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沈衍成了我名义上的弟弟,还变得柔弱不能自理。
他在我面前温顺的像只金毛,可我知道,他都是装的——
就在前几天,他还是我桀骜不羁爱自由的小男友,还和我提出了分手。
1、
年关将至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风声,再加上重新开始注重外表的爸爸,我就察觉到了些苗头。
不出三个月,我爸果然再婚了,美貌的继母还带了个拖油瓶进门。
我堵在门口,面上带着冷笑:「等等。法律规定父母抚养孩子的义务截止到十八周岁,敢问弟弟,你如今几岁了?」
我目光灼灼,看到来人后,像死死占据着地盘的强头蛇,再也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信子。
和我此刻的反应不同,沈衍穿着干干净净的白 T,左耳打了一颗黑色耳钉,乖乖巧巧地跟在继母身后。
少年唇红齿白,好看的耀眼。
他闻言皱了皱眉,我以为他下一句话是「不进门就不进,有什么了不起」,然后扬长而去。
至少在我对他的了解里,他会这样做。
可没想到他仅仅只是愣了一瞬,就语气颇有些委屈道:「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呀?」
继母也颇有些委屈,对着我爸道:「郁郁是不是不太欢迎我们呀?」
??
好一对绿茶母子,还未进门,茶香四溢。
四只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齐齐看向我爸。
我:……
我爸其实算个好男人,毕竟我妈已经离世十几年了,一方面因为对我妈感情深,另一方面为了我。
他一直没有再成家。
现在好不容易老树开花,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按理说我是不应该阻止的。
可谁让继母还要带个这么大儿子进家呢。
谁让这个儿子偏偏是那个拿了我的钱还甩了我的小兔崽子呢。
我爸就是太久没接触女人了,他根本扛不住女人撒娇。
当即没有发现丝毫不妥,还有些头疼地看向我:「郁郁,你可比弟弟大两岁呢,就懂事一点,别堵着门。」
我觉得我爸这幅样子,着实有点不值钱了。
什么瞎话都编。
我都气笑了:「你不是也知道他在 A 大读书吗?我怎么就比他大两岁?」
我爸听完,神情有些复杂:「衍衍是连跳两级,保送 A 大的。」
……我在风中凌乱,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我敏锐地抓住了异点,又不确信地重复了一句:「衍衍?」
我爸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你弟弟叫沈衍啊。」
好啊,连名字都改了,沈誉变沈衍。
我挑着眉,皮笑肉不笑地把视线转向这个「沈衍」:「呦,弟弟,你还有多少是姐姐不知道的。」
沈衍躲开了我的视线,耳尖微红。
这倒是我没见过的样子,真稀罕。
我爸一开始也征求过我的意见,后来说到继母有一个儿子,也在 A 大读书的时候,我还松了口气。
那她应该不好意思把这么一大只儿子,带来让我爸养的。
可我没想到这人是沈誉,哦不,现在是沈衍,还真被带来家里了。
我就好像那恶毒的女巫,欺负的还是一对孤儿寡母。
我呵呵一笑:「那我今儿要是就不让他进门呢?」
我爸脸色都不好看了,他不满意我的做法。
偏偏那「孤儿」还俨然一朵小白花,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睫:「没关系的,不怪姐姐。」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也习惯了。」
我心口一窒,好一招真诚才是必杀技。
我爸爸立刻换上了心疼的表情,就差将我一把甩开了。
我撑着门的手一僵,看着沈衍的表演,皮笑肉不笑:「呵呵,弟弟真是柔弱不能自理……」
2、
垂死半夜惊坐起,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特么不是人啊,今天发挥得也是真不好啊。
觉得自己不是人,是突然想到我也算辣手摧过了嫩草。
这小绿茶还偏偏套路了我,让我在我爸面前落了下风,在我爸眼里也不是个人了。
任谁能想到,新进门的弟弟,正是我的初恋。
哄得我心花怒放,却才两个月就告诉我腻了,跟我提了分手的渣男初恋——
年后我开着玛莎拉蒂,去保养车子的路上,意外撞到了个「风一样的少年」。
我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在逃逸和下车之间疯狂纠结,来回在道德线上疯狂试探。
甚至在法律线上也来回徘徊。
而骑着摩托狂飙的正是沈衍,也就是当初的沈誉。恰好沈誉的头盔掉了,他皱眉抬头的一瞬间,我决定了,我要对他负责。
少年生得过于出众,几分凌厉的剑眉下,是一双载着满天星河的眼。
几乎就那一眼,我就确定了永远。
我殷勤地下车扶起沈誉就去医院,还不忘花钱给他的摩托来了次大保修。
换了最好的内置,稍有些划痕的外壳通通被我换新。
我的道歉太过于诚恳,让沈誉本来想发作的脾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到一个月,我靠实力追到了他。
可不到三个月,他就仗着我对他的迁就甩了我。
甩我的理由还那么敷衍,说腻了,真够有他的。
沈衍,沈誉……要么是进我家门之前改了个名字,要么是当初压根就告诉了我个假名字,现在想想,第二个可能性更大。
这小兔崽子,从来就没想过和我认真。
一想到我刚才迫于爸爸的威压,帮沈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装模作样,乖巧地笑着叫我姐姐。
我就脸泛青。
气血攻心,彻底睡不着了,再回想一遍还是有点儿煎熬,甚至有点儿燥动。
我叹了口气,认命起床。
去落地窗吹了吹风,我扯了扯睡衣的领子,真是越吹越清醒,燥热却迟迟退不下去。
于是我走出了房间,切了个水果盘,没想到却在二楼拐角处,撞上了沈衍。
3、
一瞬间内心更躁热了。
沈衍这个弟弟,再看多少眼,也还是长得很让人躁动。
松松垮垮的睡衣被他穿着更多了几分随意,那张矜贵的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意外地多了几分凌厉。
不过也只有几秒钟。
沈衍像是反应了一下,随即挂上招牌式的乖巧笑容:「姐姐,是你啊。」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直冷笑,好一个姐姐,居然还真装得素不相识,也亏得他能面不改色地叫出口。
我稳了稳心神,不就是装姐弟情深的戏码吗?
想着就陪他演演戏,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看看他有什么所图。
于是我面上尽可能和善地点点头:「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他换上一副为难的样子,鸦羽一样的长睫轻垂:「快考试周了,我还有个知识点儿想不明白,实在有点儿睡不着,所以在楼下多坐了会儿。」
我嘴角抽了抽,啧啧啧,真能装。
我装作欣慰地感慨道:「乖巧,着实乖巧!」
沈衍抬眼看我,漂亮的眼珠是淡淡的棕色。
这还真稀奇,我第一次发现沈衍眼神居然这么柔软,有种易碎感。
只听得他反问道:「那姐姐呢?」
啊,姐姐啊……
姐姐正对突然又长出的花痴脑感到无所适从。
说是不可能这样说的。
我只好胡说一通:「我在思考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关系造成的一系列后果有没有利于人类社会乃至整个地球的生存与发展。」
我也不知道都说了些啥,解释了没睡觉,但是又发现和我下楼没啥关联。
于是我又接了句:「想的太多,容易口渴,下楼切个水果盘,你要来吗?」
4、
沈衍有些怔,柔顺的黑发显得他极乖巧,低着脑袋像听话的金毛。
分明我记得之前他染了不明显的褐色头发,现在又染回黑色,为了取得我爸的好感,细枝末节也下了不少功夫啊。
他摇了摇头:「姐姐,我不习惯晚上进食,还是先去睡觉了。」
我一边连连点点头,脚步开始挪动:「好孩子啊,真够自律。」
还没离开,我就又听到他喊住我。
「那个……」沈衍耳尖红了红,看我停顿了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锁骨部分。
「姐姐,会着凉的。」
说完话,他没有逗留,径直上楼去了。
而我顺着他方才指过的地方往下看,我的睡衣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肌肤,里面的吊带儿若隐若现……
晾完风忘记把领口整理好了……
「沈誉!」
我一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冲着他喊了一声。
沈衍正好关住了门,没有听清我的话,只见他又重新打开了门,疑惑道:「姐姐?」
继母也听到了些响动,打开了主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一样地歪了歪头,疑惑道:「郁郁?」
看着我衣衫不整的模样,继母用手捂了捂嘴,朝沈衍摆手:「衍衍,回你房间去!」
她实在是个美丽的女人,做着这种外人看起来有些刻意的动作,都显得极其无辜。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是蓄意等待沈衍,玩什么很花的东西呢。
显然我这继母也这样觉得了,生怕我下一步对她儿子动歪心思。
她朝我走了两步,温温柔柔地问道:「郁郁,这么晚了,你有什么心事吗?」
……不,我没有。
方才内心的复杂瞬间被羞耻代替。
我赶紧离她两步远:「没事,阿姨,我回屋去睡了!」
真是注定无眠的一晚啊。
我感觉颜面扫地,于是这些日子里,我做贼心虚地故意躲避沈衍。
不过也很怪,之前谈恋爱的三个月,沈衍并没有告诉我,他也在 A 大。
只是带着我到处胡玩海吃。
我也没在 A 大见过他。
可现在我俩不仅周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平时在 A 大上学,都常常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怪。
我再小心,也还是碰头了好几次。
我本以为我们会心照不宣地,不以姐弟相称。
结果只要见我一次,少年就乖巧地喊我一声姐姐。
淡淡的嗓音,却莫名带着几分甜腻。
5、
没过几天,我俩谈恋爱的风言风语,就在学校传开了。
「一个是温润系草,一个是翩翩富婆,白郁,有你的啊!」
罗湾湾磕疯了,不顾我的百般解释,无脑星星眼道:「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年下恋!」
「我俩又不是差二十岁,用得着年下恋这个词儿吗?何况恋什么恋,我迟早是要把他赶出白家的。」
好友罗湾湾不顾我的面目抽搐,摇着我的胳膊,激动道:「这样更带感!话说白郁,我觉得他这性格不太像你说的渣男啊,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我摇摇头:「长成那样的,一个就已经算基因彩票了,我还能认错不成?」
罗湾湾啧啧两声:「郁郁,不过对着那样一张脸,重蹈覆辙也是常态,你这人间清醒的样子——」
「要是换成我,疼爱还来不及。」
我呵呵一笑,我疼爱了他三个月,还不是被无情甩掉。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
越是不想见谁,越是冤家路窄。
周五傍晚,我从书店出来,抄近道走在一条巷子里,又听到了沈衍的声音。
不同于往日的温和,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凉意,听着倒是有了几分之前的感觉:
「我是被保送了,又不是死了,你怎么就敢带人欺负到三中的头上了?」
另外两道声音,也不甘心地响起:
「你都已经被保送了,不是三中的人了!再说了,你不是都被富婆包了吗!那就好好当你小白脸儿去!还给他们找什么场子!」
「就是的,你还当你是校霸啊!」
我:黑人问号脸。
谁校霸?我那最近乖巧不能自理的弟弟?
我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挪了挪脚步。
当然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快要接近的时候,沈衍却警觉地从拐角先出来了。
他衬衫凌乱,一头柔顺的头发此刻也不羁地乱成一遭,黑亮的耳钉越发显得他桀骜不驯。
和我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沈衍表情的狠厉一瞬间散去,有些慌乱地躲闪开视线:「你怎么在这儿?」
我哑然,沈衍这是装的吧??
我就说嘛,他明明是个坏孩子,还在我面前装的人畜无害。
这要是说他没点儿图谋,谁信啊。
我眼神带上探究,怀疑地打量着他。
就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拐角处飞奔出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直直朝我这边撞了过来。
由于巷子并不宽,只有这一条出去的路,被我和沈衍堵着了。
他们不敢往沈衍身上撞,就想着从我这里找路。
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被一股力道带到一个坚硬的怀里。
少年好闻的清冷香气,充斥在我的鼻间。
嘶——还是少年好啊。
6、
沈衍很快松开了我,面色不自然。
「你,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啧啧啧。
堂堂校霸被继母带进门后,就开始凹人设。
在我面前装乖巧,装得柔弱不能自理。
现在,原形毕露了?
我凑近了他,对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弟弟,你也不想你的秘密公之于众吧?」
他这次没有躲开,却下意识皱眉:「弟弟?白郁你发什么疯?」
「怎么,不叫姐姐了?」我眼底有些冷意:「比我还小就敢和我疯,还装这么久,你好得很啊。」
「你,」他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的?」
我冷笑起来:「你又装什么傻,精神分裂啊?沈衍?」
他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本以为他会任我摆布,可下一秒我却被抵到墙上。
他淡淡的嗓音落在我耳畔,带了一丝威胁:「你一直把我当成了谁?嗯?」
这话什么意思??
他把我散落脸侧的长发撩到耳后:「姐姐?他就是这样叫你的?」
我想推开他,但是他却纹丝未动,漂亮的眼睛执着地看着我,嘴角勾起的弧度莫名带着几分邪气。
他离我更近了一点,薄唇像是要覆下来:「叫的真亲昵啊,白郁,你喜欢上他了?」
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不是沈衍!」
他下一刻抽开了身,眼底有化不开的冰碴,冷声道:「呵,终于发现了?」
「和你谈了这么久,你连我是谁都分不清,还把我和沈衍混为一人,睁开你的眼看看!我特么是沈誉!」
7.
可是他们外表没有不同啊!
不过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又相差太大了。
思来想去,这可能是精神分裂。
听到沈誉的质问,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试探性问道:「所以你真的有两重人格?沈衍是你弟弟?」
沈誉冷笑两声:「沈衍是我哥。」
……人格和人格真不一样。
哥哥的人格那么乖,弟弟却是个坏种。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沈衍不是个喜欢给人装乖的性子,我还以为他仅仅是对你好奇,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皱眉看他,听了一半的话,让我心里发痒。
可是沈誉别开了眼:「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可能如愿以偿的。」
听着有些糊涂,我索性不去想什么意思。
不过愧疚感却如潮水一般向我袭来,沈衍的人格原来对我是真的乖,可惜我却一直觉得他在逢场作戏。
可看着沈誉冷冰冰的模样,还是不服气我认错他们。
我有些不满:「这也不能怪我,这搁在谁身上都想不到啊……」
太阳要落山了,巷子口洒下最后一点余晖,沈誉的头发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细想起来,好像确实处处都是不同。
他和沈衍,一个是易碎的忧郁少年,一个是浑身是刺的叛逆少年。
一个像奶狗一样,常常红着耳根叫我姐姐;一个小狼狗,呲着牙只会没有礼貌地喊我白郁。
这事情听起来实在过于匪夷所思,可却真真实实发生在我面前了。
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生物学的奇迹啊。
「……看什么看,我送你回家。」
沈誉察觉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有些别扭地转头,不给我看。
我没说话,和他一前一后地彳亍。
快走到拐角的时候,我顿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把校服搭在肩膀,散漫无比的沈誉。
我问出了困惑我许久的问题:「姐姐对你不好吗?怎么就腻了?」
沈誉有一点和沈衍很像,可能是同一个身体的缘故,耳尖总是容易红。
戴着一样的黑色耳钉,乍一看又让我有些傻傻分不清。
他揉了把头发,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不知道该怎么和唐僧解释一样。
绕来绕去,却还是那一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有些好笑:「你不是主人格吧?搬进我家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
一谈到这个,沈誉脸色更冷了,没什么好气道:「怎么?想沈衍了?」
我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
想了想,又接着调侃道:「听说下个月你生日,姐姐陪你过一个,再追你一次?」
沈誉实在不经调侃,耳尖爆红,看着越发可爱。
「你,你这女孩怎么这样!我都那样和你说了……」
「哦,不追了。」
我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他的脸色却更阴沉了,不说话,我却直觉感到他在生闷气。
不过也很正常,在我追他的那段日子里,不管他怎么冷冰冰,我都笑脸相迎,根本不会撩拨一下就放弃。
哪怕在一起之后,我也会死缠烂打给他惊喜,让他陪我。
怎么会轻易放弃?
可是沈誉啊,你凭什么不高兴。
敢甩了我,还敢继续给我甩脸色,等我再舔着要追你吗?
好吧——
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在身上的。
送到我门口,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偌大的别墅住宅区,外人看着就艳羡,可我却突然想到,这可能是沈誉第一次看到自己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站到门前,我想了想,还是张口说了一句:「旧时光游乐园,听说快拆了,但是我蛮喜欢那儿的,七月二十号,我陪你过生日。」
那个破小的游乐园,第一次去就是因为沈誉。
他带着我去了以后,告诉我那里之前也很繁华,也有很多大人带小孩去玩耍。
只是现在,零零碎碎的机械,一地狼藉和惨败,早就离拆不远了。
拆之前,我再陪他去一次吧。
沈誉没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听到了,他这个性子很怪,不像阿姨也不像沈衍,我觉得有些好玩。
「姐姐?」
清朗的声音响起,面前的人换了副神情,似乎有些疑惑。
8、
我看着换回来的沈衍,心里还在暗叹造物者的神奇。
一模一样,又两模两样。
沈衍实在生得温润,眉眼带笑,偶尔皱皱眉,就有种让人忍不住的怜爱和心疼。
他的耳钉也没有让他有一丝邪气,只是分外显得他漂亮得纯粹。
我忽然发现,我还是不够关注沈誉。
看我的神色不对劲,沈衍苦笑了一声。
「姐姐,你知道了?是誉誉来过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沈衍漂亮的棕色眼瞳又浮起一丝悲伤,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如果说沈誉眼里满载星光,那沈衍的眼里应该满载的是破碎的星光。
他好像把星光揉碎了,才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眼睛里。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沈誉……确实来过,你们是什么个情况啊?」
沈衍回过神,垂下眼睫:「我们是两个人格。」
我点点头,「我知道,只是……你们这种情况多久了?为什么切换的这么突然?」
沈衍看向了我:「一般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誉誉就会出来,刚才他的情绪突然稳定了,所以我的人格就占据上风了……」
啧啧啧,怪不得我能看到打架,这事儿只能沈誉做得出来。
沈衍又眸色闪了闪:「至于誉誉……是前五年就出现的。」
我哑然:「前五年?突然分裂?」
沈衍有些悲伤:「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誉誉的出现是我对爸爸的抗衡,他是为了保护我和妈妈出现的……」
「你爸爸还活着啊?」说完我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连忙解释道:「因为我是妈妈去世了,所以我爸才再婚的,刚刚不是故意的……」
「姐姐,我明白的。」
沈衍柔和一笑,我想起来童话书里,月光下的王子,一定就是沈衍的模样。
「他真的没救了,不然妈妈不会和他离婚的。」
沈衍眸色渐深,看着分明有着痛苦的神色。
那天沈衍和我说了很久,说他为什么会有两个人格,说沈誉这个人格是馈赠,不是负担,可沈誉为他承担了太多……
天色彻底拉下幕布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紧紧挨着我的身侧,沉沉睡了过去。
那天是阿姨的生日,爸爸带着她去吃了烛光晚餐,大抵是度过了浪漫的一夜,总之偌大的家里只有我们两人。
沈衍生病了,滚烫的额头让他更添几分可怜,脸颊红润,呢喃着不走。
谁不走?
我翻箱倒柜找出医药箱,好不容易才喂给他服下,沈衍的脑袋耷拉在我的肩上,少年看着清瘦,却是推都推不动。
我连哄带骗,支撑着他上楼,把他扶在床上,又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只是我没看见,关门的一瞬间,沈衍的眸光亮得惊人。
9、
听了沈衍讲完一切,我在床上翻来覆去难眠,心里无比复杂,让我不知道是何滋味。
他的爸爸虽然还活着,却也与死了没两样。
生意投资失败后,不管家里人怎么劝说,都开始无止境地一蹶不振,还开始酗酒,打人,家暴起来根本不管对方是谁。
长达数年里,沈衍一家子几乎都是浑身青紫。
尤其是他的妈妈。
阿姨为了保护沈衍,承受得最多,既要想办法维持家里的生计,又要承担着家里的重压。
沈衍长大后,生出了反抗意识,这种意识太强烈,从而直接导致了沈誉的人格形成。
他再看不下去母亲被殴打,可反抗完却是更重的惩罚。
也正是因为沈衍开始反抗,阿姨终于下定决心离婚,这个念头终于还是实施。
可他们的爸爸不放人,是沈誉人格出现,拿着砖头威胁他,最后得已如愿以偿。
不过他还是有条件。
为了怕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迫使沈衍只能跟他在一个户口本。
他要有人以后给他养老,伺候他的起居。
沈衍虽然变得偶尔不好拿捏,但是他学习实在出众,未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阿姨犯了难。
可那人再不让步。
于是阿姨只能带着法律意义上判给父亲的沈衍暂时离开,可沈誉的人格也因此一直残留在沈衍的意识当中,用来当作沈衍坚硬的外壳,所谓校霸,所谓的桀骜不驯,不过都是保护自己的手段罢了。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沈衍眼里常含的悲伤,也明白了沈誉像刺猬一样敏感别扭的性格。
保送 A 大的是沈衍,校霸沈誉只是他作为高中生的时候,保护自己的另一层身份。。
而当初和我相遇的时候,正巧是他情绪极不稳定的时候,或许是爸爸那边又施加了压力,或许是被我撞到后心情不好,我和沈誉的人格谈恋爱了。
这还真是件阴差阳错的事情。
沈衍未来一片光明,却始终驱散不了心底的阴霾。
10、
爸爸去隔壁市要出个差,听说那里的鳞海是恋人的旅游胜地。
打了个招呼以后,就带着阿姨 say bye 了。
不过也让我没想到,沈衍居然做饭还有一手。
我贴完面膜,就看到沈衍一边看书,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
……
或许也不必如此努力。
看到我出来了,沈衍抬眼,对着我笑笑道:「姐姐。」
对方太过温顺,所以我也只好欣慰地笑笑:「乖巧,着实乖巧!」
还得适当地关心一句:「身体怎么样了?这两天没有发烧了吧?」
沈衍摇摇头,眸中意味不明:「有姐姐的贴身照顾,我怎么会还不好。」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怪变态的。
可是沈衍实在看着纯良,我摸不准方才那番话是不是别有深意。
沈衍人长得清爽,做饭倒是辣。
我吃得酣畅淋漓,还咳嗽得脸红心跳。
沈衍好看的眉头紧拧,伸手就阻止了我要继续伸筷子的手。
他把剩下的菜都收了起来,然后递了杯温水给我。
有些自责:「姐姐,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我连连摆手:「没事,我确实好这口。」
就是嘴和肠胃受不了而已。
下午我就被急性肠胃炎整到医院去了。
挂了半天点滴,到了晚上,在我的极力要求下,沈衍还是答应带着我回家。
我脸色还不太好看,双股颤颤,站在电梯里,沈衍是我的唯一支点。
沈衍脸色不如往日温和,有些不满:「还没好利索,该在医院住一晚的。」
我没说话,只是压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一分。
我最厌恶的就是满是刺鼻消毒水味的医院,它带走了多少家庭的圆满和睦。
还没到一楼的楼层,电梯却猛地停了。
入眼黑一片,我心脏紧紧一缩。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身体一颤,沈衍有些着急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好像是电梯出故障了,别怕,我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外面。」
我嘴唇发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感受到沈衍在的方位,我尽可能地向他汲取着温暖。
沈衍低声啐了一口,察觉到我的异常,将我一把搂紧了些:「该死!」
电梯里没有信号,沈衍只能拼命按着电梯的紧急按钮。
「别怕,别怕,医院的各种措施是很到位的,他们很快会发现电梯出问题了的。」
我没说话,脑子里却不停闪现着妈妈在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整个病房却只有我在她身边的那个时候。
那天也是这样,消毒水味,黑暗的空间……
病房里只有我和妈妈,而妈妈又彻底离开了我。
我牢牢抱着沈衍,他是我现在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仿佛无根浮萍,只能紧紧依附着他。
沈衍轻声安抚我:「姐姐,别怕,我一直在。」
我呜咽着抱他更紧了:「妈妈,我怕……」
沈衍身体一僵,明白了一切,不断轻抚着我的背。
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句:我在。
医院的人还算来得及时,我后背冷汗津津,却始终没放开沈衍。
当我们回到家时,我也已经没有了丝毫精力,沉沉睡了过去。
11、
我对沈衍的情感越发有些复杂,沉迷在一声声姐姐中无法自拔。
爸爸发现以后,还欣慰地说我终于不那么小气了,做人就是要友善大度。
我听得嘴角直抽。
但是爸爸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这盛世如你所愿。」
他便嘟囔着离开了:「这孩子适应性真快,可惜了……」
他一走,我就转身去画室了。
没多久,沈衍嘴角的弧度比阳台的花都美好:「姐姐,真是怎么画都好看呢。」
我有些尴尬,扔掉了手里的苹果核,擦了两下嘴,就去看成品。
看得我啧啧惊奇,硬生生把一个吃货画成了神明少女。
「沈衍啊,那个,你是不是眼睛有滤镜?」
「嗯?」沈衍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我:「姐姐不就长这样吗?」
「呵呵,」我听完老脸一红,不由得尴尬一笑:「我还以为你是写实派,没想到是抽象派,真是个小调皮。」
不等沈衍再说什么,我赶紧离开了画室。
沈衍在系里报了个画画社团,天天拉我来做模特,我又完全抵抗不了他的眼神……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罗湾湾打来的,说是班级的小型聚会。
耐不过她的纠缠,我松了口。
这一去就是一下午。
结束后,我长叹一口气,总算解脱了。
而看着街道上淅淅沥沥的雨,我却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七月二十号。
玛德,忘得死死的。
今天是沈衍的生日啊。
我打出租回到家的时候,沈衍并不在家。
问起我爸的时候,我爸脸色有些尴尬:「我和你阿姨去了趟鳞海,这次旅行让我们发现我们之间还是不太适合,总之还没领证,你阿姨不想将就,我们就和平分手了。」
来不及震惊了,我着急道:「那沈衍呢?」
我爸像看傻子一样看我:「当然跟你阿姨搬出去了啊。」
我:……
一回家找不到沈衍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我心里有些烦闷。
而且——他不会以为没人记得他的生日了吧?
我又不死心去他卧室找了一圈,空荡荡的,确实没人了。
只是桌子上摆着一个牛皮日记本,主人像是用了它许久,皮都有些旧损,不再光亮。
我的道德又开始在底线徘徊。
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就看一页!
再说了,沈衍把东西都搬走了,偏偏留下这个,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我不断说服自己。
蹑手蹑脚翻开一页,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这两个字的频率分布也太高了。
沈衍写的是我?
我赶紧低头多看两眼,越看越心惊。
这少年,有点表里不一啊,心思还藏挺深。
……
最早有我的日期是两年前,也是七月二十号。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过既然没人记得,过不过也罢。」
「只是本来以为有点倒霉,又被隔壁高中的混混拦路了,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没必要,真有个好歹,警察局我都找不到保释我的人,挨一顿了事也行。」
「可是那个姐姐好飒,她居然可以一挑三,保护一个陌生人值得吗?」
「她还送了我一瓶可乐,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我发现我不敢抬眼看她,两眼实在难以空空。」
……
看到这里,一段被我遗忘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高考毕业,我正是意气风发时,天天不着调地两脚不沾家,在一天黄昏时候,学生纷纷下学,我就想着去感受一下青春气息。
然后……就撞到了霸凌的一幕。
那高高瘦瘦的男孩低着头,对于被欺辱,一声不吭。
我却看不下去了,跆拳道黑段不是白练的。
事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可以来找姐姐,白郁。」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我家,又把新买的可乐顺手递给了他,他接过去不作声,也没抬头。
怜惜过后,我就觉得无趣,溜达回家了。
也没想到会给少年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我接着往下看,原来校霸沈誉的形成,也有我的因素。
不仅仅为了保护妈妈,反抗他的父亲,更是因为我的出现,而开始一心向阳。
他有了沈誉的人格,却没想到因为他和我的羁绊,导致沈誉的人格也对我一见钟情。
我追沈誉,沈誉本来自卑于人格的不完善,可却抵不住我的死缠烂打,还有那源自沈衍隐隐的情愫。
他和我谈起了恋爱。
我翻到了这三个月里的日记。
「近期我的人格被压制,偶尔的转换,让我听说我有了个女朋友叫白郁,我心里一颤,是她吗?」
「手机里多了很多合照,属于我的那张脸永远是冷冷的,可白郁却永远笑得像向日葵,温暖如初见,果然是她,我的心有些异样。」
「听周围的人说,我对她……哦不,是沈誉对她并不热情,那她到底为什么还执着地留在他身边呢?」
「她还记得我吗?如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沈衍就好了……」
……
看到这里,我的手有些颤抖。
在我和沈誉纠葛的那段日子里,沈衍只能躲在不见人的角落,将这些所念所想,一一用笔记下。
日记还在继续,我仿佛已经看到沈衍眼里破碎的星光。
「沈誉和她分手了,他也是我的一部分,我感觉我的心也好痛,他一定说了很伤人的话吧?」
「妈和白郁的爸爸在一起了。」
「搬进去多看她几眼,也是值得的吧。」
「我越来越喜欢她了,果然还是不能刻意接近……」
「我真的越来越喜欢她了。」
……
沈衍的字很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都是难以诉明的心事。
我心底的弦仿佛被波动,呼吸有些不畅。
「我离不开姐姐的,沈誉因为人格缺失而放弃她,我却舍不得放弃她,我要配合治疗,我要站在她的身边。」
「最近沈誉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察觉到我不需要他了,可他好像还有什么执念,还没有和我彻底融合。」
……
我掩唇,情难自禁有些泪目。
透过日记本,我好像看到了沈衍孤独的身影,他不断努力着治疗自己,悄悄地掩藏着这份喜欢,近近地,又远远地看着我。
他留下这个日记本,才和阿姨离开,是在向我表明心意吗?
12、
我合上日记本,心里有些复杂,甚至有点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余光看了眼窗外,心里一个咯噔。
沈衍不会因为我忘了他的生日,心情不好,沈誉的人格因此切换过来了吧?
那我就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沈誉现在……一定在旧时光游乐园等我给他过生日。
想到这里,我匆匆抓起伞就赶到游乐园。
沈誉果然在,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淡淡的,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我。
「白郁,我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呢,」我把伞费力地撑到他的头顶,一听到他叫我白郁,我就知道他已经是沈誉了。
于是我笑了笑:「沈誉,生日快乐。」
沈誉低头看了看我空荡荡的另一只手,随即自嘲一笑:「差点忘了吧。」
我有些尴尬,却见他已经别开了眼:「既然根本没当回事,还来赴约做什么。」
「你……你这,就有点物质了哈。」
我只好为自己找补:「礼轻情意重嘛,你看我千里迢迢送伞,是不是更显得我情深义重。」
他挑眉,邪气地勾唇一笑:「确实很轻。」
他没再提这件事,只是带着我一步步又重新走了一遍这个游乐园,破败的景象,在雨里更有种决然的风情。
「沈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伸手指前方,又缩了回去:「过去了的,就是旧时光了,它快被彻底拆迁了,你也该走出来了,你看才下完雨,你看前面,甚至有彩虹了。」
不能指彩虹,小时候,大人们常说会断指头。
那也太可怕了。
沈誉肯定没被我这煽情的话感动,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我的时候,像我看猴子。
……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摸了摸鼻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走吧,请你吃个小蛋糕,生日就当过了。」
沈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最后的最后,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我手里还提着一份草莓蛋糕。
沈誉神色晦暗。
「我吃饱了。」
「啊,我知道。」
他有些复杂地看着我:「就算不是同一个人格,也是同一个身体,他吃不下的。」
我哈哈尬笑了两声。
「白郁,还有件事,你说过的。」
「什么事?」
「……算了。」
我点点头,回到旧时光游乐园的时候,沈誉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我的手边。
「你对我,可没有这么细心。」
我打着哈哈,一时间实在有些尴尬。
沈誉低头看向地上的影子,良久才道:「我实在不敢直视你。尤其他们都说你是富家千金,我是看上你钱的时候,我只觉得羞耻,根本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你。」
他在解释为什么提分手。
其实我早有预想,纯情的少年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微薄的脸皮滚烫,分明是青涩的爱意。
在那点自尊心面前,我从来都是轻松压碎他的一根稻草。
不过我还是问道:「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沈誉沉沉看着我:「我人格不稳定,不是一个健全的人,郁郁,我不敢爱上你。」
所以他一定要和我分手,如果不是沈衍的日记本,沈誉永远不会亲口告诉我这些。
我心里有些钝疼,不是因为真的太留恋那短暂的初恋,只是有些心疼直面内心,这个时候真正的沈誉。
「看来,」他视线始终移不开我的手心,良久又接着道:「你已经不想追我了。」
13、
沈誉靠在一个已经散架的摩天轮上,不管湿漉漉的物件透过他薄薄的衣衫,染上凉意,他指着我的脖子,要走了我贴身的项链。
吊儿郎当说我总该送他一份礼物,才勉强对得起他淋了一身的雨。
我哑然,蓦地有些想笑。
半晌他又说:「白郁,你真是不会抒情,那段劝人向前看的话,简直让人没有一点共情。」
他又勾了勾唇:「不过很奇怪,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一直情绪很稳定,而且他也在努力做回自己……我有种预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
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他眼底的落寞,也好像知道了这个少年可能说的是真的。
我不禁轻语道了句:「沈誉……」
他一收眼底的落寞,舒展一笑:「不过看来他确实很喜欢你呢,终于……是一个健全的人格了。」
我一时沉默,分明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人格的消散还是让人有一种离别的伤感。
可是蛋糕快化了。
我低头看着手边,沈衍的人格马上要醒来了。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空气里满是雨后的味道。
我们就静静地站着,一直到我突然听到他说:「姐姐。」
我抬头看他,他也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看着我手里依然提着的蛋糕袋:「我确实喜欢草莓。」
「姐姐,你还是蛮在乎我的,是不是。」
明明是疑问句,他却用陈述的语气,好似已经把我看透。
我还没说话,他轻笑道:「姐姐有心了,我能感受到唇齿间还残留着奶油的味道,你没有因此就忽略了我,我很开心。」
沈衍接过蛋糕,又看向了我:「姐姐,你不要喜欢沈誉了好不好。」
看我没动静,他突然整个人朝我覆盖下来,抱住了我,好闻的味道充盈在我鼻间。
我连连摇头:「这事儿可不兴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啊。」
沈衍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他不会再出现了,而他本质也就是我,姐姐,你只需要喜欢我,只需要爱我一个。」
我抚摸着沈衍的背,像给猫顺毛:「所以你早就这样想了吧,还蓄意接近我,弟弟,玩挺花啊。」
沈衍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我已经看到了他蓄意留下的日记本。
早就对我产生注意的是他,我和沈誉恋爱后,酸涩偏执的又是他。
「本来我对你的情感不是这样的,姐姐……」
沈衍眼里盛着星辰:「可我实在忍不住对你产生兴趣,再一回神,你已经牢牢吸引着我的视线了,姐姐,你只能是我的。」
他直起身来,挑眉轻笑:「而且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喜欢我现在这款呢。」
纳尼?
他将我抵在树上,手垫在我的背后,似乎怕我着凉,笨拙地霸道地把我圈在他的怀里。
他脸色强撑淡定,一副桀骜的模样,可我分明看见他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姐姐,可是你似乎,更喜欢我这样呢。」
他很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霸道潇洒,可我并没有被强取豪夺的感觉,只有努力才能憋住笑的感觉。
看着我笑弯了腰,沈衍脸色一阵挫败,执着地用那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良久,我才缓过来,勾唇问道:「为什么非要我喜欢?」
沈衍有些哑然。
我又接着道:「我看你日记写的挺露骨啊,怎么一面对我,就木讷起来了?」
「你……」沈衍故作镇定地看着我:「你都看了我的日记,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在你面前无法从容吗。」
是啊,日记里密密麻麻全是我的痕迹。
想到沈衍那句不敢抬眼看我,两眼无法空空,我就忍不住笑出声。
沈衍握起我的手,将自己眼里的满天星光映入我的眼,掌心传来他脸侧的温度,他说:「姐姐,你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我恨不得自己是阿猫阿狗,能被保护完再被带回一个温暖的家。」
「你就像从天而降的一道光,从那以后,我再没隐忍过一次无妄之灾。」
我有些怔,沈衍轻笑:「姐姐,可笑吗?我只是你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可我却固执地认为有人在乎我了,私自把你当成那段我黑暗日子里的救赎。」
我心里一疼:「衍衍……」
怪不得他保送的时候选择了 A 大,怪不得他看见我就红了脸。
这也是为什么沈衍总是茶香四溢的讨好我和我爸。
我也脸有些发烫,我早已忘记了当年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
可少年写日记的笔力劲松,写满了粉红色泡泡的欢喜。
他大约看出了我心里难受成了一团麻绳,又蹭了蹭我的手心,说道:「不过也没那么难抑,妈妈对我还是很好的,只是她本就身处艰难,又忙于应付工作,这才做不到事事细致,记不得我的生日,照看不过来我的生活,但是她已经是很好的母亲了,不是么?」
说到这里,我猛然想起了什么:「那个,阿姨和我爸……」
「对,他们不合适,还是分开了。」
沈衍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光彩逼人,我的心湖像被抛下一颗石子,不断泛起涟漪。
我清咳了两声:「我是明白你的心思了,不过这种姐弟恋,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他轻笑,打断了我的话反问道:「姐姐还想让我等多久?」
这话酥得我身子麻了半边,小东西,还挺会撩。
不禁让我有些羞耻,也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那,那也得考虑考虑……」
少年的气息却更逼近了我,黑色的耳钉闪着奇异的魅力。
他轻轻在我耳边,唤了一声:「姐姐。」
我耳朵一激灵,也不可避免地战栗起来,双腿发软。
我想推开他,让他点到为止。
可是少年无动于衷,搂着我的手却更紧了紧,我有些站不住,却听他道:「我以为我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姐姐却还是对我抗拒的话,我会伤心的。」
啧啧啧,这这这……
「而且……」沈衍顿了顿才道:「我们都不在一个屋檐下了,姐姐再有顾虑,就不怕有一天找不到我吗?」
我听后怔了一瞬,小样儿,还威胁我。
来不及思考,行动已经快于大脑,我反手就大大地抱了回去,俨然不知道值钱两字儿怎么写。
我勾唇一笑:「这可是你主动送上门儿的。」
既然你早已图谋不轨,我也对你暗生情愫。
那我就试试不一样的年下弟弟。
夏日的粉红色泡泡,带着恋爱的甜香。
作者署名: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