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的家庭

我的家庭

炸裂出拳：惹我试试就逝世

四岁表妹得了一种怪病，做手术摘除子宫才能活下去。

舅舅一脸毫不在意地说：「我们不花钱做手术，摘掉子宫的女人，不能怀孕，就没有别的男人娶她，她也就没有用处了。」

舅妈哭着喊着：「难道女儿的性命，比不过一个能怀孕的子宫吗？！」

舅舅点了点头：「不错，我宁愿她死，也不花冤枉钱让她摘除子宫！」

1.

我叫赵煜。

我是女生，可爸妈却给我起了个男孩的名字。

今年高考出成绩，我卡线进了一所还不错的 985。

新生群里，辅导员让我们自由选择舍友。

先后有七个男生找过我:「兄弟，寝室，我们住一块？」

我挨个耐心地回复:「我是女生。」

转头，在我主动找人组寝室时，这句话被漂亮妹妹返还给我。

妹妹:「猫猫头震惊.jpg 我们怎么能住一起呢？」

妹妹:「我是女孩子呀。」

对此，我早已经验丰富。

内心毫无波澜地挨个解释——

女的！

女的！

我也是女的！

虽然如此，但我从不自卑。

因为家人都爱我。

爸爸妈妈，甚至是我的舅舅舅妈。

2.

我的舅舅是个浪子。

风流成性，因此染病，始终没能拥有健康的孩子。

但他向来偏爱我。

给我买好吃的。

带我出去玩。

会在我爸妈凶我的时候护住我。

年近四十的时候，他收敛心性，哄了舅妈进家门。

舅妈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不顾家里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舅舅。

婚后一年，生下看似健康的小表妹。

全家都很高兴。

直到，小表妹的肚子也随着年龄增长而膨胀。

到四岁时，已经完全无法遮掩。

县里的医院看不出问题。

舅妈想去首都找最大最好的医院，可舅舅觉得没必要为女孩花太多路费去看病。

毕竟，女孩早晚要嫁人。

舅妈好不容易才说服舅舅。

舅舅说:「煜煜下个月要去读大学，咱们等一个月，到时候跟他们一起走吧。」

「宝宝的肚子都这么严重了，哪能再等一个月呀？」舅妈有些着急。

舅舅直接忽略舅妈，招呼我妈:「姐，我手上没钱了，你把我们下个月的车票一起买了呗。」

舅妈的眼泪在打转，却又死死咽了回去。

良久，她对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煜煜，你想不想提前去首都看看呀？」

我赶忙点头：「想，我们早点去吧。」

最后，我爸和我妈掏钱买了一大家子人周末的车票。

「表姐，你的头发真好看。」

小表妹还小，她不谙世事，伸手来拽我的头发。

我没闪躲，只是摸摸她的头。

此刻，她鼓起的肚皮浑圆，乍一看像在孕育新生命。

除去她的大肚子，她其实长得很漂亮，很可爱，就像童星一样。

却因生了怪病，大家都不重视她。

真可怜啊。

不像我，爸爸妈妈，舅舅都喜欢我。

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

甚至有种难以向外人言说的、隐秘的喜悦与自得。

3.

首都医院门口，我遇见了老同学。

「那是周晟？」

我爸发现得比我还早。

他拽住我的胳膊，眯起眼睛往那边瞧。

我顿足看去。

真的是周晟。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沉稳但却富有生机。

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遇见同学，不去聊天？」

我爸怂恿着我：「周晟家里挺有钱的，你可要多和他接触接触。」

我有点犹豫：「可是妹妹——」

「妹妹有我们陪着呢，再说，能有什么大问题呢。」

小表妹绕着舅妈小跑，活泼自在，笑声清脆。

周晟似乎也看见我，正朝这边走。

我没怎么犹豫，笑容灿烂地迎着他打招呼。

高中同学里，我俩算是关系好的。

所以他上来就问我:「怎么来医院？家里人生病了？」

「妹妹生病，来看看。」

「刚才那个小妹妹？蛮活泼的。」

「对，舅妈说她肚子有点不正常的大，所以带她来医院看看。」

周晟点点头：「嗯，有问题就得上医院。」

4.

我比较大大咧咧。

一直都以为小表妹没什么问题。

她，只是吃的多，导致肚子比其他人稍微大一点罢了。

可到医院检查后，我们才得知小表妹有生命危险。

医生脸色凝重地说:「现在摘除子宫还来得及。」

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

我也震在原地。

不是，怎么就威胁到性命了呢？

医生递给舅妈一张纸:「这是摘除子宫手术知情同意书，同意的话，家属在这里签字。」

这是活生生的人啊。

怎么会不同意呢！

舅妈含着泪接过纸张。

但舅舅阻止了她。

舅舅抽走了知情同意书：「你先别急着签字。」

舅妈瞪大了眼睛：「不签字？不签字难道让孩子死掉吗？」

舅舅顶着她绝望的视线，点了一根烟：「陆姝，这手术要花很多钱的，我们先去其他医院看看，别这么早下定论，女儿又不是儿子，不值得花这么多钱看病。」

舅妈脱口而出：「这是首都医院，最好的医院，这家医院出的报告一定不会错的，我现在就要让女儿做手术！」

医院禁烟。

在医护人员的阻止下，舅舅阴沉沉地掐灭烟头。

他呼出一口气:「听我的，先别急着做手术，我们先在医院保守治疗，看看囡囡是什么情况。」

「保守治疗？！」

舅妈崩溃地吼:「你没听医生说吗，保守治疗囡囡很可能会死掉，可能是明年，可能是明天囡囡就会死！」

「这不是小手术，这是子宫摘除！」

舅舅也跟着吼了起来：「做完这个手术，囡囡就再也不能怀孕，也不会有男人娶女儿了！」

舅妈脱口大吼：「难道女儿的性命，比不过一个能怀孕的子宫吗？！」

舅舅点了点头：「不错，我宁愿她死，也不让她摘除子宫！」

「你还是个人吗？！」

舅妈尖叫着，突然伸手用力地捶向舅舅：「囡囡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别发疯！」

舅舅不耐烦地推开舅妈：「这不仅仅关乎子宫怀不怀孕的事，你想清楚，做子宫摘除手术要花很多钱的。」

舅妈被推倒在地上，她眼泪掉了下来，但声音仍旧很大：「我们卖房子不行吗？」

「滚！」

舅舅白了舅妈一眼：「我们就唯一一套房子，这房子给不值钱的女儿，你真是疯了！」

「你们就一套房子，这房子才 50 平，还是贷款的。」

我爸委婉地对舅妈道：「你们还是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知道你很心疼囡囡。」

我妈咳嗽了一声，也劝道：「其实不仅仅是做子宫摘除手术的钱，还有其他后续隐形的消费，到时候囡囡一旦做了手术，你们夫妻俩都得照顾她，也不能去挣钱，这些都是消耗……」

大家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舅妈。

舅妈站在他们对面，柔弱，单薄。

她发出了痛苦绝望的哀嚎，眼泪也汹涌地流出来。

突然，她转头看向我。

她的眼里光芒微亮:「煜煜！」

我妈也偏头喊:「大学生懂得多，想办法劝劝你舅妈。」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我。

我……

我尴尬地嗫嚅:「你们所处的角度不同，说得都各有道理，但我还是建议给囡囡做手术……」

话未说完，我爸直接打断我：「住口！」

我妈恨铁不成钢地叹息：「话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想让囡囡好好活着，保守治疗，她会死的。」舅妈眼里微明的亮光，随着这句话「唰」地熄灭。

良久，她又抬头，定定地看向我爸。

「你的情人，小芙她怀孕，生了一个男孩，十六岁了，这事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

舅舅愣住了。

我爸满脸震惊。

我妈脸白了。

我云里雾里地望着他们，不受控制地冒出某个可怕，但合理的想法……

5.

「你认识小芙？你怎么会认识小芙？」

我爸猛然上前半步，抓住舅妈的胳膊。

舅妈小声痛叫:「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我爸追问道:「你说她生了个男孩？」

舅妈点了点头。

我扯着我妈的袖子:「妈，谁是小芙？」

「住嘴！」

我妈反手一巴掌落下来:「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如果你是男孩，当年你爸就不会犯错找其他女人了！」

这一巴掌扇得我脸通红。

我的脸疼得发麻，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响声。

小时候，爷奶经常打我，因为我是女孩，没法为赵家延续香火。

但我的爸爸和妈妈不会打我。

相反，他们很疼我，嘴上骂骂咧咧，却从没动过手。

尤其是我妈。

她会轻柔地给我上药，语带痛惜，点着我的额头:「争点气吧，女娃的路比男娃更难走，你爷打你也是为你好，让你提前适应，以后你嫁了人，男方偶尔生气打你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啊，我妈妈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我身上：「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你把子宫切除了吧，你做个男人好不好？」

「别说了！」

舅舅把我拉到身后，他十分头痛:「姐，这关煜煜什么事？咱们煜煜多争气啊，不比男孩差多少。」

医护人员过来劝说：「这里是医院，保持安静，不要争吵。」

几分钟后，我妈拱起肩膀，无力地捂住脸靠在墙壁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是妈把你生成了女儿……所以你爸才会犯错……」

我打了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都是假的！

我爸我妈对我好都是假的，全都是表象。

他们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我是男的。

我猛地爬起身，一股脑冲出去。

眼泪后知后觉地流过脸颊。

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痛。

我闷头往前跑。

扎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6.

是周晟。

去而复返的周晟。

「你怎么了？」

我把事情讲了一遍。

表达不清，叙述混乱。

可周晟听懂了。

他表情复杂地低头:「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茫然回望。

什么想法？

我曾以覆着糖霜薄膜的眼睛行走多年。

所见之处皆泛着幸福的甜。

如今薄膜被轻易戳破。

于是我看见一个陌生又肮脏的世界。

「我爸他出轨了，还生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都 16 岁了。」

我愣愣地说，鼻尖微酸。

这，也就意味着，我还未满周岁，我爸就已经勾搭上了那个叫小芙的女人。

「你妈妈知道吗？」

「大概是知道的。」

周晟灵魂发问:「可是叔叔阿姨，这些年不是很恩爱吗？」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绷不住情绪，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们不会告诉我的，就像——」

就像——

我们都知道舅舅的情史。

知道舅舅生不出健康的小孩。

但没人提醒舅妈。

我们心照不宣地任她扎进舅舅编织的甜蜜的网。

7.

我爸买了最早的车票，当晚就回去处理小芙的事情。

舅舅焦头烂额，带我妈回酒店。

医生目睹我家的伦理大剧，惋惜地收回知情同意书。

在舅舅、舅妈达成共识之前，医生不敢贸然手术。

小表妹暂时住院保守治疗。

我到病房时，舅妈坐在陪护椅上，双目失神。

女儿得病需要做手术，但她老公却不肯出钱。

她显然很难过。

我呆在舅妈身边许久，最后还是克制不住地询问：「舅妈，我……我想问问你，我爸和小芙生的男孩的事情。」

舅妈一直没说话。

我和周晟给她买了份粥喝。

舅妈并没有动。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她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呀，煜煜，我当时实在太生气了，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

「小芙是我的高中同学，她说，你们家只喜欢男孩子，我当初不信，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酸涩感在我的口腔炸开。

难怪，爸爸给我买的玩具，永远都是奥特曼。

难怪，妈妈从不阻拦我在泥巴堆里玩泥巴，跟着同龄男孩一起玩摔炮。

因为，爸爸和妈妈的骨子里，都希望我是个男孩。

我感到头有点眩晕，深吸口气道:「那个男孩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是偶然发现是小芙她怀的是你爸的孩子。」

舅妈摇了摇头，又开始止不住地哭：「其实，你爸出轨，所有人都知道，但你爸妈还是恩爱了这么多年，你妈是个女人，女人在家庭中就应该妥协，对不对？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各人有各人的福气……」

显然，她已经不是在和我解释。

而是在说服自己。

我叹了口气。

眼神不自觉朝小表妹看去。

此时，囡囡刚打完针，睡得正香。

她圆滚滚的肚皮，将小被子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舅妈小心地为囡囡盖紧了被子。

她的眼泪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囡囡，我的囡囡，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救你啊。」

我呆呆地望着舅妈。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此时此刻，站在局外人的角度。

我只觉得她可悲。

「舅妈，你考虑过离婚吗？」

脑子一抽，我脱口而出。

顶着舅妈迷茫的注视。

我咬咬牙，鼓起勇气继续说:「关于舅舅，我也有话告诉你。」

「舅舅他以前因风流而染病，他，是注定生不出健康小孩的。」

8.

舅妈决定得很快。

摊牌那天，我妈带着舅舅冲进学校:「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为了个外人，你把亲舅舅卖了？！」

她的巴掌再次落在我的脸上。

这一次舅舅没有阻拦，他深深看着我:「赵煜，你就这么恨我，扪心自问，我待你有哪点不好吗？」

他的眼里遍布红色血丝，胡子拉碴，说话时声音嘶哑。

落魄又颓丧。

我低头没有吭声。

舅舅待我好吗？

当然是好的。

所以，真的是我错了吗？

思绪纷飞间，舅妈匆匆赶到，身后跟着她的父母和姐姐、姐夫。

「你别为难煜煜，我要离婚，是因为囡囡，和煜煜没关系！」

舅妈远远大喊。

随即，一群人乌拉拉挡在我前面。

舅妈心疼地摸我脸:「乖，煜煜别哭。」

她的母亲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谢谢你，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她的父亲也对着我连连附和:「谢谢你说出真相。」

舅妈的姐姐双手叉腰，指着舅舅骂道:「渣男滚远点，别来沾边，我们姝姝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别再招惹我们姝姝！」

舅妈的姐夫也发出声音。

他们紧紧跟在舅妈身边，护卫似的，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9.

舅舅不愿意离婚。

道歉、忏悔、围堵、下跪。

甚至，最后签署了表妹的摘除子宫手术知情同意书。

舅舅什么办法都用了。

但舅妈没有同意。

周晟帮舅妈约了资深律师。

我俩站得远远的，看着舅妈被她姐姐骂:「瞧你这破脾气，眼瞎遇到渣男还不听劝，遇事也不知道回家服个软。」

「你服个软，我们一家子人帮你出钱，出钱给囡囡做手术治病。」

周晟笑道:「舅妈的家庭氛围真好。」

我说:「什么舅妈，她叫陆姝。」

「哦，陆小姐家庭氛围真好。」

我没接话，静静地凝视着那边。

半晌，周晟突然说:「你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巧吗？」

我懵了一下:「什么？」

很快，我反应过来。

指的是我们成为朋友那次。

我俩是高中同学。

周晟长得帅，家里有钱，成绩还好。

追在他身后的女生不知何几。

我能和他成为好朋友，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次，我和同学聚会吃饭。

不小心，我喝醉了酒，落单，险遭混混欺负。

周晟就如英雄救美般出现。

这么说，难道我与周晟的初相见，不是意外？

迎着我疑惑的眼神，周晟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起来:「你爸看上了我家的背景，是你爸花钱教唆的混混假装欺负你，然后被我看到，我出手相救，所以我们才相遇认识的。」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

感到无比愤怒。

这是生平第一次，我对爸爸的作为感到愤怒和恶心。

爸，你怎么可以，为了钱财，把我当做交易的筹码？！

我声音很轻:「所以呢，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和我接触？」

周晟笑了声，没说话。

那笑化作一阵风，倏尔吹散我的满心燥热。

又缓缓吹过我的心脏。

于是像风拨动风铃一样。

10.

舅妈陆姝铁了心要和舅舅离婚。

舅舅还在死缠烂打。

而我泄密这事，导致我与我妈之间的关系很尴尬。

我不去找她，她也没来找我。

直到，我爸打电话给我:「煜煜，我想去追求小芙，毕竟她给我生了儿子，我决定要和你妈离婚，到时候，你跟我好不好？」

我本就千疮百孔的脑子，「轰」地，受到二次伤害。

我颤抖了许久，咬牙说道:「离吧，我跟妈。」

「煜煜，你妈她当家庭主妇十八年了，除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不会，你跟着她，你会吃苦的。」

「我跟我妈。」

我大声打断他：「你有儿子，有年轻漂亮的下一任，我妈只有我这个不懂事，不带把的垃圾女儿。」

我的拒绝，让我爸说了句重话：「你怎么这么天真，如果不是我陪了你 18 年，否则我压根都不会要你！」

我直接掐断电话。

此时，我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明明什么都没做。

疲惫感却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

我只想不管不顾埋头睡一觉。

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是陆姝。

「煜煜！你快来这个地址，你妈约了小芙在这见面。」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妈约她做什么？」

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妈现在的情绪也不好。

再受点刺激可怎么办？

陆姝焦急道:「不知道啊，我现在照顾囡囡脱不开身，煜煜，你赶紧去看看吧。」

11.

咖啡厅里，我一眼就看见传说中的小芙。

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并不文弱，就像是一株藤蔓，坚硬，矫健。

小芙看见我，也只是撩起眼皮，平淡地指指对面:「坐。」

随后，她背脊挺直，和我妈对视:「我从没打算和你抢，但出于同为女性的立场，我再提醒你一次。」

「首先，是你的丈夫骗取我的感情，而我在知道真相后就彻底离开，所以我没有问题。」

「你主动为他生儿育女，自愿照顾他和他的家庭，甚至原谅过他一次，所以你也没有问题。」

「那么，这场让你痛苦至极的婚姻，到底是谁的问题？」

当然是我爸的问题。

这还需要她来提醒吗？

我扭头看向旁边。

「都是我的问题。」

我妈满眼的不甘心:「谁让我生了个女儿，他那么爱我，如果我生的是儿子，根本不会找别人。」

小芙笑了:「你不怪他 Y 染色体不争气，反倒怪你自己？」

我妈:「怪他，怎么能怪他，我生完女儿后，肚子就特别不争气，再没动静，都是我的错。」

「你也是上过大学的人，生儿子靠谁你不知道？」

小芙平静地点破:「也许，你们之间是有点感情，但你要明白，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真挚感情的。」

我妈表情浮现几分迷茫。

可我却明白了小芙话里的意思。

她说得很对。

我爸对我妈是有感情的。

但感情，并不纯粹。

就像，我爸对我妈好，他们看似和谐，其实不过是我爸是个老师，爱的是邻里之间大家给他的好名声。

又好像，我妈对我很好，但，她不是不求回报的。

她对我有要求，要我必须比男孩强。

她这只是为了她可怜的自尊。

她想告诉爸爸，虽然她没有生出儿子来。

但她生的女儿，比儿子都有出息。

小芙看了眼手表。

她站起来说:「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抢你老公的。」

我妈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小芙停下向外走的脚步，耐心解释道:「你把你老公当宝，可我却觉得他是个垃圾，是那种被扔在马路上，我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垃圾。」

等小芙离开，我小心翼翼地凑近我妈:「妈，爸爸执意要和你离婚，你……你怎么想？」

「不离，不能离。」

我妈喃喃地重复:「绝对不能离，离婚了，我就什么都不是，家里人会耻笑我的。」

我不明白妈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家里人为什么会嗤笑她？

舅舅是个渣男，陆姝的家人十分支持她离婚。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外公开始频繁地给妈妈打电话「问罪」。

「都怪你没有生出儿子，生出赵煜这个败家女儿。」

「都怪你没伺候好赵煜她爸，所以他才会去找其他女人生儿子。」

在外公眼里，婚姻破裂都是我妈的错。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和赵煜她爸道歉？」

「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吧，这把年纪，离了婚哪个男人还要你。」

我妈听着外公的声音，痛哭流涕：「爸，都是我不好。」

最后，外公提起舅舅的事情。

「都是你生的那个好女儿，你那女儿搅黄了她舅舅的婚姻，就应该去死。」

外公骂着骂着，又开始骂陆姝：「真是气死我了。」

「男人犯点错不是正常吗，陆姝脑子也缺根筋。」

「不过离了也好，陆姝那副死样子，还得我儿子去伺候她。」

……

我也算是知道。

为什么我妈明明知道我爸出轨，却还是原谅我爸了。

陆姝曾为追爱与家里决裂。

然而，一个电话就能让陆姝的家人千里迢迢赶来护她。

那是她的退路。

但我妈没有退路。

她的背后，是外公和弟弟封建观念铸造的匕首。

我妈只能闷声往前走。

哪怕生活荆棘遍布，头破血流。

12.

事情好像陷入一个循环。

外公侵蚀我妈。

我妈试图侵蚀我。

我的「病状」较轻，被小芙治好。

我妈的「病」却已经积累成陈年旧疴，治疗需要伤筋动骨。

可周晟只用一句话就点醒了我:「你会放弃妈妈吗？」

当然不会。

毕竟，那是我的母亲。

养育我、疼爱我，供我吃喝、供我读书。

有杂质的爱，那也是爱啊！

「所以，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她的退路？」

黑暗里，一条条信息弹出来。

莹莹微光照进我的眼睛。

周晟继续给我加油鼓气：「煜煜，你不比任何人差。」

我又想起小芙。

舅妈曾告诉我，小芙在学生时代，是个又土又笨的小女生。

少女时代，她又是被骗被嘲笑的单亲妈妈。

可那天，我去见她的时候。

她看起来清爽、干练、自信。

浑身透着领导者的气质。

小芙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13.

我敲响酒店的房门。

来前，我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周晟陪我罗列了我妈退缩的二十种借口。

不管她怎么推脱，我都要说服她离婚。

出轨的男人绝不能要。

谁知，我妈打开房门。

看见我，眼睛瞬间就红了。

「妈对不起你。」

她抱着我，抽泣道：「对不起，我是个失败的妈妈。」

脆弱的母亲是股强力催泪剂。

我轻拍她的脊背，忍了又忍。

终于可以平静地开口说话:「妈——」

「煜煜，妈想离婚。」

我妈哭着说：「但是妈不想离开你，煜煜，我是个失败的妈妈，你跟着我会过得很苦，可是我好自私，我不想——」

「妈，你离吧，我跟着你！」

我不等她打断，噼里啪啦地背腹稿:「你女儿是 985 的高材生，还有四年就毕业，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奖学金，还有国励奖学金、科研补助金、比赛奖金等等，我问过学长，只要我愿意，每年可以拿到很多钱。」

「妈妈也不是废人，我可以学习，可以出去找工作，最不济可以打工，日子肯定能过，只是苦了你……」

「我不觉得苦。」

我妈怔怔地抚摸我的左脸。

这是她上次打过的地方。

温柔粗粝的手指滑过肌肤，为我拭去温凉的水滴。

她自己却再次落下成串的眼泪。

「为什么你选择我？妈妈还曾打过你。」

「因为你是妈妈呀。」

我笑着说。

尽管我们都知道。

罅隙已经存在，再也回不去从前。

可她是十月怀胎，生我养我，孕育过我的妈妈呀。

我妈缓过气，把话题拐回正事上:「想要离婚，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妈深吸了口气：「你舅舅不会同意的，如果我离婚，我就接济不了他，他就得过苦日子。」

14.

果不其然。

听说我妈要离婚，舅舅连陆姝都顾不得了。

他堵在酒店门口，给我妈狂打几十个电话。

这是还没离呢。

真离婚，他得闹翻天。

之前陆姝要离婚。

毕竟浪荡史是自己造的。

他大概心虚，只敢打感情牌。

如今我妈要离婚。

他看我的眼神再没有了以前的友好，而是像看敌人，语气凶狠：「赵煜，你疯了，你到底怀的什么心，好好的家散成这样，高兴吗？」

我想了想，礼貌地回答:「看见陆姝阿姨过得好，我还挺高兴的。」

舅舅哽住，随后冷笑:「那我过得好吗，你不为自己亲舅舅考虑一下吗？你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么恶毒。」

我谦虚地说:「还好还好，虽然你离开了陆姝阿姨，但是小表妹的手术提上日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住嘴！」

我诚恳地建议:「舅舅，其实想离婚的是我爸，你为什么不从我爸那里下手？」

舅舅脱口而出：「你爸为什么想离婚，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女儿，还不是因为你妈矫揉造作，小芙脾气太硬，你爸根本不喜欢，他只想把亲生儿子带回来，又不碍着你们。」

这次轮到我哽住。

在此之前，我还真没看出来。

原来舅舅的三观歪成这样。

于是我也懒得多耗:「我就直说吧，爸妈已经达成共识，两边都想离婚，您拦不住的。」

舅舅拿出一把刀，指着我，蛮横无理道:「你看我拦不拦得住，这几天，我就拿着刀住在民政局门口了，你看他俩敢不敢进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叔叔，真有这闲工夫，不如早些把赌博欠下的债还清，您说是吗？」

电梯「叮」地打开。

周晟从里面走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舅舅打眼一瞧，瞬间慌了神。

「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

周晟笑道:「是不是外人，您还不知道吗？」

他望向我，笑意更深。

对我潇洒地挑眉，嘴上说:「叔叔是情场高手，想帮外甥女钓金龟婿，这买消息给外甥女找富豪的消息，在网上可是传遍了的。」

我……

我醉酒，落单被混混调戏这事，不仅爸爸在做，甚至舅舅也在掺和？

等等。

周晟，你说你是富豪？

感情你是对我舅舅，自己卖自己消息。

15.

最终，周晟带着律师搞定了舅舅。

不久后，我爸妈和平离婚。

我和我妈担心的「吃苦」根本不会发生。

不提夫妻共同财产。

我爸会定期发生活费给我们。

离婚后。

我爸找了好几个女人。

但并没有生出孩子。

后来，我听人说，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把爸爸的资产都骗光了。

我爸过得并不好。

又过了很多年。

我爸向我妈赔罪，想复合。

但我妈没有同意。

我妈对我说，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怎么可能回收垃圾呢。

相对比我爸。

舅舅就格外犟。

他不愿意离婚，死磕着和陆姝打官司。

但是——

周晟家的律师格外给力。

陆姝成功离婚的那天，小表妹也宣布恢复健康。

除了不能生育，小表妹日常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舅舅重启风花雪月的生活。

我妈好言好语，让他收心，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但舅舅却怪我妈，生了我，导致他离婚。

有时候恼了，舅舅还对我妈拳打脚踢。

至此，我妈再不管舅舅一家的事情。

几年后，舅舅被诊断为梅毒三期。

外公听到这个消息，气到住院。

舅舅想要找我妈借钱治病，但被我妈拒绝。

我妈变得更加坚定洒脱。

她与外公和舅舅断了亲情关系，男女平等的观念也更加清晰。

利用爸爸给的钱，我妈计划和陆姝合伙开店。

开业那天，我抽空去现场凑人气。

陆姝还是那么柔软，却多了几分韧劲。

小表妹依旧绕着她跑圈，小肚子平坦。

变化最大的是我妈。

她笑得很开心，很自在。

我站在人群里。

恍惚间。

仿佛病愈的不止小表妹。

而是我家的所有女性。

16.

我还看见了小芙。

她旁边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

他好像也看见了我，酷酷地颔首。

或许是因为那半份血缘。

我情不自禁地对他露出笑容。

扭头却撞见周晟。

他臭着俊脸，也酷酷地从我身边擦过。

我……

一把拽住他，好笑道:「你不是什么都了解嘛，那算我半个弟弟，你不知道？」

「我又没吃醋，我知道那个男孩是你的弟弟。」

周晟摸了摸鼻子，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我有点疑惑：「什么事？」

「你……」

突然。

礼花筒炸开。

彩带从头顶落下。

我妈、陆姝、小表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周晟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束鲜红的玫瑰。

「我想问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番外【周晟】

一

我和赵煜进行了八年的爱情长跑。

原因无他。

赵煜的家庭过于现实。

而我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婚后，赵煜又想起那个问题。

「到底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啊？」

我笑着亲吻她唇角。

只是年少无知时的一些自私想法。

她不需要知道。

二

虽然我很低调。

但我家确实有钱。

赵父得知后，试图把赵煜塞给我。

他出钱，赵煜的舅舅出策。

而我——

被钓的金龟婿本尊，负责出人出消息。

有钱不赚王八蛋呀。

对此，赵煜本人是完全不知情的。

我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觉得这姑娘生错了家庭。

她漂亮、聪明、勇敢。

是我妈最喜欢的女孩的模样。

我不介意和她做朋友。

反正，当真爱上她又怎么样？

我不可能娶她的。

我，周晟，一个非常现实的有钱人。

她爱她的家人。

而她的家人却爱我的钱。

娶她？

要么她和家人出现矛盾，她难过。

要么我失去我的钱，我难过。

我是不可能娶她的。

基于此点，我愿意和她交朋友。

但也止步于朋友。

直到高考结束。

在那个辗转反侧的假期，倏然醒悟。

——原来我真的会喜欢上她。

她来首都的前几天，发过朋友圈。

我抽丝剥茧地追踪，费钱费力，最终在首都医院逮到她。

似乎，我有点像变态……

三

这傻姑娘。

平常多精明。

遇见家里这些人的时候，却像是被蒙了眼。

赵煜爱她的家人。

我不可能去刻意打击她。

在医院，我和她告别后不久，接到叔叔的电话。

他说有个罕见病例，让我去观摩一下。

虽然我注定学商。

但对医学很感兴趣。

闻言却只感到担忧。

罕见病例……

可能是赵煜的小妹妹呢。

折身没多久，叔叔又给我打来电话。

「她家属不愿意手术，不用来了。」

叔叔略带责怪地抱怨:「你说现在的家长，都是怎么想的，哎哟哟，别打起来呀，小刘小张，去拉下架。」

「咯噔」一下。

我加快脚步。

后面更是直接小跑起来。

转进走廊时，赵煜突然扎进我的怀里。

她哭得无声无息，但是格外伤心。

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小花猫。

我心疼地问她怎么了。

她像是发泄似的。

不管不顾把经过全都告诉了我。

那一刻。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可她哭得真难过啊。

连我的心都抽搐着泛疼。

嗯，心情就很复杂。

我问她怎么想。

小姑娘只是呆呆地望着我。

她说，她爸出轨了。

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当时的表情有多迷茫，多惶恐。

像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我只是问她两句话。

她就突然「嗷」地抱着我痛哭。

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胸前。

电流窜过我的脊背。

我无奈捧起她的脸，为她擦干净眼泪。

怎么哄她呢？

镇静如我，原来也会手足无措。

四

赵父确实是个重男轻女的男人。

赵煜的妈妈身体不好，又滑过胎。

怀上赵煜已是意外之喜。

可赵煜是个女孩儿。

赵父没迟疑多久。

就自称单身，四处狩猎。

把尚且单纯的小芙骗上床。

被发现后，他又立即道歉、忏悔。

然后被原谅。

我看不起他。

当然，我也平等地看不起赵煜身边的所有亲戚。

但赵煜是个很勇敢的姑娘。

虽然放在家庭里，这份勇敢褪色许多。

但她还是鼓足勇气，向陆姝道出真相。

陆姝是嫁进来的媳妇。

本质上，她和赵父没有任何关系。

赵煜不一样。

那是她的亲舅舅。

放在外面，是要被亲戚戳着脊梁骨骂「小白眼狼」的。

如果陆姝恋爱脑就更惨了。

那样的话，赵煜两面都不是人。

……

呼，最终陆姝决定离婚。

我主动把家里常用的律师叔叔拽出来。

律师叔叔扭头就告诉我爸妈。

我爸头都没抬:「终于谈恋爱了啊。」

我妈长舒口气:「差点以为你真喜欢男的呢。」

我姐当晚派人给我送了一叠资料。

关于《如何追求美丽少女》和《恋爱中需要尊重女方的准则二三条》。

我把律师带到陆家。

看见赵煜远远地注视着陆姝一家子。

她的眼睛里全是羡慕。

是流浪狗那种馋人家室内暖气、馋宠物狗肉骨头的神情。

那时，我才突然意识到。

聪明的狗狗不会说话。

但狗狗什么都知道。

狗狗快乐，狗狗活泼，狗狗摇尾巴。

但狗狗其实什么都知道。

鬼使神差地，我提起赵父的谋划。

反正她已经感到失望不是吗？

我只是恰好透露一点事实……

好吧我承认。

我就是个小人。

可恶。

宝宝，我家氛围也很好的。

我爸会给你发大红包。

我妈会陪你嗑 CP。

我姐能一天为你出头八百次。

来我家吧宝宝。

五

赵煜想劝妈妈离婚。

她说妈妈在走一条荆棘遍布的道路。

可她也是啊。

小傻瓜。

我狠狠地安慰了她。

并决定代她走完这段荆棘路。

五

呵呵。

路走完了。

我和她的联系也快断了。

小没良心的。

还是丈母娘好。

她邀请我去参加开业仪式。

我思前想后，决定冲一把。

为此，我姐特意带我去做了一上午的造型。

刚到现场，就发现赵煜对着小白脸笑。

擦！

老子追在后面喂吃的，好不容易养胖的狗狗。

怎么对着别人摇尾巴。

她说是她弟弟。

悄悄瞟一眼。

噢，真的是弟弟。

那没事了。

哦，赵煜根本不知道我忙活了什么。

小没良心的。

她又在问那个问题。

宝宝，快别问了。

脸都要肿了。

好想娶你呀宝宝。

所以——

赵煜呀，请问你愿意做我此生唯一的女朋友吗？

备案号:YXX1b6roQ9OfjkwBnGuAGEz

编辑于 2023-02-09 14:19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我不是整容怪

​

赞同 175

​

目录

8 评论

炸裂出拳：惹我试试就逝世

宋宋的焰小焰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