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室友群突然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学校斜对面三院内的走廊上，一个脖颈撕裂不断冒血的女人蹲在地上，抱着手中的半截手臂啃食。
我原以为这只是 AI 合成的吓人恶搞视频，但是发视频的室友又发了一句话。
「千万不要离开学校！」
1
周末的 915 公交车格外拥挤，车上挤满了刚下地铁急着返校的大学生。
我戴着耳机坐在最后一排，在摇晃喧闹的车厢中有些昏昏欲睡。
车子到站停靠，我正准备起身下车回校，突然，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叫在前排响起，我被惊得愣在原地。
抬头去看，只见坐在前排的一个寸头男生正死死抱住他身旁的马尾女生，把头埋在女生脖颈处张大嘴啃食。
女生奋力挣扎，脖颈处喷出的鲜血溅了寸头男生一脸。
「我靠，这什么情况？」
「杀人了！！」
车厢瞬间混乱，前排有的人被女生的血喷到，发疯一般往后挤。
尖叫声叫骂声一时回荡在车厢，连被咬女生的尖叫都听不清。
过了几秒才有人反应了过来，冲上前把寸头男生从女生旁边拉开，死死按在地上。
说来也怪，寸头男生看着瘦小，但力气却大得惊人。
四个膀大腰粗的成年人才能勉强按住他。
被按在地上的寸头男生还不老实，一边挣扎着想要去咬压着他的人，一边还仰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着女生说着什么。
看着他被血污覆盖的脸，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医院离学校很近，但等警车和救护车把人拉走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我铆足了力气狂奔，才终于赶在十一点门禁前溜进宿舍楼。
2
周末待在宿舍的人不多，我们宿舍只有我和高格还留在宿舍。
我一边洗漱一边给高格讲述我刚才在车上遇到的事情，她惊得连手中的面膜都掉在了地上。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我点头表示赞同，一边坐在床边泡脚刷手机。
刚才车上发生的那件事的照片已经在各个群里被传疯了，我手机上几乎有超过一半的群都在讨论这件事。
就在这时，王一突然在室友群发了一条消息。
【@高格@张欣，今晚被咬的那个女生是不是送去了咱们学校旁边的三院急救？】
王一在群里发完这段话，又@了我们几遍，看起来非常着急。
我连忙回应：【对是三院，怎么了？】
王一没再说话，只是发来一段视频。
【这视频是我一个在三院挂吊瓶的朋友拍的，你们快看！】
点开视频，先是几秒钟的黑屏，随后视频开始抖动，出现一点点微光。
拍摄视频的人似乎是躲在门后，视频只能透过门缝勉强看清不远处的走廊上蹲着一个女生。
我眯着眼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但下一秒出现在视频上的画面却吓得我险些扔掉手机。
这女生脑袋和肩膀呈九十度弯曲，撕裂的脖颈还在不断往外喷着鲜血。
但她却好像没有知觉。
她蹲在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男孩面前，把脑袋垂到男孩胸前啃食着新鲜的血肉，仿佛那是什么极度美味的佳肴。
我僵硬地咽了口唾沫。
这女生全身几乎被血污覆盖，但我还是认出了她的那条裙子。
浅白色的碎花长裙，她是公交车上被咬的那个女生！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视频结束的前一秒，我似乎看见女生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高格半晌没说话，再张口时声音都有些抖。
「三院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她好像……电影里吃人的丧尸！」
我脑子里乱作一团，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离开这里。
但我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王一的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这个视频不要外传！】
【三院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里面的人都联系不上，现在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而且不止三院，咱们学校旁边的孵化园和小吃市场也被封了起来！】
【今晚好像有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这种事，网上已经有好几个热搜了。】
【学校离三院和孵化园这么近，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丧尸从这些地方溜出来。你们在学校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出校！】
3
放下手机，我和高格对视一眼。
我原先想着当务之急就是离开学校远离三院这些地区。
但是王一说得很清楚，现在校外不一定比校内安全。
校外人流量大，近期又逢放假，在买不到车票找不到车的情况下贸然出校，只会更加危险。
高格撕下脸上的面膜，随手拿起一旁的外套穿在身上。
「女生是被公交车上那个男生咬伤，才变成这样的。你说，源头是不是那个男生？」
我摇头：「难说，谁知道男生是不是也是被其他人咬伤后才感染的呢。」
闻言，高格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问。
「那你说，咱们学校，会不会也有人已经被感染了？」
听到高格这句话，我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女生在公车上被咬后，并没有像一些电影中的那些丧尸一样直接变异，而是过了几个小时才变成了那副样子。
今天又是周日，去校外玩的学生有很多。
如果有学生在校外受了伤，或许当时并不会有什么不对劲。
但等到几个小时返校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战：「现在哪里都危险，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宿舍。趁现在还没几个人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找地方囤点东西吧。」
高格点头。
「我也这样觉得。我刚才看了眼，咱们宿舍现在唯一的食物就是那半盒拆开的沙琪玛。但是现在是宿舍门都关了，也没有超市开门，咱们该去哪儿囤东西？」
我趴在窗口往楼下看，学校一片漆黑。
「我记得，咱们宿舍楼下，是不是有个自动贩卖机？」
4
事发突然，我和高格此时都有些慌乱，唯一能想到的对策，就是先囤点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我和高格一边找袋子一边联系家人。
可是我妈的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打不通。
「我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高格放下电话对我说。
听到高格的话，我又返回主页面，点开微信给我妈发了几条信息，告诉她我这里的情况，让她们在家注意安全，多准备食物，少出门。
为了防止我妈看不到微信，我又在短信上给我妈发了一遍。
做完这些，我和高格拿着袋子走到门口。
宿舍在二楼，斜对面就是楼梯口。
可是我和高格站在门前都有些踌躇。
视频里血腥恐怖的吃人画面带给我们的冲击太强，我总觉得宿舍这扇门的背后，就站着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丧尸在等着我们开门后，扑上来给我们一口。
但此时拖得越久越危险。
我只得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面前的门把手。
宿舍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格外突兀，楼道的声控灯也被惊得亮了起来。
我和高格又惊又怕，不由得集中起精神。
楼梯不长，但我们不敢出声喊亮声控灯，也不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只能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往下摸索。
一楼的楼梯口正对宿舍楼门，宿舍门紧闭着，贩卖机就摆在门口旁边。
加载业…
走到门口的贩卖机前要路过宿管阿姨的窗户。
窗户关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和高格蹑手蹑脚走到贩卖机前。
学校的贩卖机要到明天早上才补货，现在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
贩卖机货架上的东西掉落下来的声音很大，我和高格一边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听着这声响，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把贩卖机里的东西全装进袋子里后，才又做贼似的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似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亮光。
我扭头看去，只见刚才还漆黑的宿管窗户，此时已经灯光大亮。
窗户前还站了一个背对着我们的身影。
看清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我惊得张大了嘴巴，竭尽全力才忍住差点脱口的尖叫。
窗前站着的是宿管阿姨。
半边脸颊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宿管阿姨。
阿姨此时正用一只手擦拭着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被血液浸透的纱布和毛巾。
血顺着阿姨擦拭的胳膊流下来，淌了一身。
她就这么在灯光下面对着我们静静站着。
我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转身拉着高格就跑。
5
从楼梯拐角到宿舍的距离很近，但我和高格还是出了一身汗。
一部分原因是累和紧张，另一部分则是被吓得。
即使已经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一幕时，我还是忍不住腿软。
靠着宿舍门抹了把脖子上的冷汗，这才记起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高格起身收拾桌子上为数不多的食物，收拾到一半，突然张口：「咱们宿舍门是木门，虽然有锁但到底不怎么结实，咱们要不要找个什么东西把门加固一下？」
我点头同意。
只是找遍整个宿舍，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加固，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放饮水机的木桌。
深夜太过寂静，我和高格不敢弄出太大声响，费了好大劲才把木桌抬到了门后，抵住了木门。
高格累得直喘气，双手撑着桌子缓了许久，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我一巴掌捂住了嘴。
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亮光，我朝她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门外。
原本十分安静的楼道，不知何时居然响起了脚步声。
「吧嗒、吧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离开了楼道进入了走廊。
我和高格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楼梯正对面的那间宿舍。
我们的隔壁宿舍。
「查宿。」
敲门声伴随着宿管阿姨的叫声在隔壁响起，只是这声音十分奇怪。
听着这声音，我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刚才看到的半个脑仁都露在外面的阿姨。
阿姨语气温柔，仿佛门里面的是她最亲最爱的孩子。
「孩子们快开门，阿姨送你们点零食。」
隔壁宿舍的同学似乎已经睡熟，并没有被快要变异的宿管阿姨叫醒。
宿管敲了半天门，见没人回应，终于停了下来。
可是还没等我和高格喘口气，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被敲响的，是我们的门。
6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下一秒，我面前的木门就被敲响。
「快开门啊，阿姨的女儿今天来看阿姨了，给阿姨带了自家做的红烧猪蹄，可香了。快开门，阿姨送点给你。」
门外的语气依旧温柔，只是说到「红烧猪蹄」这四个字时，突然吸了一口口水。
「快开门呀，开门呀！」
「开门！」
「开门呀！」
门外敲门人的力气突然增大，几乎是在砸门。
木门老旧，被她砸得咯吱作响，连抵住木门的桌子甚至都被推得往里挪了一些。
我心脏跳得快要爆炸，抖着手微微弯腰抓住腿边的凳子。
就在这时，砸门声停了下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宿舍阿姨似乎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我颤着呼出一口气，有些脱力般扶着一旁的凳子缓缓蹲在地上。
高格在我旁边似乎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担心被门外的东西听到动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次被敲响的，是对面的 208 宿舍。
依旧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敲门声。
不同的是，这次宿管敲了几分钟后，对面宿舍传来了回应。
「谁啊？大晚上敲门，等等！」
木门不太隔音，我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女孩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和门外宿管突然加重的敲门声。
我心中暗道不妙。
下一秒，女生打开了门。
「啊！！救命！！什么东西啊啊啊！！」
女生的尖叫伴随着野兽啃食食物般的声音响起。
几个呼吸间，女生的尖叫弱了下去，只剩「嗬、嗬」的声音在楼道响起。
女生的喉咙似乎被咬断了。
对面宿舍顿时乱作一团，不似人声的惨叫回荡在整栋宿舍楼。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嘴唇突然传来刺痛。
伸手一摸，才发现嘴唇被我咬得全是血。
7
门外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等到脚步声从楼梯再次离开时，我和高格已经在门边蹲得腿都没了知觉。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和高格互相搀扶着坐到了地上。
「她怎么还会说话骗人？」
高格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了。
「或许她那会还没有完全变成丧尸，又或许……」说到这里，我顿住了。
我回忆着她的行为。
「或许……她变成了丧尸后，还保留了一些人的思维？！」
宿管阿姨变成的丧尸虽然称不上有智慧，可是她知道用自己的身份哄骗我们出声。
电影小说中的丧尸虽然恐怖，但它们没有思维，所做的事情只是凭借本能，和拥有智慧的人类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但如果这些变成丧尸的家伙，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谋取更多的食物……
想到这里，我打了一个寒战，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蒙蒙亮。
我捶着发软的腿，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抖着手打开手机准备看我妈有没有回我消息。
就在这时，另一个室友杨桃突然发来了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三个字【救救我】！
8
第二条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救救我我打不通报警电话联系不上我家人，我好害怕。我上高铁刚坐下没多久，我前面的人突然就像变了个样子，他吃人！他吃掉了他旁边的女生！血溅了我一脸，我好怕我好怕，所有人好像都风了，我躲在厕所不敢出去，有东西在拍们了怎么办怎么办，帮我想想办法求求你们球球你们！！】
杨桃的消息似乎是群发，不只我，高格也收到了。
这条消息里有很多错字，字里行间里全部都是她的害怕恐惧和慌张。
我和高格又慌又急，但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给杨桃发消息让她一定抵住门。
窗外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远处隐隐能看见太阳。
一夜没闭眼，我有些头痛。
我扶着床边缓缓站起，走到了窗边往下看。
此时的宿舍楼下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楼下的小花丛里一片泥泞，不知谁的血液和花瓣泥土混在一起。
远处的健身器材上面挂着半个人。她的下半身不知去向，上半身却还在转盘上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几个行动迟缓穿着坎肩短裤的男生在旁边的篮球场上晃荡。
我正疑惑这几人怎么这么大胆，却突然发现其中一人被完全掏空了的前胸。
他们也变成了丧尸。
我妈给我回了电话，先再三确认了我是否安全，才解释她昨晚没回消息是因为睡得太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家里还有些食物，够她和我爸吃很久，又答应我把门和窗都尽量堵住。
得知我妈她们平安，我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9
高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我找了张毯子盖在她身上，起身去收拾昨晚在贩卖机里买的食物。
东西实在不多，但好在还有十几包面包和几包泡面，省着点吃还可以撑几天。
白天时校园和宿舍一片寂静，要不是窗外楼下满地的残肢，我真的会以为昨晚的一切或许只是我的幻觉。
高格还没醒，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想要寻找些有用的信息。
在主页面的几个搜索软件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 vb，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丧尸，吃人」。
排在前面的是几个新闻，说在许多地区都发生了恶性事件。
往下翻了翻，最新的一则帖子是在今早发的。
【这到底怎么了？我弟弟昨晚回家得很迟，一回来就去卫生间蹲了一个多小时，我怕他出事儿敲门看他，结果他居然扑了出来张口就咬我，我好不容易把他又关进厕所，他现在却突然叫我开门说他好疼？……】
我心里一颤，昨晚和高格的讨论浮现眼前，这些丧尸果然是有智慧的！
我继续往下翻，见到了很多类似的帖子和评论。
越看越心慌。
放下手机靠在被子上，我理了理思绪。
网上的消息很多，但有用的信息没多少。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这些丧尸具有一定的智慧。
高格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我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告诉高格，高格沉默了许久，才靠在我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10
或许是昨晚到今天都没有休息，我居然就这么坐着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完全变暗。
我和高格不敢开灯，也不敢大声说话。
如今宿舍楼内不知道散布着多少丧尸，声音稍微大点说不定都会变成活靶子。
黑暗中，我突然听到楼梯似乎有什么动静。
有人在下楼。
我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脚步声很快离开了二楼，往一楼走了下去。
但没几分钟，脚步声居然又往二楼走来。
「真倒霉宿舍门居然被锁住了。」
「你声音小一点！生怕那些丧尸注意不到你是不是？」
「抱歉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别说话了，等等，楼道里面那是谁？」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问出那句话的女生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转头就跑。
但此时已经晚了，她们刚才的说话声已经引起了楼里面游荡的丧尸的注意。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速度快得惊人。
女生们奋力往楼上跑去，但到底比不过变异的丧尸。
很快就有一个体力稍差的女生在二楼和三楼楼梯的中间被丧尸按倒在了地上。
女生们的惊呼和惨叫混杂在一起，回荡在寂静的宿舍楼。
没多久，门外的声音小了下去，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后，宿舍楼重归寂静。
黑暗中我和高格靠在一起，谁都不敢出声。
我和高格运气好，在收到王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楼下贩卖机囤了点食物。
但是其余人却没有我们这么幸运。
宿舍习惯囤食物的人到底是少数，大家的食物吃完了，只能出门寻找。
就像刚才的那几个人一样。
看着宿舍里并不多的食物，我突然有些茫然。
这些食物撑不了多久，等到吃完的那一天，我和高格也肯定要出门搜寻。
到时候，或许我们也会成为丧尸群的一员。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体力不好脑子也不聪明，平时体测跑八百都能要我的命。
我真的能在这场灾难里面活着等到救援吗？
……
躲在宿舍的日子过得很慢，我总觉得我已经在宿舍待了十几天，但一看手机，却发现只过了四天。
我和高格胃口小，食物暂时足够，反而是排泄成了最大的问题。
幸好我还有一个储水桶暂时缓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这几天宿舍楼内几乎每天都会有惨叫声传出，丧尸数量几乎是成倍增加。
就连我隔壁宿舍的几个女生，也在昨天后半夜丧命。
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被那些门外的丧尸发现的，我被惨叫惊醒时，她们已经成了丧尸的口中餐。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们还能和外界联系。
虽然信号不好，时有时无，但总比没有强。
我妈那边也出现了丧尸，幸好我妈提前做了防范，暂时还是安全的。
官方也发布了消息。
这次灾难爆发得太过突然，官方也伤亡惨重。
昨天早上才发布了消息，说在隔壁市建立了第一个安全区域，同时已经在各地派遣了救援队救人，请大家一定尽可能地努力活下去，撑到救援到来。
我和高格都有些被这则消息鼓舞到，调整这几天以来恐惧绝望的心情，开始想办法寻找新的出路。
就连沉寂许久的宿舍楼聊天群，也有人发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条消息。
【五号楼：还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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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消息的人很警惕，把自己的宿舍号删掉了，只留了楼号。
高格把这条消息指给我看的时候，我确实是激动的。
这几天来楼内的惨叫越来越频繁，我几乎快要以为楼内没有活人了。
【2001 物流：有有有！】
【匿名：有，但是估计也不多了。我们宿舍周围的几个宿舍基本都死完了。】
【五号楼：你们还有食物吗？】
这次没有人回她。
过了几分钟，她又继续说：【大家别误会，我联系了几个我们班也没有食物的同学，组了一个临时小队，打算试试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搜寻点物资，主要是想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加入。】
【匿名：咱们都不在一个楼层，怎么组队？】
【五号楼：可以离得近的几个宿舍先集合，尽可能避过丧尸去别的没有活人的宿舍寻找物资，而且如果后期咱们的人多了起来，咱们甚至可以试着杀一两只落单的丧尸。】
高格看着这则消息，转头询问我的意见。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摇头。
「她的办法很好，团结力量也是好事。但是楼内现在太危险了，而且丧尸爆发得突然，别的宿舍也不会囤太多物资。人集合起来，每个人分到的物资就会变少。与其在楼内奋战……」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窗外。
「不如想办法去楼外。」
「反正，去哪里冒险不是冒险呢。」
和高格确定好了下一步计划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
宿舍楼门被锁，我们只能寻找别的办法出楼。
二楼离地面不算高，想要从这里下去是完全行得通的。
只是需要做一个安全措施。
我们把宿舍几个人的床单和被套都扯了下来，连接在一起，做成了两条长绳。
确保不会被扯断后，把床单的一端绑在铁架床的床腿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
又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面包装在书包里背在背上，拿上自制的拖把棒和水果刀武器壮胆。
在身体重要部位绑上快递纸盒，做一些简单的防护。
穿上黑色的防晒衣，戴上帽子和口罩。防晒衣比较修身，戴上帽子后能把整个人包裹严实，又能避免在一些特殊时候溅到血。
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后，我和高格坐在床上，等待夜幕的降临。
12
五月昼长，七点多的窗外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我和高格趁着这段时间再次确认了下楼后的路线和目的地。
加载业…
溜到五号楼楼下后，朝着右边走。
五号楼的左边和前方都是宿舍楼，照五号楼的情况来看，别的宿舍楼丧尸也绝对不会少。
而右边是修楼修到一半的工地，丧尸爆发时是晚上而且是假期，工人基本都下工去休息了，留在工地的人并不会太多，所以相对安全。
沿着工地一路前进，在图书馆的位置转弯然后直走，最终到达小食堂。
把小食堂作为目的地，是因为它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拥有大量食物的地方。
复盘一遍计划后，时间终于来到了八点半。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楼内静得吓人。
我和高格就着窗外不算明亮的月光，背着书包爬到了窗户上。
我和高格体力都不太行，从窗户下去这个办法也只在武打片里看到过，为了防止下滑到一半力气耗尽松手，所以我们又把床单在手上、身上多缠了几圈。
做好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把身体探出了窗外。
也不知是我太重还是手臂力量太差，离开窗口的一瞬间，我被自身重量带着差点松开手中的床单就这么跳下去。
幸好我提前做了准备，这才将将稳住身形，慢慢往下滑。
路过一楼窗户时，我尝试着把脚踩在了防盗窗的边框上。脚上有了着力点，下滑能更方便些。
就这么一点点地往下寸着滑了几分钟，我和高格才终于双双落地。
落地的一瞬间，我腿都有些发软。
实在有些不敢相信我们居然真的用这种方法从楼里面逃了出来。
和高格蹲在一楼窗户下面缓了口气，我们才起身准备离开。
站起来的一瞬间，我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窗户，却没想到居然对视上了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我吓得一激灵，心脏几乎都停了，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这双眼眶的主人显然已经死了很久，整张脸被啃得乱七八糟，几乎已经分不清原来五官分布的样子，只有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十分突兀。脸上的血迹也早已干涸，留下一大片一大片歪歪扭扭的印子。
我继续往下看，才发现她的下半身不知去向，只有两条胳膊和连着脑袋的半截脖子挂在窗户上，似乎是想要从窗户逃出去。
但是玻璃外的防盗窗挡住了她。
「别看了。」高格有些难受地扭过头，「走吧。」
13
要绕到工地那边，需要经过篮球场的边缘。
我记得清楚，我曾经在篮球场内看到过几只丧尸。
虽然不知道这几只丧尸如今还在不在篮球场溜达，但我和高格也不敢放松警惕。
贴着五号楼的墙角走了许久，终于到了转弯的地方。
转过这道弯，没有了半人高的绿植遮挡，我们就会完全暴露在篮球场对面。
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我和高格猫着腰，拐过了弯。
没有路灯照明的学校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篮球场内的情况。
不过这也方便了我们隐藏。
小心翼翼地绕过篮球场后，我们终于溜到了工地边上。
我和高格蹲在工地旁的砖墙后，「没有灯，工地里面的路也不好走。要不咱们就沿着工地边走，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工地边的这条路是土路，平时用来往工地运输各种小材料。
走的次数多了，路也平坦了起来。
才往前走了几步，我就开始无比庆幸我们选择了这条路。
这边施工，平时不会有学生经过，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刚才离得远，周围也很暗，我们也没有注意到工地上是个什么情形，走得近了些，才发现土路下面的工地前堆满了废料砖车等东西。
我近视得厉害，眼镜度数最近又有些不合适，看稍微远一点的距离就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要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下去后，不小心踩到废料撞到小车发出什么声音，惊动了那些丧尸，那我和高格就可以直接躺平等死了。
工地边的这条小路并不长，没走几分钟，我和高格就看到了左前方的一栋黑漆漆的楼房。
这就是图书馆。
14
图书馆周围种了一圈柳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在一片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无比瘆人。
我打了个寒战，抱着胳膊缩了缩。
这鬼天气不但昼夜温差大，气温也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是二十几度穿短袖的季节，现在我穿了一件薄绒卫衣居然都被吹得发颤。
「继续走，小心些。」
我跟上高格的步子，尽量避开地上被吹落的树叶和细枝，避免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响。
我们选择的位置是图书馆的右后方，如果从这里直穿过去，能更快到达小食堂。
但是从这里穿过去会遇到一个地下小超市和一小片树林。
上锁的超市周围或许会没人，但是小树林作为文艺演出圣地、情侣约会圣地，这里面没丧尸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这里过去会节约些时间，但可能会更危险，你怎么看？」
我盯着眼前这条黝黑狭长的小路：「走图书馆前面吧，这条路挺窄的，遇到丧尸跑都不好跑。」
高格点头：「我也这样觉得，本来我还打算走这条路，顺便去超市搜寻些东西，但是突然想起来这个超市十点就关门了，外面还是卷帘门，开门声音巨大，就打消这个想法了，而且小树林的路更不好走。」
叹了口气打消这个想法，我和高格继续贴着图书馆墙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我突然发现前方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摔碎的壶胆。
银色的壶胆碎了一地，偶尔被月光照到反射出一点点光。
「小心些。」
我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停下了脚步，和高格悄悄蹲下，隐匿在图书馆墙根下的黑暗里。
果然，没几秒，壶胆的前方出现了一只行动缓慢的丧尸。
我和高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连呼吸频率都尽量减少。
丧尸仿佛没看到脚下的碎片，就这么直直地踩在碎片上走了过去。
碎片踩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面十分突兀，惊动了埋伏在黑暗中的丧尸们。
就这么十几秒的时间，我眼看着五六只丧尸从黑暗中跑了出来，激动地奔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在周围搜寻了几遍，发现并没有活人后，这些丧尸才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木讷样子。
我此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腿也有些发麻。
刚才那些丧尸在周围搜寻的时候，无数次在我们面前的矮木丛边绕过去。
最近的一次，我甚至能闻到那只丧尸身上浓重的腥臭味腐烂味，听到他因激动不断发出的「嗬」声。
这几只丧尸搜寻无果，在原地呆愣一会后，又分成了两批，一批沿着我们来时的那条土路走进了工地，一批走进了我们刚才差点进去的那条小路。
我此时无比后怕。
如果我们下楼时慢了些、如果我们走路慢了些、如果我们刚才走进了那条小路…
这三条里面，无论我们占了哪一条，我们现在都已经成了丧尸的一员。
15
丧尸离开后，我们没有耽误多久就摸到了图书馆门前。
我们现在再也不敢耽误时间，刚才的事已经告诉了我们时间就是生命。
我们运气好躲过了一次，不代表我们还能躲过第二次。
经过刚才的事，我们断定图书馆门前肯定还会有丧尸。
果然，刚转过弯绕到图书馆正面，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几个摇摇晃晃的黑色人影。
「怎么这么多？」
我看着那些丧尸背上的书包。
「都是丧尸爆发时候在图书馆学校的学生吧，如果放假那天我没去市里玩，或许我现在也在那边站着呢。」
看着那边的丧尸群，我又多了句嘴：「说起来，我的考研书还在图书馆呢。」
和高格小声说话的时候，我也没忘记观察对面的情况。
丧尸数量虽然多，但好在此时周围很暗，只要我们注意些，想要绕过他们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走近了些，才发现这些丧尸几乎占满了图书馆前的那块空地，如果我们坚持想要从这里过去，就相当于我们要从丧尸中间穿过去。
我和高格不是疯子，都不想这么做。
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只能在这里耗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走着。
「得快些想办法，最近天亮得越来越快了，如果咱们在天亮前找不到躲藏的地方，那咱们可能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高格这句话，我又想起了刚才在窗户上看到的那颗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等等，」高格拉了拉我的袖子，「你看图书馆前面的楼梯上和门口是不是没有丧尸？」
我眯着眼睛：「确实没有，你是说，咱们从图书馆穿过去，然后再自习室的侧门出去？」
高格点头。
「可是图书馆门前的丧尸都这么多，图书馆里面会不会更多？」
高格想了想，摇头。
「最近放假，图书馆闭馆时间提前到了十一点，丧尸爆发的时间是在你回宿舍后，这个时候，图书馆的人基本已经走光了。就算有，也是少数，你看这些丧尸的装扮，也都是背着包的，估计是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丧尸。」
我看着眼前几乎成群的丧尸，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如果不从图书馆走，就要绕开图书馆前面这块空地，但问题是空地前是两栋被隔开的教学楼，如果要绕路，就要把这两栋教学楼也一起绕过去。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会离我们的目的地小食堂越来越远。
打定主意，我和高格瞄准了一个没有丧尸的方向开始前进。
丧尸群集中在空地上，我和高格沿着丧尸群的外围溜到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往门前走。
走得近了些，才发现图书馆的玻璃门已经碎了大半。
「这门这么坚固，也能被砸烂？」
我心里疑惑，跟着高格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我突然觉得脚下有些黏稠，下一秒，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16
周围实在暗得厉害，根本看不清地上这黏稠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被我踢到的那东西的形状，我却看得清楚。
这是被撕扯下来的半截小臂，小臂的顶端还连接着被啃掉几个指头的手掌。
高格捏了捏我的手。
「别叫。」
我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确实有被吓到，但呆了几秒也就缓过了一点。
于是朝高格挥了挥手，示意我没事，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的门正门关着，只有侧面的小门还开着。
只是这门关着和开着也没了太大的区别，因为正门的玻璃被砸了一个大洞。
越往里走，脚下黏稠的感觉就越严重。
虽然看不清地上这东西的颜色，但我心里清楚，这东西必然是暗红色的。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地上的血居然还没干。」
「或许是因为一直有人死，所以地上的血才没干。」
说完这句话，我和高格双双沉默。
……
图书馆大厅的情况实在惨烈，原先供人休息的沙发被掀翻，上面还挂着不知什么部位的残肢；楼梯旁的电梯门也被强行掰开，电梯门前还躺着一具不知死活的身体。
我和高格一边注意着避免碰到地上的尸体，一边往楼梯口走。
图书馆的二楼和自习室相通，要去自习室，只能先上楼梯去二楼。
楼梯的情况要比大厅好很多，只是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清。
我和高格靠着墙壁，摸黑上楼。
楼道很静，我和高格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好不容易走到二楼，我正要松口气，却突然听到我的旁边，多了一道粗重的喘息。
17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转角处猛地扑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高格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哈、哈。」丧尸压在高格身上，一边伸长脖子往下咬，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
「小心！」
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从背包里抽出准备好的拖把棒往丧尸发声的地方挥去。
楼道太暗，我看不清我究竟打到了丧尸什么部位，只听见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不敢懈怠，又全力朝着同一个地方挥了几下，丧尸的声音终于消失。
「别打了，死了。」
高格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一把掀开还压在她身上的丧尸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
一张口才发现，我声音有些抖。
高格没说话，只是动手拉下头上的帽子，把缠在脖子上的快递纸盒扯了下来。
「他一直想咬我的脖子，幸好提前缠了这东西。」
我稍微扯开点口罩吸了两口空气，这才觉得恐惧的情绪有些缓解。
「没事就好。」
伸手把地上的高格拉了起来，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靠！完蛋了，刚才声音太大，可能惊动了楼下的丧尸！」
果然，楼下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我拉起高格，几个箭步冲到自习室门前。
自习室的门是铁门，如果我们能在丧尸群上来之前进入自习室然后锁住门，我们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但糟糕的是，我冲到自习室前才发现，从来没有锁过门的自习室，居然被锁住了。
18
「锁住了！」
高格掰着铁门中间，使劲往旁边拉，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但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听着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有些绝望。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却就在这时，刚才还死死关着的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快进来！」
眼看着身后的尸群就要扑了过来，我和高格来不及多想，使劲扒开门挤了进去，在尸群追来的前一秒，合力把这门又关了起来。
靠着门有些虚脱般瘫坐在上，门外的丧尸把这扇门撞得「哐哐」作响。
「你们被咬了没？」
听到声音，我才回过神抬头看向说话的男生。
我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伤口后才回答：「没被咬到，谢谢你。」
男生挥挥手：「嘿，不用谢，大家都是同学，危难当头能帮一把是一把嘛，这几天学校死了太多人，遇见个活人不容易。我叫林子，你们呢？」
我坐在地上缓了会，才觉得心脏终于跳回了胸腔。
「我叫张欣，她是高格。」
林子伸手把我们两个拉起来。
「门外那些东西聪明得很，看见你们进了这扇门，不撞开门找到你们是不会放弃的，走吧，先离开这里。」
「对了，现在学校里面这么多丧尸，你们怎么过来的？」
林子转头看我们：「装备还挺齐全。」
「运气好，没怎么遇到丧尸。」
我握了握拳，刚才开门关门时太用力，掰到了甲片，虽然没断，但指头还是火辣辣地疼。
门外丧尸群的咆哮和撞击越来越激烈，铁门居然都有些晃动。
我们把靠近门的几个桌子挪到门口堵住，才转身离开。
林子可能是太久没见过人，跟我们念叨了一路。
他说自己是大三考研学生，本来在图书馆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突然有几个浑身血的学生闯进来开始咬人。
又问我们准备去哪里，能不能加他一个。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自习室的楼梯口。
林子站在楼梯口语气凝重：「这层自习室没有丧尸，但是楼道可不一定，我在自习室经常听到楼道有响声的。」
高格指了指身后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铁门，意思不言而喻。
林子挠了挠头：「也是，那咱们还是走吧，小食堂起码还有食物。」
我们三人商议好后，拉开了楼道的门。
此时窗外的天已经隐隐亮了起来，透过窗外的光，能隐约看清楼道内的景象。
和我想象中的满地鲜血的「阿鼻地狱」有些不同，楼道内是散落在各处的书本和书本上偶尔出现的血迹。
我朝身后的两人做了个手势，转身率先进入了楼道。
或许是好几天没有开窗透气的缘故，楼道内弥漫着一股腥臭腐烂味，刺鼻得厉害。
楼道内很静，静得能听清我们的脚踩在书本上的「咯吱」声，我正要提醒大家注意周围，却听到我们身后的自习教室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
我转头望去，只见刚才还锁住的铁门已经被那些丧尸撞开，无数丧尸争先恐后地涌入门内，排在后头的丧尸挤不到前面，竟爬上了前面丧尸的头顶，叠起了罗汉。
远远看去，宛如一道尸墙朝我们快速移动过来。
19
「跑！」
我大吼一声，再也顾不上我们的声音会惊动楼梯内的其他丧尸，拉起高格和林子的胳膊就往楼下冲。
身后的尸群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冲到了楼梯口。
我来不及回头看，只能低着头往楼下的门口冲。
身后不断传来丧尸从楼梯上翻下来的落地声，落地后的丧尸激动地嘶吼着，朝我们扑了过来。
听着这声音，我心脏几乎都快跳出来了。
万幸我们此时已经跨出了一楼的侧门。
「关门关门！」
走在最后的林子听到这句话，反手就去推门，一旁的高格在他把门合上后，把锁口的钥匙拧了一把，彻底反锁住了门。
门内的丧尸此时已经发了狂，嘶吼声撞门声混作一团，无比瘆人。
「别停下，刚才铁门都没拦住这些丧尸，这扇门就更不可能了，快走快走！」
小食堂就在自习室的不远处，此时天空微亮，我能清楚地看到食堂门口正在转悠的丧尸。
前后都是丧尸，我只得压低声音对他们说：「别走正门！走后门！」
食堂的后门是工作人员运送物料的通道，为了方便，平时不会上锁。
我们三人趁着暂时没丧尸发现我们之际，铆足了力气往后面跑。
身后图书馆侧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吸引了许多在周围游荡的丧尸。
我们到达后面的时候，我转头看了一眼。
那侧门的门外已经围了许多丧尸。
小食堂的后门虚掩着，果然没锁。
我们蹑手蹑脚地进入，正准备绕过楼梯，进入后厨时，突然被楼上掉下来的一片菜叶击中了头。
我抬头往上看，只见三楼楼梯的缝隙处，蹲了一个朝我们挤眉弄眼的小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后厨的窗口，看到了一楼大厅里满满当当的丧尸群。
「我靠。」林子小声骂道。
这时，又一片菜叶落了下来，小孩朝楼上指了指，示意我们上楼。
我和高格她们对视一眼，都同意跟着小孩上楼看看。
于是转身，把身后的后门关严实，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墙根上楼。
三楼的布局和一楼二楼有些不同，楼梯口拦着一个塑钢门，小孩正站在塑钢门前等着我们。
见到我们，小孩十分牛气地一挥手，示意我们跟上他。
和一楼二楼的凌乱不同，三楼十分整洁。
跟着小孩绕过后厨，到达大厅后我才发现，这里居然还躲了不少人。
大致扫了一眼，可能有二三十个人。
小孩把我们带到人群前面，高兴地冲到一个坐着的女人身边：「妈妈，我今天放风又发现了活人！」
说话间，人群里走出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招呼我们坐下。
「拿着，」男生递给我们几瓶没拆封的水，「先喝点，嘴都起皮发白了。你们也是学生吧？大几的？我是大三的，我叫陈武。」
男生说着，坐到我们对面的椅子上给我们介绍。
他说，三楼的这些人大多数也都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这算是学校内一个小型的安全基地。
除了这里，靠近校门的教学楼还有一个小型的安全基地。
「咱们运气好些，食堂的食物起码还够咱们再吃几天，你们手机最近有网没，有没有看官方发布的消息？」
我们摇头。
「说是近期官方已经派出了救援队，正在寻找幸存者。」
我惊喜地抬头。
「所以只要咱们再坚持几天，」接话的是小孩的妈妈，她看着我们笑了笑，「大家一定都会活着被救援的。」
20
丧尸爆发后的第七天，我第一次喝到了粥。
当大米的甘甜再一次在嘴里爆开的时候，我觉得我整个人得到了升华。
小孩挪到我旁边：「你们好我叫张子杰。外面这么多丧尸，你们怎么过来的？」
林子来了兴致，拉着张子杰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我们的经历。
「哇，你们真厉害，真希望我也能和你们一样厉害，这样就可以保护我妈妈和妹妹了。」
我有些好奇：「你还有妹妹呀？」
张子杰回答：「当然，只不过妹妹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我了然，丧尸爆发的环境下，怀孕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怪不得这小孩非常照顾他妈妈，一副小大人模样。
我扭头想给高格说些什么，却看到一旁的高格有些失神。
我又叫了她几声，她才抬头看我。
「怎么了？」
高格抹了把脸：「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爸妈。」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我联系不到我爸妈，丧尸爆发前我和我爸妈说好一起去旅游，但是丧尸爆发后我就联系不到他们了。我怕他们在高铁上，杨桃已经在高铁上遇害了，我有些怕。」
我愣住，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她，只能揽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高格坐了起来，「我这两天一直在试着给他们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过，没消息也算好消息吧。」
……
在食堂和大伙待了两天，我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大伙并没有因为我们是后来者会瓜分大家的物资而排斥我们，大家都非常友善。
食堂蔬菜很少，轮班的人就每天想方设法煮不同味道的粥。
还有那小孩，非常喜欢黏着我们听林子吹牛。
陈武这两天一直在尝试联系救援队，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和救援队取得了联系。
「幸亏咱们联系上了救援队，听说，过了明天，官方就会集中对丧尸爆发的区域进行清理。」说着，他还后怕似的拍拍胸脯。
「咱们学校不是也有别的安全点吗？他们没有联系救援队？」
林子问出这句话后，大家都沉默了一瞬，谁也不敢往深处想。
陈武干笑一声：「别多想或许是还没来得及联系……」
说到最后，他也没了声音。
我们心里都清楚，官方把有关救援队的消息通知了很多遍，如果别的安全点还有活人，她们不可能看不见。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没人再张口说话。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兜，才记起来在图书馆逃亡的过程中，我的手机掉了出去。
恰巧此时，我看到高格坐在窗边似乎有些紧张。
「怎么了？」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高格表情激动，示意我看她手机。
屏幕上写着「妈妈」。
她打通了她妈妈的电话！
我有些高兴，高格担心了这么久，终于能放心了。
「妈妈？」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妈妈？」高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
「嗬……」电话那头有人张口，但声音非常奇怪，「……嗬……好痛……好痛。」
高格僵在了原地，一把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我：「张欣，我妈他们的手机只是丢了，是不是？」
说话间，她的泪水已经遍布整张脸。
我有些慌张地掏出纸给她擦眼泪：「肯定是这样，别哭，别哭……」
高格呆愣着坐在地上。
「对，肯定是这样，我还要和我爸妈去旅游呢，他们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丢下我？」
「他们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
「不可能。」
21
高格情绪低落，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连水也没喝一口。
我担心她，好说歹说劝了许久，她才喝了几口粥。
吃过晚饭，陈武把大家集合到一起，说是要通知事情。
「我和救援队联系上了，今晚，咱们就能获救！」
人群静默了一瞬，下一秒大家都开始欢呼。
「嘘嘘嘘，不要命了你们？不过大家记得一定在三楼待好，我和救援队确定的位置是三楼，别跑去别的地方了。」
大家又笑又哭，对陈武说，一定遵守纪律不乱跑。
却没人发现，本该今天去放风的刘叔退到了角落。
或许是大家的热情感染了高格，她也渐渐打起了精神。
她说她要活着出去，然后去找她爸妈。
……
张子杰又来找我们，只不过这次带了他妈妈。
他妈妈是学校的应用文老师，又温柔又漂亮。
「哥哥姐姐，我和妈妈说好了，等咱们回家后，我想要邀请你来我家里吃饭。我妈妈做饭很好吃的，我妹妹也快出生了，我可以带妹妹来找你们玩吗？」
老师摸摸张子杰的头，冲我们笑。
「当然可以啊，」我蹲到张子杰面前，「随时欢迎你和你的妹妹。」
……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我从未觉得时光如此漫长。
晚八点，天色将暗，我和林子高格靠在一起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我盯着后厨的方向发呆，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叔慌慌张张地从后厨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狂奔着的丧尸。
大家沉浸在即将被救援队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尸群的到来。
见到人群的丧尸仿佛见到绵羊的饿狼，嘶吼着扑倒了距离后厨最近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咬断了喉咙，扯断了四肢，被尸群分食殆尽。
大家这时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但已经太晚。
尸群已经冲进了人群。
林子率先反应过来，拉起我和高格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角落。
大厅里此时宛如人间地狱。
陈武被几个丧尸分尸，喜欢吃糖的小刘被掏空了肚子。
无数我所熟悉的人在我面前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站在远处哭的张子杰。
他的妈妈跌坐在他的身旁，捂着肚子神色痛苦。
我们三人立即跑了过去。
林子率先跑到，蹲下身子想要扶起地上的女人，却发现女人身下已经红了一片。
「别管我别管我，你们快走，求求你们，子杰，带子杰一起躲起来，他是个乖孩子，求求你们！」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丧尸发现了我们，冲我们扑来。
林子把孩子往我和高格怀里一塞，转身大吼着朝最近的丧尸撞了过去。
「你们快走！」
高格瞪大眼睛绝望地喊：「林子！」
我不敢往林子的方向看，深怕看一眼就再也提不起勇气。
我强忍着崩溃，弯腰抱起死活不肯走的孩子，拉着高格往后面退。
直到退到了楼梯的死角，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高格擦了把眼泪忍住哭声：「后面楼梯好像可以走。」
20
楼梯似乎长时间没人来过，台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柳絮。
我拖着孩子不敢迟疑，顺着楼梯就跑了上去，在尽头看到了一扇紧闭着的拉动式门。
门上没锁，但打不开。
「可能太久没人开过，有些生锈。」
我把孩子的手放开，和高格尝试着去掰开这扇门。
门缝很小，指头有些用不上劲。
等到终于把门掰开了一小条缝隙时，我才察觉指头火辣辣地疼。
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甲片翻起，连带着半块指甲也高高翘在半空，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但好在，门终于被推开了。
我和高格带着小孩挤进门后的天台，正要关门防御丧尸，却突然一道人影撞开了我们，也从门里面冲了进来，然后一把抱起摔在地上张子杰，往天台边缘退了几步。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滚下去！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孩！」
我看着眼前慌张的刘叔，杀了他的心都有：「你为什么要把丧尸引到三楼？」
刘叔语气恶毒：「为什么？为什么？我早说了我害怕我不想去楼梯放风，我都说了我不去为什么还要我去？我被丧尸咬伤了你们终于高兴了？我走不了，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下去！快下去！」
高格看着有些癫狂的刘叔，在我身旁轻轻开口。
「别听他的，我去救子杰，你别怕，带着他活下去。」
我扭头看她：「你胡说什么？你要去干什么？」
「张欣，我爸妈死了，我要去找我爸妈了。你要活着，好不好？」
高格说完这句话，扭头对着我笑，下一秒，她猛地冲了出。
刘叔站的位置靠近天台边，看到冲过来的高格，下意识地松开手里的孩子，抬起手中的刀朝高格捅了过去。
高格痛得叫了一声，但速度不减，带着刘冲从天台边翻了下去。
我眼看着高格的身影在我眼前消失，脑子里面还回荡着她说的那句话。
「活下去。」
21
救援队说，他们本来是要去三楼救人，但是却听到了天台的我们的哭声。
救援队来了一趟，在小食堂内最终只带回了两个活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张子杰。
张子杰看着自己的妈妈死在自己面前，受了刺激，只是一个劲地哭，谁问都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现在一眨眼睛，总觉得高格林子他们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笑。
但是一晃眼，眼前又全是他们死前的惨状。
我看见高格血淋淋地站在我眼前，让我一定活下去。
22
我见到了我妈。
只有我妈。
张子杰的妈妈去世了，爸爸也找不到。
我和我妈商量好，准备收养张子杰。
告诉张子杰消息的这天，我们一起去了郊外的墓园，见了张子杰的妈妈，我的爸爸，还有无数丧生于这场灾难中的人们。
23
5 月 14 日，下午。
我猛地惊醒，吓得坐在我旁边的张子杰差点跳了起来。
「姐你怎么了？」
我愣着没说话，在沙发缓了会才回他没事。
握了握手里的遥控器，忽然记起来我是在看电视。
从卧室拿出日记本，盘腿坐到了阳台旁开始写。
这是我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我又做梦了，又梦到高格她们了。」
「我梦到前几年丧尸刚开始爆发的那天晚上，她还在敷面膜，听说丧尸爆发的时候吓得面膜都敷歪了。」
「第一次看到丧尸的时候，高格腿都吓软了。」
拿着笔，我突然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是在回忆梦境，还是在回忆几年前。
「还有林子，当时要不是他，我和高格早就死在图书馆了。」
「子杰确实是个乖孩子，他妈妈应该可以放心了，子杰现在学习很好，他说他以后想当个老师，和他妈妈一样。」
我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我了？我这几年总是梦到他们，他们血肉模糊，身体有时还会碎成几块，就这样了，高格还会在梦里说，让我活下去。」
我看着窗外已经恢复元气的城市，高楼林立，完全看不出几年前曾遭遇过一场浩大的危机。
「人是有轮回的吧，我找了高僧超度他们，每天都会祈祷。」
拿着笔看着窗外愣了许久，才写下了最后一句。
「我希望他们的下辈子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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