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可爱鬼
烟花情书: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在家玩自拍,拍到一只美男鬼,他就坐在我身旁,苦恼道:「呀,被你发现了。」
这鬼偷吃我蛋糕,偷喝我可乐就算了,但他偷偷钻我被窝!
这真的忍不了!
01
最近 AI 绘画特别火,在小某书上一连刷了几十个 AI 绘画图,看得我也蠢蠢欲动,当即下载了一个 App。
特意花了一小时化了个美美的妆,我拿起手机矫揉造作地拍了几张照片。
接着美滋滋地把照片导入 App,转换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每张照片里都多出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有时候瘫在沙发上,有时候躺在我床上,有时候在我身后走来走去。
每一张照片里他手里都拿着一罐可乐。
我想起网上看到的那些 AI 转换出来的千奇百怪的照片,悟了——
AI 的问题!
一定是 AI 的问题!
没错!
但是为什么……每张照片里的男人都一样呢?
同样的黑色碎发,同样的灰色连帽卫衣,同样的身高腿长。
就算是漫画脸,也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连他手里拿着的可乐都没变过!
我有点慌了。
胆战心惊地拿起手机假装自拍,实际对准了身后的房间,连拍数张。
之后将照片导入 App。
然后我就看见导出来的照片里——
第一张,那个男人站在门口。
第二张,他看向了我。
第三、第四、第五张,他逐渐走近。
最后一张,他坐在我身侧,一脸好奇地盯着我手机屏幕。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凑在我肩膀上!
我的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缓缓转过头,看见身侧空空如也,正想松一口气,忽然听到一个苦恼的声音:
「啊,竟然被你发现了。」
我的后背唰的一下凉透了。
02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碎发、身穿灰色卫衣,手持一罐可乐的年轻男子凭空出现在了我面前。
「啊——」
「啊——」
一男一女,一人一鬼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我猛地一退,从凳子上摔了下去,结结实实吃了个屁墩儿。
男鬼手一抖,捏得易拉罐里的可乐冲了一身。
我俩面面相觑,二脸惊恐。
「你叫什么?!」
「我叫纪逢。」男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我:「……」
「我是说你不是鬼吗?你怕什么?为什么叫得比我还大声?」我坐在地上颤声嘶吼,尾巴骨疼得直抽抽。
男鬼愣了愣:「对哦,我是鬼,我忘了,不好意思。」
我:「……」
这是哪里来的笨鬼啊喂!
仔细看看,还是个笨蛋美男鬼,长得老好看了。
又嫩又帅,就是脸色白了一点。
还好他长得好看,要不然我可能就不是被吓摔倒,而是直接被吓死了。
笨蛋美男鬼抚了抚胸口:「你刚突然叫那么大声,吓死我了。」
到底谁吓死谁啊喂!
有没有点做鬼的自觉啊?
他低头看了看,可乐湿了衣服沾在身上,脸上露出嫌弃:「都怪你,害我衣服都脏了,你得赔我一套。」
看他这副人畜无害又秀色可餐的模样,我心里对鬼的恐惧一下消失了大半。
「所以就是你在偷喝我的可乐!」我站起身来,眯着眼,又怕又气地质问。
怪不得最近买的可乐总是没味道,我还以为买到假货了,原来是被这家伙给偷喝了!
纪逢眼神躲闪:「什么偷?读书人的事那叫偷吗?我那是借,借来喝喝,你怎么这么小气?」
03
「孔乙己转世啊你?」我汗颜,想了想,好声好气道,「行,你偷我可乐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能不能从我家里出去?」
他淡定地摇摇头:「不能。」
虽然他看起来呆呆笨笨的没什么攻击性,而且长得很好看,但是!
谁会希望自己家里有只鬼呢?
我冲进卫生间锁上门,坐在马桶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死党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掩唇小声道:「你上次说的那个看风水的大师开没开驱鬼业务啊?」
「有啊,干啥,你撞鬼了?」
「废话少说,把大师电话给我。」
三分钟后,我已经成功跟大师完成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半个小时后,一个留着长须、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驱鬼大师敲响了我家门。
身后还跟着个小道童。
我赶紧把人请进来。
大师叽里呱啦废话一通,开始开坛做法。
纪逢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站在我身边,问道:「他们在干嘛?」
「驱鬼。」我瞥了他一眼。
「哦。」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驱我吗?」
「不然呢?我们这里还有第二个鬼吗?」
道童诧异地看了看我:「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赶紧摇头:「没有啊,你听错了。」
看着一会儿跳舞,一会儿点香,一会儿喷火,口里还在念念有词的大师和道童,我身边的某只鬼一脸兴奋,毫无被驱的自觉。
「原来驱鬼是这样驱的呀,他们好傻。」他转头对我咧开嘴,露出八颗闪亮的大白牙。
我:「……」
他看戏看上头了,熟门熟路地伸手穿进冰箱摸出一罐可乐。
他拿到的可乐并不是实体,但是被他喝过的可乐人再喝就没有味道了,喝起来跟白水一样。
我在身后冷冷看着他:「放下!」
他赶紧母鸡护小鸡一样护住手里的可乐。
我威胁道:「不放回去下次不买了。」
他面露心痛,一番挣扎之后还是乖乖把可乐放回了冰箱里:「那下次多买点。」
一转身,看见道童懵逼地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小姐,这把剑驱鬼要用的,不能放啊。」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是说你,你们继续,继续……」
一个小时后,大师做完了法,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来到我面前:「小姐,鬼已经驱完了,以后你可以放心了。」
「本次上门驱鬼服务您一共消费 3888,微信还是支付宝?」小道童熟练地掏出一个二维码牌。
3888?
抢劫吗?
才一个小时不到!
而且——
我看了看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某鬼,嘴角抽了抽:「大师,您确定您已经把鬼驱走了吗?」
大师虎躯一震,怒目圆睁:「你怀疑本天师的法力?」
我摆手:「不敢不敢,主要是,鬼还在这里啊……」
「在哪里?」大师不屑道。
屋内的灯光忽然闪烁不停,紧闭门窗的房间内诡异地阴风阵阵。
纪逢咧着嘴现身,幽幽道:「在这里啊~」
天师和道童脸色瞬间惨白:「鬼啊——」
两人一边尖叫一边跟阵龙卷风一样夺门而逃。
靠北啦,叫得比我还大声!
04
暴力驱逐政策失败,我决定采取怀柔政策。
我烧了一件 Oversize 的白 T 恤给笨蛋美男鬼,别说,他穿着正合适,甚至有点过于帅气了。
身材是真的绝啊。
等等,我在干什么?
醒醒!他可是鬼啊!
我俩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
我掏出纸笔,公事公办的口吻:「叫什么名字?」
笨蛋美男鬼:「刚刚不是说了吗?纪逢。」
我:「年龄。」
纪逢摇头:「不知道。」
我:「哪里人?」
纪逢摇头:「不知道。」
我:「怎么死的?」
纪逢继续摇头:「不知道。」
我:「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纪逢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不知道。」
我:「……」
这厮还真是把笨蛋美男鬼人设拿捏得死死的。
我扶额:「好,我们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赖在我家不走啊?」
纪逢委屈巴巴:「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只能待在你身边,走不了。」
「为什么?」
「不知道。」
我:「……」
你干脆改名叫不知道好了。
「我要走也没地方去,而且这里我都住惯了,不想走了。」
我嘴角抽搐:「你来这儿多久了?」
他想起了:「大概半年吧。」
半年?
我竟然跟一只鬼一起住了半年!
好吧,这半年除了比较费可乐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影响,看来是真的没什么危险。
05
实在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只好先按兵不动,暂且让他住下,等以后再慢慢想法子。
晚上,我把纪逢赶进卫生间里锁起来,然后才回到卧室躺下。
不知道有鬼还好,这都知道了,我哪还睡得着?
这不,平时睡眠质量嘎嘎好的我破天荒地失眠了。
半夜,我头昏脑涨地翻了个身,然后——
一张没有血色的惨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忽闪忽闪。
「啊——」
「啊——」
我差点被吓得背过气去,这鬼竟然叫得比我还惨!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我抱着被子缩在床头,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画面实在太惊悚了,一只鬼出现在我被窝里!
这是什么童年阴影场面啊!
「睡……睡觉啊。」纪逢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不是让你待在卫生间吗?」
纪逢瑟缩道:「我……我怕黑。」
「那你也不能来我床上啊!」
「床上睡着比较舒服,而且以前我都睡这儿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眼瞳瞬间放大:「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我被窝里睡了半年?」
他心虚:「大概……也许……应该……不出意外的话……是……」
我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颤巍巍指了指卫生间,一字一顿:「你给我出去!」
他抓着我被子摇头:「能不能不去?卫生间就我一个人,我害怕。」
「大哥你不是鬼吗?」
他一脸无辜:「就我一个鬼,我也害怕。」
「那你去沙发。」
「沙发好小,我伸不开腿。」
我想刀鬼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
06
深夜,我和一只鬼在桌旁相对而坐。
我敲了敲桌面:「既然你要住在我家,就得跟我约法三章。」
他蒙蒙地问:「哪三章?」
「第一,不准来我床上睡觉。」
「可是这里就一张床……」
「沙发,爱睡不睡,不睡拉倒。」
「好吧。」
我接着道:「第二,我在卫生间的时候不准进去。」
刚才把这家伙关卫生间,结果根本没用,他直接穿墙出来了。
他点点头:「好。」
想到他钻我被窝半年多的前科,我紧张地问道:「你以前没偷偷进去过吧?」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没……没有。」
「没有就好,」我点点头,「第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偷喝我可乐。」
他一脸心痛:「那蛋糕呢?」
「好啊,上次我买的芋泥爆浆蛋糕就是你偷吃的是不是?」
他的脸红了一片。
「你一个鬼怎么还要吃东西?你不是应该吃香的吗?」
纪逢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你碰过的东西我吃着才有味道。」
好家伙,这是指着我一个人薅啊。
「蛋糕也不行。」我像个冷漠的教导主任。
纪逢面色萎靡,像只受伤的小鹿。
遭不住遭不住。
「算了算了,你吃吧。」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是造孽啊。
07
说起来有点诡异,我竟然跟一只鬼同居了。
简直是当代都市怪谈好吗?
我最近琢磨着把这段经历写成小说,看看能不能火一把。
但是纪逢这只鬼跟我印象中的鬼没有一毛钱关系,又呆又贪吃,胆子还比我小。
真科学吗?
「周一一,关灯。」某只鬼缩在沙发上。
我怒:「你为什么不关?你离开关比较近!」
「我已经上沙发盖好被子了。」
「所以呢?那又怎样?」
「你不知道吗?我们地府有规定,鬼是不能攻击被窝里的人的,但是我出去就不一定了。」
「可你是鬼啊大哥,还要我说多少遍?」
「鬼也是会害怕的,你快关灯,太亮了我睡不着。」
「我也害怕,你关。」
「不可能,我以前天天看你关灯,当时我就睡你床上。」
我:「……」
08
「纪逢,你又偷喝我可乐!」
「没喝,嗝~」
「还说没喝?」
「算我借的,以后会还你的,别这么小气。」
「什么时候还?」
「下辈子应该可以,不出意外的话。」
我:「……」
09
「我刚买的榴梿千层为什么又没味道了?!!纪逢你给我死出来!」
「榴梿千层是什么?」
我将白味儿榴梿千层拍在桌上,气冲冲地看着纪逢。
纪逢恍然大悟:「这个啊,臭烘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生化武器,所以就帮你消灭了,不用客气。」
我:「纪逢我杀了你!」
「救命啊,有人虐鬼!」
10
「纪逢,快过来陪我看电影。」
「什么电影?」
「《咒怨》。」
以前一个人不敢看,现在有鬼在身边,我放心多了。
「《咒怨》是什么电影?」
「家庭伦理片。」
半小时后……
「骗子!周一一你个大骗子!」
「纪逢,你出来,躲在床底下干什么?快出来,还没看完呢!」
「我不出去,决不出去!好恐怖,我好害怕!太吓鬼了,太吓鬼了……快关掉,声音也好恐怖……」
「纪逢你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
「?」
「我是男鬼。」
「你还知道你是鬼啊?」
11
「周一一,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某男鬼可怜巴巴地抱着小毯子蹲在床边。
「不可以。」
「我一个人睡好害怕,都怪你要拉我看什么《咒怨》,我现在一闭眼就是伽椰子,一闭眼就是伽椰子。」
「那是电影,都是假的,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那我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没有伽椰子。」
「不行,我还是害怕。」
「我们约法三章的,你只能睡沙发。」
「周一一,你不让我上床睡,我就钻你被窝了!哼!」
「纪!逢!」
12
和纪逢僵持到半夜,最后还是我坚持不下去了,妥协让他上了床。
但是我画出了分明的三八线,警告他绝对不准越界。
然后就一歪头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俩黑眼圈起床,匆匆忙忙洗漱出门赶地铁,终于在最后一秒钟冲进公司打上了卡。
我昏昏欲睡地坐在工位上,瞥见纪逢优哉游哉地开始了今天的公司巡视,我气得牙痒痒。
好困,好想睡觉。
都怪纪逢!
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悦凑过来八卦:「一一,听说了吗,咱们公司空降的新总裁今天就要来了。」
「新总裁?什么时候的事?」我一脸茫然。
「上周就定了啊,我跟你说,那可是董事长的儿子,才二十多岁,据传长得还很帅,好激动。」
能有多帅?
13
靠北啦!
果然很帅!
是我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
大会议室里,我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乔慕辰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这么巧啊……
分手三年再遇前男友,他是总裁,我是小职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个鬼。
他有光明的未来,我有个鬼。
是真的有个鬼。
纪逢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我面前,满脸写着八卦:「周一一,这人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靠,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感觉,纪逢似乎和乔慕辰长得有些像。
「不是。」我做出口型。
纪逢啧啧:「不是你干嘛用这么哀怨的眼神看他?」
我无语地继续做口型:「要你管?」
「你的表情分明就是一副哀怨前女友样。」
我口型表达:「我说了不是。」
纪逢:「我看肯定是。」
我一怒之下脱口而出:「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不是前男友不是前男友了!」
会议室瞬间寂静了。
我才发现,刚刚纪逢站的方向正好对向乔慕辰,我看着纪逢时,在别人眼里却都是对着乔慕辰。
乔慕辰看向我,眼神复杂。
14
一个上午,公司里就传开了,说新总裁是我前男友。
事情一出,纪逢那小子就溜了,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气死我了,别让我逮住你,否则……狠狠扣你这个月快乐水额度!
中午,餐厅里,小悦和几个同事眼神期待地盯着我:
「一一,乔总不会真是你前男友吧?」
我咽下一口红烧肉,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我这个穷鬼怎么高攀得起乔总?你们想太多了吧?而且,我前男友他……」
我努力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他几年前就死了。」
同事们多脸震惊,然后赶紧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一一,我们不知道……」
我摇摇头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没事,都过去了。」
小悦问道:「他是怎么……」
我叹息:「癌症带走了他……」
就在众人万分同情、准备安抚我时,乔慕辰的声音幽幽出现在我身后:「周一一,原来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我:「?」
众人:「!」
15
我被证实是乔慕辰前女友,还在背后说他死了的事被传得满司风雨,我直接社会性死亡。
本想下班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又被留下来加班,等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纪逢这个始作俑者消失了一天,我边走边在心里骂人。
不对,是骂鬼!
骂得很脏!
走到地铁站门口,忽然被路边摆摊算命的老头叫住:
「姑娘,算个命吗?」
我摆摆手就要走。
都上过一次当了,这玩意儿谁再信谁是狗!
老头又道:「如果我没看错,姑娘怕是遇到了脏东西。」
我的脚步一下子凝固了。
静默片刻,急忙回头:「你怎么知道?」
汪汪……
老头抚了抚稀碎的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看姑娘周身阴气缠绕,加之印堂发黑,是有劫之相啊!」
说得没错,纪逢肯定就是我的劫。
我慌了,立即上前问道:「那怎么办?求大师搭救。」
老头又仔细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啊?」我有点蒙,这转变未免来得太快,差点闪了我的腰,「大师,您再给想想办法,要多少消灾钱,我一定给,我懂的。」
大师摇头叹息:「宿世纠葛,天命如此,我也救不了你,你走吧。」
我一头雾水,什么宿世纠葛,天命如此,搁这儿演玄幻片呢?
哦我懂了我懂了
我掏出手机:「大师,您二维码在哪儿,我扫个码。」
然而好说歹说了半天,大师仍旧不愿接我这一单。
完蛋,连钱都不要。
更像真的了……
我无可奈何地准备离开,走之前大师忽然又道:「姑娘,不过我看你印堂黑气之下隐有红鸾之气,姻缘星动,有冲破桎梏之意,好好抓住,说不定可以破解命劫。」
16
红鸾之气?
姻缘星动?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乔慕辰那张脸。
不会说的是他吧?
不不不,不可能,我跟他的姻缘死了好几年了,都死透了。
从地铁站出来,我向小区走去。
由于租的房子在老小区,路上要经过几条巷子。
时间有点晚了,路上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平时都有纪逢陪我走,今天却只有我。
走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身后有一个男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吓了一跳,立即加快了步伐。
谁知那人也提高了速度,竟肆无忌惮地追了上来。
我拔腿狂奔,却被他一把抓住!
「啊!救命啊!救命啊!」我吓得尖叫起来,企图挣脱他的手。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挣扎间他拔出了一把匕首,表情凶狠地向我刺来!
我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忽然间阴风大作。
下一瞬,一股无名大力袭来将我弹开,纪逢出现在了我刚才的位置。
歹徒的匕首一把插进了他的胸口。
纪逢飘浮在半空中,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啸,歹徒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扔了匕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叮当——匕首掉落在地。
我连忙冲上前去:「纪逢,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四周阴风骤散,纪逢转身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鬼啊。」
我看向他的胸口,我刚刚分明看到那把刀插进去了啊。
可现在那里什么伤也没有,一切正常。
也是,普通的刀怎么可能伤得了鬼呢?
大概我是眼花了。
但……不知为什么,我感觉纪逢的身体似乎比以前更虚无了一点。
是错觉吗?
17
在纪逢的陪伴下我去警局报了案,处理完事情回家已经是夜里一点钟。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纪逢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眉头微皱,脸色似乎不太好。
诶?鬼也会脸色不好吗?
我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轻轻落在他略显虚无的脸颊,却没有任何感觉。
对啊,他是鬼啊,我当然摸不到。
我这是怎么了?
疑惑地摇摇头,我起身离开上床睡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我是一个小豆丁,趴在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的背上。
少年身形单薄,就这么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雪地里。
身后留下两行长长的脚印。
「二哥哥,我会死吗?」我问。
少年清朗的声音夹杂着喘息:「不会的,阿瑶不会有事的,二哥哥会带你回家。」
他费力地将深陷在雪地里的腿拔出,坚定地迈出下一步。
接着,又像是某种承诺一样重复:「二哥哥一定会带你回家。」
天地苍茫,道路崎岖,大雪纷纷扬扬。
疲惫不堪的少年倏然一脚踩空从坡上滚落。
「二哥哥!」
「阿瑶!」
天旋地转间,我被搂进一个冰凉的怀抱,被他死死护着,从雪坡上翻滚下去……
我猛然睁开眼,耳边闹铃大作。
天已经亮了。
18
醒来的时候纪逢不在。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找他,着急忙慌地赶去上班。
整整一天,纪逢都没有出现。
他到底去哪儿了?
我想起昨晚他蜷缩在沙发上,神色不安的样子,忽然心里没由来地一抽。
那种感觉,好像在心底埋藏了很久很久的伤口,忽然裂开了一个小口,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生疼。
熟悉又陌生。
晚上,我再次在地铁口遇到那个算命的老道士。
「如果一个人死了,灵魂却迟迟不离开,会是什么原因呢?」我问。
大师道:「要么是心结未解,要么是夙愿未了。」
「如果长期留在人间的话,他会怎么样?」
「鬼乃纯阴之体,若是久留阳世,必遭阳气所伤,恐有魂飞魄散之虞。」
「魂飞魄散?」我心口微微一凝,急忙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遇到这样的鬼该怎么才能帮他?」
「此事说来也不难,就是……」
「就是什么?」
大师点了点面前装着钱的盒子,我立刻明了,掏出手机:「可有二维码?」
大师也立即掏出二维码。
我俩火速完成了交易。
他这才接着道:「很简单,只要找到他的尸骨,为他招魂,神魂归位,即可再入轮回。」
19
神魂归位,即可再入轮回。
可问题是,纪逢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而我,除了他的名字和长相,也对他一无所知。
世界那么大,我怎么才找到他的尸骨?
我上网搜了搜他的名字,在信息的洪流中翻找许久,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果然,想凭一个名字找到一个死去的人,确实不太靠谱。
那他的样子呢?
我忽然心弦微动,他的长相,和乔慕辰倒是挺像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乔慕辰的弟弟?或者哥哥?或者某个亲戚?
总得有点关系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偏偏他被绑在我身边,而偏偏,乔慕辰又是我前男友呢?
我越想越感觉此事有蹊跷。
看来得找机会找乔慕辰打听打听。
20
翌日,纪逢依然没有出现。
两天了,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纪逢,你再不出来我可生气了!
我一边搬砖一边抽时间四处搜寻,平时他都是在公司里飘来飘去,现在却是鬼影全无。
没精打采地穿行在走廊里,我忽然看见前面一道人影闪过,进了茶水间,分明就是纪逢!
我赶紧追了上去,一头冲进茶水间,却和乔慕辰撞了个满怀。
他手里的咖啡泼了我俩满身。
「乔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紧道歉。
乔慕辰微微拧眉,接着脱下外套从前面罩在我身上。
我这才想起来,我只穿了一件浅色薄 T,咖啡一泼,就全贴在了身上。
而他身上的衬衫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我去买件衣服。」乔慕辰道。
我想了想,这样子确实不好继续工作,便点点头:「好。」
我俩去了隔壁商圈,挑衣服的时候我装作闲聊的口吻问道:「乔总,你家里有兄弟吗?」
「问这个做什么?怎么?想让我给你介绍男朋友?」他神色捉摸不透。
我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随口问问。」
他勾了勾唇:「没有。」
「那堂兄弟呢?表兄弟呢?」
「有几个。」
我顿时来了兴致:「有没有已经去世的?」
乔慕辰拧眉:「周一一!」
「对不起,我不是要冒犯的意思,但是这个问题对我非常重要,拜托乔总。」我既抱歉又乞求地看着他。
乔慕辰顿了顿,似是有些无奈,道:「没有。」
「啊?这样啊?」我顿时神情萎靡。
乔慕辰额角青筋暴跳:「周一一你什么意思?!」
我愣了愣,然后脸色骤变:「对不起,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短短几个问题,让我俩本就不愉快的关系雪上加霜。
我只好赶紧买了衣服换上,火速赶回公司搬砖。
接下来一整天我都没敢看乔慕辰一眼,生怕他把我炒了。
21
下班时,脑子里乱哄哄的。
两天没见到纪逢,我竟有些失落。
和同事说完再见,我走出公司大门,没走几步,忽然听见纪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一一!」
一股莫名的惊喜突如其来,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立即驻足转身。
却在看见纪逢的那一瞬间,身后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我下意识转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姿势诡异,头骨变形。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漫延开来。
原来刚刚,是有人跳楼!
「啊——」
我吓得尖叫,腿一软跌坐在地。
鲜血很快向我蜿蜒而来,我惊恐地连连后退,大脑一片空白。
「一一,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人将我从地上扶起来,语气中充满担忧。
我双腿仍旧发软,站立不住,跌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别怕,一一,我是慕辰,别怕,有我在。」
我抬头望向身边的男人,原来,是乔慕辰。
周围迅速聚拢了不少人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打 120。
乔慕辰将我扶到一旁,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已经透出一层冷汗。
我想起前几年看到的跳楼自杀者砸死路人的新闻,不禁四肢冰冷。
刚刚若不是纪逢叫住我,那个跳楼的人就会刚好砸到我身上。
幸亏有纪逢。
等等,纪逢!
我推开乔慕辰,张皇失措地四处寻找。
纪逢呢?
他去哪儿了?
「一一,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乔慕辰不解地问。
「纪逢。」我脚步混乱,「纪逢去哪儿了?」
纪逢说,他没办法离开我超过两百米的距离。
可是两百米,对于高楼林立的城市来说,还是太远了。
我找不到他。
我找不到他了。
「纪逢是谁?」乔慕辰跟上我追问,「一一,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我慢慢冷静下来,对乔慕辰道:「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我想回家。」
「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乔总,我自己可以。」我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
纪逢,我该去哪里找你?
乔慕辰一直跟着我,我在路边打了辆车,他也一直开车跟在后面,直到我走进小区,他才没有再跟上来。
22
回到家门口,我忽然发现今早走得匆忙,竟连钥匙也忘带了。
一股无力感像洪水一样袭来。
无处躲避。
我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把头埋在双膝之间。
眼眶一阵阵酸涩。
脑海里一时是那个自杀的男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一时又是纪逢的样子,乱成一团。
「周一一。」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这儿干嘛?让我猜猜,你该不会——忘带钥匙了吧?」
我心里涌起酸楚,忿忿抬头:「纪逢,你还知道回来!」
纪逢在我面前蹲下,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周一一,只是没带钥匙而已,犯不着哭鼻子吧?」
「我哪有哭?你看错了!」
我赶紧别开头,伸手抹了一把眼眶。
「你明明就有哭,我都看见了。」
纪逢笑得让人想揍他。
「纪逢!」
纪逢叹了口气,看着我像不争气的孩子,摇摇头:「怎么这么笨,忘带钥匙不知道打电话找开锁师傅吗?」
「谁说我不知道?」
我刚刚只是,有点难过。
但是现在,好像不难过了。
我掏出手机上网联系了一个开锁师傅,半小时后就到。
「你慢慢等,我先进去啦。」纪逢笑得贱兮兮的。
「你什么意思?」
纪逢道:「你进不去我可进得去,我是鬼啊,会穿墙,嘿嘿……」
我咬牙切齿:「纪、逢!我进不去你也别想进去!否则扣你可乐,还有榴梿千层!」
纪逢瞪大了眼,委屈道:「卑鄙。」
哼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金钱的力量。
谁掌握经济大权谁就掌握话语权!
「你给我过来。」我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
纪逢不情不愿地飘过来,也在我身边蹲下。
我向他伸出手,他茫然:「你干嘛?」
「别动,让我抱一下。」
「我是鬼。」
「我知道。」
但就是突然的,很想抱抱他。
纪逢闻言,乖乖的,一动不动。
我伸出手,缓缓将他环住,手底下却没有一丝实感,像抱着一团空气。
我抽了抽鼻子:「纪逢,下次别再玩消失了,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
23
早春三月,樱花树下,出落得身形颀长的少年正在舞剑。
他一身劲装,黑色腰带束出劲瘦有力的腰。
手中长剑如银龙,身形游走翻转间,剑随意动。
缤纷落英随着剑气流转,刚柔并济,煞是精彩。
我站在一旁看着,待到舞毕,少年收剑,转身笑着朝我走来。
看清他的长相,我这才发现他竟和纪逢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看上去似乎要年轻几岁,十八九的样子。
我下意识张嘴,想叫一声「纪逢」,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二哥哥好厉害!」
我突然意识到,我虽在这具身体里,但我,其实只是个旁观者。
阿瑶和二哥哥的一切,我都无法参与。
少年渐渐走近,我欢喜地迎了上去,掏出手帕亲昵地为他拭汗。
少年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光华。
「二哥哥,三个月后就是我的及笄礼了。」我忽然说道。
他抬手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温柔:「阿瑶长大了。」
我瘪瘪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愣了愣。
我叹了口气:「你到底什么时候向父皇求娶我?」
话音刚落,少年白净的脸红成了苹果。
「我……待你及笄,我就向陛下请旨赐婚。」
说完,他似是比我更加羞赧,微微别开头,不敢看我。
我却瞧见他的耳尖,也染上红晕,像春日里绯红的桃花。
「好,二哥哥,阿瑶等你来娶我。」
24
明明梦中只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却又已经天亮。
我想起梦中少年与纪逢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其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难道那个少年就是纪逢?
可梦中的他和我都穿着汉服,分明是封建王朝时代,而纪逢看上去明明是个现代鬼啊。
我蹲在沙发前端详着纪逢。
他睁开眼,吓了一跳。
「你……你看着我干嘛?你这种行为很吓鬼的你知道吗?」
「纪逢,你知道阿瑶和二哥哥吗?」我问。
他皱眉,一脸蒙:「谁啊?不认识。」
我扶了扶额,差点忘了他除了自己名字啥也不记得了。
问他等于白搭。
「行,你凉快儿吧,啊。」
「好嘞。」
25
我从巷子里出来时,巷口停着一辆豪车,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异常扎眼。
是乔慕辰。
我本想绕个路悄悄溜走,却被他一眼发现,不得不挤出尴尬的笑容:「乔总,好巧,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他眼神沉静,淡淡道:「不巧,我在等你。」
「啊?」我一愣,道,「等我干什么?」
他探身过来开了车门:「上车,送你去上班。」
一旁的纪逢眼神放光:「哇,豪车诶,周一一你赚大发了。」
「不用了吧。」我脸上笑容愈发僵硬,「我其实可以坐地铁。」
纪逢还在说风凉话:「周一一快上车,不但有豪车坐,还能省三块钱多买一罐可乐呢!」
乔慕辰微微勾唇:「周一一,这是你老板今天给你下的第一项工作。」
「可是……」
可是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
话到嘴边,看到他刀人的眼神,我又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打工人没有下班时间!
上车后,车上气氛一时尴尬,为了缓解这种诡异的气氛,我努力寻找话题。
「乔总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竟然亲自接员工上班哈哈哈。」我笑得像只憨厚的狍子。
更尴尬了……
他随意地瞥了我一眼:「关心员工心理健康。」
我想起昨天的事,那确实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
但是,他来接我上班怎么就成关心员工心理健康了?
纪逢凑了个脑袋过来,笑容里蕴藏着八卦:「他喜欢你。」
我扭头瞪了他一眼,朝他做口型:「闭嘴!」
乔慕辰忽然问:「你说什么?」
「没啊,我什么都没说。」我赶紧扭回来,死死盯着面前的路面。
纪逢又从另一边神神道道地冒出来:「他肯定喜欢你。」
我:「……」
26
原以为乔慕辰此举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接下来几天他竟每天都来。
一开始我只能很尴尬地上车,到后来我不得不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出门去公司才能避开他。
乔慕辰凭借一己之力成功让我每天主动多工作一小时……
但这件事眼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纪逢。
其实那天再看到他时,我发现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加虚无了一些。
这一次,我很肯定我没有看错。
我忽然想起老道士的话,也许纪逢正是因为在人间逗留太久,所以才越来越虚弱。
如果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必须在他彻底消失以前,帮他找回过去。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带着纪逢逛遍城市的大街小巷,试图勾起他的一些记忆。
然而几个星期过去了,却毫无进展。
他依然不记得任何事情。
我知道这样做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我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我还能做什么。
周末,在外面走了一天的我累得口干舌燥。
纪逢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道:「周一一,我想喝咖啡。」
这家伙,就知道吃吃喝喝,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啊!
我气呼呼地看过去,却对上他无辜的眼睛。
犯规!
又用狗狗眼杀我。
我无奈地带着他走进咖啡厅,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乔慕辰。
他和一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相对而坐,不知在说些什么,但看上去,他似乎并不愉快的样子。
看见我走过去,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起身叫我:「一一。」
怎么最近哪里都能遇到乔慕辰?
我出于礼貌走过去,正想叫一声「乔总」,他却直接起身揽过我的肩膀,笑着对那女生道:「她就是我的女朋友,今天和你见面全都是我父母的安排,并非我本意,抱歉。」
啊?什么跟什么?
女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起身对乔慕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拎起包包离开了。
好家伙,这是拿我当挡箭牌呢。
27
人一走出咖啡厅,乔慕辰就松了手,脸上露出歉意:「不好意思,我刚刚……」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懂的我懂的,那个,乔总,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纪逢拦在我面前:「周一一,咖啡还没买呢!」
我视若无睹地从他身上穿过去,低声道:「换一家。」
纪逢又飘到我面前:「不行,我就要喝这家。」
身后忽然传来乔慕辰的声音:「你不是来买咖啡的吗?」
纪逢连连点头:「买买买。」
我无奈地转身:「对,我差点忘了。」
乔慕辰晃了晃手机:「冰美式半糖是吗,我已经帮你点了。」
「不,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
乔慕辰的手顿住了,半晌,浅浅笑了笑:「不喜欢冰美式了吗?」
「口味变了。」我说。
其实没变,只是纪逢喜欢喝焦糖玛奇朵。
他老爱吃甜的,也不怕蛀牙。
哦,对了,鬼不会蛀牙。
乔慕辰眼神有点落寞:「一一,你没必要这样,最近早上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我默了默,有些事情早晚要说清楚的。
「乔总,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乔慕辰忙道:「当时我太年轻,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其实说起来,我和乔慕辰的分手也没什么隐情或是误会之类的狗血戏码。
只是大家都太年轻,不懂得如何珍惜对方,谁也不服输,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吵架。
某个不起眼的一天,因为不起眼的问题,就冲动说出了分手,我甚至已经忘了,是他说的还是我说的。
总之,就这样平静又自然地结束了。
虽然那之后我也伤心过一段时间,但是过去了三年,我早就放下了。
我对乔慕辰,其实真的没有爱情了。
他接着说道:「一一,其实,我还是一直喜欢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乔总!」我打断了他的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对不起。」
28
我说完就要走,却突然发现纪逢不见了。
想起上次他不声不响地消失,回来后虚弱了许多,我心下一慌,连忙四处寻找:
「纪逢?纪逢你去哪儿了?」
乔慕辰诧异道:「一一,你怎么了?纪逢是谁?」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我家煤气没关,我先走了。」
我说完,立即拔腿奔出咖啡厅。
「纪逢,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我边走边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纪逢,你再不出来我真的生气了!以后别再想我给你买好吃的了!」
「纪逢!」
我几乎快急哭了,纪逢从我身后飘了过来:「周一一别喊了,我在这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跟乔总多待一会儿?」
一看到他,我松了口气,可心底的怒火却噌噌往上冒。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冷着脸看他。
纪逢眨了眨眼:「什么?」
「故意让我跟乔慕辰见面,一开始在公司,你就故意引我撞到乔慕辰,后来又故意激我上他的车,今天又故意引导我来这里,去那家咖啡厅,就是为了让我和他碰上是吗?」
纪逢沉默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这么想我跟他在一起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气得拔高了音量,然而对于路人来说,我却是在对着空气发疯。
纪逢张了张嘴,低声道:「乔总是个好男人,而且,他很爱你,你和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想要什么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纪逢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周一一,可我没办法永远陪着你。」
他也知道了吧。
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消失。
我鼻头猛地一酸,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
我死死睁大眼睛,不允许泪水掉下来。
「那又怎样?我想要什么我自己知道!」
前面的司机被吓了一哆嗦:「姑娘,你在……在跟我说话吗?」
纪逢道:「周一一,我希望你幸福。」
「我幸不幸福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司机:「我可没说跟我有关系啊!」
纪逢看着我,他的眼神从未这般深沉:「可我希望你幸福,一一,你的人生还很长,我已经观察了很久,乔慕辰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你闭嘴!」
司机一个急刹车,惊恐道:「我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我没跟你说话,继续开吧。」我看向司机。
「诶,好……」司机战战兢兢地重新发动。
这一次,我和纪逢谁都没有再说话。
29
我下车,在路边买了一罐啤酒。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我拉开拉环,一边喝酒一边向天台走去。
我的脑子好乱,我想去上面吹吹风,清醒一下。
纪逢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没想到刚走上天台,就见到一个十几岁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站在边缘,一副要跳楼的样子。
我直接瞳孔地震。
她听见响动,回过头来。
我赶紧扔了啤酒,劝道:「妹妹,你要干什么?那边太危险了,你快下来。」
虽然老小区的楼层并不高,只有八楼,但是也是能摔死人的!
「你别过来!」女孩疾声道。
「好,我不过去,你别激动,有什么问题可以我说说,咱们可以慢慢解决,千万别干傻事,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好的未来。」我劝慰道。
女孩一下子哭了出来,情绪激动:「解决不了,你根本就不懂,我在学校每天被孤立、被欺负,老师装不知道,我爸妈只会怪我,回到家也只会让我做家务,从来不关心我,他们只爱弟弟,不爱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她眼泪决堤,痛哭失声。
「他们欺负你、不在乎你,你就应该活得更漂亮,打她们的脸,让他们后悔,你要是现在死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很多挫折,你看我,虽然现在活得好好的,但其实我从小就特别悲惨,我五岁掉进河里,七岁摔下楼梯,十岁出车祸,十八岁遇到抢劫差点成为凶杀案的受害者,但是再大的坎都会过去的,你还这么小,你的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我不得不搬出了我的悲惨人生经历。
一边说,一边向她缓缓靠近。
纪逢着急道:「一一别过去,太危险了,你赶紧报警,让警察来解决。」
报警就来不及了!
我怎么能看着一个小女孩死在我面前?
我必须过去!
「一一!」
女孩哭着摇头:「不,这不一样,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我没有未来了,也许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她绝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
「不要!」我一个猛子扑过去试图抓住她,可却被她直接带得翻出了栏杆。
「周一一!」身后传来纪逢的惊呼。
我和女孩一起摔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变得像一碗浓稠的粥,又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纪逢出现在了我身边,将我揽入怀中。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实体。
冰冷的,没有温度。
风在耳边呼啸,窗户里投射出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晚餐的香气。
纪逢的叹息就在我耳边。
他的眼神,充满悲痛和眷恋。
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忽然有了实体,轰然一声,我砸落在地,又像是摔进了棉花里。
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整个世界化作黑暗的潮水向我涌来,将我淹没。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纪逢不舍的声音:「阿瑶,再见。」
30
一间古色古香装饰华贵的书房内,身着官服的少年纪逢跪在地上,而他面前,在宽大的书桌后,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
纪逢!
我原本躲在屏风后,一看见他就想冲过去,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少年纪逢冲高位的男人道:「陛下,微臣真心爱慕玉昭公主,求陛下赐婚。」
原来这个男人是皇帝。
玉昭公主就是我咯?
皇帝道:「南疆战事未定,百姓深受其害,朕如今实在无心为玉昭操办婚事。」
我心底刚刚升起的喜悦在听到他的话后瞬间变成了担忧。
纪逢道:「微臣愿出征南疆,为陛下效力。」
皇帝笑了笑:「好,不愧是定北侯之子,有乃父之风,朕给你三年时间,平定南疆,朕定将玉昭下嫁于你。」
南疆战事焦灼,哪是那般容易平定的?
我着急地冲出屏风开口:「父皇……」
可不等我说完,皇帝就沉声道:「玉昭,成何体统?来人,还不快送公主回宫!」
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求情,还是改变不了纪逢即将出征南疆的事。
纪逢说:「阿瑶,我会没事的,国,我要守;你,我也要娶。只是你可能得再等等我了,等我回来娶你。」
「好,二哥哥,我等你回来。」
大军出征那日,我登上城楼,遥望着纪逢渐行渐远。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看不真切的一个小黑点。
二哥哥,我在这里等你。
等到你回来为止。
31
从那以后,京城里的百姓每天都能看见玉昭公主登上城楼,遥望地平线,等着纪将军凯旋。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从无缺席。
直到三年后,前线传来捷报,大军即将凯旋。
我兴冲冲地跑进殿中,听闻的,却是纪逢战死的消息。
这场战事最终的胜利,是纪逢用生命换来的。
那日漫天飘雪,将士们扶棺入京,举国哀悼。
我一袭大红的嫁衣,跨过长街,奔向他。
纪逢,你不来娶我,我来嫁你。
他的亲信将一只染血的荷包交给了我,那是我曾经亲手绣给他的。
亲信说,三年来,这只荷包将军日夜都不离身,直到死的那天也带在身上。
我强行将纪逢的棺材带回了公主府,关闭府门,同他的尸体拜堂成亲。
从此以后日日夜夜陪着他。
京里的百姓都说,玉昭公主疯了。
后来,我开始不满足,我听闻民间有术士,可以起死回生。
我派出人马四处搜寻术士的踪迹,七年后,终于让我找到这样的奇人异士。
他的术法生死人,肉白骨。
原本已经变成一具白骨的纪逢真的一点点长回肉身,完全变成了生前的样子。
可他只是一具躯体,没有任何意识。
他是纪逢,也不是纪逢。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欣喜若狂。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
无人知晓,我究竟有多想二哥哥。
我躲在公主府中,和纪逢重生的躯体度过了一生。
直到我死去,和他一同入葬。
32
我醒来时是在医院。
好像在梦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我满身疲惫。
他们说我简直是生物学奇迹,从八楼掉下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昏迷了几天。
但和我一起掉下来的那个女生却还住在 ICU,生死难料。
可他们不知道,和我一起掉下去的还有一个人,纪逢。
是纪逢救了我。
可自我醒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冥冥之中我能感觉到,为了救我他一定付出了什么。
我好想见到他,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
出院后,我去地铁口寻找之前那个老道士,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找到。
直到一个月后,他才再次出现。
他说,纪逢和我是前世的缘分,但,却是一段有违天道的孽缘。
在他的帮助下,我再次如梦,看到了故事的另一面。
33
前世,我请来术士重塑纪逢肉身之后,其实,也招回了他的魂魄。
只是他死去太久,魂魄已经不能重回肉身。
在我思念他的日日夜夜里,他都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和他的肉身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无数次尝试回到身体里,可每一次都失败,甚至为此险些魂飞魄散。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陪着前世的我,走完了一生。
由于我强行重塑逝者肉身,又招其魂魄,使其无法投胎,乃是逆天之行,违背三界人伦秩序,罪大恶极,地府罚我生生世世历尽磨难,每一世我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纪逢没有再投胎,而是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看着我每一世受尽磨难,然后死在二十五岁之前。
每一次他都想代我受难,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在我身边看着,一次次承受上一次的痛苦。
就这样,整整一千年,我轮回了四十六世。
直到这一世。
纪逢终于寻到一种秘术,可以破解我身上的诅咒。
而方法就是,将诅咒转移到他身上。
只要他代我承受十次劫难,诅咒即可破除,而代价是,他魂飞魄散。
所以,我五岁掉进河里,七岁摔下楼梯,十岁出车祸,十八岁遇到抢劫……到后来半夜遇到坏人,公司门口差点被跳楼者砸中,直到那天,我为了救那个女孩从天台摔下,都是他在救我。
每替我承受一次劫难,他就会虚弱一分,直到最后那一次,魂飞魄散。
我忽然想起来,原来那一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34
我从梦境中出来,早已经泪流满面,无力地蹲在老道士的算命摊前,嚎啕大哭。
怪不得,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
怪不得,他说他不能永远陪着我。
怪不得,他要把我推给乔慕辰。
他从来只希望我能幸福。
他伪装得那样好,我竟从未发现一丝一毫。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纪逢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前所未有的痛苦撕扯着我的心脏,快要喘不过气来。
纪逢……纪逢……
从此以后生生世世,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大概是我哭得太大声,路人们三三两两驻足围观,老道士百口莫辩,连忙对我道:「姑娘,姑娘,你先别哭了,你听我说……」
我仍旧哭得不能自已。
老道士接着道:「其实纪逢魂魄没散,他还在!」
我猛地抬起头来,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老道士:「真的吗?他在哪儿?」
「他……」
我抹了把眼泪:「求求你告诉我,求求你,再多钱我都可以给,只要你告诉我。」
老道士把围观人群驱散,回头说道:「他的魂体受了重创,已经不能支撑他再留在阳间了,所以他回地府了,那里可以帮他滋养魂体,养上几百年,大概就能恢复了。」
「真的吗?」我激动地抓住老道士的拂尘,手指微颤。
「当然是真的,他走之前来找过我,让我告诉你,说他在地府等你。」
那我现在自杀是不是就可以……
老道士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赶紧道:「你先别着急,你身上咒术刚消,自杀也是地府明令禁止的违规行为,若是再犯,定会被地府的人严查,若是查出来他使用禁术破你的诅咒,你们俩都逃不了责罚。」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我赶紧问。
「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好好过完这一生,寿终正寝就行了,到时候你就能再见到他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
过一生?知道所有真相的我,该如何一个人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姑娘,千万莫要辜负了他为你做的一切啊。」
我沉默了良久,终于,低低地开口:「好,我会的。」
35
那一天,阳光正好,微风吹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空气中飘扬着桂花的芬芳。
我收拾行囊,迈向新的人生。
纪逢,我会好好度过这一生,即使没有你在身边,我也可以一个人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有你在终点等我。
我们终会再相见。
在忘川河畔。
在奈何桥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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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1 13: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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