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老盆
她不愿学乖:手握大女主剧本的姐姐们
爷爷去世时,爸爸正住院,我作为唯一继承人负责给他摔老盆。
可大伯却盯上了爷爷的家产,说我家没有儿子,我没资格摔老盆。
我冷笑,什么年代了,还当女娃好欺负呢?!
1.
今年冬天,去世了挺多的老人。
我爷爷就死在了腊月的初七里。
当时,我爷爷的尸体从医院里被拉回了老家,在老家农村的那套宅子里设了灵堂,原本我爸的身体就不好,一看到灵堂上躺着的我爷爷,一口老气没上来,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家人紧急把他送到医院抢救,结果是脑梗,抢救得及时保住了命,但得住院治疗。
真的是祸不单行。
我作为我爸的独生女,我爷唯一的孙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我妈哭哭啼啼的一通电话,火急火燎的喊回了家。
因为没有到公司放假的时间,我请好了假,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里赶,终于在我爷爷停灵了半天以后,赶回了村里。
我爸被送到了医院,找了远房的亲戚帮忙照顾着。
我妈留在家里,安排我爷爷的后事。
看到我进家,我妈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嗷嗷的就哭了起来,还没容我眼泪淌下来呢,家里的那个远房大伯,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他冲着我妈说:「大春家的,你哭个什么劲?不就是一顶孝帽的事,至于你这么哭?里外不知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大哥的欺负你们家了呢。」
大春家的,是指我的妈,我爸叫大春。
见我妈还在哭,大伯又说道:「话又说回来了,你家遇到这样的事,我们能伸出来手帮你们,那完全是看在亲戚的情面上,谁叫你们家没儿子?大春又卧病在床,生死不知的,要是没个儿子给老爷子戴孝帽,摔老盆,那可是要给全村的人笑话的。」
「我能让我儿子站出来,替大春给老头子戴孝发丧,那完全是可怜你们这一脉没有儿子,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话听到这儿,我就算是再笨,也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敢情我爷爷刚死,我爸一住院,打秋风吃绝户的人就站出来了!
我爷爷一辈子只生了我爸一个儿子。
但他有个兄弟,也就是我堂爷爷,为老高家开枝散叶,生了三个儿子。
只是,生的多了,尾巴就翘到了天上,我那个大伯,娶了我大伯母后,又生了三个儿子,正因为有了这底气,他常仰着脸在村子里横着走,见人就说,老高家的血脉,全靠他给发扬光大了。
我呸。
就他那破烂基因,发扬光大有个卵用?
我那三个堂哥,没一个读到高中的。学习不行,干活又不愿意出力,到头来,还不是穷的叮当响?
再说我爸,自小身体不好,娶了我妈以后,也就只生下我这么一个女儿,后来他们倒是想再要一个,可我妈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这事一来二去的,也就作罢了。
之前,我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声,说我这个大伯,也就是我爷的侄子,早就放出去了风声,说我一个女儿家家的,一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顶不起高家的大门楼,以后,还得他家儿子替我爸摔老盆。
在我们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家里死了人,谁摔的老盆,谁就能继承家产。
2.
早多年,因为这样的陋习,多少失去了丈夫的女人,被大家族的亲戚们打了秋风吃了绝户,日子过得举步维坚。
这些年来,随着村民们受教育程度的增高,以及法律法规的完善,这样的陋习,早已经被杜绝了。
没想到,大伯为了我家的家产,竟然把几百年前的老陋习都给搬出来了。
大伯原来也只打算分一杯羹,可现在,我爸一病,没法给我爷爷摔老盆了,他就推他儿子站出来,这是赤裸裸地想把我爷名下的那一亩三分地占为己有啊。
我爷爷是死了,可他还有我爸。
我爸就算是病重住院了,他还有我这个女儿啊。
依照法律规定,我才是我们高家这一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凭什么轮得到我这个堂了几堂的大伯,腆着脸非要来我家抢孝帽?
他想打我家的秋风,简直就是算错了帐!
在他巴巴个没完没了的时候,我抬起了脸,冲着他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大伯,我见过争钱争物的,没见过争孝帽的,你这得是有多缺爹啊?非得把你儿子推出来,给我爷爷摔老盆?」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当场就炸锅了。
这可是句骂人的话,骂得难听,也格外的侮辱人。
大伯自然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意思,他那张老脸,秃噜一下子就变了色。
在我爷爷的灵堂上,他举着手就要打我。
我也不害怕他,抓起我妈给我准备的孝布,往脑袋上一顶,两脚就冲到了大门外。
看着来帮忙的四邻,我张嘴就是一通痛哭。
「哎呀,我苦命的爷爷啊,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把我们留在这个世上受罪,您这还尸骨未寒呢,有些人就准备打您的亲孙女,抢您的家产了……爷爷啊,这是不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啊,您老人家在天有灵,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欺负咱们家的……」
我一通喊叫下来,把大家的眼光,都吸引到了我的身上。
各种同情的议论声响起,都是左右邻居,谁家的这点事儿别人不知道?我大伯觊觎我家这点儿家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就算是不要脸,也担不起欺负人的罪名。
大伯想要打我的那只手,举了几举,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气愤地指着我,骂道:「好你个死妮子,你是真有本事,我问你,你不让我儿子给你爷爷摔老盆,你打算怎么给你爷爷出殡?」
哟?听他这意思,要是谁家里没有个儿子的,去世的老人,只配臭在家里了?
我挑眉反问:「大伯,我爷爷不在了,有我爸给他摔老盆,我爸住院了,他还有我这个女儿呢,咋?非得你儿子来给我爷摔老盆?那烧纸灰的老盆有多重?我这个当孙女儿的,是顶不动吗?」
大伯又被我气了一把。
他指着我的鼻子,想拉点儿同情。
「你就跟我打嘴官司吧,各位邻居你们听听看看,别说在咱们村里了,就算是十里八乡的,谁家走了老人,有让女孩子摔老盆的?这可跟祖宗规矩不符啊……」
「有啥不符的?有些祖宗的规矩,没道理就得废除掉,当年秦始皇还统一了全国呢,他定下的规矩,咋没能传承个万万年呢?」
面对大伯的指责,我一字一句的都给他顶了回去。
这老家伙给我爷爷摔老盆是假,想霸占我家的家产是真,我能看不清楚你的那点儿心思?
原则问题,一步也不能退让。
大伯不甘示弱。
「哟,上了几天学,喝了几天洋墨水,你真是了不得了!我跟你说,咱们村自来没有女孩子顶老盆的规矩,这老盆,你顶不了!」
我还击:「顶得了顶不了是我们家的事,你管不着!就算是我爷爷这老盆不摔了,我也不会让别人摔!」
大伯一下子嚣张起来,捋起袖子道:「我还非就得管了,一个死丫头,早晚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正当大伯叫嚣得厉害的时候,我们村的村长周叔来了,正好听见他的叫嚣。
村长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3.
村长这一辈子只生了两个女儿。照我大伯这么说,他家的俩闺女,以后也没有给他顶老盆的资格了。
他名下偌大的家产,莫不是要拱手让给别人?
想到这儿,村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村长冲着我大伯呵斥道:「大梁,你说的这是啥话?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不占理的话?男女平等,啥叫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跟你说,女孩儿也是传后人,你要是再贬低女孩儿,我这个当村长的,第一个站出来不依你。」
「就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女人也是半边天,高大梁,你对女性尊重点儿。」
与村长随行而来的,还有村里的妇女主任杨姨。
巧的是,她家也是只有一个女儿,并且,她女儿小苗跟我是同学,打小的闺蜜。
我回来之前,就料到我大伯不会轻易退让,在高铁上特意给小苗打了电话,让她给杨姨打个招呼,过来压一下我大伯的邪风。
大伯见村里的两大领导都站出来指责他了,倒是不敢再嚣张了。
他气呼呼地放低了姿态,跟周叔和杨姨周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咱们村子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孩子给长辈摔老盆的,咱不能让这丫头坏了规矩……这以后要是传出去了,外头不知情的人,还不笑话我们高家没人了?」
周叔压低了声音道:「啥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大梁啊,我也不是说你的,你叔叔尸骨未寒,你就在他的灵堂上大吵大闹的,你不怕他老人家一口气咽不下去,晚上去你家里跟你论理去?」
大伯的脖子一梗,有些心虚的往灵堂那边瞄了一眼。
换好了送老衣的爷爷,正被一张黄裱纸盖着脸,一动也不动的躺在那儿。
杨姨适时的又接话:「大梁,大家都知道你啥心思,就算想要人家的东西,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然,人家告到法院,你吃多少就全都得吐出来!都是亲戚邻居的,别找那不自在!」
大伯完全没有想到村里的这两位领导竟然没有一个给他一伙的。
再说前来给我爷爷办丧事的这些邻居们,也对纷纷对大伯指点了起来。
坐实了他想吃绝户的罪名。
大伯里子面子都挂不住了,他恨恨的冲我瞪了一眼,扭头就走。
临走的时候,他还丢下一句话:「好,死丫头,你有本事,我就看看你后天咋把你爷给入土为安!」
4.
我大伯走了以后,村长和杨姨也走了。
胆小怕事的妈把我拉到了我爷爷灵堂的一角,担忧地说道:「妞啊,你今天得罪了你大伯,后天他要是不叫你爷入祖坟了,这可怎么办?」
经过我妈的提醒,我才又想起来了一个事。
我爷爷的父母,生了两个孩子,即我爷爷和堂爷爷。
我们家的祖坟,一直在一处。
也就是说,我太爷爷和太奶奶在首位,那位大爷爷和大奶奶在他们的左脚边埋,依老规矩,我爷爷和我奶奶得埋在他们的右脚边。
我奶奶去世的早,一早就埋到了我太奶奶的右脚边,中间空出来了一棺,正好可以埋我爷。
现在,我跟我大伯闹翻了,假如他要借口丫头不能摔老盆,阻止我爷爷埋进祖坟,这事儿就难办了。
我爷跟我奶一辈子夫妻,活着的时候感情很深厚,我这个当孙女的,总不能让他们两口子分开两处埋吧?
这是个事儿。
我安慰我妈:「妈,遇事别慌张,反正明天得停灵一天呢,后天我爷爷才正式出殡,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我妈将信将疑,打着精神,哭哭啼啼的帮我爷爷操持后事。
当天晚上,趁着天黑,我取下了孝帽,去往了跟我们家隔了有三百米的邻居家。
未进人家的家门,我就以孝孙之名,给人家行跪地大礼,一番沟通以后,我就趁着夜色而回。
初八晚上,我穿着厚重的棉衣,跪在我爷的灵堂前,以孝孙礼仪,给我爷守了一晚上的孝。
第二天,亲戚邻居们前来吊唁,我又以孝孙礼仪,迎来送往,不过半天时间,我这个以女代男的孝孙女,就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了。
孙女要给爷爷摔老盆,在我们这里,绝对是第一例。
兴许是顶孝帽抢家产这事没达到我大伯的目的,他们一家人,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好在我们一家平时为人不错,前来帮忙的邻居也不少,我妈主持灵堂里面的事情,我安排家里的人来客去,又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来主持礼仪,整体上来说,爷爷的葬礼,正在有序的进行。
明天就是爷爷出殡的日子了,当天晚上,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把我和我妈叫到了堂屋。
长辈问我妈:「大春家的,明天老爷子就要出殡了,这破土的人,你们咋考虑的?」
5.
破土,顾名思义,就是挖墓坑的第一锨土。
按之前的规矩,一般都是长子破土,长子去不成的,由次子或者其他儿子代劳,若是儿子们都不在场或者去世了,可由长孙代劳。
我爷出殡破土这事,按原则得是我爸来,我爸有病住院来不了了,那就得我爸的孩子接替上。
「我们……我也不知道……」我妈没见过世面,长辈们问话刚结束,她转脸就看向了我。
我好歹也是 985 大学毕业的,工作了以后,又是公司里的一个小主管,见人待物多了,没有一点儿惧意。
我抬起了脸孔,坚定地对长辈们说道:「我爸病得严重,医生说出不了医院,我爷出殡破土这事,由我来。」
听了我这个决定,长辈们面面相觑。
我接茬说道:「今天,接人待物,是我来的,明天一早,摔老盆也是我来,不就一捧土,我这个当孙女的去给我爷破,我还就不相信了,我去破土,谁敢道一声不行?」
「这……」
听了我的一番话,长辈们面面相觑。
我接着说道:「各位长辈,我爷爷打小疼我,我是骑着我爷的肩膀长大的。虽然我不是个男孩子,但是,我上学努力,是咱们村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毕了业靠自己找工作,在公司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逢年过节,我给我爷爷买吃的,买用的,过年回来陪他老人家说话,他一直说,我这个孙女儿,就是他人生之中最大骄傲。」
「现在,我爷爷没了,我这个孙女儿一手给他办丧事,守好我们自己的家业,虽然不是男孩,可也不比他们差!你们说,我爷爷挖墓坑的这第一铁锨土,我能不能破得?」
众长辈们连连点头。
其中的一个长辈,冲我伸了伸手指头,当即拍板:「女儿也是传后人,况且这丫头也确实出息,老高出殡破土这事,就让这丫头办了。」
第二天,农村的殡葬队伍来了,我由家里的长辈们带着,披麻戴孝,去往高家的祖坟所在地给我爷爷打墓坑。
料想之中的事情来了,我那个大伯,竟然领着他的儿子,拎着家伙什儿,站在祖坟堆里,一副要与我水火不容的架式。
事情变得有点儿复杂了。
主事的长辈看了看我,小声说道:「丫头,你得想点儿主意,你大伯这是要狗急跳墙啊……」
狗急跳墙?那也得有墙给他跳才成!
没墙,他跳个屁。
我完全没将大伯和他的那三个儿子放在眼中,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我打算跟他先礼后兵。
我客客气气道:「大伯,你这是来帮忙给我爷挖墓坑来吗?」
大伯斜眯了我一眼,说道:「我知道你这丫头又精又能的,少跟我说这个那个,你坏了咱们村的规矩,女孩子顶老盆,当孝孙,我管不着,但是,破土这事,是老祖坟里的事,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个女孩子家家的来气死祖宗。」
我擦。
这个罪名有点儿大。
我来给我去世的爷破土,就成了气死祖宗了?
敢情我大伯这个要打秋风吃绝户的坏东西,是来给祖宗长脸的吗?
「那你说咋办?」我收了温和,冷了脸孔。
大伯见我给他开条件了,张嘴就来:「让我儿子来给你爷破土……」
「条件呢?」
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大伯得跟我谈条件。
「你爷名下的那一亩地,得划给我儿子!至于别的东西,俺也不惦记。」
他这会儿是真不要脸了,这算盘打的估计是几里地以外的人都能听的到。
我爷爷这一辈子,没啥大成就,虽然之前存了点钱,但后来他生了病,钱都被花进了医院。他病了八年,把我家花的是千孔百疮,有一部分欠下的帐,还是后来我上班以后给还上的。
现如今,他的名下,也就剩那一亩地了。
随行的长辈听了我大伯的话,张嘴无言,挖一铁锨土,就得要人家一亩地,这可是天价。
没办法,大家的眼光都放到了我身上。
我抬脸,刚毅的看着大伯,缓慢地说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得同意!要不然,你就再停灵一天,给你爷找个得劲的地方下葬吧,这祖坟,他是进不了了。」
扯破了脸皮,大伯索性也不顾忌了,直接威胁起我来。
他以为拿这个事情拿捏我,我肯定得就范,毕竟像我爷这种有儿子的人,要是百年以后不入祖坟,那可是要被十里八村的人笑话的。
我爷爷体面了一辈子,我这个当孙女的,怎么能让他死后被人笑话?
况且,我奶奶还在这儿埋着,他们一辈子夫妻,死了也不能同穴而眠吗?
事情僵持了下来,双方都不退让。
眼看破土的时间已到,眼前还没有动静,长辈们着急了。
「丫头啊,破土的时间已经到了,要是过了这个点破不了土,你爷估计就得再停灵一天了,这还是得快点儿解决的好……」
「就是,他有三个儿子,你看看,个个凶神恶煞的,不好招惹,丫头,实在是不行,咱们就去趟医院,把你爸从医院里抬出来,让他先给你爷破个土,毕竟,他是当儿子的,破这个土,名正言顺。」
把我爸抬过来?
开玩笑!
我爸脑梗的那个血管,位置很不好,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现在,医生让他躺在病床上,连动一下都不让他动。
这会儿要是把他给抬回来,估计马上就得接着办他的后事了!
我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见我神色不佳,大伯看着他的三个儿子,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似乎,他在用眼神警告我,看,还是儿子有用吧?关键的时候,敢跟你真干!
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要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一仗,我也绝对不会打。
6.
「让开,我要给我爷爷破土!」
眼看时间到了,我拎着铁锹就要上前强行破土。
「这是老高家的祖坟,你一个外姓人还想来破土?惊扰了祖宗,破坏了风水,你担待不起!儿子们,给我上,她要是敢破土,你们就把她的脑袋给打烂,我还就不信了,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得了大伯的令,我那三个堂哥拎着家伙什儿就上了。
我也不甘示弱,迎面就跟他们打到了一起。
因为我是来破土的,随行的人比较多,大家又都是亲戚里眷的,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挨打,左拉右拽的,三个堂哥完全招呼不到我身上。
我趁着乱,一脑袋扎到了我大堂哥的怀里。
大堂哥用力一推,我绊着他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那一霎那,铁锹的圆头处,划破了我的胳膊,鲜血顺势而流,当场惊坏了所有人。
我忍着疼痛,扯着嗓子,大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报警!」
……
警察来的时候,我大堂哥还拎着那把沾了我血的铁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他的狡辩,当场,警察就以寻衅滋事、故意伤人罪,把他们父子四人给带走了。
我大伯临上警车的时候,冲着我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这是给我设了个计啊?想把我们爷四个都按进局子里,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
大伯话刚说完,警察同志按着他的脑袋就把他塞进了警车里。
我冲着远去的警车轻飘飘地一笑。
「法盲,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拿儿子出来仗势欺人?笑死个人了,不叫你们尝点儿苦头,你们这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了。」
见我大伯四人被拉走,同行的长辈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长辈,拉着我的胳膊,说道:「丫头,你这胳膊得先去包扎一下……」
我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先给我爷爷破土,今天赶吉时,把我爷爷给葬了再说。」
我强忍疼痛,在主事人的带领下,依照孝孙的规矩,给我爷墓坑的四个角处破了土,接着,专业的殡葬队伍开始挖墓坑。
而我领着众人回到了家里以后,这才找一辆车,去往医院里,匆匆包扎了一下伤口。
时间赶得是紧了一点儿,还好没有耽误时辰,将我爷给风光大葬了。
初十那天,我将疼爱我的爷爷送进了祖坟里,因为是我这个孝孙女儿摔老盆,十里八乡的乡里乡亲都来看热闹。
也就是在这天,我成为了我们全乡第一例孝孙女给爷爷顶老盆的典范。
安葬了我爷爷以后,我当天下午,就住进了医院里。
理由是,胳膊被人用利器伤到,病情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警察同志的办案速度很快,得知我已经入院治疗以后,当天晚上就拿着做笔录的东西,去医院里给我做了笔录。
我如实陈述了我和大伯家里的纠纷,又稍加夸大的描述了当时我堂哥是如何故意一铁锨伤到我的胳膊的。
注意,这个故意很重要。
因为我伤情久不见好,并且还要等待法医的伤情鉴定,我一连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周,而我大伯和那三个堂哥,大腊月的,在局子里也蹲了将近一周。
一周以后,大伯和二堂哥三堂哥被放出来了,大堂哥的罪责稍微重一点儿,我这个受害人不松口,他这年估计都得在警察局过了。
腊月十九那天,我出院,顺便将病情也稳定的爸爸从医院里接了出来。
我妈备了年货,准备一家三口过上一个不怎么快乐的年。
没成想,大伯在这个时候来我家了。
7.
因为之前的是非,我爸和我妈并没有给他放好脸,特别是我爸,听说了他在我爷葬礼上闹出来的那点儿事情的时候,恨不得拿眼神剜死他。
我大伯标制性的咳嗽了一声。
说道:「既然我老叔已经埋进了祖坟,别的啥事我也不说了,你去警察局里说上一声,叫他们把你大堂哥给放了吧……」
听听,这口气,就好像警察局是我家开的一样。
我一打招呼,人家就能给他放了?
我呵呵一声冷笑。
我妈上前说:「她大伯,我闺女都伤成这了,你来了一句关心我闺女的话都不说,上来就说让放了你儿子?这不合适吧?再说了,这警察局,又不是我闺女当领导,犯法承担责任,这是常理。你说是吧?」
我妈的这一席话,说得我大伯有点儿站不住了。
「我听你这口气,是还想让我儿子把牢底坐穿吗?」大伯这脾气,一挑就爆起来。
他挑高了声音,一副要跟我妈吵架的样子。
「我可没说让你儿子把牢底坐穿,他犯多大的罪,承担多大的责任就是了,再说了,我闺女都伤成这样了,总得有个人承担责任吧?」
我妈心疼我被伤成这样,一向懦弱的她,今天连说话都有了底气。
「承担啥责任?家务事外人管不了!大春,你说,你就情愿看着你大侄子去坐牢吗?到时候,你百年以后,我看谁给你摔老盆!」
大伯又说这事儿了。
我爸脸一黑,回怼大伯:「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有闺女,我闺女能当孝孙给我爹摔老盆,也就能当孝女给她爹摔老盆。」
我爸这一句话,说得大伯的脸色是一阵红来一阵白。
他干咳了几句,无话可说。
良久以后,兴许他觉得这么对峙着也不是个事儿,最终软了下来,将苗头对准了我。
「丫头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大堂哥从警察局给弄出来?我问过警察了,只要你签一个谅解同意书,你大堂哥就能出来……都是一家人,别闹得没法往来的好。」
还都是一家人呢?
我呸,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在我爷灵堂上不要脸的想打秋风吃绝户的时候,想起来是一家人了吗?
一家几口子拿着家伙什儿在坟地里要跟我动武的时候,想起来是一家人了吗?
这会儿跟我提一家人?
要点儿脸好不好。
压下了自己的心头火,我淡淡道:「既然您说都是一家人,我也就给您个面子,你把我的医疗费给报销了,再给我五千块钱的营养费,去我爷爷坟头上磕上三个响头,跟他老人家认个错,我就把这谅解同意书给你签了。」
一听说要给我报销医疗费,还要再给我五千块钱的营养费,我大伯那张老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他嘴唇裹动再三,衡量了利弊以后,守财奴的他,还是做出来了选择。
他指着我大骂:「想讹我的钱,没门!就算是我儿子把牢底坐穿,我也不会同意给你钱!」
说完就摔门而去。
而我,笑看着大伯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
他不给我低头,没关系,他们家自然有让他低头的人。
他不赔我钱,也没关系,他们家也有让他出钱的人。
8.
当天晚上,大伯家的院子里响了一晚上的叫骂声,叫骂声尖锐,一村子人的好梦都被搅碎了。
我披衣而起,依稀听到骂人的好像是我大堂嫂的声音。
她怒气冲冲地骂:「你个老不死的,为了惦记人家的东西,让我家男人去打人,这下可好了,大过年的,把我男人给送进监狱里去了!见过坑爹坑妈的,怎么还出了你这么一个坑儿的玩意儿?」
「你个老不死的守财奴,救你儿子,你连几千块钱都不舍得出?你留着你的钱,是要往棺材里头带的啊?」
「你说说你,好好的祖坟,你凭啥不让人家埋?指挥我老公打人的时候,你蹦的比蚂蚱还高,这会儿咋不敢蹦出来跟我吵?我骂也能把你骂得生活不能自理……」
……
我听的正高兴,堂嫂这骂人的本事,我可是第一回见识,果然,传说中的人才。
我爸呵斥我:「都半夜了,还不回屋睡觉?别人家的事,跟你啥关系?」
我爸说的对,我裹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大堂嫂来了,她的态度,可比我大伯的那个态度要好多了。
刚一见面,就是妹子长妹子短的叫,一会儿看看我的伤口,一会儿关心一下我爸的病情,临了,又将一万块钱,放到了我的面前。
「叔,婶,妹子,我老公公那个人,忒不是东西了,昨天晚上我已经骂过他了,求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您大侄子吧……让妹子去签一下那个谅解书去。您大侄子还年轻……」
看着眼泪连连的大堂嫂,我爸和我妈都动了恻隐之心。
大伯确实不是东西,可他这儿媳妇,真心不错。
只是,当日葬爷爷的时候,受伤的人是我,被难为的人也是我,我爸和我妈还是没敢应下大堂嫂,他们把这个权利放到了我这里。
「侄媳妇啊,这个谅解书,签与不签的,你还是好好的跟你妹子聊一下吧……」看着大堂嫂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最终松了嘴。
「嫂子,我别的要求没有,让我大伯来,给我道个歉,咱们这事儿就算完了。至于医疗费,按票据报销,有多少,我收多少。精神抚慰费什么的,就算了。」
考虑到毕竟都姓高,再加上堂嫂态度真心不错,以后我爸妈在村子里面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还真不能把堂嫂也给得罪了,所以,我松了口。
堂嫂一听,大喜。
当下,她撇下了医疗费,就匆匆回家找我大伯让他给我道歉了。
我妈有些担忧,她跟我说:「妞啊,就你大伯那个犟脾气,他是绝对不会跟你道歉的。」
我看着我堂嫂离开的背影,呵呵一笑。
「放心吧,这个歉,他道定了。」
果然,两个小时以后,我大伯耷拉着脑袋来了,在他儿媳妇强大的压力之下,他冲我低头道歉。
当我从我大伯嘴里听到对不起那三个字的时候,瞬间神清气爽,就连还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后来,我给大堂哥签了谅解同意书,临近年关的时候,大堂哥被放了出来,他被放出来的那天晚上,大伯家所住的那个院子里,又响起了大堂嫂一阵教育他们的声音。
9.
腊月二十六,村里又有老人去世,他也没有儿子,我听说,是他的女儿给他顶的老盆,送的殡。
这些情况,都是因为我给开的先例。
过了年以后,我要回城市去上班。
我爸身体已经大好,带着我妈,给我拉着行李箱,送我去村口坐车。
刚到村口,就有一辆救护车停在了我们面前,跟我们打听:「高大梁家在哪里?」
高大梁,就是我大伯的名字。
给救护车指明了路以后,救护车呼啸而去,不一会儿,又呼啸而走。
后来听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说,我大伯不知道咋回事,突然间昏倒了。
我忙着赶车,也没顾得上多听几句。
几天后,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起了我大伯的事情。
我妈告诉我,因为抢孝帽的事情,我那个大堂嫂,没日没夜地教育我大伯,一直骂到过年,我那个爆脾气的大伯像孙子一样被儿媳妇拿捏得没办法。
等过了初六,同村的一个邻居就找上了门,说我们高家的祖坟地占了他家的耕地,堂爷爷堂奶奶的两个坟头得付占地费,不然,就让我大伯把他爸妈的坟给迁走。
大伯守财奴,不愿意给人家出钱,可邻居又咄咄逼人,不愿意退让,两家因为这件事情,僵持了好几天。
这么一来,新事老事压在他心里,这还没过完年呢,他就先病上了。
听了我妈的话,我呵呵一笑,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大伯这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在我爷爷出殡的头天晚上,我去了那个邻居家,给人家拿了一千块的利事钱,算作了我爷爷奶奶两个坟头给人家的占地费。
我们家都给了,大伯家不给,白白占了人家的耕地,人家能同意吗?
显然,不能!
只不过,这些都是别人的事情了,跟我们家也没有啥关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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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3 18: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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