御膳房做了些糕点,送去了和安殿。
皇上还没有下早朝,我便等在了和安殿门口。
约莫等了一刻钟,我听到了皇上的声音,除了皇上,还有一个浑厚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远远的瞧见了皇上,他身边还跟着位大人,衣服上的纹样,是丞相的服饰。
想来那位就是白丞相。
待皇上走近,我福身行礼。
白丞相边打量着我,边同我行礼,我微微点头致意。
「臣妾亲手制了些糕点给皇上送来,皇上有朝政要忙,臣妾便先回去了,晚些再来。」我正觉着有些不凑巧,想离开,皇上叫住了我。
「无碍,白相是过来拿些东西的,先一同进来吧。」皇上走进殿内,我跟在皇上身后走进殿里。
皇上同我说了几句话,白相从我们的谈话中听闻我便是风家的女儿,不由得多看了我两眼。
眼神里不太友善。
我感受到他的注视,假装没有发现他的打量,乖巧的坐在一边。
皇上让白相在殿内等候,过了一会,李年端着东西上来了,里面是一副蓝田玉棋。
白相拿了赏,谢恩后便离开了,离去前,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
我始终没有同白相对视,他身上的威压,我不是他的对手。
「怎的过来了?」皇上拿起我做的糕点,咬了一口,问道。
「皇上,太后娘娘已在祠堂多日,臣妾担心她老人家的身子骨吃不消。」我淡淡说道。
前两日皇上在气头上,我一直未提及此事,这会,时机刚刚好,经过几日,皇上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闻言,皇上的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盯着我的眼睛。
我晓得他在想什么,又接着开口说道,「皇上生太后娘娘的气,可总将太后娘娘关在祠堂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让太后娘娘出宫修行一段时日,也好让太后在外头散散心。」
皇上似乎没想到我会这般说,很是意外,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当真如此想?」皇上淡声问道。
我给皇上倒上茶,端给皇上,「臣妾想,许是太后娘娘在宫里待的有些久了,这才心思烦闷,脾气有些急躁,不如让太后去外面散散心,一来在佛寺里太后也可修身养性,二来,太后若是想去哪里走走看看,也可去瞧瞧,不必终日闷在宫里。」
我话里的暗示已是十分明显,皇上定能猜透我的用意。
90
让太后去佛寺中,一来,是种变相的软禁,可将太后与外面的联系切断,二来,青灯古佛,也可让太后静心。
在佛寺住一阵,说不定也能让太后放下这些。
皇上很意外,我竟没有替太后求情,但他没有怀疑。
他知晓我也是迫于太后的原因,才不得不进宫,而我今日的做法,也是在和皇上表示,我不想再被太后掌控。
「好,佛门清净,便让太后过去小住一阵吧。」皇上收回眼神,立马让李年去送太后出宫。
「臣妾还有个不请不请,太后是臣妾的亲姨母,臣妾想去送送太后。」我淡淡说道。
太后始终是我的姨母,我心中牵挂着,怎么说也该去送送太后。
「嗯,也好,你替朕好好送太后出宫,太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内务司去办。」皇上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奏章,语气淡然。
我轻声应下,跪安离去。
李年去了祠堂,将太后从祠堂里接出,我径直去了太后宫中,看着宫人收拾太后的东西。
「主子,太后娘娘若是知晓您进言,让皇上将太后娘娘送去寺中,太后娘娘一定会很生气的。」秋杉眼中都是担忧,轻声说道。
「本宫知晓,放心吧。」我的眼神一直看着门口,没过多久,太后就在龄芝的搀扶下进来了。
短短几日,太后便消瘦了许多,只是眼里的戾气,丝毫未减。
太后瞧见我,眼中满是怒气,「进来,哀家有话要跟你说。」
太后的愤怒在我预料之中,我跟在太后的身后走进卧房。
我刚踏进屋子里,龄芝便将秋杉挡在了屋外,我转过身,她眼中满是担忧,我宽慰了她两句,转身在太后身旁跪下。
「哀家怎么都没想到,哀家拼命的劝诫皇上,不让那妖女入宫,你却将她迎进了宫中,好生待着,风七间,你是想同哀家作对吗!」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我的心也跟着一跳。
「太后恕罪,臣妾也是不得已。」我垂眸,慌忙说道,「皇上将太后关在祠堂,臣妾担心太后的安危,不敢再忤逆皇上,惹皇上生气,只好依着皇上的吩咐,将胡烟迎进宫。」
皇上想迎胡烟入宫,即便没有我,也还有旁人,胡烟入宫是不可改变的事情,我又何必忤逆皇上。
顺水人情的事情,我一向很乐意做。
太后冷哼了一声,冷声说道,「你是哀家的外甥女,哀家才一再的纵容你,七间,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哀家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风家,为了稳固你在后宫中的位置,可你,却和皇上一样糊涂!」
「皇上贪一时的美色,让大御蒙羞,是大御不幸,是哀家的错啊!」
太后痛心疾首的说道,我站起身,替太后顺着后背。
「姨母,臣妾不是有意惹您不高兴,只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这天下之主,这些事,皇上自有他的想法,姨母,您就不要担忧这些了。」我忍不住出言劝慰太后。
「他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让大御蒙羞?皇上根本还是个孩子,长不大的孩子!」太后冷哼一声,眼里诸多不满。
忽而,太后的转头看向我,眼里有些许凌厉,「皇上突然让哀家去寺庙修身养性,此事,是皇上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心微微一颤,我立马低下头,恭敬的说道,「回太后的话,是臣妾的主意。」
我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太后周身都满是怒气,太后的呼吸加重了一些。
「好啊,哀家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的心思,想将哀家远远的送走?七间,你是想和哀家为敌!」太后的声音格外的冷静,但即便是旁人,也能听出太后是在强压自己的怒气。
我立马跪在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地砖,「臣妾不敢!姨母,臣妾开口恳求皇上送您去佛寺,也是为了让您脱困,皇上这几日一直将您关在祠堂里,迟迟不肯放您出来,臣妾甚是担忧。」
太后这口气不出,往后定也是会与我有隔阂,我倒希望太后狠狠的罚我一顿。
眼神紧紧的盯着我,太后一直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直到龄芝来回禀,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马车也已在宫门口等候,太后才移开视线。
「风少使办事不力,罚掌嘴三十。」太后冷声吩咐道,在龄芝的搀扶下离开,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松下口气,从地上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土。
「主子,您这是何必。」秋杉连忙走进来,心疼的说道。
我站在太后寝宫门口,太后宫中的宫人走到我面前,狠狠的朝我脸上打下一巴掌。
91
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有缓过劲来,又是接连几个耳光下来。
我紧紧的抓着衣角,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脸上的疼。
眼角的余光,看到太后在龄芝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太后离去前都未曾看我一眼,是真的生气了。
直到太后的身影,彻底消失了长廊尽头,三十个巴掌才打完。
秋杉上前搀扶住我,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都有些发晕。
我一步一步的在秋杉的搀扶下往回走。
冷风吹过脸颊,刀割般的疼。
回到荣恩殿,秋杉翻出药膏,仔细的涂在我的脸上,其他人看到我这副样子回来,都吓了一跳。
坐下没多久,安嫔便匆匆赶来了荣恩殿。
「你在太后寝宫门口被掌嘴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后宫,我一得消息,便赶来了。」安嫔看了看我脸上的伤,让左绫拿出一盒药膏,是她特地为我带的。
消息倒是传得快,我前脚回到荣恩殿不久,安嫔也赶到了我宫中。
「别担心,太后去了宫外,一时半会回不来。」我颔首笑了笑,笑容里颇有些勉强。
安嫔同我说,她方才和几个妃嫔在御花园里散步,骤然听闻我被太后责罚和太后被遣去佛寺的消息,大伙儿都在议论纷纷。
大多是觉着我为了讨好皇上,全然不顾太后,所以太后在盛怒之下责罚了我。
我被太后责罚也不是第一次,每每有些事做的让太后不如意,她便会责罚于我,只是寻常都是罚些不打紧的,让我长长记性,甚少罚的这么重。
我这脸上已经是肿的老高,得要几天才能消下去。
「太后是你在宫中最大的靠山,你怎的就让皇上将太后送去佛寺中。」安嫔不明白我为何如此,这不是白白的把自己的靠山送走。
「那也不能让太后就一直在祠堂里关着,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同太后犟到底,我若替太后求情,皇上只会更加生气,把太后送的远远地,也是让皇上消气。」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和那时被我掌嘴的谢良人有的一比。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她得了消息,定是开心的不得了。
宫里还有一人不得不防,便是白苏苏。
太后不在宫里,是她对付我最好的时机,就是不知道她是会先对我下手,还是先对胡烟和慕良人下手。
我费了这般多的心思,让慕良人得宠,是为了给我做挡箭牌,可不只是为了送她一个人情。
「可太后不在宫中,你往后要多加小心了。」安嫔甚是担忧。
从前我因着母家的缘由占着中宫之位,如今风家倒台,我后位被废黜,就连太后也不在宫中,宫里对我不满之人,自是要趁机落井下石。
「放心吧,我会的。」我放下铜镜,吩咐秋杉去备些茶点。
同安嫔话了些闺房小话,安嫔便回去了。
很快,就快到了册封典礼的日子。
内务司送来册封的礼服,我一件件仔细查看后让冉霜亲自去送到各妃嫔宫中。
这次封赏六宫,人人有份,宫里还从未有过这么盛大的册封礼,我得小心些备着,不能出什么差池。
大多妃嫔都只是封了封号,没有晋位分,内务司也不必制新的礼服,只要将先前的拿出来翻新一番便好,不过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谨慎,免得内务司做事不仔细。
按大御宫规,即便只是加封封号,也要进行册封典礼,烧制新的玉碟,载入史册,记入祖谱才可。
胡烟那边,我也已经派了宫里的老嬷嬷教习她宫规,不知册封典礼的流程和规矩她记清了没有,我亲自去冬月轩,给胡烟送去礼服。
迈进冬月轩的门槛,里面静悄悄的一片,宫人回禀说两位主子还在午睡。
没有让宫人吵醒她们,我在院中小坐了一会,没多久,胡烟便起身了。
我瞧见院子里多了好些东西,瞧着像是唱戏用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
胡烟听闻我来了,慌忙收拾好,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今日身上穿的衣裳不是宫装,而是她从宫外带来的衣裳,我的眉头蹙的更深了。
胡烟行礼后感觉到我眼神里的打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低下了头,神情有些慌乱。
「烟儿在宫外每日练功练惯了,宫装虽美,却行动不便,不方便练功,少使莫要怪罪。」胡烟柔声说道,眼神灵动。
她的眼睛特别的明亮,扑闪扑闪的,煞是惹人怜爱。
我微微侧头,对秋杉说道,「把这些东西都替胡姑娘收起来。」
说完,我看向胡烟,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威严,「胡姑娘,你已入了这宫门,便要将前程往事都放下,待册封礼过,你便是倾美人,不再是皇城名角胡烟。」
她咬着嘴唇,微微垂下眼眸,似是红了眼。
我没有理会这许多,又接着说道,「皇上力排众议,坚持要接胡姑娘入宫,还希望胡姑娘不要让皇上为难才是,唱戏这一事,平日里哄哄皇上高兴便罢,无事,便不要提起了。」
换了旁人,巴不得不再提起戏子一事,免得给自己找难堪,胡烟偏不,她喜欢唱戏,一时半会的也放不下。
「烟儿知晓了。」胡烟的语气蔫蔫的,甚是不情不愿。
秋杉动作利落的把东西都收进了冬月轩的库房,许是动静太大,吵醒了连良人。
她睡眼惺忪的起来,见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上前来打圆场。
我让冉霜把礼服给胡烟试试,胡烟还是同先前一样,不习惯宫人的伺候。
我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她这性子,后宫当真是不适合她。」
「这后宫不适合许多人,可偏偏能容纳的下许多人。」连良人顺着我的话茬说道,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希望她能好好的适应宫里的生活,别添什么乱子才好。」我有些头痛的说道。
胡烟为人确是好相处,只是这脾性不适合宫中,我担心她会受不了宫中的规矩,闹出什么事情来。
到时,头疼的是我,皇上责怪的也只会是我。
「胡姑娘明事理,好好说与她听,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你便放心吧。」连良人宽慰道。
过了一会,胡烟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这几日似乎又消瘦了些,进宫前她报给内务司的尺寸制出的礼服,稍有些不合身,宽大了许多。
「胡姑娘身材纤瘦,这礼服似是有些大了,本宫让她们拿去内务司再改改。」我围着她,转了一圈,说道。
胡烟摆摆手,「没关系的,能穿上就好。」
她倒是随性,既然她不介意,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也省得内务司麻烦了。
「这礼服没有什么问题了,不知道这几日老嬷嬷教习的可还好?胡姑娘对册封典礼上的规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待胡烟换完衣裳出来,我柔声问道。
这次的册封典礼满宫妃嫔皆在,我不想因胡烟搞砸了。
胡烟点点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让胡烟试了试当日的流程,如何走路,如何行礼,如何谢恩,如何说话,都是要学的规矩。
每一样都至关重要,万一出错,可不只是她一个人出丑那么简单,还有我的不是。
前两日我脸上泛着淤青,便没有过来盯着,今日好些了,我巴巴的赶来盯着。
胡烟按着嬷嬷的教导,似模似样的做给我看,她本就是学戏曲出身,学起这些也不太费力,除了有些生疏之外,都记得清清楚楚,没出什么差错。
等她在宫里的日子久了,慢慢就会熟练。
92
「明日的册封礼上你不必紧张,旁人怎么做,你便怎么做,通常一旁会有仁碳嗵嵝炎拧!刮疑跏锹意,看来她颇为尽心。
胡烟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烟儿进宫这些天,麻烦风少使和连良人了。」
「以后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麻烦不麻烦。」连良人端来茶点,招呼我们坐下说话。
胡烟晓得我不喜欢,换掉了身上的衣裳,稍稍打扮,颇有官家女子的模样。
她本就生的好看,即便不施粉黛也是俏丽动人。
我们正说着话,皇上来了。
胡烟进宫已有几日,除了赏梅宴上的一眼,皇上都谨守本分,未曾来见过胡烟,这会过来,想来是思念难耐了。
见我们围坐在院子里说话,皇上脸上的神情闪过一抹不自然,好像是偷.腥的猫儿被抓了个现行一般。
皇上走到我们跟前,清了清嗓子,瞧见我脸上淡淡的淤青,关切道,「好些了吗?」
我觉得好笑,都过了这些天,皇上也见着我好好的在这里了,脸上的淤青几乎看不见多少。
我在太后寝宫前被责罚,这事立马就传遍了后宫,这些后宫的议论满天飞,皇上不会不知晓此事,可皇上一句话都未曾说,也未曾来看过我,可想而知,我在他心里的份量是多少。
「多谢皇上关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垂眸回道,话里没有多少情绪。
「这些天你辛苦了,待册封典礼过,便好好歇歇吧。」皇上眼眸如墨,眼神时不时的往胡烟身上瞟。
我和连良人对视了一眼,找了个由头,出了冬月轩,将地方留给皇上和胡烟。
同连良人一起走在长廊里,自谢良人被皇上禁足,降了位分以后,连良人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不似从前那般,走路低着头,说话也唯唯诺诺,自信了许多,也开朗了许多。
「这次风将军迎战西绥,臣妾的父亲和哥哥也在军中。」连良人忽然说道。
我想起先前,我同父亲提起过,连良人的父亲可提携一二,没多久,她的父亲就升迁了,虽只是一小阶,也比原先好了不少。
连良人性子软,但狠得下心来,是可成大事之人。
想来经过谢良人的事情,连良人已经不似从前那般胆小懦弱,若有人欺辱她,她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放心吧,大御一定不会打败仗,本宫相信父亲,更相信大御的士兵。」我笃定的说道。
从小,父亲在我的眼里就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此事事关大御的国本,父亲就算是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会保得大御平安。
若城破,大御也危矣,父亲绝不会让西绥踏进大御一步。
「凤将军对父亲的提拔之恩,父亲绝不会忘。」连良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对连良人笑了笑。
三言两语和几个眼神之间,我同连良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从前我十分不屑在后宫中拉帮结派,可经历了这些事,我只想让自己,让风家变的更强大。
只有实力,才能让自己立足。
「姐姐觉得,胡烟如何?」我们走到了御花园里,在园中坐下。
到了冬日里,御花园也萧条了许多,只剩寒梅,迎风而开。
「妹妹想听实话,还是客套话?」连良人折下一支红梅,放在鼻间嗅了嗅。
我挑眉,看来连良人是有所察,「姐姐但说无妨。」
「明面上来看,这位胡姑娘脾气好,对宫人也好,甚是好相处,不过,臣妾总觉得她不是那么简单,她对宫人的好,更像是为了收买人心。」连良人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跟前说道。
她的这番话,我亦有同感,只是我总觉得是我多心了,说不准胡烟姑娘确是单纯。
「皇城最大的戏班子,这顶梁柱的位置,多少人挤破了头颅都想争一争,能稳坐这位置这些年,她绝不是泛泛之辈。」连良人见我颇有同感,又接着说道。
到底是她细心,我竟忽略了这一层。
先前皇上要迎胡烟进宫,我派人去查了胡烟的底细,晓谕六宫,所有人都知晓胡烟的家底。
她确是身价清白,六岁入戏班子,十三岁便名动皇城,得第一花旦的美称,自那以后,在戏班子里稳坐顶梁柱的位置,是戏班子里的摇钱树。
但唱戏那么多年,胡烟从不委身与人,皇城里不少富商,乃至皇权贵胄,都想一亲芳泽,胡烟统统不见。
她更是对外宣称,只登台,不陪侍。
先前有一富商,强行要闯入戏班子里,纳胡烟为妾,她竟以死相逼,此事才不得不作罢。
「这般刚烈的女子,竟对皇上情有独钟,看来,胡姑娘眼光甚高,寻常人根本入不了胡姑娘的眼。」我浅笑道。
多亏了连良人的提醒,不然,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这般心高气傲,恐怕这小小的美人之位,满足不了胡姑娘。」连良人话里有话,是在提醒我。
不过即便她有野心,想筹谋一二,除了这张脸,她什么底牌都没有。
宫中的妃嫔,多是世家小姐,她们犯了错,皇上看在她们母家的份上,也会从轻发落,她可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一杯毒酒,让她长眠于宫中,也无人会为她难过,为她报仇。
「即便她有野心,也要后宫诸位妃嫔肯才可,皇上虽执意要迎她入宫,也不是要顾忌后宫诸位姐妹。」我颔首道。
若非是我出言安抚各宫姐妹,皇上又如何能这么顺利的将胡烟迎入宫。
胡烟想往上爬,踩在她们的头上,她们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答应的。
「那可未必,胡姑娘与众人交好,又楚楚可怜,后宫诸位姐妹又怎么忍心为难与她呢?」连良人在我身旁坐下,语气淡然。
我的心思微微一动,很快便明白了连良人得意思。
胡烟之所以这么好相处,是想收买人心,让大家都喜欢她,慢慢卸下对她的防备和不满。
「那咱们便,坐山观虎斗。」我若有所思的说道。
有白苏苏在,我又何愁胡烟可以上位。
她能与众人交好,但我不信能与白苏苏交好,白苏苏是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即便是胡烟主动要追随于白苏苏,她也不屑同胡烟为伍。
连良人也笑了笑,我对她很是意外。
我虽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但没想到短短几月,连良人的变化这般之大,先前,她断是不会想到这许多的利害关系,如今思虑的倒是比我还周全。
风吹的有些凉了,我想着天色还早,她这会回去,会坏了皇上的兴致,便提议一道去安嫔的宫中坐坐,连良人自是没有拒绝。
路过白苏苏的宫中,她的宫门紧闭,看着竟有些萧条之像。
「白少使倒是安生了好些日子。」连良人感慨道。
我看了一眼,这可不是白苏苏的性子,她平日里巴不得将这朱门拆了,让旁人瞧瞧她宫中有多奢华,这会大门紧闭,事出反常必有妖。
「许是在憋什么坏呢。」我随口说道。
一个慕良人,一个胡烟,够白苏苏头疼的了。
走进安嫔宫中,她过的倒是潇洒,烧着炭盆,煨着红薯,刚走进她宫中,我同连良人便闻到了烤红薯的香气。
「你这般藏私,亏我和连姐姐还巴巴的赶来看你。」我假装气恼的说道,脱下披风,在炭盆前坐下,伸出手在炭盆上暖了暖。
「几个红薯罢了,你是吃不起还是买不起。」安嫔也假意娇嗔道,让左绫端来牛乳茶。
热乎乎的还冒着气,我和连良人在外头逛了许多,正是有些渴了。
抿一口牛乳茶,我和连良人各自拿起一块烤红薯,刚刚才吹了风,吃些暖的正好暖暖身子。
安嫔抚着小腹,「方才我可听见皇上从我宫门口路过了,这个时辰,皇上去了谁的宫中?」
我和连良人对视一眼,安嫔见此,便明了。
安嫔假意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当真如此好心来看我,原是为了给皇上让道。」
「这天寒地冻的,我同连姐姐,硬是在外面逛了许久,都冻坏了。」我故作可怜的样子,安嫔嗤笑一声。
「对了,你离白少使的寝殿近,她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我吹了吹滚烫的红薯,就着牛乳茶咬下一口。
这还是今年头一遭吃烤红薯,甚是香甜。
「安静,特别的安静。」提及此事,安嫔也皱起了眉头,「平日里她的宫中总是叽叽喳喳的,吵人的紧,这几日却尤其的安静,我也正奇怪呢。」
「这可不像白少使的行事作风。」连良人也蹙起眉头。
我们都猜不透白苏苏的用意,只能小心提防着。
在安嫔宫中坐了一个时辰,见安嫔有些乏了,我便和连良人一同离去。
这会已经快到晚膳的时候,荣恩殿和冬月轩不在同一处,我和连良人也分道扬镳,各自回宫。
长廊里,我听见马蹄声,颇有些奇怪,这个时辰了,还有谁会入宫?
刚转过弯,我便看到一辆马车迎面驶来,与我擦肩而过。
风吹起马车帘子的一刹,我看到里面坐着的人,顿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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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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