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
覆国
「时儿,」阿母在外头叫我,「你安师傅来看你了。」
正因午后困倦昏昏欲睡的我立刻睁了眼,匆匆忙忙搅弄着桌上的课业,使其更乱了几分,做出一副并没有偷懒的模样,飞快地掭好笔,假模假式地在纸上摇头晃脑地背诵书写。
直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背着手信信跨过书房的门槛时,我才放下笔,兴冲冲地向他跑去:「安师傅!」
他笑了,蹲下身冲我张开双臂,然后一把将我抱了起来,问我学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撒谎,只好支支吾吾,躲躲闪闪地对他说,我有好好在学,一点儿懒都没有偷。
「哦?是吗?」
他也不拆穿我,只抱着我绕到桌边,认真翻看着桌上大片大片空白的课业,一张接着一张,看得我分外羞臊,头也不由自主地埋了下去。
我搂着他的脖子央他别看了,我错了。
他不听,一张一张摊看着课业问我说,错哪儿了?
「不该撒谎,不该偷懒,不该……」我低低地嗫嚅着,把脑袋往他颈里埋。
他一边听一边应,神色看不出喜怒——可我就是怕他。
不过今天他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凶我也没有生我的气,而是问我,以往不是挺努力吗,怎么偏偏今儿这样偷懒?
这一下子问到了我的心尖上,难过劲儿顿时就起来了,我把头低得极深,一个劲儿地往他臂弯里蜷,然后分外委屈地跟他嘟哝,问他我今儿生辰,为什么阿父还不回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儿子,不要我了?
他大笑着告诉我,阿父啊是在前线打仗,不是他不喜欢我,而是他真的回不来。
「你阿父不在,安师傅陪你过生辰好不好?」他哄着我,「等到你阿父回来了,安师傅就带你找阿父去,到时候安师傅一定要让他给你补上一个,如何?」
「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
他笑答着。
我的不快一扫而光,兴奋地点头。
他随手搅了一波课业,并告诉我,看在我今儿生辰的分上,他不骂我了,一会儿带我出去玩,去骑马、去射箭,好好乐呵乐呵——但是有一条,明儿可不许这样了,明儿要是偷懒被他发现了,那就得按军法好好处罚。
我高兴地应下,他也高兴地允诺,将我在怀里颠了颠,许我坐上他的胳膊,一路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还正好遇上了抱着阿惕的阿母,她笑望着我俩,温温柔柔地问道:「安叔儿,您要带时儿去哪儿?」
安顺承就笑着给阿母行了个礼,叫了声嫂子,然后说要带孩子出去过个生辰。
阿母望了我一眼就笑了,点头允准了安顺承,并嘱咐家里饭菜早就备好了,别太贪玩儿,记得早些回来。
我记得我当时答得特别高兴,安顺承也答应得特别畅快,然后我俩就在阿母的注视下,十分快活地出门了。
那一天他带我去了郊外,骑着骏马在旷野上肆无忌惮地狂奔、大喊,让风、让云、让花、让草感受我们的狂浪,等到累了,他就带着我往草地上一滚,陪我在地上趴着捉蛐蛐儿、逮天牛,择下手边的野草,给我编了个小笼子装战利品,又给我编了个草蚂蚱,弥补我没逮到小虫儿的遗憾。
不过可惜的是,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远处草里蹦跳的野兔给吸引了,我想追追不到,想抓抓不了。
于是安顺承就懂了,他飞身跃到马边,取了弓一个翻滚就藏在了草后,压低声音对我说:「时儿!趴下!」
可我想要活的!
我不想吃它!
安顺承没办法,只能放下了弓,撩起前襟陪我一起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匍匐接近那只野兔,屏气凝神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它低头吃草的机会,我俩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结果兔子没有抓到,我俩倒是撞了个头对头。
他捂着脑袋笑倒在草地上,我捂着头滚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兔跑了个无影无踪。
或许是为了弥补我的失落,在靠在石头上休憩的时候,他冲我招了招手,把我叫了过去,他让我坐到他的怀里,然后递给了我一个锦盒。
我欣喜地打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赫然躺在其中。
我兴奋不已。
更惊喜的是我没有想到,他原来是记得我的生辰的。
我很开心,他却笑嗔地望着我,抬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轻责道:「你的生辰,安师傅怎么会忘呢?」
我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又闹又跳,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嘱咐着我说,有了这匕首,以后可一点儿懒都不许偷,要好好地练功,好好地习武,好好地修习兵法,到时候他带我上战场,咱爷儿俩并肩作战,杀敌驱虏,一起报效大齐!
我大声地应着好,惹得他哈哈大笑,快活不已。
虽然这柄匕首后来被阿惕缠了过去,可我始终都记得,那天我在夕阳下爱不释手地攥着匕首,欣赏着鞘上镶嵌的宝石的光辉,以及紧紧攥住它时,印刻到手心的触感。
一如多年以前,一如今朝。
一滴水落了下来,滴到那颗硕大的红宝石上,顺着纹理流荡在鞘边,最后没入锦盒的衬布,沁出一小片深沉。
令牌砸到桌上的脆响将我惊醒,文在中恼恨地瞪着我,怒道:「殷其时,你弄的烂摊子,凭什么要让小爷替你收拾?」
我收回凝视匕首的目光,将令牌信手拿了过来,前后端详良久:「你不收拾也行,等上头问罪下来,就算是要灭我殷家满门,也不过是死一个我罢了……」
「闭嘴!」
我听了他的话,从盒中取出了匕首,重新放回腰间,转移着话题问他:「永贞呢?」
「走了。」
他没好气地回我。
我很想问问她究竟去哪儿,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笑而出的三个字——挺好的。
文在中几乎冲过来,将我拎起,质问着我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永贞?
为什么?
我愣了愣,将两只轻轻颤抖的手抬了起来,然后看着他的眼对他说:「文在中,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天清醒之后,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当时掐住永贞的场景,若当时我再失控那么几分,究竟会有什么后果我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
杀人的欲望一旦冲上了头,我便谁也认不出来了,以前或许还能被脑海中阿惕的声音唤醒,可现在就连那个声音也无法将我拉住。
我不知道在失去控制的时候我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情,我只知道,我要走的路是一条万丈深渊,我不能带着她一起坠落下去。所以不管怎样,永贞离开我一定会是最好的选择。
这天底下有的是适合她的男子,没有必要一定是我。
「这辈子是我负了她,是我对不住她,我只希望她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我了。」
我对文在中这样说着。
他到底还是松开了我,只不过余怒不减,恨意不消。
可惜的是我没有心思去理会他,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要尽可能地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全部安排妥当。
西府的事情我料理不了。
自从来到西府,安顺承始终都没有将我正式地包容进西府军中,即便我是他的学生,即便我能拿到西府最高权限的调令,也没有办法如同在贺州城一样,轻而易举地调动这里的军队和部署这里的一切事务。
反而一旦涉足太深,招来质疑与不服,触了众怒,惹人一层一层地探寻下去,那我接下来想要做的一些事情,就不得不付之东流。
所以这些事情只能由文在中这个七王爷来做。
而我则在安顺承的书房里,摊开纸张,借用他的笔墨书写一封长信。
文在中问我,这封信要写给谁。
我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大昭皇帝——魏无咎。
「你要通敌!」
他差点跳起来。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他一眼,还是耐下性子告诉他,我就算再恨西府大军,再恨文鹫,也做不出通敌卖国的事情。我给他写信是因为我与他曾是游学的旧友,同窗的至交,我只是要拜托他一件事。
「什么事?」
文在中问我。
嘉会不肯回京,一意孤行要往贺州去。
我从贺州来,又掌了这么多年的贺州军,西府将领调过去之后,贺州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心里最清楚不过。与其让嘉会停留在贺州陪伴阿惕,不如狠下心让她直接越过贺州去往大昭,有魏无咎的照拂,她反而会比在贺州更加安全。
当我在这书信里落下最后一笔恳求魏无咎的话语后,便将这封信封给了文在中,并拜托他找最靠谱的人、用最快的马、最迅疾的速度发出,片刻不要耽误。
如今我能够给嘉会做的事情已然少之又少,而这一件,恐怕是我能给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往后的路得靠她自己一个人去走,我这个当哥哥的恐怕再也不能如同小时候一样护她、哄她、陪伴她了。
文在中接过了信,似是想起什么一样,问我知不知道前几天的时候,安顺承也给陛下去了奏表和信件?
「什么时候?」
我问他。
他说是安顺承巡查粮草回来,得知文鹫差点在校场要了我命之后,就派人连夜加急给陛下去了信。
「那会儿你伤重不醒所以不知道,安顺承回来之后就和文鹫对峙过一次,他说如果文鹫再擅自动他麾下将领,就休怪他军法无情。」
——那封信就是在那场对峙之后寄出去的。
我沉沉应了一声。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如果安顺承一旦在信中将西府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
我没有接他的话。
安顺承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凭我与安顺承在西府相处的这段时光,我想赌一把,赌安顺承的那封信里没有真相。
所以我对文在中说,我不管安顺承的信和奏表里面是什么,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平州,谁也拦不住。
再之后我就去见了嘉会,小院里的侍从已经替她收拾好了东西,而她坐在厅堂里不停地抹眼泪,一见到我进院子就连忙朝我跑来。
她问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赶她走?
我牵着她坐回屋中,蹲在她的面前给她擦去眼泪,然后对她说,她不是想去找阿惕吗?哥哥成全她。只是找到阿惕之后,就不要再回大齐了,西府动乱,哥哥自顾不暇,既然她执意不愿回京,那哥哥就送她去大昭,那里有哥哥的旧友可以保她一路平安。
她还想说什么,我劝她莫要倔强,哥哥如今分身乏术,有些事情是真的管不过来了,但哥哥所做的所有事情,只有一点——希望她好,希望她平安,希望她不被这场动乱卷进来……
「可哥哥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却是这样的绝望?」她紧紧盯着我,「哥,你是不是要背着我去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像你赶走嫂子一样?」
「她不是你的嫂子,」我打断她,垂下眼不让她再看我,「以前是,现在不是。」
「哥!」
「听话。」
我对她说。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我却脑中一片空白。
于是我站起了身,望着她说,她走还是不走,由不得她选择,做哥哥的要是想送走一个人,自然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不是她说了能算的。
「哥!」
她喊着大踏步出门的我。
我本来想头也不回,可却在踏出院落的那一刻,彻底怔住了。
——永贞正抱着刀,站在马边,怨恨地望着我。
我整个人都傻了。
文在中不是说她已经走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猛地一回头,看着身后追来的嘉会,忽然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你?」
她倒也承认得大大方方:「是我劝回的嫂子。」
那一刻心头火起,我一把关了大门,喝退院中来来往往的仆从,拉着姚嘉会的腕子往屋里去,我指着她怒气冲冲地问她,为什么要把永贞劝回来,为什么!
可她却对我说,她可以离开我,文在中也可以离开我,所有的人都可以离开我,唯独永贞不行。
「姚嘉会!」
我冲她怒吼。
但她浑然不害怕我,就那样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看得我悲从中来,看得我恼恨万千。
「嫂子是维系哥哥最后一根丝线,没有了嫂子我不知道哥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是在害她!」
「我是想救哥哥!」
她仰着头,小脸涨得通红。
「自从我来西府之后的这几个月,哥哥真心笑过吗?哥哥真心真意地关注过身边的一切吗?哥哥还是以前在京中与阿惕一起志气飞扬的哥哥吗?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哥哥了。我与哥哥一同长大,哥哥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可我又什么时候见过哥哥如今这个样子?
「哥哥若但凡还有一丝求生之望,你的眼睛就不会空洞成如今这副模样。
「哥哥,嘉会是人,是人就一定会有私心,嘉会已经失去了阿惕,所以不想再失去哥哥——我知道嫂子对于哥哥来说很重要,可是对于我而言,哥哥才是嘉会最重要的人。如果一定要让我在嫂子和哥哥之间护一个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哥哥。」
她专注地望着我,如此残忍又如此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看着她,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姚嘉会,你误我……」
她没有回答我,我也不想再跟她继续讲下去,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头也不回地闯出了门,临了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仍旧站在门外的永贞,没有理她,直接翻身上马,怒喝一声,离开了。
几天之后,嘉会走了。
我没有去送她,而是坐在安顺承的书房里,翻看他留下来的零星笔记。
文在中将他的死全部推到了文鹫的身上,并称文鹫恋权贪政,刚愎自用,因安顺承屡次三番反驳他的决断,怀恨在心,设计害死安顺承,动乱西府,妄图独掌权柄,恐有反心,可却不料文在中在那时刚好赶到,文鹫的事情最终败露,跳崖自戕,豺狼环伺,尸骨无存。
文鹫死无对证,就算远在平州的皇帝要想查问,也必须费上几分周章。
更何况,那条不可一世的龙,正一心一意地想要对付平州,又哪能有更多的心思来事无巨细地查问西府?
谁都只是皇帝手中的刀,一把断了再换一把就是,无非是好用与不好用的差别罢了。了不得等到形势稍稍和缓,再换去不好用的刀,替换上好用的刃就行了。
至于到时候,不好用的那把刀究竟会有什么下场——谁又知道呢?
果不其然,斥责西府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陛下在旨意里把西府所有人骂了个狗血喷头,甚至还训斥了一顿已经死去的文鹫,褫夺他生前所有的职权,并将西府动乱的过错因由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随后又狠狠骂了一道文在中,骂他在西府督军不力,要他滚回平州去。
但不管怎么样,安顺承和文鹫的死毋庸置疑是对西府战线最沉重的打击。
即便西府大军还能往前推进,但相比起之前,恐怕也失去了先前势如破竹的锐劲,若是此时大冉的将领们能从被打得蒙圈的状态里醒来,只怕西府一线的推进也会因此陷入迟滞。
——可惜这一切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因为比起这一件事情,另外一件事情更能抓住我的心——那是一封单独给文在中和我的圣旨,陛下虽在圣旨里痛骂贬低文在中,但却将我二人同时调往了平州。
这于我而言是天助之恩。
可是对于文在中而言却是天大的疑惑。
他问我,为什么陛下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无缘无故地将我从西府调往平州?
对于他这个问题,我想……我或许知道答案。
毕竟整个西府当中,有能力让皇帝改变主意的,除了安顺承别无他人。
只要这封旨意里所言明我去往平州是「调」而不是「押」,那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必得好好地闯上一闯。
那个时候我跪在安顺承的灵前,将磨好的横刀归入鞘中,一如多年游学前夕,我和阿惕与他拜别一般,给他叩下了一个极长的头。
然而这一次,我却不打算再听他往昔的训导。
灵前的烛火朦朦胧胧,我仿佛看见阿惕也站在了那里,他向着灵位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了我,盈盈的烛火如同许多年前的日光一样,落在他的身后,让我恍惚得分不清究竟身处在哪个时空。
他歪了头冲我笑起来,然后问我:「哥,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一切是错的,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是一味地盲目拥护,还是去纠正这一切?」
我看着眼前的他,忽然也笑了起来,然后轻声地与他一起答道:
「我会去纠正她,纠正这错误的一切——用我自己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临阵易将到底是大事,文在中为此忙得焦头烂额,永贞则一如既往地窝在那个小院子里,陪伴着孩子,我除了奉命巡城、调军的时候路过之外,根本就不敢去看她。
只是这一次我们要去的是平州,是整个大齐最前线的地方,那里刀光剑影,那里血肉横飞,那里命如草芥,一条性命,弹指之间便能够灰飞烟灭,这样的情况是断断不可能带着那个孩子一起走的。
于是我去找了文在中,我告诉他,永贞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开那个孩子的,她是真的把那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在疼爱——我劝不了她。
那个孩子我可以认,永贞不可以认。我认了无伤大雅,永贞若认了,于她的名声毫无益处,他日再嫁……
「殷其时!」
文在中愤怒地打断我。
我望着他,等他后面的训斥,可惜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气得将醒木狠狠往桌上一砸。
既然他没什么要说的,那就轮到我说了,我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帮帮我,帮我给那个孩子找几个好的乳母、护卫,再找一处极为安静的小院,让他安置下来,远离动乱——如今能够保护好那个孩子的人,只有文在中了。
毕竟我于西府毫无实权,又是孤身一人,若有人意图对那个孩子下手,我实在是保护不了他分毫。
文在中最终还是答应了,妥善的安排最终安定了永贞的心,纵然她一步三回头,却还是选择答应让那个孩子独自留在西府,留在文在中的重重保护下。
我看得出来她十分的难过,但我没有办法去安慰她,只能兀自地拿着文在中给我的平州战报反复观看。
比起西府,平州的情形更加的不理想,尤其如今西府遭挫,所有的压力又重新回到了陛下所率的主力身上,泱泱数十万众的兵力囤压在城下,光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巨量,大齐的后勤岂能遭受这样的重压?所以大齐征战的打法除却掳掠之外,多是速战速决。若是平州久攻不下,那对于大齐军队而言,必然是毁灭的打击。
屠城、杀俘,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决策。
只是不知道平州的守将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能耐以一城之力衔制住陛下的主力。
所以我扭头问了问一旁的文在中。
他低头思忖了片刻,然后对我说,守平州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姓裴,叫裴子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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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1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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