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水中月
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我运气极好,穿越成了一个公主,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穿越来的第 35 天,已经迎来了第 6 次禁足。
坐在门槛上,我眼巴巴地等着御膳房的人放饭,没想到等来了皇兄身边的红人。
赵公公眯着他细长的眼睛看着我,脸上透着难以琢磨的笑,「疏月公主,你的好日子来了。」
1.
我听着,勾起了一抹微笑,好家伙,关了我 7 天了,憋死我了。
直到他念完为我赐婚的圣旨,我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看赵公公嘴都快合不上了,他以为我高兴坏了。
「诶呦,我的公主啊,你心心念念的人儿啊,皇上就送到你身边了,皇上真是心善。现在公主又准备上演个什么戏码?疏月公主若是在民间,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个名角儿。」
我叹了口气,准备直接拿着圣旨硬闯勤政殿。
「到底还是心疼你,毕竟皇上就你一个妹妹……」
2.
让我嫁给谢锦,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的皇兄啊,为了得到沈清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谢锦那么讨厌原主,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我拿着圣旨就跑,我可不能就这样去送死。
跑到勤政殿的时候,谢锦已经在殿外跪着了,难为他一个大将军还要受这样的委屈。
我慢慢走过去,跪在他旁边,突然想到万一他情绪失控怎么办,于是我又跪远了一点。
他没有看我一眼,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那个,谢将军,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了,「公主不必多说,我谢锦就算丢了南国将军的位置,也绝不会娶你。」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谢将军,我也不会嫁于你,我会想办法说服皇兄的。」
谢锦冷笑了一下。
正好沈清河也在,她可是个香饽饽,皇兄和谢锦的心尖尖。
她本是宫女,却一路平步青云当上了女官,这期间不过三月功夫。
她打量着我,可能以为我又要作妖了。
我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皇兄面前,眼里含着泪,「皇兄,月儿不能嫁给谢锦。」
他看着折子,眼睛都没抬一下,「此事已成定局,你以前想方设法地想嫁给他,如今如你愿了,你又在折腾什么?」
沈清河远远地望着跪在殿外的谢锦,眼里满是心疼。
皇兄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看到殿外竟然飘起了雪花,他开口道:「清河,去拿把伞给谢将军,好好劝劝他。」
3.
沈清河面无表情,取了伞,就出去了。
这人还真损,我看着面前的皇帝,摇了摇头。
他抬眼看着我,「若是你想让谢锦对你的态度缓和一些,又在这里演戏的话,就不必了。疏月,人总要长大的,老用这一招,就没用了。」
我连忙解释道:「不是的皇兄,我没演戏,我是真不喜欢谢锦了……」
我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眼睛一闭,反正都是死,我直言道:「你就算这样也得不到沈清河的心,她和谢锦真心相爱,你又何必呢,皇兄。」
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谢锦连她的人都得不到,要心有什么用。」
他一步步走近我,「李疏月,你是怎么了,摔个马之后怎么人傻了。」
他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你就乖乖地嫁给谢锦,他不敢不娶。」
我使劲抽出我的手,「那疏月只好以死谢恩了!」
他没有理会我,我只好掉头就走了,刚好撞见了谢锦抬头看着沈清河的样子,满眼都是深情。
想来公主黑化也属正常,原主和谢锦也算是青梅竹马,也敌不过他遇到沈清河的短短数月。
回宫后我就躺在床上苦思,既然放了狠话,不见点血怎么能行。
我拿着剪刀,戳在自己脖子上,刚刚使劲,结果太疼了,只得放弃。
又拿了把小刀,对准了自己的肚子,狠了狠心,果然还是舍不得。
我真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贪生怕死。
4.
这时小翠跑了进来,「公主,沈清河来了。」
我一下就坐了起来。
沈清河眼睛有些微红,她看着我福了福身,「皇上托我捎了句话,谢老将军驻守边疆很是辛苦,唯有把公主嫁给谢将军,才算是慰籍,公主可要想明白了。」
说完她就走了,我无力地坐在了地上,这皇帝也忒狠了,这是在用谢老将军威胁谢锦吗?
沈清河快走出殿门的时候停下了,「疏月,我希望你是真的爱他,而不是为了和我争。」
我听出来了,她哭了,声音有些颤抖,怎么能让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哭呢。
我追了出去,可是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雪下得太大了,我追得又很远,天也黑了。
该死的,来这儿这么久,我还没好好逛逛,就天天被禁足,在自己家还迷路了。
我正找路,突然一把剑飞到我眼前,我慌忙一闪扭了脚倒在了地上。
我一看竟然是谢锦,他似乎喝了酒。
谢锦蹲下来,抬眼看着我,「疏月,你说我现在要是杀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娶你了。」
我害怕地望着他,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我用指尖移开了他的剑。
「谢锦,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要冷静。我现在也是无计可施,但是我会想办法的,大不了到时候我就逃婚。」
他冷笑一声收了剑,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三日后大婚,你若想不出办法,我就只能用我的办法了。」
我点了点头,连忙爬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宫的路了,这里似乎有点太偏了,连个下人也没有。
我有点不合时宜地说道:「或许你知道我的宫殿在哪个方向吗?我摔马之后记忆有些模糊。」
5.
谢锦似乎接受了赐婚这件事,可是我不能接受啊。
明天我就要出嫁了,现在却还被禁足在宫里。
我摇了摇骰子,有气无力地说道:「小翠啊,明天我该怎么办啊。」
丫鬟也叹了口气,「公主,你还能怎么办,只有嫁了呀,还有……」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不叫小翠,我叫玉璃。」
我点了点头,「好的小翠,午饭怎么还不来。」
丫鬟看着死气沉沉的我,也很无奈,「我去看看吧。」
我蹲在炭炉边,暖暖的炉子让我的脸有些发烫,要不今天晚上跑了得了。
我不经意地望着殿外,现在雪下那么大,又到了侍卫交班的时候,小翠也出去了……
现在不跑,等着明天被宰啊?
于是我鬼鬼祟祟地跑到了后院,正好有棵歪脖子树,真是天助我也,我三两下就上了树,墙外也没有侍卫把守。
只是这墙稍微有点高啊,我发誓,我只犹豫了三秒,就闭着眼睛往下跳了。
还好雪够厚,倒是没怎么摔着,就灌了一脖子雪,冰得我直抖。
听小翠说御膳房每天都有菜车出宫,只要我随便混入一个也就行了。
我还带了许多银两,到时候在宫外随便做点生意,也是可以的。
我正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叹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像找不到御膳房了。
也不知是走到了哪里,真是气得我狂捶自己一顿。
这时身后有个声音响起,「疏月?」
6.
我转过身,发现是个男人,一个好看的男人。
剑眉星目,脸上有丝难以琢磨的笑,穿着身白衣,拿把折扇。
看他这打扮就知道官位不低,准是个侯爷之类的。
听他对我的称呼,应该跟原身以前关系不错,说不定还能带我去御膳房。
我也堆满了笑,「诶呀,好久不见,最近又到哪里去潇洒了,我正要去御膳房找些吃食,同去,同去。」
他用扇子拍掉了我要去搭他肩的手,「你不应该在禁足吗?」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对啊,我正要回去继续禁足。」
说完转身就想跑,却被他提溜住了衣领,「原来是偷跑出来的!」
我像只小猫似的被他提着,挣扎不掉。
「你谁啊你,跟我什么关系,管得有点多吧。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的关系若你不想认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今天这事儿,还真就由不得你了。」
说完他叫来了一群侍卫,押着我去见皇兄了,临走时他还一副幸灾乐祸的笑,我气不打一处来。
到了皇兄跟前,他气得差点把我撕了,涨红着脸吩咐到:「灌她一碗迷魂汤,明天成亲扔轿子里就是了,把手脚也锁了。」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是吧,这么简单粗暴,我可是你亲妹耶。
我「不」字还未说出口,就被灌了一碗药,苦得反胃,随后便不醒人世了。
不得不说,这药的设定是真的强。
7.
我是被轿子晃醒的。
醒来时,身上穿着红红的嫁衣,头上的金冠压得我直不起脖子,外面一阵敲锣打鼓,人声鼎沸的样子。
我嘴里塞的什么玩意儿,一阵恶心。
手脚还真被锁了,不过作为一个现代小孩,没点技能怎么行。
小时候为了偷看我妈房间的电视,练就了一个绝技——开锁。
这锁就更不在话下了,我取了根发簪,一顿操作猛如虎,不一会儿就开了。
我撩开帘子一看,外面是人山人海。而谢锦骑着马,走在接亲队伍的最前面。
我深吸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皇兄是我亲哥,倒不至于真的杀了我泄愤。
我猛烈地拍着轿子,「停下,停下。」
待轿子停稳后,我一出去看着这么多人,竟然有些发怵。
可是看到谢锦眼里的厌恶之后,我的心一阵抽痛。
似乎是与原主有了感应一般,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全是谢锦,他读书的样子,他写字的样子,他练剑的样子。
可是他从未对原主笑过,不是冷嘲就是热讽,他的温柔都给了那个叫沈清河的女子。
多傻的姑娘啊,或许刚刚那一刻,她也放弃了吧。
我还是鼓起了勇气直视着他,「谢锦,我不想嫁给你了,从前喜欢你是真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
说到这里我拔了侍卫的剑,挥剑割断了嫁衣的裙摆,「今日我李疏月断袍为誓,你我再无瓜葛,两不相欠。」
8.
夹道相贺的人群传来唏嘘,我扔掉手里的衣袍,「诸位皆为见证。」
说完突然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我拆下头上的金冠,扔在了地上。
不管旁人的议论,我翻身上了一匹马,向皇宫跑去。
刚刚帅了一把,现在该回去领罪了。
明日一早,全南城的人都会知道公主逃婚了。届时,皇兄也不好拿谢锦的父亲发作,只能认栽了,不过我可能就比较惨了。
这时远处城楼上一抹白色的身影,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有趣,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他身旁的玄衣男子看着城楼下飞奔的红色身影感叹道:「你这徒弟性子还挺烈!」
我一路通畅地去了勤政殿,可是到殿门口就被赵公公拦住了,说皇兄在御花园和沈清河在一起。
我又辗转去了御花园,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到了他面前,用极小声的声音说道:「皇兄我不嫁了,刚刚在宫外我……」
还不等我说完,他一巴掌就打在了我脸上,我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是朕平时太惯着你了,把你惯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你今天如此作派,让朕的脸面往哪里放!」
我来这里,都没有见过几次皇帝,甚至说话也没几句,但是所有的禁足、惩罚,都是他给的。
我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道:「李疏,终究还是你的脸面重要。」
9.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我敢直呼他的名字。
沈清河想上前来扶我,被他拦了下来,他气急了,「我看你是想死,是我让你活得太容易了。」
我突然便理解原主为什么跋扈了,只冷哼一声:「大不了,我不做公主了。」
「这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吗?看来是该让你好好清醒清醒。来人!公主李疏月,乖张跋扈,屡教不改,施鞭刑。」
沈清河听后,面色有些变了,「皇上,公主娇弱之躯,怕是受不了鞭刑。」
我抬头看着李疏,他毫不动摇。
行刑的人把我绑了起来,那鞭子好长好长,打在地上都「啪啪」作响,把地上的雪扬得很高很高。
我也不想这样认输,就硬挺着,第一鞭子落在了我的手臂上,皮开肉绽,看到了红色喜服内的白色里衣。
我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李疏果然是做了皇帝的人,心真狠。
这时,那天拦住我的白衣服的烦人精出现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仿佛看不到我在挨打。
挨了好几鞭子之后,我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李疏看着他来,开口道:「国师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烦人精看了我一眼开口道:「还是为了这徒弟,是臣没有教好,受完刑,还请皇上让我把她带走,好好教导。」
我看着他,心里骂了句「傻逼」,都这样了,还让我受完刑,有没有搞错,跟闹着玩似的。
10.
可是皇兄马上就叫停了,他走到我面前,「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国师好好学。这是圣旨,如果还学不好,李疏月,你别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被放了下来,顿时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上,浑身都火辣辣地疼,又冷。
等李疏和沈清河走远,烦人精就带着笑容可掬的样子,凑到我面前来,「我的好徒弟,你还好吧。」
我白了他一眼,「原来你还是个国师,这南国是没人了吗?」
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说道:「你当初求着我做你师傅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你……」我最终撑不住,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是被一阵流水声吵醒的。
这房子不像是在皇宫,却很漂亮。我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外面,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流水潺潺,烟雾缭绕,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清晨的日光,在水上跳跃着,还有一个俊俏的男子坐在亭子里饮茶。
等等……那个男子有一种让人讨厌的气质,果然是国师大人。
这时,一名身着玄服的人走了过来,手上抱着柴火。
他看着我站在门口,突然扔下柴火跑了过来,一只手拍在我的肩上,「你醒啦。」
伤口正正被他拍着了,我吸了口凉气,「你你你谁啊,轻点,我是公主,把我拍坏了怎么整。」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昨天还是我把你背回来的,说实话你挺沉的。还是少吃点,要不然得赶上小巨了。」
「小巨是谁?」
「我养的猪。」
「……」
我有些尴尬,赶快转移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他憨憨地笑着,「我叫杜羲,是国师的朋友。你叫我小五就好。」
我也挂着笑容,「我叫李疏月,是……是国师的……」
「徒弟,我都知道。这南城谁不知道,国师有个唯一的徒弟,公主李疏月。」
我倒不知道原主和他的关系这么的人尽皆知。
11.
我走到亭子里,国师给我沏了杯茶,「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住在这儿了。」
我撇了撇嘴,「挺好的,比皇宫好,我喜欢这儿。」
他看着我浅浅一笑,眼底有我看不明白的深意,「你跟以前确实有些不同。」
「那以前的李疏月是什么样子的呢?」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期待。
他想了想说道:「是个嚣张的人,喜欢玩弄权利、地位,可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却又敏感胆小,一直都在追求别人的认同,说到底不过是个想得到关注的孩子。」
听他这样说,其实我突然觉得有点想哭。好像拖着沉重的担子走了好久,突然有人就给你卸下来了。
我转过身掩饰自己的情绪,突然望着正门上有个牌匾「听风小筑」。
挺适合这里的,好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即使有些孤单,也没有关系。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抿了口茶,薄唇轻起:「傅白。」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听着屋外风吹叶子的声音,清泉流过的声音,还有被子上太阳的味道,让人感觉不太真实的样子。
把眼睛闭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于是我就想出去走走。
12.
走到屋外的时候,发现傅白还没睡,还燃着一盏油灯,在写着什么,然后他就开口道:「睡不着?」
我也就顺势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在宫里提心吊胆的反而能睡着,在这儿安安静静的,竟然睡不着了。」
他听我说着,没有搭我的话,我挑了挑烛火。
「师傅,你当初为什么收我做徒弟啊,我名声不好,也没什么用处,甚至……心思也不正……」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想想也是不可能。
收我做徒弟,跟捡了个大麻烦没什么区别。
他停了笔,抬眼看着我,灯火在他眼里跳跃着,显得他眼睛更明亮。
「活在宫里,谁没点心思,有个大名鼎鼎的公主当徒弟,我也不亏。」
我看着他突然也觉得是这样的,我除了名声在外,还真没其他可以利用的点了。
「伤口还疼吗?」他又低下头写字了。
我摸了摸伤口,还是一碰着就疼,可我还是开口就说:「不疼了,快好了。」
「是吗?」他说着,便拿起笔杆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臂。
「嘶~~~你……你。」
我捂着手臂,他披了衣服站了起来,「早些睡吧。」
我白了眼他,果然没安好心,刚想站了起来,他突然俯下身来,我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他脸上又带着笑,「刚刚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师傅呢,好徒儿。」
该死,我一时竟想不出话来骂他,任由他走了。
13.
我只好端着油灯,回屋去了。
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在这听风小筑,傅白也在,他在钓鱼,笑着唤我:「月儿,给我拿鱼桶来。」
我看着他眉眼间跌宕的笑容,慢慢走向他,可是越近越觉得悲伤,感觉他在这里等了我好久。
这时突然飘来个声音,「李疏月」,却不见说话人的身影。
我开口道:「你谁啊?」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既然来了这里就该好好地做你该做的角色,随意改变宿主的命运可是会伤了自己的哟。你那日掉进海里,本来就该死了,现在是在过着别人的人生。」
我表情僵住了,「如果我不按套路出牌呢?」
「可能是你身边的人死,也可能你永远消失,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在你原来的地方。完完全全地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你。」话音渐渐远去。
第二天醒了,我脸上竟然带着泪,我抹了抹泪,「该死,都伤成这样了还做梦。」
我必须到屋外吹风清醒清醒,我刚打开门发现傅白真的在屋外钓鱼,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又看,真的是他。
难道是梦中梦,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时他开口了:「有人等你好久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谢锦竟然站在桥边。
不是吧,他不会又找我麻烦?都在宫外了,被打成这样,还找我麻烦?
我只好硬着头皮慢慢走过去,他转过身,沧桑了不少。
14.
他看着我开口道:「聊聊吧,才发现我们都没好好聊过天。」
我有些忍俊不禁,「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吧,你不用想太多,以后若是见了就当作不认识也行。当然也应该不会见了。」
「疏月,谢将军既来这一趟,就好好谈谈吧。」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傅白,大哥,你没看出来我找借口推脱吗?这还真是把我毫不留情地往火坑里推呢。
我只好跟着谢锦走了,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也没说一句话,我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开口,低着头就这样走着。
这时旁边的树上刚好蹿出来一条蛇,张着大口对着谢锦就去了。
说实话,我做了很久的心里斗争,最后还是扑开了他,然后那蛇就不偏不倚地咬在了我手上。
他迅速反应过来,把蛇抓住了,手上传来了一阵剧痛,我捂着手大声地说道:「我真是欠你的谢锦,啊啊啊,好疼,是不是有毒。」
他冷静地看着我,又看着蛇,「放心没毒。」
然后他就晕了,没错,他晕了。
「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不应该是我晕吗,难道你晕蛇?」
我捂着伤口,蹲在谢锦身边,等他醒过来。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梦,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必须要做个坏人啰?
毕竟好不容易活一次,我也不想死啊,原主本来也不是好人。
我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任由血流着,其实永远消失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可是,也许是因为现在的风景正当时候,阳光隐隐约约地落下来,耳边有微微凉的风,发丝掠过脸颊的感觉也很舒服。
这世间太美好了,我还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啊。
15.
我正想着,不知谢锦什么时候醒的,他突然掏出一条手绢,包住了我的伤口。
一瞬间,像触电般,我抽回了手,「诶,不用不用,我鞭刑都受住了,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你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如果你想泄气,只管朝我来,不要去找清河。」
我轻笑了一声,这人还真是,我站得离他远了点,「这位兄弟,你……」
本来想骂他的,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到头来就留了句,「放心,沈清河我不会伤她的。」
说完我转身就往回走了,沈清河真的幸福得让人嫉妒,不论如何都有人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
回到听风小筑,我一个人在桥边坐了好久,这久违的孤独感,跟我那天坐在海边一模一样。
这时桥突然震动了起来,小五拿着一盘糕点跑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怎么样?这儿是不是比皇宫好看多了,有山有水,以后我就在这儿再修个房子。」
我看着他嘴角的糕点渣,突然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叫小五啊?」
他抹了抹嘴,「以前小时候在街头乞讨的时候,每天都希望讨五个铜板,这样可以吃好多东西。」
我听着笑容渐渐消失了,在心里默默责怪自己,问这个干什么。
他似乎查觉到了异样,就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后来我就被一个农户收养了,对我还算不错,后来……他们也走了。」
16.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水一样,看起来比我年纪小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正好我也一个人,咱们今天就拜个把子,我认你当我小弟。」
他轻蔑一笑,「你?你看你细胳膊细腿,能保护我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壮汉,想了想似乎是不能。
我正犹豫,他突然搭上了我的肩,「那说好了,有钱同享,有难你当。」
我皱着眉头,他塞了一块糕点给我,我想了想也行,「好,以后我罩你。」
他指着溪边的一块空地,到时候我攒够了钱,就在那边修房子。
我摇了摇头,指着另一边,「要在那边,这样每天太阳都可以照到屋子里,亮堂。」
我们正讨论着,傅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这两边的地,我都买了,你们俩就别想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国师可以有这么多银子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瞄到了我的手,突然带着嘲笑,「看来你和谢锦还真是不合适,他克你。」
我看着他嘴角嘲讽的一抹笑,气到极点,撩起一捧水就朝他泼去,他撩起衣服挡了回来。
水全部落在了我脸上,这人还真是,我抹了抹脸上的水。
他蹲下来,给我擦去了脸上的水,动作很轻,「呆会儿去后山拖些柴火回来。今晚早些吃饭,带你们去逛夜集。」
我听着,眼睛都亮了,「好呀好呀,我这就去。」
17.
可是走到后山我才意识到,还真把我当下人使唤啊。
我骂骂咧咧地捡柴火,可是突然就下起雪了,越下越大,我抱着一捆柴火艰难地下山,「啊啊啊,傅白我回去就弄死你。」
「是吗?」
我寻着声音望去,他拿着把伞站在远处,然后慢慢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柴火,把伞递到我手中。
我懵了一会儿才说道:「还算你有良心。」
他拿着柴火走在前面,雪很快就落满了一身,我在后面一阵小跑,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他突然转过身来,我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胸膛,鼻子传来一阵抽痛,我捂着鼻子。
正想问他干嘛,突然我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我立马躲在了他身后,过了一会儿,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说道:「没事,一只野猫。」
我偏着头看了看,确实没什么东西。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到了市集上,我就和他们走散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这么多人。
我走在人群里,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就只好蹲在街边等他们,身上也没带银两,连茶馆都坐不了。
我蹲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有个小贩模样的人走过来跟我搭话:「姑娘一个人?」
我看着他,站了起来,「和朋友走散了。」
他一脸诚恳地说道:「走吧,我请你喝杯茶。」
我一看就知道他打什么算盘,旁边刚好是个无人的巷子,要是拒绝他,他硬拖我走怎么办,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18.
刚上任的状元郎刘礼,我在后宫听说过他,还看了他的画像,长得确实有书生气。
我大喊了一声:「刘礼,刘礼。」
他停下了步子,看着我的方向,我乘机跑了过去,「你跑哪里去了?」
我拽着他就走,「走走,我们去吃元宵。」
他一脸懵,就这样被我拽着走。
走出了好远,我才松开他,他抽回了手,「姑娘,认识刘某?」
我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最后只好说道:「听说过你,状元郎嘛。刚刚迫不得已,得罪了。」
他一副呆板的样子,「姑娘,客气了。」
我看着他,若他知道我是公主,会不会眼睛都瞪出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小五的声音,「李疏月,你走到哪里去了。」
我转身就看见了傅白,刘礼也看到了傅白,他连忙行礼。
傅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但是他还是执意要行礼,傅白也没有多加阻拦了。
我看着这人就很老实,几句寒暄后我们就分头走了。
我偷偷看着傅白,他这人年纪不大,做派挺老成。
今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沈清河竟然和谢锦迎面走来,谢锦在人群里小心地护着她。
这样看沈清河还真是漂亮,温婉柔和,就像一捧清冽的水一样,可是眉宇间又带着丝倔强。
「怎么,还放不下?」傅白站在我身后悠悠地来了一句了。
我「嘁」了一声,「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只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街上这么多人。」
19.
小五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两串糖葫芦,「今天是燃灯节,河神会降临,要放灯祈福。」
我接过一串,「放灯祈福?给心上人?」
他想了想,「也不是吧,家人也行。」
我走到旁边买了一盏灯,「就不能为自己吗?」
小五想反驳我,却又想不出话,于是就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我看着傅白无动于衷的样子,「你不放?」
傅白看了眼灯盏,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信这个。」
我叹了口气,「有时候活得太清醒是件极不浪漫的事情。」
他没有搭话,我就拿着灯跑到了河边,想写个愿望,可是半天都没有想出来,原来我已经这么无欲无求了吗。
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还是落不了笔。
这时傅白将我的灯抢走了,随意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就放河里了。
「你这人,这是我的灯,我还没写呢!」
他笑道,「不必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我看着那灯慢慢漂远,另一盏灯被小五写了,这家伙密密麻麻,一块空都没留。
子夜,繁华褪去,河上飘着许多灯,像是坠落人间的星河。
有一盏灯慢慢地飘向远处,上面写着「岁岁安好」。
20.
原本我以为,可以在这儿呆个一年半载才回宫,可是不足一月,宫里就来了圣旨,太皇太后病重,急召回宫。
我拿着圣旨呆坐在亭子里,这一回去,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这时傅白提了两壶酒来,「去年的桂花酿,尝尝?」
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喝酒啊,他打开了一瓶递给我,一股清新的桂花味扑鼻而来。
我尝了一口,「好喝!」
有些清甜,好像把整个八月的桂花都化在嘴里了似的。
接着我又尝了一口,今天晚上竟然还有月亮。
我们彼此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他是仔细品酒,我是装着一肚子心事。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你说我这次回去,境况如何?」
他又饮了一杯,认真地说道:「不太好。」
我表情直接僵住了,还真是心直口快啊。
「但是照你现在的性子,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更没底了,这太皇太后从我穿来就没见过,一来她一直病着,二来我天天被禁足也没有时间去拜见,想来这感情应该不怎么好吧。
这时突然有只手在我头上揉了揉,「孽徒,快睡吧,出了什么事,还有师傅给你兜着。」
说完,傅白就摇摇晃晃地向屋里走去,这酒量,还当我师傅呢。
看他不过就喝了三杯,我撇了撇嘴,抱着酒壶狠狠闷了一口。
第二天清早,我就起程了,小五帮我收拾着包袱,傅白没有来送行,可能酒还没醒吧。
上马车时,我看了一眼听风小筑,它一直都会在这里,可是我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21.
这皇宫果然还是跟原来一样,不过我发现这宫道两边种满了茉莉花。
我就觉得奇怪,「这个天,还没开春,哪来的花?」
前面的小宫女回我道:「沈女官喜欢茉莉,皇上就将大大小小的宫道都种上了茉莉,还让人每天仔细照顾着。」
我听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太皇太后的寝殿,看着这阵仗,李疏肯定在里面。
我随着小宫女走进去,殿内已经被围得满满当当,有各宫嫔妃,还有坐在床前的李疏,他一脸关切的样子,沈清河就站在他身后。
众人见我进去,都小声议论着。
「哟,果然是个狠心的角儿,太皇太后病重这么久,也不见回来看看。」
「哼,她估计就惦记着谢将军吧,旁的人哪能入她的眼。」
我假装没有听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太皇太后卧在病塌上,审视了我良久,才摆摆手让我过去。
我慢慢走过去,在床前蹲了下来,她已经气若游丝了。
「之所以执意召你回来,是因为虽然你只是个公主,但是也算是南国的人,若以后哪里有战事,你是要嫁出去和亲的。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帮衬着你皇兄,这南国先帝守了一辈子,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我低着头静静听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在手上,我紧紧地捏着衣服。
她又说道:「可惜你是个女子,只能尽些绵薄之力,你该是要心存感激。」
我冷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她,「一个国家脆弱到需要一个女人和亲来生存,那还不如毁灭;一个君王要把自己的亲妹妹送到敌人手里,那他简直是昏庸无能……」
22.
我还没说完,她扬起手想要打我,却失了力气,只能恨恨地指着我,「你……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你……」
我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点避讳,这时李疏开口了,「你先回自己宫去,禁足一月。」
我抹了抹眼泪,恭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我突然一阵揪心地疼,腿一软,我扶着门框坐了下来,我捂着心口,这种伤心的感觉要把我撕裂了一般。
这时谢锦突然出现了在我旁边,「你没事吧。」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说完他想要来扶我,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我站起来,独自往自己的宫殿走去。
很短的路,我却走了好久,这时我突然看到了玉璃,她站在门口,看见我,马上笑着跑了过来。
可是看见我红红的眼睛,笑容顿时消失了,「我还以为公主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呢!」
我一把抱住了她,玉璃带着哭腔问我:「是不是受委屈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哭得更大声了,「玉璃,我不想做公主了。」
这时谢锦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个人,感觉公主自从坠马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刚才他一路跟着来,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好好看看这个女子,背影消瘦,却透着股倔强,甚至还有种清冷的孤独感,就这样他跟着走了一路。
在我禁足的第三天,太皇太后就走了。
本不愿见这样的场景,一群人假惺惺地哭哭啼啼,可能她们有的人连她一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
23.
我跪在华丽的灵柩前,一身素衣。
皇后娘娘脸上挂着泪,跪在我旁边,「疏月,你以前最擅长的就是逢场作戏,如今怎么装都不愿装一下。」
我要不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番话,还真被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骗了。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我拂了拂身上的香灰,站了起来,「所以啊,你知道皇兄为什么喜欢沈清河了吧,她就没哭。」
说着我指了指沈清河,她笔直地站着,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皇后气得脸都白了,跪了这么久该回去歇着了。
刚走出来,就遇到了谢锦,他盯着我,感觉是我又要做什么坏事似的,我刚想装作没看见离开,可是突然脑中闪过一句话,「改命,我可能会死。」
为了活着,我们正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他,「谢将军,真巧,在这儿遇到你。」
说完脸上还挤出来一抹笑。
他抽回了手,「不巧吧,刚刚一直迎面走来,不是打算假装看不见我吗?」
我尬笑了两声,「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看不见啊。」
「今晚可以来一下御花园西凉亭吗,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我就走开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该给他,回宫里随便拿一个吧,至少现在也是大致顺着命运走的吧,想了想还是活着重要。
回到宫里,我看了看,这公主也实在过得寒碜,宫里的摆件就几样,好的宝贝也只是首饰、衣物了。
正一筹莫展时,突然想到了上次师傅给的桂花酿,好像还有几壶。
24.
我有些不舍地拿了半壶出来,又感觉送酒哪有送半壶的,于是又倒满了一壶,只是心疼死我了。
晚上我早早地到御花园等着了,好好打扮了一翻,可是坐了半天也不见人来。
我早该想到的,这不算我改命吧,这命运我拉都拉不回来,我也算尽了责任了吧。
原主之前就是要和谢锦成婚,和谢锦成婚才是她的命,可惜被我给搅合了,想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竟然有月亮,我抬头看着月亮,打开了桂花酿,喝完这一壶就回去吧。
这风还挺凉,这时突然有人戳了我一下,我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人。
「小五?」看着我惊讶的神情,他只是笑了笑,傅白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师傅,你们?」
他们坐了下来,小五先开口了:「本来想出宫的,就看见你在这儿喝酒。想着离关宫门还早,就来陪陪酒。」
看着小五的侍卫打扮,我有些疑惑,「你是宫里侍卫?」
「御前侍卫!」他又强调了一下。
傅白拿了个杯子倒了一小杯,正要喝,我就按住了他的手,「算了吧师傅,你这个酒量,就别喝了,不然待会儿被人抬回去。」
他有些疑惑,看他一副不承认的样子,我抢走了他的酒杯,「师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小五似乎也有些疑惑,原来这人藏挺深啊,堂堂国师不能饮酒,确实挺丢脸的。
25.
小五笑着说:「别说这一点酒了,都不够他塞牙缝的,不然他酒窖里藏那么多桂花酿?」
我想想也是,「可是那天你明明就喝了三杯,就摇摇晃晃的……」
他平静地说道:「因为腿麻了。」
我顿时哑口无言,「我不信,今日我们非要较个高下。」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让丫鬟抱上来十坛酒,「一人五坛谁先趴下,就给对方一百两银子。」
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靠这个捞点钱,我这人干啥啥不行,不过喝酒呢,还没有人喝得过我。
酒过三巡,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跪在他脚边了。
他低头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哭了出来,「师傅,你厉害,不过我没钱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宫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
小五抱着剑,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打滚的我,「这酒品也真是……」
我迷迷糊糊的,又觉得自己不能输啊,又到处摸索着找酒杯,「我还能喝。」
这时我突然感觉被谁拉着手,抱了起来,然后迷迷糊糊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睡了过去。
回到宫里,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晕晕沉沉的,玉璃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昨晚喝酒,被皇上知道了,又被禁足了。」
我叹了口气,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很气愤,「他怎么不关我一辈子。」
我又倒头睡去了,可是心里就是有一股气咽不下,我又坐了起来,这怎么是公主的生活,我看着玉璃一个人忙里忙外,叹了口气。
26.
快中午的时候,我的饭还没到,我今天倒是要翻个天给他看看。
我看着宫墙,也不是很高,我轻松地翻了上去。
这外面怎么比里面高这么多,我正犹豫不决要不要跳,谁知一个脚滑就下去了。
虽然摔得很疼,但是我硬是没吭一声,我捂着嘴,挣扎着站起来。
转身被后面的人吓了一跳,那人脸上有好长的疤从眼睛到下巴,长得又高又瘦,脸白得出奇,就显得他的疤更加骇人。
我在他面前像只蚂蚁一样。
他开口道:「是公主自己回去,还是我让你回去。」
我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我就是来锻炼锻炼身体,我自己回去,这门不是在这儿吗,我自己回去。」
说着我就往回走,这李疏都派些什么高手来监管我啊,我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玉璃看着我灰溜溜地走回来,不禁笑出了声,但是看着我身后的人,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她把我拉了进去,把门关上了,「公主,怎么是这个人守在外面。」
我气愤地说道:「可能是李疏怕我跑吧,真气死我了。」
玉璃面容有些忧虑,「这人叫百山,以前是个杀手,后来皇上看他有些功夫,就让他入宫了,他杀人不眨眼的,听说寻常的士兵,他徒手就能撕了,我还听说……」
说道这里玉璃有些害怕,就没敢说下去,我又十分好奇,「你快说啊,怎么吞吞吐吐的。」
玉璃把嘴凑到我耳边,「听说他还吃人。」
27.
我有些震惊,现在浑身冒着冷汗,可是又想了想我可是公主,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中午吃过了饭,我坐在宫门前,偷偷打量着他。
太清瘦了,怎么可能撕人,不过他总是把帽子压得很低啊。
我正想着,突然宫门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连忙冲过去喊道:「小五,小五,小五。」
小五听见了,走了过来,幸灾乐祸地笑着,「怎么被关着还不老实。」
说着他想走近点,却被百山给挡在了身前,他脸上顿时失了笑,「现在守个禁足,也论到百山兄弟了。」
百山依旧没有言语,只是伸手挡住了小五。
我哭诉道:「小五,你给我买些吃的吧,这宫里什么都没有,说完我当场就给他列了个清单。」
我想递给他,却被百山给挡住了,他示意我把纸放在剑柄上,我无奈,只好照做。
小五接过纸条,看着百山,大声说道:「皇上只是让公主禁足,若是她缺胳膊少腿了,诸位都脱不了干系。」
他这样一说我就更害怕了,缺胳膊少腿,这么严重吗?
百山看了我一眼,我吓得抖了一下,「这天……天,挺冷,关……关个门。」
说完我就赶快把门关了,总有一种小命不保的感觉。
快傍晚的时候,小五就把东西给我买回来了,我原就不抱什么希望,可是看着他扛着麻袋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被关着也还行。
28.
可是百山真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小五只好放下麻袋就走了。
我只好和玉璃拖着麻袋往回走,这时突然听到了门口「扑通」一声,我转过身的时候,百山就已经跪倒在地,他勉强用剑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他捂着胸口,感觉浑身都疼的样子,我拉着玉璃慢慢走过去,发现他在地上抽搐着。
现在快到晚上了,其它侍卫都走了,一般就留下他守着我,如果现在跑的话……
想到这里,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他不停地呻吟着,嘴里在说着什么,我蹲下去拉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才听清楚他说:「药……药……」
「药什么药,你带在身上了吗?」我在他身上摸索着,也没有找到药,这时玉璃跑过来拉我,「公主,还是别管他了,万一他吃我们怎么办。」
虽然我也很害怕,但是我觉得他很痛苦的样子,也是束手无策,「你快去请太医。」
玉璃有些为难,「一个侍卫,太医院是不会管的。」
我把自己的宫牌给了玉璃,「就说是我病了,让他们快些派人来。」
「但是万一你有事怎么办!」
我拿起了百山的剑,「放心,他现在伤不了我。」
玉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我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着打滚,实在于心不忍,就扔了剑,蹲下来安抚着他,「不要怕,不要怕,玉璃去找太医了,马上就好了。」
这时我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公主,让老奴来吧。」
我转身,「赵公公?」
29.
我看着赵公公掏出来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粒药,扔在了地上,百山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爬过去捡起来吃了。
赵公公不慌不忙地说道:「惊吓到公主了,今儿个送药来晚了,让这畜牲发了狂。」
我站了起来,原来李疏是这么让百山屈服的,我冷冷地一字一句道:「他明明是个人。」
赵公公笑了笑,「公主这皇宫里,你还看不清吗,你看看他哪有个人样啊。」
说着他就走了,我转过身看着靠墙坐着的百山,明明他白天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我捡起剑,慢慢走过去,眼泪一直掉,一直掉。
我蹲下来把剑给他,他仿佛没了魂一样,他接过剑突然开口道:「为什么哭,你不怕我吗?」
听他这样说我哭得更厉害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我还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这皇宫果然是个让人感到窒息的地方。
玉璃带着太医回来的时候,我硬是让百山把了把脉,太医说那药叫兀鸩,每月必服,不然服药者会遭受全身骨裂般的痛,还有就是服此药者最多活不过五年。
晚上,我翻着麻袋里的东西,突然看到了糖葫芦,我就拿了一串,走到门口,递给百山,「吃了药就是要吃些甜的。」
他看了看并没有理会我,我直接硬塞到他手里,「本公主让你吃,你就吃。」
未满一月,我就被放了,皇宫里要举行春宴。
百山也要走了,他走的时候我给他了一个盒子,里面全是糖葫芦,我发现他很爱吃糖葫芦。
他拿着盒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说出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空找我喝酒啊!」
他听着,木讷地点了点头。
30.
晚上玉璃就张罗着给我找春宴穿的衣服,我倒是兴致不高,这宫里的聚会,向来是后宫女人们的场子,我就在一旁好吃好喝的就行。
临到出门,我还是随意穿了件衣服,走到半路玉璃突然惊呼:「遭了,忘记编花环了。」
「好好的戴花环做什么。」
「这是习俗啊,为了迎接春天到来,后宫女子皆要头戴花环。」
我四下看了看,倒是没什么花了,不过这个茉莉倒是不错,可是沈清河这么喜欢茉莉,她今晚肯定是戴茉莉花环。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我就随便从旁边草丛里,薅了些草,编了个草环戴上。
春天怎么只有花,没有草怎么行。
于是我就头顶着一个大大的草环去了春宴。
现场真是很热闹,姑娘个个人比花娇,都是千姿百态,这李疏的后宫是真不错。
各宫娘娘,各有各的美,有的婉约,有的奔放,有的典雅,有的活泼,倒真是便宜他了。
我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这时沈清河突然出现了,穿着一身素衣,头上带着茉莉花环。
她就像天女下凡了一样,特别是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走动,飘荡在衣裙间,显得轻巧又灵动。
我一时看走了神,直到李疏出现在她面前,我才收回了我的目光。
此时宴会的焦点全落到了沈清河身上,各宫娘娘们似乎按捺不住了。
这时傅白出现了,他是国师,就落到上座去了。
31.
不过今日春宴怎么不见谢锦,真是奇怪,一番歌舞后,就轮到了各宫娘娘的个人才艺环节。
我是没心情看才艺了,一直想着谢锦为什么不在,难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正想着皇后突然开口了:「月儿,今天是春宴,你头上怎么带了一堆草啊。」
我脸上笑着,心中却道:「你不说,没人发现。」
我只得站起来回应她,我突然灵机一动,肯定要有文化地反驳她一下,于是我装模作样道:「疏月曾听过一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看着旁边人有些惊讶的眼神,就知道这波秀成功了。
我又接着说道:「我不愿意做朵娇嫩的花,只想做一株野草。」
我偷偷笑了一下,让你怼我,让你怼我,说不出话来了吧。
正当我得意的时候,她突然笑道:「月儿懂这么多,想必傅先生有不少功劳,听说师徒俩关系好得很,还一起喝酒。」
我笑容突然僵硬了,看着傅白,他竟然都不帮我说两句。
这节奏,分明是要把我们两个往火坑里推,照她这样说我们纯洁的师徒关系变成什么了。
我又给傅白递了个眼神,你倒是解释解释啊,他仍然不为所动。
这时李疏突然开口了:「你是该给傅先生送几坛好酒,有你这样的徒弟,费心的地方也不少。」
我连忙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也就下了个台阶。
32.
春宴最后,就是到了放烟火的环节,我站在人群边上,突然发现皇后退了出去,总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悄悄挪动着位置,站到了傅白旁边去,小声地问他:「你刚刚怎么不帮我解释解释。」
他笑了笑,「我觉得皇后娘娘说得没错啊。事实如此,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有些错愕,「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你这个当师傅的明明什么都没教过我,说实话在我心里,是不承认你这个师傅的。」
「哦,是吗?那为师该教你什么。」
我正想说什么,突然沈清河倒了下去,面色苍白,不会吧,沈清河这么快就死了。
傅白远远的看着轻轻地说了句:「是中毒。」
顿时宴会上的人乱做了一团,我想过去看看她,傅白却拉住了我,「你以为她中毒,谁的嫌疑最大。」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最后有些无奈地说道:「我。」
他一副「你终于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看着皇兄焦急地把她抱了起来,径直往太医院跑。
我突然开始害怕了起来,虽然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这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个颠倒黑白的地方。
我突然腿有些软,傅白拉住了我,「既然找上了你,师傅也不是个软柿子,怎会平白让别人欺负。」
我站在殿外,听着李疏在里面怒吼:「若她救不回来,我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玉璃扯了扯我的衣角,「公主干嘛在这里候着,事情也不是咱们做的。」
我叹了口气,「那你说,她若死了,第一个怀疑的人,除了我还有谁。」
「……」
33.
这时殿里的人突然喊到:「救过来了,救过来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听着脚步声,刚转过头就看见了谢锦,他看着我满是怒气,想也不用想肯定又是来骂我的。
我刚想开口告诉他,沈清河救过来了,下一秒一把冰凉的剑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玉璃有些慌乱,「谢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公主。」
他瞪着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公主 ,不然这剑也架不到她脖子上。」
我看着他,他眼里是厌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任由剑割破了我的脖子,血一瞬间就浸染了我白色的衣衫。
他似乎也很吃惊,不过依旧举着剑,「她做错了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我听着这句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放过我呢?」
说到这里,我突然抓着他的剑,「你若真以为是我做的,就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突然一只剑飞过来,挑开了他的剑,百山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阴郁着脸,「谢将军,刀剑无眼,刚刚得罪了。」
这时殿门开了,李疏走了出来,看着我开口道:「给你三日,找出凶手,不然你就是凶手。」
我听着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出了眼泪,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剜出来,反复用刀在割。
我已经没了力气,只应了一个字:「好。」
34.
他刚转身,却又想起来什么,「听余贵妃和皇后说,你宫里的丫鬟去了太医院,带下去好好审问。」
我听着这句话,像是疯了一样,去拉那些带走玉璃的人。
我跪走到他面前,「皇兄,我会查出凶手,你不要带走玉璃,我很快就会查出凶手的,求求你。」
他甩开了我的手,「若你三日后查出来了,我就放了她。」
说着他抬眼看着玉璃,「就是不知道她挨不挨得到那个时候了。」
我死死拽着玉璃,不让她被押走,玉璃不哭也不闹,「公主,奴婢受得住,你莫要再惹皇上生气了。」
刚说完她就被拖走了,此时殿门也关了,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要怎么去找凶手,这偌大的皇宫。
我想着玉璃可能遭受的一切,我连忙擦干了眼泪,掏出块手绢,包住伤口,一定要赶快找到凶手,我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伤口让我更清醒,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既然是中毒,就一定跟吃的有关。
先查御膳房,我一边想着,一边打着结,可是一只手死活系不上。
这时有个人拉过我的手,仔细为我包扎着伤口,「不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我抬头就看见了傅白,顿时心里软了下来,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师傅,你怎么不早点来,他们都欺负我。」
他牵着我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冷冷地说道:「谢将军,今日你欺负我徒弟这桩事,我就记着了,来日你可要还的。」
我抬头看着他,突然觉得万千星辉都在他身上闪耀,这清澈的眸子就是带着怒气,也是好看的。
35.
我任由他牵着我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去哪里呀。刚刚我看到皇后从宴会上退了下去,是不是跟皇后有关?」
他摇了摇头,「这法子实在太蠢,皇后心思缜密做不出这事儿,我刚刚命人去查了今天沈清河吃的膳食,没有任何问题。」
「那会是哪里出了问题,今日的宫人呢,有没有可能是一些不用吃,也会中毒的东西。」
他沉思了一会儿,「倒是有这种毒,只是这可不是宫里就能得到的毒。」
我停住了脚步,突然想到了刚刚李疏说的「皇后和余贵妃」,这余贵妃素来跟我无仇无怨,她今天会说玉璃去了太医院,这倒是很奇怪。
我对傅白说了心中的顾虑,他说道:「余贵妃家世不显,能走到今天还是因为为人本分,听说她对下人也是极好,又极具才华。不过最近她兄长好像有些麻烦,落了狱。」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去太医院吧,那里一定会有些蛛丝马迹。」
我们来到太医院的时候,只有一两个太医,其它的应该还在大殿。
我要来了太医院的药材记录,查了查,也没有什么收获,我又看了几遍,还是没什么收获。
太医院的一个小值守看不下去了,「公主,这月的记录你看了五遍了。这月各宫的人都没怎么领药材,你还是回吧。」
「这只是这月的?」
他点了点头,我让他把前几月的都拿来了。
36.
等到翻完,我查了小半年的记录,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余贵妃宫里,在这小半年里,零零散散地领了好些药材,这伙计找出来的都是风寒的方子。
可是既然都是风寒的方子,每次却没几味药是相同的。
傅白把这药方拿给了小五,我也是没想到小五竟然精通医术,他看着药方,又划掉了几味药,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哪是药啊,分明是毒啊。」
不过他又有些失望,「不过这样拼凑起来还少一味。」
「少了什么?」
我有些着急,他说:「是一种花,荼靡。」
我突然灵光一现,「那天春宴人人都会戴花环,所以这毒是撒到了花环上,只要找到那天沈清河戴的花环,就成功了。」
我走出太医院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脑子有些晕,一时踉跄了一下,傅白拉住了我,「你还是打个盹儿吧,一夜没睡……」
我摇了摇头,一定要越快越好,现在一定要赶快找到沈清河。
我拿着太医院的记录,找去大殿,沈清河已经醒了,她看着我这副样子也很是吃惊。
她遣散了丫鬟,说话有些虚弱,「李疏月,还真想不到,当初那个趾高气昂的你,会变成这样。」
我可不想跟她聊当年,「你昨日戴的花环,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看着我好久好久,「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像,从来都是不听别人说话。」
「我跟他可不一样,你也快点好吧,你的心上人昨天差点把我给杀了。」我找着花环,给她指了指我脖子上的伤口。
37.
她闭着眼,叹了口气,「昨日皇上给我说谢锦要娶别人了,他不娶你,也会娶别人,反正不是我,我一个罪臣之女,如何配得上他。」
我听着她心里明明不甘,却还是说这一翻话。
最后我在一堆衣服下面找到了花环,里面果然夹杂着一些其它的花,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我告诉了沈清河,她中毒的原因,她倒没有很惊讶。
我忙着去给李疏说,让他赶紧放了玉璃。
这时沈清河突然说道:「你以为真是余贵妃一人所为吗?」
我找小五验证了一下,花环上确有毒,我连忙让傅白去通知李疏,而我则是去找这凶手。
我来到余贵妃宫里,她正在烹茶,坐在刚刚发了几支杏花的树下,慢条斯理地,仿佛她就是这恬静岁月中最好的女子。
她抬头看了看我,「来了就坐一会儿吧,吃一杯我煮的茶。」
看来她知道是什么事情,难得她还这样不急不躁,我才发现她一直带着笑,可是这一瞬间我却有些难过,尽管她是凶手。
「你也知道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为什么还要做呢?况且,后宫的人都知道,沈清河在我皇兄心中的地位。」我有些不解地问。
她揭开茶壶看了看,又盖上了,「你以为在这宫里,你想干嘛就能干嘛的吗?」
她平静地说着,清风徐来,有些许花瓣飘落。她抬着头,不知道是在看花,还是看天。
「这样好的光景,当真是辜负了。」她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
38.
「如果是皇后指使,你大可说出来,说不定还有条活路。」我刚刚就想着,皇后在这件事里面肯定脱不了关系。
她低下头,眼里含着一层薄泪,「疏月啊,在这宫里,不光是为自己而活的,还要为整个家族活着。」
「那当初为什么进宫,看你也不是喜欢这宫中的生活。」
她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站起来,「左不过是因为喜欢,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倾心于皇上。
然后我就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入宫那天,我看着乌泱泱的一群姑娘。我就感叹,以后要从这么多人里面分走一点点爱了。」
她说话的模样,像极了一位少女,眼角眉梢都带着羞涩,可是那表情瞬间就暗淡了。
「可是,入宫不过一年,我就发现在这宫里说爱,太过奢侈了,发现原来喜欢的人也不过如此。现在倒好,要从这里解脱了。」
她摸着树干,「这树还是我入宫那年,亲手所植,开过多少次花,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时宫门一下被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李疏走了进来,那脸色十分难看。
余贵妃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对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我想着,这个罪顶多也是打入冷宫吧,谁知道李疏竟然赐死。
余贵妃也应了下来,最后只说:「臣妾死后,还请皇上不要牵连臣妾的家人,最后,希望能把臣妾埋在南城之外,或者是用张草席裹了扔在城外也行。」
李疏眼底没有任何感情,「准了。」
「谢主隆恩!」
39.
我看着伏在地上的余贵妃,觉得这宫里啊,太过悲凉,这高高的墙,到底困住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的热忱被耗费在了这里。
事情既然都已经真相大白了,玉璃也该出来了。
我赶去慎刑司的时候,玉璃是被抬出来的,或许是伤得有点重。
我都想好了,待这件事有个结局,我就带玉璃出宫,离开南城,随便去哪里,再也不当公主了。
我迎了上去,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可是我走到她身旁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毫无生气。
接着有一个公公走了出来,他瞧了眼玉璃,叹了口气,「这姑娘也忒禁不住折腾了,昨儿晚就咽了气,贱命一条,还嘴硬。」
我蹲下去,摸着她冰凉的手,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我搓着她的手,却怎么也搓不热。
「玉……玉璃,你起来吧,你起来呀,我们一起离开这儿,我不做公主了,我带你走。」我使劲拖她起来,可是怎么也拖不动。
就这样,我抱着她,在慎刑司坐了一下午。
中途来了许多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监视的,不久这件事情就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
到了晚上,李疏来了,他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为何总是如此,不能让这宫里有一刻安宁。」
我抬头,望着这一群人,轻轻地放下玉璃,眼泪已经流干了,哭得我眼睛疼,我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
我拔出了身边侍卫的剑,接着就往自己胸口刺,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剑越来越深。
40.
突然一只手,生生地握住了剑刃,我顺着白色的袖子,看到了傅白的脸,他开口道:「活下去。」
望着他满眼担心的样子,我都十分惶恐,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个人担心我,接着我就感觉口中有一丝血腥,然后眼皮越来越重。
我拉着傅白的手说道:「傅……傅白,我……我太累了,我……我想睡会儿……了。」
我仿佛又跌入了深海里,无限的坠入深渊,但是有人拉住了我,我看着她,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或许她才是真的李疏月,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听着有道声音,「我真的要走了,我已经放下了,谢谢你,那天我坠马跌入水里,你也这样牵着我。」她将我往上一带,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慢慢地睁眼,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主醒了,公主醒了,快拿药来。」
我看着旁边一张张陌生的脸,强撑着坐了起来,旁边的丫鬟来扶我,我连忙躲开,她吓得跪了下来。
「奴婢是派来伺候您的丫鬟,你切莫乱动,免得牵动了伤口。」
我看着一屋子的人,突然就想到了玉璃,这丫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了一句:「奴婢们都是国师派来的,请公主不必担心。」
「傅白他还好吗?」
「回公主,国师一切都好,倒是您整整昏睡了七天。」
我嘴角牵动着一抹笑,「那就好,但愿我再也别见他了,我这样的人总会给身边的人带去灾难。」
41.
待我能下床走动时,已经彻底开春了,这些丫鬟们执意要带我出去走一走。
说御花园的花格外好看,让我去散散心。
也是,最近像个活死人一样,该出去走一走了。
不过这阳光还真是刺眼,丫鬟们小心扶着我,努力地逗我开心,还折了花环给我戴上。
可是,好奇怪,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看的花,这么多人在身边,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我许久未出宫,宫道两旁的茉莉还是开得好,好巧不巧,这个时候遇到了谢锦。
我想着避开,但是想想也不用了,他却径直朝我走来。
春寒料峭,风一吹,我就禁不住地咳嗽,我实在不愿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于是我扭头就想走,可是他却叫住了我:「公主,请留步。」
我依旧是背过身子,他也没再向前,就站在我身后,我实在有些疲惫了。
「谢将军,以后莫要与我有任何瓜葛,疏月是福薄之人,任何人和我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说罢,我就往前走。
「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说句对不起。」
听着这句话,我怔住了,我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吧。
我以为我听着了,就释怀了,可是我反而更难过,因为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丫鬟就拿来了一大盒糖葫芦,说是有人送来的,我看着糖葫芦若有所思,想了想定是小五送来的。
这小丫鬟聪明伶俐,心思也单纯,想想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于是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丫头抬起头笑盈盈的说道:「奴婢叫锁春。」
我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
42.
「公主今晚夜宴,你是穿红色,还是蓝色,还是这个鹅黄色呢?」
「今日是什么夜宴,我能不去吗?」
小丫头有些为难,「是皇后娘娘宴请宫里的女眷,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往床上一躺,「不去不去,大不了又罚我一顿呗。」
反正现在这个情况,我只想着破罐子破摔了。
玉璃离开这么久,还没有好好地祭拜过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我便出门从一个老太监手里买了些祭祀的东西,回来的路上,锁春心里怕得紧,一直在四处看看有没有人发现我们。
这时突然有人撞上了我,我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连带着锁春也摔了下去,包袱里的东西全掉了出来。
我眼看着这人怎么如此眼熟,才发现这是刘礼,他连忙陪着不是,想抬头看我是谁,我发现这些东西恐怕是不能被发现。
于是我急中生智,「你别抬头啊,转过去,我衣带开了。」
他连忙侧过身子去,「姑娘唐突了。」
我连忙让锁春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刘礼就一直捂着眼睛,还真是个知礼的人。
刘礼捂了一会儿就问道:「姑娘,我可以走了吗?」
谁知人早已没了踪影。
晚上我就在我宫里架起了火盆,往里面扔着纸钱,火光跳跃着,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皇后娘娘,我们公主已经睡下了,请明天再来。」
还不等我灭了火盆,她就已经进来了,我原本有些慌张,可是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我一张一张地扔着纸。
她带了许多人,看来今天她又要生出些事端来。
43.
「月儿,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公然挑衅宫规。」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烧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皇后娘娘也是好兴致,专门天天看我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皇帝呢。」
她倒也不生气,「这宫里可不只我盯着你呢,不是还有沈清河吗?你把人家爹杀了,她能放过你?」
这话倒是稀奇,不过是皇后当初借着公主的手杀了沈清河父亲,本来想把沈清河一起解决了,谁知道李疏终究舍不得。
她慢慢凑到我耳边,「你说你要是当时把沈清河也杀了,那现在也没你什么事情了。如果你现在愿意的话,本宫……」
还不等她说完,我就往后退了几步,「我不愿意。」
我刚说完她眼中就闪过一丝阴鸷,「哼,当初你那个蠢样子,也就是本宫给你指了条明路,如今可就别怪本宫心狠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环,「既然公主如此不懂宫规,肯定也是下人没有劝阻,把这个宫女拖下去,杖毙。」
眼见着他们要去拖锁春,我拼死过去护着,「皇后娘娘,做人还是留一手,他日好相见啊。」
她捂着嘴轻笑了一声,「疏月,你恐怕没有他日了吧!小心着,这都是粗使下人,下手没轻重的,别伤着公主。」
下人们仿佛领会了意思,对我们拳打脚踢的,可是这次我死也不会放手的。
脑子「嗡嗡」作响,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抽出身上的短剑,一顿乱砍,「都滚开,别靠近我们。」
44.
这时皇后身边的丫鬟叫道:「公主疯了,拿着凶器要刺杀皇后,拿下。」
说着旁边的人拿着棍子就上来了,把我手中的刀给打落在地,这时空中突降一道黑影,几剑就把他们撂倒在地。
「百山。」我看着他,站在我们前面,皇后也被此阵仗吓着了,下人们乱做一团,都在叫侍卫。
百山把我护在身后,他也杀红了眼,不过终究是寡不敌众,最后浑身是伤,还用剑死死地撑着地不倒下。
皇后惊叫起来:「快把他们两人给本宫押起来。」
两个人走过来要押我,最后「哐」的一下,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百山一步一步拖着腿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众人都不敢靠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抬手抚平了我凌乱的头发,突然他就咧嘴一笑,「糖……糖葫芦……好……好吃吗?」
说完他就慢慢地倒了下去,我终于抑制不住哭出了声,我去拉他,他已经没有了气,这时涌过来一群人押住了我。
我死死地挣扎着,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百山,无能为力。
这时皇上带着人过来了,皇后连忙迎了上去,「皇上,疏月疯了,她勾结百山,想要杀了我。」
李疏眼里渐渐有了怒气,他反手一巴掌甩在了皇后的脸上,「这百山朕寻了好久,你说杀就杀了。」
皇后捂着脸有些惊讶,「李疏月她在宫中祭祀,我是后宫主位,有何管不得。」
李疏命人将我放开,「她贵为南朝公主,犯了再大的错,也只有朕能处置她。」
45.
我慢慢站了起来,无力地看着这一切。
李疏看了我一眼,竟然说道:「扶公主回去休息吧,顺便叫个太医。」
皇后有些不甘,「这就是皇上的处置吗?皇上是否太过纵容疏月了。」
李疏眯着眼,「皇后最近管得太多了,国丈也是最近管得太多了。」
皇后听着这话,后背突然生出了一阵凉意,只得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了百山身边,「认识了我,算你倒霉了,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我蹲下去,给百山擦着脸上的血,止不住地啜泣。
突然我发现他胸口露出了一点白色的纸,我趁人不注意抽了出来,攥在手里。
正当我要走的时候,李疏叫住了我,「这百山,凶猛异常,我当初是下了兀鸩才将他降伏,你是用了什么方法,他竟然心甘情愿地来救你。」
我突然间觉得有些可笑,「皇兄果然是在宫里待久了,他是个人,有七情六欲的人,我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人那样对待他而已。」
李疏顿时没了声,锁春扶着我往回走,我仍是跌跌撞撞的,仿佛脚不是我的脚,身体不是我的身体,锁春一直在同我说话,可是我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回到宫里我就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不住地淌,丫鬟们都轻轻地哭着,生怕我听见。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我起身走到外面,望着空空的门口发呆。
我坐在冰凉的石凳子上,就那样直直地望着门口。
46.
锁春起夜,看我坐在哪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拿了件披风,然后静静地在旁边候着。
我看了看一脸倔强的她,开口道:「你去歇着吧,不必伺候。」
她摇了摇头,「奴婢也睡不着。」
我已懒得开口,就只好任由她去了。
我看着这空空荡荡的院落,突然就有些崩溃,「锁春,我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锁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到了天亮。
昨天的纸条我看了,上面只写了一排字,「公主有危险,速去。」
按理说除了皇上,谁都叫不动百山,不过我看着这字有些眼熟,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今天宫里都传遍了,皇上为了公主打了皇后。我本想安安静静的,可是又这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今天有许多人往我宫里送东西,我都让人一一回绝了,这皇兄哪是为了我,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的皇位。
皇后母家逐渐壮大,行事也愈发跋扈,皇兄是在提醒她收敛一些。
过几天春猎就要开始了,我又做梦了,梦见沈清河会被暗杀,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替她挡一箭,就当我欠她的都还清了。
如果那时候我还有命的话,就给皇兄说我要出宫,毕竟救了她最爱的女人,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但是,梦里说沈清河经此一难,九死一生。
那我也不知道替她挡这一下,能不能活着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47.
不过在这之前 ,我还想见一个人。
今天刚好傅白进宫,很久没看着他了,感觉又清瘦了些。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是十分复杂,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却往后退了一步,与我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公主刚受了伤,应该好生修养,今日风大,不宜出门。」
这一声公主,像一把刀一样割在我心里,我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师傅,许久不见你倒是懂了这么些礼数,这样倒显得我们师徒生分了。」
「公主有什么事吗?」他依旧冷冷地问道。
我终于卸下了伪装,小声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同你说说话而已。」
傅白抬眼看着我,「公主应该开心,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的。」
「是吗?」
傅白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想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喊道:「你以后若是看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
他的身影顿了顿,没有说话。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是硬生生地憋在了心里。
这句喜欢,恐怕再也说不出口了。
很快就来到了春猎当日,沈清河被特许可以一起围猎,我也时时刻刻盯着她,可是直入到森林深处,我就跟丢了。
这该死的,这时一只箭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射中了前面的兔子。
吓得我蹲在了地上,转头发现是沈清河,她翻身下马,朝我走过来,「公主不好好打猎,跟着我做什么。」
我就知道会被发现,「这林子这么大,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
48.
这时又一支箭划破长空,直奔沈清河。
终于来了,于是我张开手臂,挡在了沈清河前面。
可谁知下一秒,谢锦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我还来不及反应,箭就插入了他的胸膛。
很快他捂着胸口就倒下了,沈清河连忙去拉他,「阿锦,阿锦你没事吧。」
谢锦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紧紧攥着沈清河的手,「你没事就好。」
沈清河撕心裂肺地哭着,我真想不通了,这谢锦,他是怕我挡不住这箭吗?
我连忙翻身上马,「我去寻太医。」
最后春猎也就草草结束了,凶手也没找到,不过我想是谁,皇兄心里比谁都清楚。
听闻谢锦伤得很重,箭上淬有剧毒。
沈清河也被留在了宫里,她也是心急如焚,不过皇兄肯定不让她去的。
我也不方便去看他,但是我心中也是有些愧疚。
于是我就悄悄去了将军府,让人发现也不太好,于是我就等到了深夜翻墙去看的。
现在翻墙真是越来越顺手了,可是跳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还真是防小偷啊,墙下面这么多石子。
可是我没来过将军府,也不知道谢锦房间在哪里呀。
我正想着从哪里找起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剑就架在了我脖子上,「敢夜闯将军府,你胆子不小啊。」
我听着声音熟悉于是试探地叫了一声:「刘礼?」
我抬起头,可不就是刘礼吗,于是他收了剑,「公主大半夜的是干什么呢,这恐怕有些不妥。」
我想了想说道:「沈清河不是出不来吗,让我来探探谢将军的情况。」
49.
说完我看着刘礼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也是,以前我们这段关系闹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
现在我这样说,任谁听了都不会信的。
我只好摆出一副公主的架势,「好了好了,快带本公主去,我跟你说我是偷着跑出来的,要是皇上知道了,我就说是你带我出来的。」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微臣今天一整天都在将军府,如何给公主带路。」
我被怼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衣服袖子,眼泪说来就来。
「刘礼大人,清河她,她真的很关心谢将军,以前我做了许多错事,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他抽回了袖子想了想,「行吧。跟我来。」我连忙跟上了他。
谢锦还在昏迷,不过说是保住了性命了,我站在床边,叹了口气。
「你要是让我挡了那箭多好,就不必受这份罪了,反正我死了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谁知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清了是我后有些惊讶。
我害怕他看着我气得又不好了,于是转身就想走。
谁知他竟然开口道:「来都来了,就坐会儿吧。」
我有些尴尬地坐下了,「沈清河在宫里都要急疯了,我能出来,就来看看你怎么样,好去给她回个消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来看着我,「你为什么今天挡在了她前面?」
我看着他,屋子里有些暗,我都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欠她的,总有一天要还清的。你为什么又挡在我前面呢?」
50.
他笑了笑,「也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就说道:「放心吧,你和沈清河以后一定会在一起,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在一起,我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
他听到这里笑出了声,原来能和沈清河在一起他如此开心,是从心底升出的欢喜啊。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多,说起了小时候,说起了第一次见沈清河时,说起我做的一些荒唐事,也真没想到我们两个有一天,也会像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在深夜里,燃两盏蜡烛,侃侃而谈。
回去后,我就把谢锦安好的事情告诉了沈清河,她真是眼睛都哭肿了,不过她却问道:「你今日为何替我挡箭?」
我搓着手说道:「不是我欠你的吗?我早就想还清了。」
她低垂着眼睑,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其实那天那一箭,我也不是想射兔子。」
我听了不知道作何回答,心中生出一阵凉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能理解。」
她抬起头,眼底有挣扎,有不甘,有恨,「我们今日就两清了,但是我会永远恨你。」
我点了点头就走了,刚走到自己宫门口就看见了傅白,他看见我冲了上来,一把将我拉了过去。
「李疏月,你能不能好好珍惜你自己的命,乱冲出去挡什么箭,你能不能不叫人担心。」
我看他这样着急的样子,心中竟然有些开心,可表面上还是假装不在乎的样子,「我自己的命,反正死了也没人在乎。」
51.
「你……」我看他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突然就笑出了声。
「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嘛,你看好好的。」说着我还转了几圈。
他叹了口气,又叮嘱道:「最近小心些在宫里。」
我打趣道:「既然宫里这么不安全,就不能让我去听风小筑吗?」
他摇了摇头,「你还是好好在宫里吧!」
看他坚持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再说了,不过心里突然就觉得不安,总觉得最近还有大事要发生。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月有余,最近老是见不到傅白,我宫里种的蔷薇都开花了,慢慢地爬上了宫墙。
然而谢锦和沈清河还没在一起,自谢锦伤好得差不多后,就常常来找沈清河。
我总能在宫里碰到谢锦,但是再也遇不到傅白。
傍晚的时候,我又跑了出去,想偶遇傅白,可曾想遇到了李疏。
今日他难得的一个人逛御花园,身边没有妃嫔,也没有沈清河。
这突然遇上还有些尴尬,他招呼我过去,就这样我们兄妹两就并排走着。
夏季了,郁郁葱葱的灌木中时不时有蝈蝈发出声响,吹来的晚风都有树叶的清香。
走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为什么你以前那么喜欢谢锦,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我能说我穿越过来的吗,我想了想总觉得他在内涵他和沈清河,「也许是看清了吧,人活一世总不能一直为了另外一个人吧。」
他点了点头,「你当真和以前有些不同了,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你不是我妹妹了。」
我客套地笑了一下,要是你还觉得我是你妹才有鬼。
52.
趁着现在氛围这样好,于是我不知死活地开口道:「皇兄,我能求你件事吗?」
他挑了挑眉,「你先说说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我不想做公主了!能不能让我出宫去,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有些不解,「宫人欺负你了?」
「没有。」
「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没有。」
他皱着眉头,「那这宫里锦衣玉食,你怎么倒想着出去。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啊。」
我苦笑着,「皇兄你看你,都身为皇帝了,还是要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砖墙里,每天都要迎接数不清的勾心斗角……」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既贵为公主,这就是你的命。」说完他就拂衣而去了,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最近皇后倒是安分了不少,也没挑我刺了。
不过最近的日子,总是平静得让我心慌,就像一汪湖水,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湖底已经暗流涌动。
最近也常常见着小五,他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每次话都说不上几句,他就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原来这宫里就我最闲,我常常坐在宫门的门槛上,感叹这宫里的人把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好好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缩了缩脚,以免雨水沾湿了我的鞋子。
突然有个人在雨中跑着,我盯着看了看,原来是刘礼,于是我特意扯着嗓子喊道:「刘礼大人,快来避一避雨。」
53.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跑了过来,他拧着衣服上的水说道:「多谢公主。」
我亲切地摇了摇头,「不谢不谢,避雨二两银子。」
让你那天晚上刁难我。
他听着,有些震惊,正要往外走,我连忙拉住了他,「好了好了,就要一两银子。」
他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地拿出了一两银子,我连忙抢了过来。
「这就对了嘛,客官要不要来杯茶,暖暖身子。」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于是我就想把他领到屋里,他死活不进去,于是我只好把茶端了出来。
他喝茶,我依旧坐在门槛上看风景,看着雨幕中匆匆忙忙的丫鬟、太监,过了一波又一波。
这刘礼就喝了三盏茶,这家伙当真是要喝回本儿啊。
我看着他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脑门儿上,真是影响了这一张帅气的脸,于是我就好心地伸手去替他拨开了。
谁知这厮突然呛到了,喷我一脸茶叶,我扒拉下盖着眼皮的茶叶,有些生气,「刘礼,你这个大傻子。」
他却看我一副狼狈的样子,笑了出来。
要不是因为他笑得太好看,我早就打他了,不过像他这样死板又没什么心计的人,该怎么在宫里活下去呢。只是在我的梦中,他好像做上了大官。
过了一会儿雨就停了,他向我道了谢就走了,锁春待他走远了才出来,她似乎有些埋怨我。
「公主实在不该留他,不晓得这宫里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这个大人最近又深得皇上青睐,听说都在给他物色良配了。」
54.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我倒是没梦见过刘礼成婚了,我摆了摆手,「成不了,成不了。」
锁春不信,「公主别不信,听闻许多世家小姐喜欢他呢。」
我叹了口气,「喜欢就喜欢呗,这年头谈什么喜欢啊。」
转眼夏天又过去了,入了秋之后,皇后就病倒了,她娘家的那些亲戚都在陆续地被革职,羽翼都被剔除了个干净。
皇兄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念头呢?虽说不见得他有多喜欢皇后,可是这么多年也算是相敬如宾地过来了。
傅白最近进宫的日子倒是多了,不过每次都是跟皇上议事,在里面呆上许久都不出来,我只怪当时的自己太傻,没能早点察觉这暗中布局的一切。
只要他一来,我就提着小点心在外面等着他。
他每次出来就一脸疲惫,每次问他什么事,他都闭口不谈。
今天他出来就说道:「你每次这样等我,宫中言论只会对你不利。」
我耸了耸肩,「反正我的名声也没好过,我只是每天想见着你才来的。」
他突然转过身来说道:「我要成婚了。」
我心中一颤,「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我说我要成婚了,和裴将军的女儿,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
我突然觉得眼眶一热,可我还是尽力保持微笑,「那……挺好的,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儿呢。」
可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我立马转过身去,「天太冷了,你快回去吧,我也先回去了。」
55.
傅白没有走,还站在我身后。
他有些无力地开口道:「月儿,你以为在这宫里,我喜欢谁就能娶谁吗?我只有娶了裴将军的女儿,才能彻底扳倒皇后一族。」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自我来的那日起,我就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可是我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为了扳倒皇后,做的许多努力,不能白费,这南朝的江山不能易主,我自出生,背负的就是这个使命。」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袭白衣,在萧瑟的秋风里,显得清冷,我抬头看着天空,尽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今天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自己珍重,还是祝你们白头偕老。」
说完我就往回跑了,我怕再慢一会儿,自己就会忍不住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似乎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名字的时候。
或许是看他在油灯下写书,就一瞬间动了情,也可能第一次同饮桂花酿的时候。
只是这酒以后也有人陪他喝了,他要娶别人了,他娶的人我见都没有见过。
想到自己我就哭得不能自已,我慢慢停了下来,心脏就像被人揉碎了一般。
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以前一起喝酒的凉亭,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正巧小五巡逻,见我一个人,他便走了过来,「你怎么老是一个人乱跑。」
还好已经晚上了,看不太清我脸,我低着头答道:「这宫里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56.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以后啊,还是带两个随从,不然啊,都看不出你是个公主。」
我还是第一次听着他这样轻声细语地说话,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小五,我想回到从前了,想回到听风小筑。」
他连忙抬手为我擦眼泪,动作极其笨拙,衣服刮得我脸疼,「唉,你总是让人不放心。」
我抓着他哭了好久,最后哭得实在没了力气,他走的时候又对我说道:「以后可要开心点,过了今天每天都要开心,别再这样哭了。」
见我久不回去,锁春找了出来,见我好好地坐在亭子里,她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你怎么老是乱跑。不是送点心吗,怎么在这里。」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水上泛起的一阵阵涟漪,「锁春,师傅要成婚了,你说,我送他什么好呢。」
锁春一听,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公主就为了这事发愁啊,既然你是他徒弟了,送什么他都喜欢吧。」
我笑了一下,「对,我只是他徒弟而已,仅此而已。」
锁春也笑了,「公主你怎么现在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还是快回去吧,天越来越凉了。」
我趁着黑夜,擦干了眼角的泪,就跟着锁春回去了。
傅白大婚那日,已经入冬了。
我去了,本想着不去的,又怕落人口舌,况且我也想看看他穿喜服是什么样子的。
国师和将军小姐听起来也很相配,李疏还赐给傅白一座府邸,珍宝无数。
57.
当天的宾客很多,我被挤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牵着新娘走出来,没想到他穿大红色也好看,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旁边的新娘子也美得不像话,眼睛里似乎含了汪春水,眼角眉梢都是温柔,与人说话总是带着笑。
我饮尽了杯中的酒,不知是酒太辛辣,还是什么缘故,眼前竟然朦胧了。
宾客们突然开始起哄,说要闹洞房,新娘子脸红扑扑的,娇羞地看着傅白。
傅白也浅浅地笑着,我在一片喧闹中退了出去,踩着风雪,饮着酒,看着满地爆竹的残红,跌坐在地,原来自己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锁春过来扶我,「公主可别喝这么多酒了,待会儿还要回宫呢。」
我推开了她,又倒了杯酒,「我高兴嘛,师傅好不容易成一次婚,我当然要喝个尽兴。」
锁春似乎懂了什么,「高兴为什么要哭呢?」
我端着酒杯想了想,「因为这酒太辣了,喝得我心里难受。」
说罢又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傅白看着角落空空的位子,又饮了一杯酒。
这时旁边的小五,按住了他又要倒酒的手,「刚刚怎么不去好好跟她喝一杯,或许以后连话都说不上了。」
傅白眼角有些湿润,「小五啊,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很好了。遇见她是我漫漫人生最开心的事,现在是,以后也是。」
小五慢慢松开了手,「你会后悔吗?」
他摇了摇头,又饮了一杯酒。
58.
最近宫里的局势十分紧张,一想到今天是傅白携妻进宫谢恩的日子,心里就不痛快。
李疏把我叫去谈话了,说起我年纪不小了,问我是否有心仪之人,我摇了摇头。
他又说道:「我认为状元郎刘礼就不错,是个年轻有为的人,你可中意。」
我看他今日有些誓不罢休的样子就说道:「先前和谢将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叫我嫁谁都是辱没了别人。」
李疏也看出来我无意刘礼,这不过是个搪塞的借口罢了。
他也就只好做罢,我出去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刘礼,冲着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从出来,我就在御花园里闲逛,今日是元宵节,各宫都热热闹闹的,就连病了许久的皇后也出来闲逛了,我看着她倒不像是病了许久的样子。
她颇为傲慢地看着我,「你说沈清河和这江山,在皇上心里哪个重要些?」
我听着她的话,觉得她就像疯魔了一般,倒不像她平时循规蹈矩的样子。
「皇后娘娘觉得呢?」
她捂着嘴笑了出来,「疏月自己心中也有答案吧。我倒是觉得皇上有些贪心了,江山和美人他都想要。」
我冷眼看着她,不想与她过多纠缠,惹上事非,正要离开,她却叫住了我,「我这儿昨日来了个贼,想必月儿一定认识。」
就在我思考皇后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时,小五被拖了上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不知是死是活。
59.
那些人把小五扔我旁边就走了,我连忙去扶他,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好活着,我喊道:「小五,小五,你醒醒。」
皇后云淡风轻地开口道:「昨儿审问了一晚上,也没吐一个字,想来这舌头要来也没用,我就让人拔了。」
我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我李疏月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亲手杀了你。」
旁边的丫鬟想上来抓我,被她制止了,我摸着脸笑了,像个疯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止住了笑,看着地上的小五开口道:「这人也不是我要杀的,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师傅。他可是布了好大一个棋局,我让他拿密函来换这个贼,他一口就回绝了。你说你喜欢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说完她就离开了,我想扶着小五去太医院,可是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我抱着他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意识了,睁开眼看着我,抬手给我擦去眼泪,然后用手上的血在地上写着,「笑。」
写完他抬眼看着我,对我展露了一个微笑,我把头埋在他肩上,不敢看他。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最后我感到手腕上没了力气,他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我慢慢合上他的眼,心中已经麻木,这小子说要在听风小筑边修个房子,那些话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我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下辈子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60.
我擦干了眼泪,命人将他葬了,我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傅白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大概就是从百山之死开始的吧。
那字条是他写的,他让百山去救我,实际想用百山之死,动摇皇上对皇后的看法。
使得皇上开始提防皇后一族,只不过我没想到小五将他视作兄弟,他也让他去送死。
他把所有人都当作他手中的棋子。
我不顾身上沾染的血迹,不顾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直奔到宫门口,把傅白拦了下来。
侍卫们把我拦住了,他从轿子上下来,看着我浑身是血,皱起了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他的时候,我其实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我问道:「你为什么不用密函换小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要他说出他不知情之类的话,我也不会恨他的,谁知他开口道:「那封密函是扳倒皇后的重要罪证,我不得已……」
「傅白,你也知道百山会死,对吗?」
他无言只是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我曾经满心热忱喜欢过的人,他似乎是看到了我眼底的失望,立马说道:「相信我,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
「是吗?永远过不去了。自今日起,我们的师徒情谊也没有了,就当作从未认识过吧。」
他有些着急,「你怎么总是这样任性,若我有良策,绝不会让小五去送死,宫中争斗历来如此。」
61.
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傅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深陷于这宫里无休止的争斗的呢。
或许他一直都在其中,只是我从未看清过而已。
果然,春宴前几日,废后的事情就传遍了天下,皇后一族谋反的密函被公之于众,她这辈子都只能在冷宫中度过了。
我清楚地记得她那天依旧打扮得体面,眼神里仍是高傲。
这一切终于落下帷幕了吧,我仍记得皇兄看她的眼神,尽是厌恶。
那天我想了很久,想找皇兄说,想嫁给刘礼,反正心中也没了牵挂,还不如嫁给他。
正好出宫去,这短短一生,和谁在一起都一样,终是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我决定等春宴之后再说,也不着急,我看着窗外墙上的蔷薇,又有了一个个花苞,还有些寒意的风带着花香吹了进来,又是一年春天了。
还记得上次春宴,玉璃那个傻子忘编花环了,害得我戴了个草环。
今天我看着锁春编的各式各样的花环,有些感叹,「你说这短短的时间,我怎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锁春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是公主你过得太苦了。」
我戴上了花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疲惫的眼神怎么都不像个年纪轻轻的女孩。
62.
在去春宴的路上,我突然停了下来,往后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锁春也变得不爱说话了,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我今天晚上心跳得快得很,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我。
春宴还和往年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人们还是笑着,闹着。
沈清河依旧带着茉莉花环,这次谢锦站在她旁边,傅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穿白衣了,总是穿着一身玄衣。
我依旧是在角落里沉默着的人,只顾饮酒,喝着喝着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绞痛,硬是吐了一口血出来,瞬间染红了胸襟。
傅白不知从那过来,一下子接住了快倒地的我。
这时一旁的沈清河也突然吐血了,就在众人惶恐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久不见啊!」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皇后,她一身丫鬟打扮,刚刚进来,侍卫就将她拿下了,她不紧不慢地说:「李疏,若你杀了我,她们两个都没得救了。」
皇兄眼里突然充满了厌恶,走过去,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毒妇,到底想如何。」
只见她慢慢从腰间掏出一粒药丸,「这只有一粒解药,只能救一个人,我就想看看沈清河在你心中有多重要。」
皇兄抢过了药,提起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拽到跟前,「还有解药呢?」
她面无惧色,「这天底下,就这一粒解药,你再不快点选,他们两个都得死。」
她话音刚落,李疏就抽出了剑,一剑杀了她。
63.
李疏拿着药慢慢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沈清河,我看出了他眼里的犹豫,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沈清河。
我死死盯着那药,等他走近过后,我用最后的力气,一把夺过了那药,塞进了沈清河嘴里,直到她咽下去,我才松手。
我终是没了力气,瘫倒在傅白怀里,嘴里又涌出一口鲜血。
也不知道是我迷糊了,还是看错了,李疏竟然看着我流泪了,我有气无力地说道:「选来选去的多麻烦。」
李疏像疯了一样大叫道:「太医,太医,快,太医。」
傅白一把抱起了我,向太医院跑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月儿,撑住,马上就没事了。」
趁着自己还有点意识,我抓住了他,又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我抓住了他的衣服,又吐了口血,太医正从远方奔来。
他停了下来,让我躺在他怀里,他似乎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脸上。
我意识渐渐模糊,「师傅你说带我去逛夜集的。」
说完又觉得说得不对,想了想又说道:「还是不逛夜集了,回听风小筑吧,有小五,有玉璃,有百山,有……有我……有你。」
他不住地点头,最后一刻我正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是圆月诶,我渐渐笑了,「我就先走了,他们等我……太久了。」
番外
后来呀,谢锦还是娶了沈清河,是李疏亲自给沈清河盖上的盖头,他看着穿着红红嫁衣的沈清河越来越远,心里千般不舍,脸上也依旧挂着笑。
谢将军娶妻的事,轰动了整个南城,人们都争着去看,想看看新娘子是什么样子,总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跑了吧。
可是这次谢锦紧紧地牵着沈清河,带着她入了将军府,成了唯一一位将军夫人。
谢锦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仿佛又看岔了眼,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人,站在马车上,趾高气昂地说着那些话。
沈清河上前来,轻轻给他擦掉了眼角的泪,「怎么哭了。」
他紧紧地把沈清河揽入怀里,「你终于嫁给我了。」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了一起。
坊间传闻以前本要嫁给谢将军的公主死了,死得蹊跷,听闻皇上也不喜欢这公主,不过最后的葬礼却办得风光,可是葬礼虽然办得风光,这公主却没有入皇陵,而是埋在了离南城很远的地方。
这天是公主的头七,小小坟墓边放满了野蔷薇,刘礼席地而坐,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里不知何时有了一层薄泪。
「我就当你嫁给我了。」他轻声说着这话,只是四下无人,也不知道说与谁听。
听风小筑里傅白喝着桂花酿,自疏月死后,他成天在这里喝得酩酊大醉,今天又喝得神情恍惚了,只听得竹叶轻响,似是有人在唤他:「师傅,我想回听风小筑了。」
他瞬间睁开了眼,一番寻找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就自嘲地笑了笑,到头来这些算什么,终是抵不过一个她。
多年以后,那状元郎竟然终身未娶,许多姑娘倾心于他,他都不为所动,问起他来,他只道自己已经成过亲了,人们都说他疯了。
后来他弥留之际,硬要身边的下人把他抬去荒郊野岭的一座孤坟旁边,最后他也死在了那里。
至于国师呢,只要是南城的人都知道,他这辈子只爱他的妻子,到了花甲之年他身边也是他妻子一个人,此时的傅白也是白发苍苍,不过好在儿孙满堂,过的是人人艳羡的日子。
他的小孙子总是想不通,这老头子为何这么喜欢在月光下坐着,一坐就坐到深夜。
长大了才明白,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过往,眼之所看皆是遗憾。
有天晚上,傅白穿着很久不穿的白衣,躺在摇椅上,渐渐合上了眼。
银白色的月光洒了下来,落在他身上,仿佛那个衣不染尘的白衣少年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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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5: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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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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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醉:不过一场朱砂泪
暮山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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