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旅人
绝美反击计划：专治各种不服
一觉醒来，我被穿越者夺走了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披着我的皮，跟父母虚与委蛇，以暴制暴，把欺负我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最后，我获得了亲情、尊严，她说自己大功告成，该走了。
可惜……她永远都走不了了！
1
我叫苏瞳，生活在一个小康家庭，父母都不喜欢我，因为比起活泼靓丽的妹妹，我太闷了。
每次一说话，就会被打断，他们满脸不耐烦地说我芝麻大点小事都要叽叽歪歪讲半天。
可是，这不是小事啊，我被霸凌了！
爸爸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妈妈说女孩子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她们就是想跟我玩而已，是我自己小题大做。
妹妹说我活该，谁让我这么不讨喜？当我的家人好丢脸，我就不应该出生！跟她抢父母的宠爱就算了，还很心机，就知道呼天抢地博人关注。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已经免疫了。
所以，在霸凌者又一次把我堵在卫生间，兜头浇下来一盆冰水时。
我只是抱头蹲在角落，任由外面欢声笑语地嘲讽我。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从外面打开，为首的女生叫蒋黎，嚣张地拽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说：「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你要是敢告状，我弄死你！」
说完，一脚踢在我膝盖，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倒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你看她这个死样子！」
她又踹了我几脚，才带着那群人离开。
我躺在地上，任由冰凉蚕食我的身体，等脚步声消失不见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浑身针扎一样疼。
我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在某一天，她突然疯狂找茬，一会揪我的头发，一会撕我的课本，甚至，在我路过她身边时，抬脚把我绊倒。
我脑袋都磕破了，她不仅没有愧疚，反而笑得疯狂。
在这之后，就是长达两年的霸凌。
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都求助无门，只能逆来顺受。
我一瘸一拐地回家，妈妈像是没看见我一身的狼狈，反而埋怨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赶紧去把碗洗了，她还要去跳广场舞。
我沉默着照做，只是在睡着时，才敢躲在被子里哭。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了一道女声。
「啧，真惨！」
清脆悦耳，一听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
「想改变命运吗？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能帮你！」
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梦，谁曾想，第二天，我真的灵魂出窍了！
她霸占了我的身体，并且，只有她能看到我！
2
她一边穿衣一边对我说：「我是时空穿越者，专门帮你这种小可怜，你就等着吧，迟早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明明是一样衣服，一样的脸，但她脊背很直，眼里尽是无畏，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微笑。
一眼看过去，任谁都能发现变化。
她站在镜子面前，上下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挑选商品似的，「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很好，就是太瘦了，脸上也没什么光泽。」
一顿，转头问我，「你的化妆品呢？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我还在沉浸在灵魂互换这个事实里，闻言只是木讷地摇摇头。
她皱眉看着我，「挺直腰板，要想让别人喜欢你，你得先喜欢自己，别那么在意不相干的人！」
我揉揉太阳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疑问甩掉，只留了一个最重要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神秘一笑，伸出食指摇了摇，「比起这个，你更应该问的，是我要怎么帮你！」
「那你有什么办法？」
她伸手摸着下巴，「来之前，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还有个妹妹对吧？」
我点点头。
「那你有想过你的父母为什么更喜欢她吗？」
我眼神一暗，怎么没想过？因为她张扬漂亮，嘴还甜，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得笑眯眯的。
只是，对着我时，她像是疯了一样，动辄辱骂，哪里还有那个乖乖女的样子？言语间尽是我抢了她的东西，怎么不去死！这个家里有她一个就够了！
我哪里能抢？有她在的地方，爸妈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哪怕是她不要的玩具，扔了也轮不到我！
她眼神明亮，看着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不关你的事，你是个好姐姐。」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因为你太过忍让，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你就给她，她也的确可爱，轻而易举就能获取父母的关注，你也从来不在意这个问题。总是委屈自己去迁就她，等问题越来越大的时候，你已经成了这个家的边缘人物，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听得鼻头一酸，从来没人这么跟我说过话，他们总是让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哪怕从头至尾都不是我的问题。
「别伤心，我们慢慢来。」她声音很温柔，朝我伸出了手。
鬼使神差地，我握上了那只手，用很坚定的语气说：「嗯！」
见我答应，她终于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带着狡黠、得逞，像是偷到鱼干的小猫。
错觉吧？
因为只是那一瞬，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傲然，「从现在开始，契约达成，等我帮你完成心愿，我们再换回来。」
「怎么换？」
「就像刚刚那样，手牵着手，双方都同意了，就能换回来。」说着，她凑近我，用一种轻到诡异的语气说，「记着，现在我才叫苏瞳！」
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股违和感自胸腔升起。
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喜悦。
说不定，她真的能帮我摆脱现在的生活！
3
天还没亮，苏瞳就去了厨房，按照爸妈的喜好做了早餐。
不过，跟我不同的是，她做完并没有很快离开，而是等妈妈起床，才朝她招了招手，「妈，今天校运会，我报了长跑，等我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妈妈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听到她的话，毫不留情地嗤笑，「就你，还冠军？一天天就知道玩，学习的时候半死不活的！」
苏瞳听她唠叨完，才说：「下个月的小考，我照样能考进年级前十！」
不止妈妈，我也吓了一跳，我的成绩也就中游，年级两百名都算发挥超常了，她一开口前十，我做不到啊！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担忧，朝妈妈挥手告别后，才对我说：「放心吧，你们的卷子，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
「那长跑呢？压根不是我主动报的，是蒋黎逼我的！」
「我知道。」苏瞳半点不意外，「她不就是想让你出丑吗？那就让她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拿冠军的！」
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任何事都难不倒她，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
我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远在天边，她的到来，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不管她能不能帮到我，我都打从心底里感谢她，至少，还有一个人能理解我的平庸懦弱。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她突然转过了头，四目相对，明明同等的高度，偏偏让我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对她扯了个笑容。
现在已经到了学校，到处都是校友，她目不斜视地往教室走。
突然，一个人撞了她一下。
是蒋黎。
她上下打量着苏瞳，也发现她的不对劲，把手肘搭在她肩膀上，「哟，今天这么拽？」
「第一次参加校运会，有点紧张而已。」
蒋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紧张？你是怕丢脸吧？走两步都喘的家伙，现在要长跑，万一你跑到半路晕倒了怎么办？或者还没开场就崴到了脚怎么办？笑死个人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瞳灰溜溜的下场。
苏瞳只是盯着她，「你为什么总是要找我麻烦？」
蒋黎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看你不爽而已！」
我站在一旁，看着苏瞳阴沉的脸，心惊肉跳的，生怕她们扭打在一起。
好在蒋黎也知道这里不是惹事的地方，大发慈悲地说：「你今天要是赢了，我就不找你麻烦了！但要是输了……」
她指了指寝室楼的角落，「在那里等我！」
苏瞳盯着她的背影，说：「这个人，真恶心！」
我怕她冲动，连忙说：「你不要跟她起冲突，她家很有钱，我们忍一忍就过去了，万一事情闹大了，谁都会不帮我们！」
她这才把目光移到我脸上，「畏首畏尾的，只有被欺负的份！」
说完这句话，苏瞳就不理我了，直接去了赛场。
4
蒋黎比她先到，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对周围的女生说着什么，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苏瞳身上，里面尽是恶意。
苏瞳像是没看见似的，直接去了跑道。
我怕影响她，便告诉她在终点等她。
其实，我心里很没底，绞着手指站在一旁看着她。
枪声一响，苏瞳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从始至终，她都跑在第一。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那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不知道啊，看看她几号，等比赛结束了，说什么也要把她拉到我们社来！」
偶尔也有几个认识我的，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是苏瞳？她被夺舍了吧？」
「去你的，这叫深藏不露。」
「好家伙，那这也藏得太深了！」
惊叹、欢欣、鼓舞的声音把我包围了，他们明明在叫着我的名字，眼睛看的却是另一个人。
赛场上的苏瞳，眼神凌厉、发丝飞舞，充满朝气。
真的很耀眼啊！
毫无意外，苏瞳拿了第一，欢呼声瞬间响起，震耳欲聋地包裹着她。
苏瞳在那么多人的拥簇下，只是朝我投来目光，冲我眨了眨眼睛。
十足的自信张扬。
我似乎被她感染了，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居然生出了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仿佛我天生就该是那样，从前的一切，只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
我在欢呼声中迷失了自己，听着从前对我不屑一顾的人叫着我的名字，激动到指尖都在发抖。
5
经此一事，苏瞳算是彻底成名了。
尤其是在班里，因为在她们眼中，从前的苏瞳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突然换了性子，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除了蒋黎，她站在角落，阴暗的目光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如梦初醒，那个胆小懦弱的苏瞳已经在我体内扎了根，看到蒋黎，我就本能地想逃。
我连忙穿过人群跑到苏瞳面前，「蒋黎在寝室楼下，我们躲着她点，往另一条路回教室。」
谁知，她压根不听我的，像是没看见我似的，直接去了与蒋黎约定好的地方。
我吓了一跳，连忙赶过去，等我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对峙了。
不止蒋黎，还有她的狗腿子，她们呈包围的姿势，把苏瞳团团围住。
「你可真能出风头啊！」蒋黎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苏瞳缩了缩脖颈，「你说的，只要我赢了，你就放过我！」
蒋黎直接扇了她一巴掌，「装什么装？刚刚不是很厉害吗？拿了冠军，要不要我给你颁奖啊？」
苏瞳泪眼婆娑，「你欺负我两年了，还不够吗？」
「不够，你这种人，天生就是下贱胚子，活该挨打。」
说着，蒋黎一脚踢到苏瞳肚子上，几人围了上去，拳头雨点般落下。
我想扑上去帮忙，但我无法碰到她们，只能徒劳的从她们身体里传过，急得满头大汗。
苏瞳的惨叫声很大。
虽然这里很偏僻，但难保不会有人路过，蒋黎有些害怕，一脚踩在她头上，「闭嘴！」
她这一脚许是用了很大力气，刚一踩下去，苏瞳就没声了。
蒋黎吓了一跳，用脚踢了她一下，「起来，别装死！」
但苏瞳没有反应。
蒋黎慌了，把她翻过来，苏瞳头上居然全是血！沾湿了发丝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没有气息一样。
蒋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大骂，「别给我装死！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吗？别做梦了，起来，再不起来我打死你！」
然而，无论蒋黎怎么叫喊，苏瞳都没有动，在场的几人看到这种架势，都慌张得要命。
「不会出人命吧？」
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话，她们害怕得一哄而散，临了，还把矛头指向了蒋黎。
「那一脚是你踹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我们不想欺负她，是你叫我们来的！」
三言两语，这个小团体就分崩离析了。
蒋黎一边怒骂她们，一边试探着想要摸苏瞳的鼻息。
然而，不等她靠近，外面走过了一个校友，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撒腿就跑。
直到这时，苏瞳的眼睛才睁开一条缝，她擦了擦流到眼睛的血，用下巴指了指一个地方。
那里摆着一个手机，在极其隐秘的位置，若不是仔细去看，压根发现不了。
刚刚的恶行，她都录像了！
「疼死我了！」苏瞳好半晌站不起来。
我想拉她，她却直接把我推开了，看着她满身是血的模样，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哭什么？死不了。」苏瞳坐在墙根，缓了半个小时，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我们回家吧？」我飘在半空中，蒋黎不知去哪了，到校门口那条路都没有她的身影，现在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不。」苏瞳却不同意，「我们去医院。」
我一愣，反应过来了她的意图，「你想验伤？」
「嗯。」
「没用的。」我不想说丧气话，可是真的没用，我以前试过，爸妈都不管，还说浪费时间，有这个闲工夫去报警，不如多做几道题。
苏瞳听了，嫌恶地撇撇嘴，「他们不管，就用我自己的办法来让蒋黎付出代价！」
6
无论我怎么劝，苏瞳都不听，固执地去了医院。
回到家，当她把单子放在妈妈面前时，妈妈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花了多少钱？
饶是苏瞳有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我都要死了，你还惦记着钱？」
妈妈不耐烦地说，「就你事多，我们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不都活得好好的？你以为识了几个字就了不起了？还想告人家，我们哪有那么多精力围着你转？」
看苏瞳还是不服气的样子，她又搬出了那套受害者理论，「再说了，她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你？你好好反思一下！」
这句话让苏瞳攒起了拳头，她咬牙盯着地面，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让妈妈为难了。」
她的低姿态不仅没有换来妈妈的怜惜，面前的人反而说：「知道错了就好，赶紧去做饭，饿死我了，今早跟你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有点长进，没想到还那么烦人！」
苏瞳再一次刷新下限，她的额角破了，发丝尽是鲜血，就连白蓝色的校服也沾上了血液，但妈妈像是没看见似的，反而使唤起她来了。
我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这十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飘到怒气冲冲的苏瞳面前，冲她摇了摇头，「要不，你把身体还给我，我来做饭？」
谁知，苏瞳居然笑了，「不用，我也没指望她会帮我，只不过，她都不管你的死活了，我们也不用管她！」
不知为何，这句话居然让我打了个寒颤！
苏瞳也不管我是怎么想的，一瘸一拐地去厨房做饭。
我沉默地站在一边，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都是徒劳。
7
回到房间，苏瞳突然直勾勾地看着我，「如果我说，要让外面那两个人也受到惩罚，你愿意吗？」
这道目光犀利冰冷，我心头一抖，「什么惩罚？」
她凝视着我，一字一顿，「身败名裂！」
此言一出，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拼命想找他们对我好的证据，来说服苏瞳，但我找不到，或者说，这也是我想要的。
我恨他们冷眼旁观，恨他们麻木不仁，恨他们对我动辄打压怒骂，从前我做不到反抗，但现在，有人帮我了不是吗？
在她的注视下，我缓缓点了点头。
她满意一笑，「把你之前的伤情鉴定给我。」
我难堪地绞着手指，「被我妹妹撕了。」
苏瞳目光复杂。
我不自在地说：「我都习惯了，只要等毕业后，我就能离他们远远的。」
「甩不掉的，就算你出人头地，他们也会做个吸血鬼，吸干你的血！」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从来不敢往深处挖掘，我怕自己彻底绝望。
「放心吧，我会帮你。」苏瞳看着远方的黑暗，瞳孔比墨色还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头一次没有做早餐，直接去了网吧，把昨天的霸凌视频放到了学校论坛，还有伤情鉴定也一并贴了上去。
但她没有以自己的名义，而是虚构了一个正义之光的角色，甚至给各类大 V 投稿。
在流量的加持下，视频很快就火了，许多人把蒋黎的住址都挖了出来，扬言要她道歉。
蒋黎为此休学，待在家里一直不敢出现。
同时，苏瞳的手机也快被爸妈打爆了。
他们埋怨她、咒骂她，怪她害他们丢脸，现在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搞得爸爸已经三天没有上班了！
事件持续发酵，苏瞳却始终没有露面，甚至连电话也不接。
直到第五天，妈妈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苏瞳接起来了。
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会，似乎没想到会被接通，紧接着，是尖锐的咒骂。
「苏瞳，你干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赶紧把那个帖子删了，再出面解释，一切都是你的恶作剧！什么破烂货，打你两下忍忍就过去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大小姐吗？」
苏瞳等她骂完了才开口，声音凄厉，「我被霸凌了两年！身上全是伤口，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你让我怎么忍？」
「我管你死活，现在我们一家子都不敢出门了，全是你做的好事！」
「我只是说出真相。」
「什么真相？真相就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一点小事，把这个家都毁了！」
苏瞳沉默了一会，才涩然开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别打扰你们的安稳生活，我是死是活，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妈妈那边的声音更加尖锐了，「天天要死要活的，你倒是死一个给我看看啊，把我们的生活搞得一团乱，你还有理了是吧？」
「妈！」苏瞳凄惨地叫了一声。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我恨不得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苏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看看你做这些事！你要是不澄清，就永远别回来了！」
苏瞳没有做声。
「听到了吗？」
妈妈叫了她一声，但没有听到回答，又开始骂骂咧咧的。
最后，手机被爸爸接了过去，爸爸声音很低，在压抑着怒火。
「你现在才高二，生活费都靠家里，事情闹大了，我丢了工作，对谁都不好，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怎么选择，你自己知道，明天回来吧。」
苏瞳哽咽着说，「如果我聪明，就不会被你们动辄打骂，当畜生一样对待，如果我聪明，就不会被霸凌两年之久！」
说着说着，她哭喊了起来，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啊，我改还不行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来逼我！」
说到最后，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伸手擦了擦眼泪，「走吧，既然要闹，就把事情闹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明明刚开始还一副绝望无助的表情，但电话挂断，又恢复了一贯的高高在上。
「你想怎么做？」我颤声问。
苏瞳朝我一笑，嘴角的笑容居然有些残忍，「她不是让我去死吗？我就如她所愿。」
我深吸口气，直觉接下来的事不会是我想看到的。
8
苏瞳很会选地方，在一个人流量特别多的地方，坐在楼顶，晃荡着双脚。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旁，生怕她掉下去，甚至想劝她回头是岸。
但是岸在哪里？早就没有了！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况且，她太过自负，压根不会听我的。
她望着脚下蚂蚁似的人群，突然笑了，「怕什么，要是真的死了更好，你这样的生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早点投胎，找个富贵人家，可别再受这种罪了！」
她的声音太过冷凝，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同时，心里弥漫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究竟是想帮我，还是只是想寻找刺激？
「我想活着！」我坚定地看着她，「不管活成什么样，我都要活着！」
她这才转脸看我，目光幽深。
这时，已经有人看到她了，纷纷劝她赶紧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她穿的衣服很讲究，一件短袖，上面的伤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大众面前。
有些颜色已经很淡了，有的还在狰狞，最恐怖的一道，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
是烫伤，妹妹生病时，我端热水给她喝药，谁知，她突然抬手，把热水掀翻在我手上。
我疼得大哭，她的叫声反而更大，还跟妈妈说我要用开水泼她，想要她毁容。
那天，我的手臂被烫掉了一层皮肉，还被妈妈指着鼻子骂。
妹妹就躲在妈妈身后，一脸得意，嘴角高高扬起，仿佛已经把我踩在了脚下。
伤疤加悲惨的哭声，果然让很多人心疼起她来了，他们挂着一副担心的模样，对她好言相劝，都想当那个救世主。
消防员来了，苏瞳也从围栏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们，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们不要管我了！」
说着，就要纵身一跃，还好，她身后的消防员一把抓住了她。
苏瞳没有挣扎，就这样被拉了上去。
当然，她还没忘再演一遭。
她手忙脚乱地爬到那个消防员面前，手足无措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没受伤吧？我不想连累你，都是我不好。」
「我果然是个扫把星，凡是跟我沾边的就没有好下场！」
她一边哭一边干呕，生生把自己哭晕过去了。
我震惊于她的演技，飘着跟去了医院。
9
在表演跳楼之前，她就把昨晚跟妈妈的通话录音发在了帖子里。
是的，昨晚的她看似绝望崩溃，但她录音了！
有的围观者认出了她，跟着来到医院，买了许多东西放在床头，看着她惨白削弱的模样，忍不住湿了眼眶。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直到爸妈来了。
爸爸看起来很狼狈，胡茬都冒了出来，一看到苏瞳，伸手就要把她拽起来。
却被围观群众制止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爸爸堵得脸红脖子粗，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妈妈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天杀的，我造了什么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如果没有我，她能长这么大吗？翅膀硬了就开始对付我了！我是她妈妈啊，她这么逼我有没有想过我会想不开？」
妈妈哭得声嘶力竭，涕流纵横，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但她欺辱人在先，现在又撒泼耍无赖，众人对她都没什么好感，直接叫了保安把她送走。
我飘在半空中，跟了出去，看着爸妈被钳制得动弹不得，我的妈妈，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我存心逼死他们。
我爸爸，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脸色也染上了狰狞，力气极大地想要挣脱桎梏，手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在了一个保安脸上。
「你敢打我！」
不知是谁叫了这样一句，几个保安居然跟爸爸扭打在了一起！
爸爸虽然身材魁梧，但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这边挨了一拳，那边又受了一脚，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保安一拥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妈妈想要冲进去阻拦，但她连他们的身都近不了，只能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诉。
痛苦的哀嚎，尖锐的哭声，拳头打在身上的闷响，交织成一段诡异的乐章，在楼梯间迸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快意，从前的我便是这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今他们也尝到这种滋味了，还会不会说一句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呢？
不多时，爸爸没了还手的力气，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求饶。
保安们这才罢手，拖着我爸妈把他们扔了出去。
临了，还在地上啐了一口，「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不管不顾，你们简直不是人！」
妈妈只是抱着爸爸一个劲地哭，爸爸脸上在流血，猛的把妈妈推开，恶狠狠地说：「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苏瞳这个女儿！」
妈妈被推得摔倒，也没有在意，而是跟他一起骂我，「这个小贱人，最好别让我看见她！」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离开，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纵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我还是无法忽略一个事实：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从前我恨他们，现在得偿所愿，我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苏瞳居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怎么？舍不得了？」
我勉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到此为止吧，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
苏瞳却笑了，苍白的脸上尽是志在必得，「这才哪到哪？我要让他们乖乖地磕头认错！」
我吓了一跳，「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亲生父母，你不能逼死他们！」
苏瞳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你在说什么？要他们死的，不是你么？从头至尾，你都很积极，现在想撇清关系？晚喽！」
她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才是罪魁祸首，一切都因你而起，哪怕他们真的死了，你也是杀人凶手。
我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浓重的恐惧蔓延开来，我想去抓她的手，趁她还没犯下更严重的事端之前换回我的身体，却被她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放心，不会有事的，好戏还在后头。」
明明是正常的声音，我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还想做什么？
很快，我就明白了她的目的，在医院的羞辱根本就不够，她要彻底击碎爸妈的一切！
在医院修养了一天，她又用正义路人的马甲发帖，底下已经有人在质疑她自导自演，想要用网民的力量来逼垮父母。
正义路人先是说了苏瞳清清白白，愿意以性命担保，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她身上的伤疤来卖惨。
还说自己不该让苏瞳接那个电话，第一次遇到她，就是在江边，她已经快要被逼死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说服她重拾希望，又被这样折磨。
最后，还用一副正义凛然的口吻说：「如果大家觉得我错了，大可以来惩罚我，但苏瞳无罪，万千不被重视的女孩无罪，我们要为她发声！
若今日我们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又有谁能为我们摇旗呐喊？
我不觉得录音是一种卑鄙的行为，这是我们揭露罪恶最直观的选择！」
几句话，又把大家的情绪煽动了起来。
暴力、欺凌、厚此薄彼，是大多数人的惨痛经历，所以，他们代入了自己，拯救苏瞳，就像拯救曾经的自己！
不出一个星期，父母就扛不住压力，在记者的见证下，公开朝我道歉，并承诺，永远不会再对我动手。
几天没见而已，父母像是老了十几岁，满脸皱纹，一向得体的衣服皱巴巴的，鬓角都生了白发，眼睛尽是红血丝，憔悴又不堪。
还有蒋黎，她精神恍惚，已经住进了医院，再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告一段落了，但我却高兴不起来，事情闹得太大，我会永远活在别人异样的眼神里，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这段阴影，爸妈会对我恨之入骨，亲戚也会跟我划清界限，可以这么说，从今往后，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而苏瞳，甚至还不打算离开。
她兴致勃勃地问我，「喂，你说你想活着，是因为什么？」
我一愣，瞬间脸红脖子粗的，欲盖弥彰地说：「还能因为什么？谁会想死？」
「是吗？」她扬眉看着我，手指一下下敲着大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10
我们搬了出来，跟家里闹成那样，压根不可能再住下去。
好在，有不少爱心人士为我们捐款，这笔钱，按理说足够我用到大学毕业，但苏瞳挥霍无度，我不知道等她走了，还能不能剩下我的学费。
「你猜，你妈妈会不会为了这笔钱来找我？」她兴致勃勃地问。
「会。」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很了解她，现在一定觉得是我害了他们全家，而且，事情闹那么大，爸爸工作也没了，妹妹在外地念书，不知道有没有遭遇校园暴力，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不能走啊，送佛送到西，我走了他们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她说得冠冕堂皇，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11
这是她霸占我身体的第三十天，她开始时常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不被她窥探内心的秘密。
然而，我低估她的敏锐了。
在我不自觉把目光投向宋宇舟时，她嘴角露出了一抹淡笑，「原来，这就是你留恋人世的原因。」
我吓了一跳「你别动他！」
她没好气地看我一眼，「瞧你说的，我的任务就是为你完成心愿，让他爱上你，这不也是你的心愿吗？」
「不是的，我只是对他有点好感，并没有想要他回报什么，你别纠缠他！」我放软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哀求。
她点着我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但语气却是浓浓的戏谑，「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说话向来没用，就跟你这个人一样。」
我心头徒然升起一股怒火，想跟她理论，她却直接移开了目光，把我忽视得彻底，我只能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影子，悲哀又无奈。
这天之后，她便经常在宋宇舟身旁晃悠，打听到他下课会去打篮球，便买了水守在场边，第一个递过去。
宋宇舟扬眉，诧异地看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最近的苏瞳，大出风头，霸凌一事闹得很大，学校人尽皆知，上次小考，她以第八名的成绩名列前茅，被请上台发言时，更是用眼泪和伤疤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美强惨的角色。
可以这么说，现在学校里，就没有不认识她苏瞳的人！
苏瞳歪头甜笑，满脸的迷妹表情，「打得真好，我之前经常透过窗户看你，总想着要是能亲自给你送水就好了。」
宋宇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被告白是家常便饭。
但苏瞳像是没看到他的冷脸似的，反而越挫越勇，时不时就找机会在他面前晃。
宋宇舟一开始的不近人情逐渐被瓦解，露出了柔软的内里，偶尔会跟她说几句心里话。
每当这时，苏瞳就会露出标准的心疼表情，惹得宋宇舟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苏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朝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用口型说：「收网啦！」
12
小半年的陪伴纠缠，让宋宇舟彻底习惯了苏瞳的存在，但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只不过，宋宇舟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从前，是苏瞳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讲一些琐碎小事，偶尔不说话的时候，她就跟在宋宇舟身后，踩他的影子玩。
「宋宇舟，白天好热哦，你能不能也这样帮我挡太阳？」她站在宋宇舟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像是在解说一样，「就这样，刚好能遮住阳光。」
距离太近了，宋宇舟有些僵硬，但苏瞳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在似的，反而凑了过去，发现新大陆似的说：「你脸怎么红了？是我靠得太近了吗？」
宋宇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
苏瞳斜睨着他，眼里带着狡黠，声音也轻了下来，「也就是说，可以再近一点？」
宋宇舟一愣，薄红蔓延到了耳垂。
苏瞳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嘿嘿笑了两声便指着前方的小卖部说要买水。
宋宇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的摸了摸耳垂，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目光温柔。
我在他身旁，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嘴里发苦。
苏瞳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我却连踏出一步都不敢。
宋宇舟心软，别人对他好三分，他就要还十分回去。
苏瞳总是跟在他身后，帮他占座，给他送早餐，贴心到连擦汗的毛巾都会准备好。
宋宇舟在她热切的态度里溶解，一点一点回报给她。
我突然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爱逃避，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在蒋黎第一次试探着欺负我时，我没有忍让，而是加倍还回去，是不是就不会有霸凌事件？
如果我敞开心扉，不那么封闭自己，爸妈是不是也会像对妹妹一样对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切已经晚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只能像个幽灵一样跟在苏瞳身后，看着她把我喜欢的人拿捏得死死的。
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苏瞳如临大敌，推着宋宇舟往宿舍楼走。
宋宇舟不明所以，想先把苏瞳送回去。
但苏瞳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你先走！」
宋宇舟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他跟苏瞳说过，讨厌雨天。
宋宇舟目光柔软，「那是从前，现在不讨厌了。」
苏瞳貌似随意的说：「因为你现在有我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苏瞳转过身，轻轻环住了他，用极轻极温柔的语气说：「以后每个雨天都会有我！」
宋宇舟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回抱她。
但她先一步直起身体，朝宋宇舟挥挥手，「再见！」
少女眸子晶亮，在月色里像是盛满了一池星光。
宋宇舟捻了捻食指，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宋宇舟沦陷了。
我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我清楚的明白自己跟苏瞳的差距。
苏瞳个性鲜明，是我学不会的娇媚，她走了，我将会失去一切！
他们只会想要这个苏瞳，而不是胆小的我！
我又想逃避了，想让苏瞳永远代替我活下去。
苏瞳多么精明，一下就看出了我的想法，半是威胁半是劝慰，「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上一个想要我永远留下来的人，已经下地狱去了！」
我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满目惊恐。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她的恐怖之处。
她带着希望过来，让身在地狱的人抓到一束光，又抽身离去，重新把他们打回地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人格魅力！
她是得意了，但是留下来的人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苏瞳没有注意到我的黯然，依旧在自得地炫耀战绩，「宋宇舟也不难追啊，是我遇到最纯情的男生了，要不是用你的身体，我还真想跟他谈一场恋爱。」
一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这样吧，等我们换回身体，你就不要打他的主意了，我想跟他玩玩。」
我忍不住攥紧手指，「他是人，不是玩具，你怎么能三言两语就决定他的思想？」
「嚷什么？」苏瞳瞪着我，「我愿意陪他玩，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实话告诉你吧，我家特别有钱，跟你们压根不在一个档次上，如果他能讨我开心，说不定我还会给他一笔分手费！」
我震惊地看着她。
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娇蛮无礼，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欣赏别人的痛苦，偶尔大发慈悲，却只是想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无私。
「别这样行吗？」我只能哀求，手指甲陷进了肉里，如果我还有肉体，想必已经流血了。
「你干嘛？」她纳闷地看着我，「我是在帮你，要是没有我，你还在被剥削霸凌，现在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跟谁欺负你了似的！」
说着，她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我，「最烦你们这种下等人，只知道怨天尤人，还想来使唤我，什么东西！」
毫不留情的话像是在我脸上扇了一巴掌，愤怒在我心头堆积了起来，我愤愤不平地看着她用我的身体作威作福。
13
首当其冲的，便是宋宇舟。
两人仿佛身份对调了，患得患失的人变成了宋宇舟。
他卡着点等苏瞳放学，但后者只是礼貌地拒绝。
宋宇舟不解，「我们明明……」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瞳打断了，「同学不要乱说哦，我一个女孩子，最受不了别人造谣。」
宋宇舟抿唇，看起来有些难堪，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接过她的书包跟在后面，把她送到了家里。
到家后，苏瞳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却透过窗户看他。
宋宇舟在门外站了一会，便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的头垂得太低，我看不清表情。
苏瞳叹了口气，「我最烦死缠烂打的男人！」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分明是笑着的，带着恶意的眼神像是尖刺一样，刺破了我一直以来强装的镇定。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失控地怒吼，甚至想扑上去跟她强硬地换回身体。
但她轻而易举就钳制住了我的双手，看起来甚至比我还要生气，「你在闹什么？我帮了你那么多，就是让你跟我动手的吗？」
介于我们之间的契约，她是唯一一个能看到我并且能触碰到我的人，她一个过肩摔把我摔在地上，又狠狠踢了一脚我的肚子，灵魂也能感觉到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充满不屑，「还想跟我动手？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最好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别没事找事，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我佝偻着身体，剧烈的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来，更让我恐惧的，是她最后那句话，她掌控着我的身体，的确很轻易就能让我身败名裂，我不能跟她硬碰硬！
想到这里，我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我听不见。」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胆小懦弱，是你帮了我，多亏了你我才有现在的一切，我不该跟你争执。」
巨大的悲愤让我无地自容，甚至，嘴里都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我越是难受悲愤，她就越高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她的优越。
果然，她不再为难我，只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帮人帮到底喽，听说你还有个妹妹，把她解决了，一切就结束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要暑假了，再加上上次那个事情闹那么大，估计快回来了。」
其实，我趁苏瞳睡着，偷偷坐车去过妹妹学校，但没有见到人，按理说，她应该早就回来了，为什么这么久没露面呢？
14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瞳逐渐厌烦了，就连对宋宇舟也没有了好脸色。
可怜的宋宇舟莫名被甩，整天失魂落魄的，成绩也下降了一大截。
我只能趁着苏瞳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飘到他身边安慰他。
纵然他什么都听不到，但我依旧跟他讲些趣事，企图逗他开心。
其实，我知道，他的笑容，从来不是对我，哪怕对着那个壳子，喜欢的也是里面的灵魂。
她看似什么都帮我得到了，我却什么都拿不到，只能像只跳梁小丑一样，灰溜溜地欣赏她的光芒万丈。
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想杀了苏瞳！
我浑身一抖，震惊于自己的恶毒。
下一秒，寒芒闪过，蒋黎那张扭曲的脸映入眼帘。
她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一刀刀朝苏瞳挥舞。
苏瞳猝不及防，躲了一下，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见到血，蒋黎更兴奋了，猛地扑了上去。
「死吧！都怪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杀了你！」
她双眼猩红，精神看起来很不正常。
苏瞳跟她扭打在一起，但不是发狂的蒋黎的对手，眼看尖刀就要刺到她的脖颈，一个人冲了出来，替她挡了这刀。
鲜血喷涌而出，把这一小片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蒋黎，你疯了吗？」熟悉的清脆声音。
妹妹盯着蒋黎，眼神恶狠狠的，但浑身都在发抖。
蒋黎像是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双手一抖，刀落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姐，你没事吧？」妹妹捂着伤口，鲜血一缕缕顺着指缝流出。
两人都受了伤，便去医院包扎。
霸凌风波之后，苏瞳还是第一次见到爸妈。
他们咬牙切齿，恨不得吃苏瞳的肉！
妹妹拉了一下妈妈的胳膊，小声说：「妈，别这样，姐姐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妈妈难得对妹妹冷了脸，「回什么家？死外面算了……」
话还没说完，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再被录像。
爸爸脸色也很不好，交了妹妹的钱，拉着她就要离开。
妹妹被拖得往前走，但还是甩开爸爸的手，冲苏瞳笑，「姐，我们一起回去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不就好了？」
苏瞳微微眯眼，看着真诚的妹妹，眼里闪烁的光芒，证明她此时很兴奋。
念了那么久的人就在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再说，她又不是真的苏瞳，万一事情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她再换回去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飘到她面前，冲她猛摇头。
「别去，她一向会装模作样，这一趟，一定会出事！」
苏瞳扬眉，这不就更刺激了？
这样想着，不顾我的阻拦，跟着妹妹回家了！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妹妹跟蒋黎认识，霸凌我的这件事，也是妹妹授意的。
那天蒋黎以为我死了，慌里慌张地打电话给妹妹，我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她们一定有阴谋！
15
这一路上我都战战兢兢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隐秘的期待，如果苏瞳真的输了，那我就能摆脱她的掌控了！
然而，妹妹好像真的只是想缓和他们的关系，亲自做了一桌子菜。
看着乖巧的妹妹，爸妈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妹妹一个劲地给大家夹菜，让他们喝酒，脸上带着笑容，尽力活跃餐桌气氛。
爸爸多喝了两杯，有些上头，听妹妹这么维护苏瞳，一拍桌子，「我绝不会认这个女儿！」
苏瞳冷笑，没有做声。
妹妹连忙出来打圆场，「这是干什么呀？血浓于水，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血缘啊！」
爸爸可能喝醉了，不依不饶地说：「我老苏家，没有这种白眼狼，你见过把亲生父母贬得一文不值的女儿吗？我工作没了，只能去干苦力，腿也差点废了，这些都是你这个好姐姐做的！」
妹妹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看着苏瞳，「姐，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对爸爸？」
「为什么不能？」苏瞳反问，「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个人，我凭什么对他留情？」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打破沉静。
爸爸打了苏瞳一巴掌，指着她的鼻子骂，「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现在反倒来指责我了！」
苏瞳用舌尖抵了一下被扇到的地方，拿起酒瓶砸在了爸爸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爸爸彻底怒了，嘶吼着扑上去。
苏瞳学过散打，有了防备，跟喝醉的爸爸打架居然也能占上风。
在她用巧劲把爸爸绊倒时，脑袋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
居然是妈妈，把一个碗砸在了她脑袋上。
苏瞳有些站不稳，妈妈怪叫着扑了上去。
「你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把我们害成这样还不够，你还想干什么？」
妈妈一边哭，一边撕扯着苏瞳的头发。
从始至终，妹妹像是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我站在更远的地方，目光死死盯着苏瞳，她的死亡，预示着我的重生。
终于，他们三人倒在血泊里，爸妈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般。
苏瞳艰难地抬起头，「这就是你的计划？」
妹妹站在一边，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对呀，只要我不管你，你也会死的，到时候，你的钱就都是我的了！」
苏瞳盯着她，染血的眸子充满恨意。
「你也别怨我，谁让你做那么多事，乖乖听话不就行了？非要把场面弄得那么难堪，爸爸现在的工资，还不够我半年学费，我也得为自己打算啊！」
说着，妹妹蹲到了她面前。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不过我，认命吧！」
两人对视，一怒火滔天，一笑意盈盈。
突然，苏瞳狂笑了起来，妹妹皱眉，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抓住了衣领。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碎掉的碗划破了妹妹的脖颈。
直到死那刻，妹妹脸上还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16
做完这一切，苏瞳开始朝我招手，「过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瞳恼羞成怒，「我已经帮你惩罚了他们，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我不再像往常一样被她欺压，面前表情地说，「同时，我也成了杀人犯。」
「你急什么？等我换回了身体，我就把你捞出来！」
「为什么要等呢？」我歪头问她，「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你给我换一种生活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苏瞳遍体冰凉，她终于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她一死，回到她躯体的就是我！
「你以为我这么容易模仿吗？在制造时光机时，我们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只要你露出一点破绽，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表情阴森目光狠毒，按照我一贯的胆小怕事，恐怕早已妥协了。
但我只是笑，「那又怎么样？还会比现在更糟吗？换回了身体，你还会记得我？只会再一次闯进别人的生活，把一切搞得乱作一团，再趾高气扬地离开。」
我直视着她的眸子，「凭什么？难道我们就低人一等吗？只配被你这么戏耍？」
「你们这种下等人，天生就是为我们服务的，你有什么不满吗？」苏瞳声嘶力竭，「阶级的划分，你以为那么好打破？你这种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哪里融得进去？」
我耸耸肩，「随你怎么说？只要我不答应，你就换不回来！」
苏瞳开始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诅咒我，想要爬过来弄死我，但她无法触及到我。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后，她终于崩溃了，「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我发誓把时光机砸了！」
「啧。」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我莫名觉得很痛快，「你还是适合那种矜贵又看不起人的角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失血太多，逐渐没了力气。
我还在刺激她，「你以为自己想那些办法很高明吗？实话告诉你，这些都是我过滤筛选掉的，我还要生活，所以不能玉石俱焚，你倒好，给我选了个最次的办法，等一切变得糟蹋透顶再推给我，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做了善事。」
最后一句话，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其实，最坏的那个，是你！」
苏瞳撑不住了，瞳孔逐渐涣散，但手指还是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嘴巴一张一合，一直在说：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我冷漠地看着她辗转哀嚎，可惜，你回不去了！
17
渐渐的，她不甘地闭上了双眼，我的灵魂被一阵大力扯到了一个漆黑的世界。
一瞬间天旋地转，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眼前是豪华的房间，装潢摆设无一不精，像是一座宫殿。
面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我醒来，笑容璀璨：「小姐，欢迎回来。」
我模仿着穿越者的动作表情，淡淡点点头，「嗯。」
从今往后，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a 市首富的独生女，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尤其喜欢看别人感激涕零的模样，所以，她让人制造了时光机，收集资料。
在别人被逼到绝路时挺身而出，用她们的身体力挽狂澜，把一切调到最高值。
也就是说，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突然间万人拥簇，等她享受够了，再回到自己的身体。
届时，被捧到高处那人，只能摇摇欲坠地活着，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全文完）
作者：知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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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1 11: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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