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保险金
无限恐怖:欢迎来到人性交易所
我爸意外去世后,有人告诉我他生前偷偷买过几份巨额保险。
就在我怀疑他是为了我自杀骗保的时候,保险公司的调查经理却怀疑我是杀害我爸的凶手。
1.
我爸车祸去世后不久,保险公司的人联系了我。
他说我爸生前购买过巨额保险,需要找我了解点情况。
我第一反应是他们搞错了。
因为我爸为了给我攒钱买房,是一个连 20 块钱的衣服都不舍得买一件的人,怎么会舍得去买巨额保险?
而且我们父女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我爸买保险又怎么会不跟我说?
但挂了电话后,我却越想越不对劲。
自从我前男友因为我在魔都没车没房跟我提分手后,我爸便开始拼了命地赚钱攒首付,甚至为了攒首付连老家的祖宅都卖了。
他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我,自杀骗保?
可没想到,跟保险公司的理赔调查经理陈峰碰面聊了几句后,他竟跟我说,他们怀疑我是杀人骗保!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峰露出斯文微笑:「沈小姐,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你不必如此生气。毕竟从你刚说的情况来看,你跟初恋的分手原因,的确使你拥有合乎逻辑的作案动机。」
我捏紧拳头,声音僵硬地反驳:「他是我相依为命了二十几年的爸爸!谁会愿意为了钱而害死自己的至亲?就算你今天是警察,说话也得讲证据,更何况,你不是警察,凭什么说我杀人骗保!」
他抬了抬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眉目深沉:「是吗?可如果这笔保险金高达一千万呢?面对这样一笔巨款,你真的能做到不伤害自己的至亲吗?也许一开始你并没有想要杀死你父亲,甚至你父亲也默许了这件事,只是……凡事总有意外,对吗?」
他的声音明明是平和的,内容却残酷而冷血至极。
我几乎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里头压抑着的这股怒意再也压抑不住,直冲天灵盖:「你这样毫无根据的信口开河,我要投诉你!不,我要告你诽谤!」
他仰头看向我,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沈小姐,其实你该理解我会做出这样的推测,毕竟你父亲这份保险你说你毫不知情,在其遗物中也完全没找到过只言片语,这实在叫人匪夷所思。还是……你早就知道这份保险有蹊跷,却为了可以拿到这一千万受益金,故意说自己毫不知情?」
「你混蛋!」我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正当我气得浑身发抖,打算掏出手机打电话投诉的时候,陈峰却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柔声道:「沈小姐,刚刚多有得罪,请先看一下这份文件,再决定是否要投诉我。」
我看到那份复印件上写着,投保人,沈大成。
而受益人,却不是我,是一个叫张梦的女人。
张梦?
她是谁?
2.
我看着受益人那一栏里陌生的名字,所有的怒气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哑火了。
陈峰似乎早有预料,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抱歉沈小姐,刚刚多有冒犯,主要是因为您父亲的这份保险单受益人并不是您,所以我们觉得十分蹊跷,这才通过刚刚这种方式来试探下您。」
我顾不得陈峰在说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我爸会把受益人写成别人?
我才是他唯一的女儿啊?
我仔细翻看着保单,发现张梦的年龄比我爸大 3 岁。
我竟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张梦不是跟我同年代的。
排除了我爸有私生女的可能性。
可转而,我又五味杂陈起来。
我爸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女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从没跟我提起过?
陈峰见我情绪起伏极大,再次抱歉道:「对不起沈小姐,我的调查手法可能激进了些。主要也是为了尽快调查清楚。实际上这笔保险金高达一千万,如果调查下来没有问题,我们公司也好尽快赔付,这笔钱多少也能安慰到家属。所以这个张梦,您知道吗?」
我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对陈峰虽然依旧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再怪他什么。
他再三确认我完全不知情,也没有任何关于张梦和这笔保险金的相关资料后,就走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伤心。
想不通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闺蜜。
我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女儿,甚至这些年我也一直劝我爸找个老伴。
可他认识了女人,为什么却瞒着我不说?
没想到闺蜜却说:不会是这个张梦杀人骗保吧?
我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闺蜜是派出所文职,很快就替我查到了张梦的信息。
原来她真的有过前科,二十多年前因过失杀人被判了十来年。
她是个杀人犯!
3.
「我要报警!」
我无法想象,我爸竟是死于谋杀!
闺蜜劝我别急,让我联合保险公司一起报警。
我几乎是双手颤抖着给陈峰打了电话,跟他说了我的怀疑。
电话那头的陈峰沉默半晌,说道:「不瞒您说,我们也有这个怀疑,只是之前还在调查取证阶段,所以不好透露信息。沈小姐,不知道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们有证据了吗?我想报警。」
听到报警,陈峰再次沉默,而后道:「我们之前联系过属地派出所,不过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暂时还不能受理。不知道沈小姐有确凿的证据了吗?」
我语气一滞:「还没有。不过我查到了张梦有杀人前科的事情。」
陈峰:「沈小姐,目前来说,我们缺少有力的证据,要不您在家里再仔细找找看,我这里也想办法去找找其他知情的人。准备充分后再报警。」
我同意了他的方案,当天晚上,就开始再次整理我爸的遗物。终于,我找到了疑似保险销售人员的联系电话。
虽然号码已经停机,但现在的手机号都是实名认证的,也算有了一个线索。
与此同时,在一个记事本的手帕包里,我还找到了关于张梦的只言片语。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角印着「张梦,摄于 1991 年 8 月」。
背后是我爸的字迹,上面写着三个字:我的梦。
91 年 8 月我还没出生,难道说,张梦不是我爸的新欢,而是旧爱?
心头的酸涩更加浓烈。
我一直以为我爸自我妈妈去世后就不肯再找,是对我妈妈旧情难忘。
现在看来,旧情不是我妈,而是这个张梦。
我很想说服自己,我爸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情,作为女儿不该评价父母辈的事情。
可我却实在难以抑制那种酸得冒泡的感觉。
如果我爸有这么一个白月光,那我妈以及我,又算什么呢?
他伤心失意时候的消遣吗?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陈峰又发来消息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我告诉了他保险销售电话号码的事情,只是电话停机了。
他让我稍安勿躁,第二天,他就带我去了保险销售周琦住的地方。
4.
那是个近乎废弃的城中村,到处画着拆字,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住了。
「周琦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我双手捏着自己的包带,有点不敢进村。
陈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这个周琦,是个钉子户。你也知道,保险代理人的水平层次是比较良莠不齐的,难免有像周琦这样的人。」
我点了点头,默默往前走去。
陈峰边走边给我介绍:「据说周琦签完这个大单,嚷嚷说这老头有本事,一把年纪还能让女人给他花钱。」
似乎是看我脸色难看,他连忙找补:「不过看你昨天给我发的照片,你爸应该跟张梦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还保留着照片,情谊匪浅。」
情谊匪浅……我觉得这词十分刺耳。
陈峰见我不搭理他,也识趣地不再说话。
见到周琦的时候,我略有点意外。
他不像卖保险的,虽然穿着衬衫,但油尖嘴滑的,痞相十足。
陈峰开门见山地询问我爸的保单,问他们是怎么联系到的。
周琦吊儿郎当回道:「嗐,我在上海混十几年了,人脉不少!当时这个沈大成是朋友介绍的,没聊几句就签单了,非常爽快。」
「半年前的事情,你记得那么清楚?」我忍不住质疑。
「主要是一起来的那女的,气势挺不一般,而且钱也是那女的出的,整整十万块的现金。这年头,谁还身上揣着这么多现金啊?所以我印象深着呢。」周琦笑得邪气。
陈峰无奈地看着我道:「结合你昨天找到的老照片,可能是你父亲找到了初恋,然后两人一起买了保险。这样的话,你父亲把受益人的名字写成张梦的,倒是也算合情合理。所以你父亲应该不是被谋杀的,大概率只是一场意外。」
周琦连连点头道:「没错,那女的也买了一份,受益人写的是沈大成,说是定情信物,嘿嘿。最后走的时候,那女的还弯腰给男的系鞋带,可甜蜜呢!」
我一把抓住周琦大声道:「你撒谎!我爸为了工作方便,买鞋从来不买鞋带的!你别走,跟我去警察局!陈峰,快报警!」
5.
周琦力大,见情况不对,一个用力就将我甩脱了,然后拔腿就跑。
我越发肯定我爸是被谋杀的,而周琦一定是关键人物,所以也像是小宇宙被点燃了一般,紧紧跟着周琦追了出去。
一开始还勉强能看到周琦的背影,可是弯弯绕绕的城中村地形太过复杂,加上体能实在比不过男的,没过多久,我就追丢了周琦。
陈峰过了好一会儿才追上来,一脸焦急地问我:「怎么样?人呢?」
我大口喘着气,转身冲他道:「跑了,我没追上。不过他一跑,事情也就很清楚了,我现在就报警。」
谁知我刚想从包里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估计是在追跑的过程中掉了。
我既心疼又懊恼,但此刻还是报警最重要。
于是我看向陈峰说道:「我手机丢了,你手机在吗?用你的手机报警吧。」
他却没有掏出手机,反而劝道:「还是等等,他这种人,三教九流办法多,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让他躲到连警察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现代社会还能有人可以躲到连警察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吗?」我不理解道。
「当然!你知不知道全中国有多少逃犯还没被缉捕归案?这件事越来越复杂,公司升级了风险程度,会增派人手。你先别动,等我发几个消息联系下情况。」
都这样了还不让报警?我突然觉得陈峰也有点奇怪。
我往后退了几步,手慢慢伸向包里,包里我随时藏着一个防狼电棍。
而后戒备地看着他问道:「那要不我们今天去你公司,找你的公司领导商量下这件事?」
他神情微顿,而后点点头道:「稍等一下,我有电话。」
他向我挥了挥手机,果然有个陌生号码来电。
他接完电话后,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说:「是张梦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她想跟你谈谈。」
「什么时候?在哪里?」我的心瞬间被提起。
「她说等她通知。但前提条件是,你不能报警。她说如果你报警的话,你就再也不能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了。我希望你去赴约,你能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我也能完成我的工作。」
6.
因为张梦的约见,我便没去陈峰的公司。
三天后,我终于等到了陈峰的通知。
约见的地点是在一个待拆迁的废弃小区。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除了小区地址,陈峰还给我发了具体的楼层和户号。
但为了调查清楚我爸死亡的真相,我顾不得其他了,还是应约前往。
楼层一共 12 楼,之前应该是正常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装修设施依然保存得很好。
我找到 1201 号后,试着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竟没锁。
而且房子里竟然还亮着灯,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有人吗?」我喊道。
没人回答。
一种危险的直觉顺着穿堂风慢慢笼罩到我身上。
但等我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门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然后将我猛地往里拽去。
我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圈套!
也许是恐惧激发了潜能,我立刻顺势后仰,然后踩脚、肘击、甩包、踹裆,把自己所能想到的自卫方式在一瞬间都用了一遍。
最后用防狼电棍将人电晕了过去。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里,我也看清了那个试图攻击我的人。
是逃跑了的周琦。
陈峰不是说是张梦约的我吗?
为什么周琦在这里?
所以周琦跟张梦真的是一伙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陈峰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看着我,一脸庆幸:「还好你带了电棍,不然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诧异不已。
因为当时陈峰给我发地址的时候,还说张梦说只允许我一个人过去,所以他没办法陪我一起。
陈峰苦笑道:「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昨天晚上就埋伏在这里了。没想到,被周琦识破,被他打晕了。刚听见你们的动静,好不容易挣扎着醒了过来。」
难怪他的额头有着明显的血迹。
我刚想问他张梦什么时候过来,就听门把手拧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门打开,是张梦。
但令我惊惧不已的是,她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枪。
7.
「住手。」张梦的声音几无起伏,但却充满着威压。
陈峰见到张梦手里的枪,神色突变。
但他反应奇快无比,直接抄起随手的一个瓷砖碎片向张梦甩去。
趁着这片刻功夫,冲我一个前滚翻,然后拉着我闪进了卧室。
反锁上门后,我心跳如鼓。
陈峰把所有家具都挪到了房门背后死死将门抵住。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张梦手里握着的可是枪!
「她怎么会有枪?」我的声音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她可是杀人犯!估计有的是门路!」
她有前科,但没想到凶残到这个地步。
「那她为什么拿枪对着我们?」
陈峰不耐烦地吼了起来:「这还不明显吗?她和周琦是一伙的,她一定是来杀我们灭口的。」
就在我还想问为什么她要杀我们的时候,张梦猛力地拍打着房门。
「陈峰!你给我滚出来!」
「你当我蠢吗?你有枪!」陈峰不甘示弱地抵住房门。
两人僵持着,而我自从看到那把枪之后,大脑就已经几乎完全无法思考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梦突然叫了一声「囡囡」。
囡囡,是我的小名,一个只有我爸才会叫的小名。
「囡囡,陈峰跟周琦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别信他们!」
「你别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得了癌症晚期,想找你的老相好拿钱,拿不到就杀人骗保!」
「囡囡,不是这样的。是他们眼红你爸这一千万的赔偿金,勒索我不成,就想通过绑架你来威胁我。这笔钱,我拿到了原本也是要给你买房用的。」
陈峰冷笑道:「那沈大成出事这么久,怎么你今天才说要把钱给他女儿?」
张梦有些着急道:「囡囡,你手里有电棍,你帮我电晕陈峰,然后开门,我跟你解释所有的来龙去脉。」
「你别听她胡说!她先忽悠你父亲买下保险,然后伙同周琦将你父亲引至那个红绿灯坏掉的路口,造成意外死亡,这些都是周琦打我的时候说漏嘴的,所以你千万不能听她的,他们为了顺利拿到钱,一定会杀我们灭口。」
陈峰说的,逻辑清晰,不像是假的。
可我无法理解,一个得了癌症末期的将死之人,真的会为了治病做到这种地步吗?
见我犹豫,陈峰气急。
「这些捞偏门的三教九流,他们要钱不要命!要不然,我怎么会被周琦打晕!哦对了,我还听到他打电话给张梦商量着要把我们一起弄死!」
我看着陈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然后二话不说,就将电棍向陈峰腰腹部狠狠戳去!
8.
在陈峰震惊的眼神中,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报警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该相信你。」
我死死握着电棍,不敢放松半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电棍在关键时候,竟然没电了!
我被陈峰一脚踢翻在地,痛得几乎昏厥。
他见我不再信他,终于不再装什么好人面孔,一边面目狰狞地瞪着我,一边迅速从破旧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黑色包。
里面有登山绳匕首等东西。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他把绳子简单绑在我身上后,就扛着我向窗口走去。
门外的张梦听到动静,心急如焚地砸门:「囡囡!你没事吧囡囡?陈峰!你个王八羔子!你敢乱来试试看!」
随着窗户被陈峰打开,反锁的房门竟也被张梦拧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我被陈峰扛着几乎要摔出窗外,目眦欲裂:「陈峰你给老娘住手!」
陈峰无畏地看着她,表情越发狠厉:「你要是不想她死,就别乱动,把枪扔进来!」
张梦投鼠忌器,不敢乱动半分,并把枪从门缝里扔到了房间地板上。
陈峰冷笑,带着一丝自嘲:「客厅鞋柜里有个土炸弹,去,把它绑在自己身上!」
「好!只要你别伤害囡囡。」张梦没有半分的犹豫,没多久,就在身上绑好了一个做工粗糙的自制土炸弹。
陈峰咬着牙冷笑起来,明明是笑,但嘴角抽动了下,又像是在哭。
只是,他的眼睛干涸,里面没有半滴眼泪。
他冷嗤一声,突然掐住我的脖子,一脸愤恨。
「是不是很奇怪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在乎你?在乎到,只要我不伤害你,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不待我细思,我就听见陈峰既悲戚又荒诞地低喊道:「因为她他娘的,是你妈!是你亲妈!」
亲妈?这怎么可能?
那我从小看到的全家福里的妈妈,她又是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的身体也被他直直摔出窗。
骤然失重的感觉,令我以为我要死了。
在半昏厥的时候,身体在外墙上来回撞击了几下。
许是哪里流血了,亦或者是骨折了,疼痛又将我的意识拉扯清醒。
我没死,而且坠落的绳索也停在了五六层的位置。
绳子中间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正在缓慢地变大,直至断裂。
就在我悬在半空,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见陈峰从窗户通过滑绳降落在空地上。
与此同时,张梦的上半身也探出了窗外。
陈峰躺在地上,大声道:「我倒要看看,你的时间,是够救你自己,还是够救你女儿!」
9.
夜色中,张梦的五官已经不甚清晰。
但很奇怪的是,我能感受到她的焦灼。
我听到她焦急地让我挺住,让我不要乱动,她会拉我上去。
我也听见陈峰不甘的声音在我身后不断地响起。
「沈宁,她为了救你,答应了我的条件,用铁链把自己锁在了窗框上。」
「这个土炸弹上我做了个定时装置,不到 5 分钟就会自动爆炸。」
「这点时间,最多只够她救一个人,如果她选择先把你拉上来,让你逃跑,她就来不及解开自己的锁链,就会被炸死,要是不救你,先救她自己,你就会摔得脑袋开花。」
看着夜色中那个无声却拼命拉我上去的纤瘦身影。过去有些我不理解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清晰。
难怪我爸嘴巴上说着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却从不带我去拜祭,因为那张全家福是假的,妈妈去世也是假的。
只是,我从没想过我的母亲还活着。
更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是以这种「不是她死,就是我死」的绝望方式见面。
我忍不住质问陈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陈峰怒吼:「为什么?!这就要问问你的好母亲了!明明同样都是她生的,可她的遗嘱里,钱都给了你,没有我半分!凭什么?!我倒要看看,她既然愿意给你钱,是不是也愿意给你命!」
「所以你根本不是保险公司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我气到浑身发抖。
「是,当我发现她和周琦骗保骗了一千万的时候,我故意接近你,想看看你爸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可没想到,你很聪明,竟然怀疑到了谋杀,并找到了周琦之前用过的手机号码和老照片,想要报警。我只能一边稳住你,一边找到周琦,许诺多给他一百万,让他演出戏,好叫你打消怀疑。没想到,竟然被你发现了漏洞。」
「但我更没想到的是,我以为她骗保是为了替我还赌债,没想到原来是为了给你这个亲女儿买房!我还傻乎乎地暗地里替她消灭证据……」
「凭什么?!凭什么连遗嘱里,继承人写的也是你?!那我算什么?算笑话吗?!」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死活不让我报警!」
「没错,当我收到消息,得知她就算死了,所有钱都依然选择留给你的时候。我就决定送你们一起上路。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拥有!」
「所以根本不是张梦想见我?」
「呵……是那个蠢女人她不敢跟你相认,又怎么会想要见你?今天我把她、你、周琦一起骗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同归于尽!反正她都要把我绑去派出所了,我不如把罪名做做实。」
「你这样做,是在犯谋杀罪!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陈峰笑得癫狂:「一个得知自己的父亲被人谋杀骗保的女孩,冲动之下,利用自己的化学专业知识,自制土炸弹后与杀父仇人同归于尽。听起来是不是既合情合理,又感人肺腑?」
原来陈峰连我大学读的什么专业都调查清楚了。
所以我爸,真的是被张梦害死的吗?
10.
我望向离我越来越近的张梦,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
就着灯光,我看到她因为用力而憋红的脸。
看见她为了借力,纤瘦的腰上,衣服被那条锁链勒出了血印。
难怪她之前不发一言,估计是怕开口说话会泄了力气。
就在她伸出手,打算把我拉进窗内的时候。
我却挡开了她的手,然后双手紧紧扒着窗沿,不肯上去。
她不解地看着我,额头的汗几乎要滴进她的眼睛里。
我看着她,难以遏制地哽咽:「你为什么不认我?」
「我是个杀人犯,而且我也对不起你爸……我不配做你妈妈……」
「所以……是你杀了……」我用尽力气,却也只问出半句。
余下的那半句,悉数化成了眼泪,在脸上蜿蜒如雨。
她听明白了我的意思,眼里闪过伤心。
她的嘴唇蠕动着,刚要开口,土炸弹突然发出骇人的滴滴声。
张梦神色一变,眼神突然变得决绝。
她一边用力把我往里拉,一边大声道:「是!是我杀的你爸!」
我的心,蓦地一痛:「为什么?」
「陈峰不是说了吗?!我得了癌症!我想活命!这龟儿子没本事赚钱救老娘,老娘自己想法子杀人骗保!」
说话间,受伤的我终是抵不住她的力气,直接被她拉进了房间里。
然后,就见她快速摸出了自己头上的黑色细发卡,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腰间锁链上的锁。
她竟会开锁!她要逃吗?
不行!我还没问清楚!她不能走!
我爬过去,试图抓住她的腿,却抓了个空。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要送你最后一份礼物。」
话落,她便凌空一跃,然后「轰」地一声,一点白光之后,一切归于静默。
伴随着硝烟味,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人,她就这样,没了。
11.
就在我哭也不是,叫也不是,死也不是,活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脸上添了几处新伤的陈峰,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眼睛通红地瞪着我,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
「你可真狠啊!你竟然就眼睁睁看着你的亲妈炸死在你面前却无动于衷?」
见我不说话,他冲过来对着我踢了一脚:「你个贱人!你为什么没跟着一起死?!」
「你别想分她的遗产!我要打死你个贱人!」
我好像很痛,但又好像已经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了。
在他喘气的时候,我转头无声地哭着问道:「你有枪,为什么不一枪打死我?」
陈峰怒不可遏:「你以为我不敢吗?!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不甘示弱地盯着他:「她死了,你是不是特别后悔?」
「你胡说!你个贱人你他妈胡说!」
就在我感觉我快要被他打死的时候,我听到警察的声音:「住手!不许动!」
陈峰惊怒不已:「你个贱人竟然报了警?!老子要杀了你!」
他举起枪,扣动扳机,我很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死了就能解脱了吧,我不用再面对发生过的一切。
但预想中的解脱并没有来,纷乱中,我听见陈峰被警察制服的声音。
警察说这是一柄普通的玩具手枪,我也听到闺蜜焦急自责的声音:「沈宁!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报警报晚了……」
其实在上楼之前,我怕有什么意外,特地给闺蜜发了消息,让她 30 分钟没接到我电话报平安,就报警。
只是,父母在时,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时,人生只剩归途。
他们都死了,我的幸存,还有意义吗?
我只觉得警察的问询也好,闺蜜的呼唤也罢,这些声音都离我好远好远。
直到我被带到医院后,那些很远的声音中,我听见医生说:「沈宁?她爸叫沈大成?我正要找沈大成,他的病可拖不起了,你要是认识的话,让他早点来住院化疗。」
我突然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突然又被人扔回了鱼缸里。
我醒过神来,一把抓住那个医生问道:「你说什么?你说沈大成怎么了?」
「他半年前确诊得了胰腺癌。」
所以得癌症的不是张梦,而是我爸?!
12.
一周后,警察和真正的保险公司理赔调查科负责人同时找到了我。
而我也基本搞清楚了这一切的始末。
我分手后,我爸卖了老家的房子想给我买房。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查出自己得了癌症晚期。
原本我们一起攒两年钱买房的计划肯定是完不成了。
绝望之余,我爸为了不拖累我,也不舍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人照顾,便想着找到我的生母张梦,让我没了他之后,也有亲人照顾。以后结了婚,也不至于娘家没人遭婆家欺负。
而为了让我可以早点买上房子,他不知从哪里看到了骗保的法子,便找张梦帮忙。
张梦年轻时候的确是混社会的,路子多,人脉也广,便找到周琦买了保险,并且通过周琦的内部资源,搞定了系统里的假体检报告,让这份保险可以正常生效。
为了增加真实性,还特地也给自己买了一份,对保险公司的人宣称是定情礼物。
然后,我爸便蹲点到一个坏掉的红绿灯路口,让自己在那一天,为躲避张梦开的电动车,急转弯后「意外」身亡。
因为骗保的事情,他们不希望我知道,也为了方便给周琦分钱,所以当时受益人才会写张梦。
只是没想到,陈峰这段时间刚好迷上赌博,输了几百万。他以为这笔保险金是张梦骗来帮他的,当得知是给我,并且我是张梦的亲生女儿后,因为嫉妒,也因为赌债的压力,一步步走上了绝路。
真相似毒药,叫人断肝肠。
所以爸爸,半年前我分手,只顾自己失意的时候,你却经历着病痛的折磨和打击吗?
为了给我买房,舍得卖祖宅,却不舍得多花一分钱给自己看病吗?
为了让我不被人看不起,就连到死,想着念着的,都只是我吗?
还有那个冷酷的、冷漠的、强硬的却又善良的、心软的女人,那个宁愿我恨她怨她误会她,也不舍得让我陷入自责自恨自怨的女人,那个我从未叫过一声妈妈,却给了我两次生命的女人……
你们让我,拿什么来回报你们?
13.
又过了三个月,我终于出院。
比起身体上的多处骨折,令我住院这么久的,主要还是心理问题。
经过治疗,我终于一点点达到了出院的条件。
又过了一个月,我重新找到工作,并开始适应朝九晚五的工作。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此可以平静地回到普通人的轨道上去,没想到,又接到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原来张梦真的如陈峰所说,保险受益人的名字在她出事前改成了我,遗嘱写的也是我。
她临死前说送我最后一份礼物,我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一笔千万保险金,只觉得心痛异常。
为了这份母爱,我申请了探监。
再次见到陈峰,他消瘦了很多,眼里的阴狠却更加浓郁了。
如果不是为了张梦,我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男人。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陈峰瞪着我问。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我依旧无法控制对他的恨,可想到张梦,还是将这个故事完整告诉了他。
张梦无父无母,从小就和一群不良青少年混在一起。
后来她认识了我爸,我爸不嫌弃她的过去,可我爸家里嫌弃张梦,反对他们结婚。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配不上我爸,终是含泪离开了老家,没想到却发现怀了我。
生下孩子后,她无力抚养,也因为太过年轻,不敢承担这份母亲的责任,所以将我辗转送回了我爸身边。
而后,她在打工生涯中遇到了一个利用药物来侵犯伤害许多无辜少女的人渣富二代。
最后因为防卫过当,杀了那个富二代。
可没想到,她再一次怀孕,怀的就是陈峰。
这一次,她选择了承担起母亲的责任。
最后,我对陈峰说道:「当时她不给你钱还赌债,不是不爱你,只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不想你越陷越深,越做越错。她也许不是个完美的母亲,但至少,她愿意为了你,做一个勇敢的母亲。」
陈峰终于,失声痛哭。
我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一个慢慢教会你爱与被爱的过程,但我希望大家不要用这么惨痛的代价来明白这个道理。
趁着微风还暖,趁着亲人还在,好好珍惜,好好去爱。
(全文完)
作者:羊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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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11 15: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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