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的田

我的田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姑父生前给我留下一亩田，在我早就离去的村里。

当我回去看到在市中心被高楼大厦包围的那亩田后，穷困潦倒的我想把它卖掉，却无人接收。

我只好在田里种起了萝卜。

超乎我认知的事情发生了，萝卜在田里，次日就长成。

这田显然有些诡异，蔬菜种子种下，一夜长成。

我正满心发财大计。

没想到，白心语这个漂亮女记者找上了我。

她跟我说，姑父死后，全身血液好像被吸干，苍蝇不在他身上繁殖，就连细菌都远离他的身体。

显然，这一切跟这亩田脱不了关系……

1

我叫张子洲，曾经生活在乡下，这是我从前的记忆。

但是自从跟着父亲来到了城市后，我在这个带着腐朽味的社会中经历了初中、高中、大学，就业，然后失业。孑然一身走投无路的我，正准备在小公园里上吊自杀时，一个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是张子洲先生吗？」

我愕然回头，声音的主人大约四十岁，穿着笔直的黑西装。

「我姓周，是你已逝姑父的律师。他临死前有一份产业赠予给了你，麻烦你跟我办理相关手续。」周姓律师说。

我愣了愣，居然有这天大的好事？彻底放弃了自杀，「那老家伙留给了我什么？」

「是一亩田，一亩还算不错的田。」

听到这里我顿时黯然了，一亩田？自己能拿来干嘛？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正是那亩一田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姑父是姑姑的老公，姑姑是父亲的妹妹。本来不太复杂的亲戚关系，但在我的脑子里却显得复杂无比。自从我们家搬出那个村子后，跟姑姑家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姑父死后竟然会留产业给我，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在这个城市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也没有其他任何选择，只能回到父辈们的老家。

关于那片土地的记忆，我早已经忘却的一干二净、不留痕迹。所以当我下了车，望着眼前的景象时，本来已经抱着失望的心脏先是一跳，接着便是止不住的狂跳。

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地耸立在我的视线中，从前的村庄俨然进化成了这座城市的中心。

在城市中心位置有一亩田，应该很值钱吧。只要将其卖出去，落魄的生活立刻就能得到改善，买房买车，甚至还有余钱东山再起。

站在那高耸的围墙前，想象着美好生活，我几乎快笑傻了。

周律师给他的一堆文件中，还附带着进入自己产业的简易地图。我顺着步行街的围墙绕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小巷子的尽头找到了一扇斑驳的长满铁锈的门。用钥匙将门打开，犹如钻隧道般在漆黑的通道了走了两分钟，眼前才豁然一亮。

一亩方方正正的田呈现在视网膜里，田地的四面八方耸立着密不透风的高楼，每一栋楼都足足有三十多层。这一亩田被大厦的围墙紧紧的围了起来，终年不见阳光。田地很荒凉，黑色的土地，被阴暗笼罩着，显得稍微有些诡异。

我环顾了四周一眼，田地右侧堆放着一些杂物，视线可及的远处还有用木板和砖块修建着几间简陋肮脏的小平房。这个平房很不协调，不在靠近出口最近的地方，却修的不中不间，既占了开垦地，又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我进了屋到处看，屋子里满是老旧的家具，墙上还贴有姑父和姑姑的泛黄照片。

稍微收拾了一番，我将带来的行李放好，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房子不怎么样，可也比自己从前的生活好太多了。这可是市中心，在市中心有这么大一块地，怎么说也能卖个几百万吧。我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身家了，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我笑的合不拢嘴，一整夜都在幻想。

夜开始弥漫在这亩田地之上，窗外高楼大厦的灯光似乎无法照射进来，就如同这块田地已经被光明抛弃了。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快到十二点时，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像是咀嚼声，又像是什么在蠕动。

等我拉开电灯朝外边望，奇怪的声音立刻便消失了。电灯的光很艰难的刺破黑暗，外边黑漆漆的，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神秘感。黑土依然是黑土，荒凉的地上什么都没有种植。本来应该一目了然的视线范围里，虽然什么也没有，可我总觉得晚上的田地跟白天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错觉吧！人类是向光性的生物，晚上本来就会给一切东西铺上一层神秘，又是初来乍到，产生不适应是很正常的。自我安慰后，我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了床，翻出毕业参加工作前买的二手西装，到房产中介那里将田地的售卖信息登了上去，挂牌价五百万。一亩地足足有 667 平方米，卖个五百万不算贵吧？我坏笑着回到属于自己的宝贵田地前，等待着蜂拥而至的买家。

可是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个月，仿佛自己的田根本就没有人感兴趣。我几乎每天都要跑中介，田的售卖价格也是一降再降，可是依然招揽不来买主。

中介的小妹有些忍不住了，建议道：「你那块田位置虽然不错，但四周都是高楼，面积也不大。单独卖的话估计有些困难，只能等政府拆迁了。」

这一番话将我的心打到了谷底，也有些郁闷。身上的钱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幸好姑父死前准备了许多晒干的蔬菜，不然吃饭都成问题。既然田一时间卖不出去，还不如种些什么。这里是城市中心，种出来的蔬菜不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出去卖都不错。无论如何，总比自己从前的日子要好得多。

说干就干，我买来种子，按照说明种了半亩萝卜。累得腰酸背痛，早早的吃了晚饭爬上床睡觉去了。

等到我次日清早起床，吃了早饭准备给萝卜浇水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半亩地的萝卜种子，居然在一夜之间生根发芽，抽出枝，长出了肥硕的绿油油的叶子。我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事情诡异到难以置信。我用发抖的手扯出萝卜，白生生的充满水分的根茎立刻呈现在眼前。

我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打了自己几巴掌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在做梦。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但是，这不妨碍我把萝卜带出去卖掉，换来未来的几天的餐费。

2

几天后，早晨一起床，就听到了大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声音很响亮刺耳。我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大约二十多岁，长头发，穿着时髦，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我叫白心语，《都市报》的实习记者。」女孩递来一张名片自我介绍道。

我有些疑惑，一个漂亮的记者找自己干嘛？

「能够参观一下里面吗？」白心语自顾自的发问。

我愣愣的点头，错了错身，女孩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这一亩被阳光抛弃，终年掩盖在阴影中的黑色田地展露在白心语眼中。简陋的平房，翻过的土，以及拔出来堆积的小山似的萝卜。

「美女，你是看了我的售卖信息，准备来买这块地的？」我想来想去也搞不清楚女孩的来意，于是试探着问。

「不是。」白心语看也没看我一眼。

「那就是看了我的网站，想买我的绿色蔬菜。」我拍了拍手表示理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种植在田里的蔬菜种子会一夜间成熟，但是并不妨碍我的赚钱计划。最近不是流行绿色蔬菜的种植吗？自己种的绝对绿色，就连浇水和施肥都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打农药。于是前两天我就跑网吧去申请了一个主页，准备弄个绿色蔬菜基地出来。

「绿色蔬菜？」白心语一愣，若有所悟的看了那堆肥美多汁的萝卜一眼：「卖相确实不错。」

「要买点吗？」我拿出一个口袋：「我最近都在附近卖，口碑不错喔。」

「有回头客吗？」白心语眯着眼睛问。

「当，当然有。」我结巴的回答，其实我只管赚钱，回头客什么的哪有心思注意。

女孩似乎有某些目的，她到处打量一番后，径直在田边的木凳上坐下，探头环顾高耸在四面八方的高楼大厦一眼，没有再拐弯抹角：「你叫张子洲吧？」

「嗯。」我点头。

「知道这块田的上一个主人，也就是你姑父是怎么死的吗？」她用审犯人的语气问。

「律师说是中风。」我突然反应了过来：「喂，我干嘛要回答你。话说，你究竟是跑来干嘛的？」

这女孩漂亮虽然漂亮，但是太傲气了，令本来就有些自卑的我很不爽。

白心语撇撇嘴，抽出一份资料念道：「张裕，男，53 岁。根据目击者反映，他是在两个月前突然猝死的。由于独居，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他，直到他的律师来找他核对资料的时候，才知道他竟然已经死了。警方的报告显示，他死前尸体就已经脱水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去了所有的血液，甚至挖空了他的肉。就算死了半个多月，尸体也没有发臭。最奇怪的是，苍蝇不在他身上繁殖，就连细菌都远离他的身体。」

「停，我说，你究竟是来干嘛的？」我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女孩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挑明道：「我觉得这块田有问题！」

「啥？」我脑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以为田里蔬菜快熟的秘密已经暴露了。可女孩的下一番话却揭露了其它不为我所知的秘密：「我认为，吃过这田里种植的蔬果的人，都没有落到好下场，全惨死了，死状跟你的姑父一模一样！」

「你看恐怖小说看多了吧！」我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又盘旋起蔬菜快熟的事情，听过女孩的言语后，也有了些疑惑。虽然，我对姑父的死活并不在意。

「我是记者，虽然是实习生，但还是能接触到些许平常人触摸不到的东西，例如警方的档案。这种繁华的城市看起来似乎有着历史的味道，实际上建起来也不过才十多年而已。你应该很清楚才对。」白心语眼神飘忽在阴暗潮湿的黑土地上：「你离开这里十多年了，肯定没有听说过流传在城市中那个都市传说。」

「你似乎很了解我，难道特意调查过？」我问她。

「当然，最近半年我一直都在调查那个都市传说，然后找到了这里。」白心语似乎很不高兴我打断了她的话。

「继续说都市传说的事。这十年来，城里经常有人莫名奇妙的猝死，有的人是独居，有的人是整个家庭。他们死后无一例外的特征都是尸体干瘪、血肉消失、苍蝇和细菌都不青睐，所以不论死了多久尸体都不会腐烂，就跟你的姑父一样。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流传着这么一个都市传说。说是在一个蒙着雾的天气，如果遇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人，千万不能买他的蔬果。因为他卖的都是怪物，只要吃进肚子里的人，全都会死。」

「不过是都市传说而已，每个城市都有一箩筐，这你都信。」我嗤之以鼻。

白心语冷哼了一声：「自从我的闺蜜死的跟那个都市传说一模一样时，我就确信流传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你的闺蜜死在那个都市传说手里？」我吃了一惊。

「可以这么理解。她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回去时路过步行街，居然少有的起了浓雾。她刚好碰到有个老头在卖蔬菜，于是买了些回家。等我第二天去找她逛街时，她已经死了。」

「这能说明什么？根本不能证明我家的田有问题！」我犹自辩解着。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这块田是最后的希望。如果最后的希望也变得有问题的话，那，我估计还得去找绳子上吊自杀。

白心语似乎不想跟我多浪费口舌，只是道：「你觉得，你的姑父从前对你怎么样？」

我哑然，许久后才问：「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前不久给一个叫做夜不语的作家去了一封信，那个作家很有意思，经常写些奇怪恐怖的东西，对神秘事件有些研究。他很快给我回了信，说如果这块田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么你的姑父肯定十分清楚。只有最恨的人，才会留最毒的东西给对方。所以，你仔细想想，你的姑父生前对你怎样？」

我浑身一抖，记忆的潮水疯狂的涌了过来立刻便将我淹没。姑父的记忆逐渐浮现，甚至就连接到遗嘱后没有去深究的疑惑也一同浮出水面。对啊，自己的姑父，为什么会将这块田留给自己？

3

我对姑父的记忆并不多，但是隐隐听父母讲过，自己家为何会从村子搬出去，似乎里边就有着姑父的影子。甚至可以说，搬走，正是为了躲避姑父。父亲不爱提自己的妹妹，甚至不愿意回老家。可对于妹妹，父亲还是很想念的，只是一提到姑父，就会咬牙切齿。

仔细想想，姑父在我小时候甚至有几次还想杀了我。例如有次在小河边玩，姑父就满脸阴郁可怕地悄悄走过来，如果不是邻居路过，估计他早就把我推下去了。

父母以及姑父的恩怨，我是不清不楚，而且随着双方当事人的逝去，这已经成为了永久的迷。但，姑父，肯定是恨自己的。对一个恨不得杀死的人，为什么会将其立为财产受益人呢？而且还找律师特意去立了遗嘱。

这令我有些恐惧起来。恐怕，姑父的目的一直都抱着恶意。但嘴上，还是没松口：「姑父从小就对我特好，他们夫妻俩无儿无女，也只剩下我这个亲戚了。」

「你这个人不擅长说谎。」白心语看着我，被一个美女看着，弄得我不由得低下了头。

「总之我调查了这里很久，越调查就越觉得有问题。你的姑父恐怕早就知道这亩田不简单，所以在拆迁的时候第一个举手赞同，就算赔偿少一点都无所谓。」白心语撇撇嘴。

「姑父居然不是钉子户？」我有些愕然，一亩田被高楼大厦圈起来，围墙外就是步行街，不论怎么看都会觉得如此好的地段没能拆迁，肯定是主人要求太高，高到开发商只能放弃。没想到实际情况居然相反。

「当然，拆迁协议很快就签订了。只不过在施工过程中，这亩田上的工人不断发生意外。据说死了许多人，最后开发商只好将这亩地给围起来弃用。而承诺给你姑父的补偿款也自然赖掉了。」

白心语又道：「不过那些开放商也在不久后死的一干二净，跟都市传说中的死法一模一样。你的姑父没钱没房，只好住回了这亩田上，一直到死。」

「所以你就认为这块田有问题？」我已经信了一多半，可还是使劲儿摇头，因为离开这里，我就彻底无处可去。

白心语见我是个榆木疙瘩般，很难说通，气恼道：「我还有个决定性的东西。不知道你对这亩田的环境了解的怎样？」

「了如指掌！」我扬扬头，毕竟这一个多礼拜，每天都在田地间工作，当然是很熟悉。

「那你跟我来。」白心语冲我勾勾手指，带我走到田地尽头的围墙边上。这道被砖头牢固修葺的围墙很高，足足有 4 米，而且有两层厚。女孩用靴子随意踢了踢土块，立刻一张黄色的残破纸张若隐若现。黄纸约半掌宽，大部分都埋进了黑土中。

「挖开看看！」女孩命令道。

我默不作声的顺着她的话将黄纸挖了出来，顿时，整个人如同触电般惊呆了。只见挖开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贴着纸符，符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玄妙的文字，很像电视里经常演的鬼画符。

残旧的纸符衬着黑色的土地，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我感觉头皮发麻，又顺着墙角挖了一段。符纸一直沿着围墙，被半埋进土里，绵延了一整圈。这可怕地景象令我手脚冰冷，浑身发抖。

「你说，如果这块地很正常的话，谁脑袋发晕了才会去贴镇鬼的神符。」白心语似乎也有些害怕，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可为什么我都呆了一个多礼拜了，还活着，屁事都没有？」我慌乱的说。

「你姑父不也呆了几十年吗？」女孩瞧了我一眼：「对了，你吃过这块地种出来的蔬菜没？」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摇头。因为把种出来的蔬菜当商品看，只想卖出去赚钱，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现在看来，这样的财迷举动说不定救了自己一命。其实，我已经完全相信了白心语的话，不但感觉这块黑土有问题，就连踩在土地上呆一会儿，都浑身不自在。

「那些萝卜，你卖出去了多少？」白心语问。

「没多少，几十斤吧。都在附近卖的。」我回答。因为自从想到了绿色蔬菜的概念就息售了，一心想弄养殖基地。可惜，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我生来就是贫穷命？想到这，我就十分沮丧。

「难怪最近又开始死人了。好几家全军覆没，死的都很惨。前天一家三口，警方收尸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照相。女主人叫李艳，夫妻俩的肠胃都被不知什么东西给钻穿了。」白心语再次环顾四周，用酌定的语气说：「今晚，我要住在这里。」

「啥！」我愣了愣，然后惊呼出声音来：「住这里？你不是说这快田有问题吗？你不想要命了？我可不奉陪，老子还没活够呢！」

我的小民意识很强，落魄的时候一天到晚闹着要自杀，可真的遇到恐怖事情，自杀的勇气没了，只留下逃跑的念头。

白心语确定而又肯定的点头：「这块田我虽然认定有问题，可除了资料外就剩下猜测了。住几个晚上看看会不会发生古怪的事情，这可是当记者天生的觉悟！何况，你不也还没死掉吗？」

这叫什么话！我十分郁闷。弄得我打好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眼前柔弱而坚强的漂亮女孩利索的收拾着自己的卧室，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一咬牙留了下来。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这小人物估计更难过美女关吧。要命就要命，死活也可以单独跟如此等级的美女呆一晚上，要放以前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这时候的我和白心语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今后究竟有怎样恐怖的状况在等着我俩。我们想不到，或许隐隐的不安若有若无的在提醒着俩人，可谁又能预见将来呢？

真能预见今后的话，就不会有『枉死』这个词以及『好奇心害死猫』这个谚语了！

4

夜色弥漫在这块小小的黑土地上，一亩田在城市里，真的很小。这亩田是被城市，甚至所有人都遗忘的角落。围墙外人潮如织，每一个路过步行街的人，或许百分之九十九都不知道只不过一墙之隔的地方，还存在着能够种植的一小块土地。虽然那块拥有肥沃的黑土的地方掩盖在阴影中，终年不见阳光，仿佛夹杂在城市时间和空间夹缝里。甚至就连研究了它半年的白心语，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吃了这亩田中种植出的蔬菜的人，会横死，而且死后的状态还那么可怖。

我同样也想不通，只不过我是个很简单的人，就连思想也简单起来。一整夜都在辗转中流逝着，躺在狭小客厅的破旧沙发上。卧室里的白心语，似乎同样也难以入眠，我看到她喝了许多咖啡，手里紧紧拽着红外摄像机，睁大漂亮的双眼。

可令我们沮丧和失望的是，一整晚过去，当天边泄漏出朝阳的光彩时，却什么异状都没有发生。

「今晚我会再过来。」女孩咬牙切齿的丢下这句话回家补觉去了，我无奈的泡了方便面吃起来，思考着何去何从以及今后的未来。忙碌规划了一个多礼拜，虽然似乎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但忙碌的感觉还不错。寻思着是不是不应该再颓废下去，是时候找一份哪怕低微也无所谓的工作了。

第二天下午，白心语踩着晚霞按时到来。她一声不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调试着手里的摄像机。那晚，依然屁事都没发生。接连几天，白心语都接连而来，完全不气馁，有时候我都佩服女孩的韧性和发达的神经。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礼拜，放在黑土地一角的萝卜诡异的没有腐烂也没有风干的迹象。依旧白白嫩嫩的，看得人直皱眉头。

夜再一次来临，我们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各有心事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我总觉得跟这位美女渐入佳境，当然，这纯粹是错觉而已，白心语可能完全没理我这位废柴的意思。

就在这个晚上，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那叫声仿佛不属于人类，凄厉而又痛苦，传入耳中甚至还带给人绝望的感觉。我们同时一惊，一个手拿摄像机，一个不知从哪找来木棍死死的拽在手心里。我们走出小平房后，叫声已经完全停歇了。

白心语环顾四周，打了个冷颤：「什么东西在鬼叫？」

「不像是人。」我缩了缩脖子。

「不是人在叫，那还能是什么！」白心语皱眉。

「鬼，鬼吧。」

「鬼你个大头鬼！我说你也是大学本科生，废材是废材一点，没想到鬼鬼神神的迷信思想也会有。」白心语狠狠瞪了我一眼，说话十分刻薄。

我没办法反驳，只见女孩指了指土地的右边：「声音像是从那边传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不要了吧，挺可怕的。」我觉得全身都发冷，从屋里射出来的光芒将俩人的影子拉扯的很长，像异形般。投射到黑土上的影子，怎么看都觉得带着危险恐怖的气息。

「切，你不但人废材，胆子还比芝麻小。真是！」白心语不再理我，径直一步一步的朝着喊声消失前的方向走去。

「小，小心一点。」我踌躇了几秒，还是抄起电筒跟着女孩过去了。手电的光芒很暗淡，光圈在黑暗中显得虚弱无力。不过是晚上十一点而已，明明抬头就能看到高楼大厦晚睡人家的灯火，可那些光芒却没有一丝能够照射到这亩田地上，就仿佛头顶上空有着吸食光芒的透明怪物。这一点，也加重了我的恐惧感。

小心翼翼的走了两分钟，前边的白心语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不小心撞在了她的背上，还来不及感受女孩的柔软，手上电筒的光芒已经照射在了一个物体上。只一霎那，我吓得大叫一声，极为狼狈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只见手电光圈赫然圈住了一个横躺着的人，不，现在那人已经变成了尸体。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尸体从衣服中裸露出的部分干瘪不堪，皮骨之间的血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干净了似的，已经明显塌陷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怎么就死在了自己家？

无数的疑惑疯了似的涌入大脑，我又惊又怕，声音被喉咙堵住，难受的什么话都说不出。白心语明显也在害怕，不过她的神经，显然比我粗壮得多。发了一会儿呆后，女孩竟然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她找来一张手帕，隔着帕子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了死人的钱包。

看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死者的身份证，白心语惊讶的道：「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你认识？」我努力站起来，可双脚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你朋友？」

「不是朋友，他应该是个小偷。」女孩稍微回忆了片刻：「今天下午我见他在公车上偷东西，就阻止了他。没想到这家伙贼心不死，居然跟踪我。估计以为这里是我家吧。没报复上我，反倒把命搭上了。奇怪，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心语看起来很疑惑，因为这个小偷死的姿态，跟她和我说过的都市传说中一模一样，到底是什么杀死了他？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有危险？

通常都脑袋不灵活的我，同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们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对视一眼后，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逐渐浮现的恐惧。

可，危险究竟是来自哪里？我在这儿住了一个多礼拜，直到今夜才遇到古怪状况。白心语将摄像机的灯打开，一边摄像一边到处张望。猛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问：「喂，废材。这块地方，应该是你用来堆萝卜的吧？」

「嗯，我的萝卜就放在这里不远。」我将手电光芒扫过去，顿时吓了一跳。本来该堆积的小山似的萝卜，竟然全部失踪了。白生生的萝卜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那块地只剩下空荡荡的空间，在手电光芒中染上了一股莫名的躁动。

「有些，不对劲儿。」白心语又道。

「要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也觉得四周的气氛极为诡异，空气中流淌的风都充满了压抑感。

「行，战略性撤退也是必要的。」这一次女孩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俩刚准备开溜，突然，整个地面都躁动起来。黑色的土地扭曲了似的，不断向上涌，想要缠住我们的腿。

「快跑！」白心语尖叫一声，没命的拔腿就逃。我也恨不得多长几条腿，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黑土不断地翻涌着，消失的白萝卜从土里冒了出来。肥美可口的萝卜们仿佛长了腿、从植物进化为了动物，它们以可怕的速度追着我们。这下子，我总算搞清楚究竟是谁杀掉那个小偷了。

翻滚的黑土长出了无数根黑漆漆的触手，融在黑暗中很难躲避。那些萝卜也悄然无声的在追捕着我们。我险之又险的不断往前逃，，但是，我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我们朝哪逃？」我喘着粗气大声问，体力在不断消耗，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支持不下去了。

「去你的小平房。」白心语灵机一动：「在那个屋子里呆了一个礼拜都没出事，恐怕只有那里才安全。」

我不知道她是对还是错，可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赌。还好，赌对了。当身体开始变重，腿已经快要迈不动的时候。筋疲力尽的我才总算找到了一个空隙，踩进了平房的屋檐下。

我们连忙死死堵住门，在客厅里面面相窥的就地坐着，不断喘着粗气。心脏和肺部仿佛要爆炸了似的难受。屋外，黑土和萝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退缩了，它们躁动了一番，围着小平房一圈又一圈后，这才缓缓的退回那亩田地中，悄无声息。

城市中的这亩田再次回归寂静，静悄悄的，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安静的气氛，令我觉得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那真实的感觉，还有不远处摆着的小偷尸体证实了这绝对不会是梦。

我们就这么坐着，就算再疲倦也不敢睡觉。一整夜在难熬中缓缓流逝，时间仿佛被打了凝固剂，每一秒都显得如此凝重而迟缓。终于，等到天边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大地时，我们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有股劫后余生的幸福感，顺着阳光，冲破了内心的阴郁和恐惧。

5

坐在咖啡厅里，我不时抬起头看她，白心语拿着平板电脑不知在给谁写 Email。。

我用手端着杯子，手抖得厉害。阳光从身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明亮而又温柔，可这丝阳光却无法给我带来任何的温暖。一想到昨晚的要命经历，我的心就冷的厉害。

白心语放下平板电脑，端起面前的咖啡小口小口地酌着。许久后才道：「你没事吧？」

「没，就是惊吓过度而已。」我苦笑。

「真没用。」女孩撇撇嘴：「你家是回不去了，今后你准备怎么办？」

经过一个礼拜的了解，白心语对我的现状比较清楚，所以才将我定义为了废柴。

「还能怎样，走一步算一步呗。」我现在是打死都不敢回那亩诡异的田里了。

「说起来，为什么那些怪物会停留在小平房外？」白心语有些疑惑。

「或许是它们离不开那块黑土吧。」我不愿多想，随口回答。

「不可能，它既然能接着别人买回去的蔬果杀死，怎么可能不能远离那里？不过，我现在能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个城市的都市传说，以及死于都市传说的人，都跟你的田有关系。」

白心语沉吟片刻：「真是棘手，本来以前想写成新闻报告出来，不但能找出闺蜜的横死真相，运气好还能转成正式记者、得个奖什么的。现在真像有了，写出来肯定没人会信。」

我心不在焉的喝咖啡，眨巴着眼睛：「现在你想干嘛？」

「等。」白心语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我有些诧异。

「等人给我回信。」女孩用手敲着桌面：「我前段时间不是给你提到过一个叫做夜不语的作家吗？我一直都在向他求助，说不定他能够给我一些独特的建议。」

「切。」我嗤之以鼻：「作家都是些空想家，他们能给好意见，母猪都能上树。」

这句话刚说完，白心语的平板电脑中就传来了『有新邮件』的语音提醒。

「来了。」女孩激动地打开屏幕，本来不以为然的我，也好奇的凑过头去看。只见回信不长，但是字字都掐中了要害。

那位叫做夜不语的恐怖小说作家写了几句话：」田的定义是什么？很简单，只是一块蕴藏、出产或生产一种自然资源的土地。人类利用它们获取生存繁殖的养分。既然田地变异了，肯定有变异的理由。真相，应该埋藏在很久以前的历史中。查一查历来那快怪田的过往，或者在觉得奇怪的地方使劲儿挖掘一番，说不定能找到真相。

你有提到那块田终年不见阳光，可种植需要阳光、水分、土壤，缺一不可。会不会，正是在这个环节中出现了问题呢？」

我和白心语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很久，我才像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么一想，似乎有些道理。姑父留给我的那块田属于自开垦的，从前在河道边上。四周种满了树木，那些树属于集体，个人是不准砍伐的。所以一直都很难见到太阳。可就算是饥荒年代，姑父也能在那块地里种出肥美多汁的蔬菜。似乎他的菜一直都不在本村卖，自己也不吃。说不定，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这块地有问题了！」

「那，问题出在哪里呢？」白心语依旧不解：「吃了那块田中种出的东西的人，都会惨死，血肉被吸食干净……」

突然，我看到女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就连脸色都煞白起来。

「你想到了什么？」我察觉到女孩神色不对，问道。

「你说，那块地缺少阳光，养分也很少，却能种植出不错的蔬菜。会不会是因为，那块地从死去的人身上吸收了养分，然后再次以某种渠道回到了田里？毕竟田被高楼大厦和围墙紧紧的围着，很少见到阳光。因为没有阳光，田需要其它的养分，那就是人类的血肉。」白心语缓缓将这个疯狂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我浑身再次发抖起来。嘴里说着不可能，可心里却渐渐觉得这个想法或许更接近真相。

「那个作家不是让我们尝试着在奇怪的地方挖挖吗？」白心语接着说：「我仔细的想，越想越觉得，那块地中，只有小平房的位置最奇怪。不在靠近出口最近的地方，却修的不中不间。而且，黑土里的怪物都不敢靠近它。你看，很奇怪，对吧。」

「就算是这样，可我们两人该怎么挖？小平房虽然小，可也不是我俩挖的动的。」我耸了耸肩膀。

「我有办法。」白心语狡猾地笑道：「只要你这个主人同意，我就能找人去挖。」

我叹了口气，点头：「随便你这么折腾，总之我是死都不会回那块地了。」

确实，我不准备再回去。经过这件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我还活着。

正午的阳光很悠闲，也很温暖。透过玻璃洒在地上、桌子上，透过盛水的玻璃杯，很美。我抬头，正好看着捧着平板电脑的白心语，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刻薄，但却真的很美。

如果自己要追求她的话，会不会有机会呢？

或许，有吧！

尾声

白心语真的找到人在那一亩田上挖掘起来。挖掘队带着一辆挖掘机和三个人，挖了两天，却一无所获，这让我们很失望。其后，身为实习记者的白心语继续着自己的实习生活，寻找着转正的机会。而我想要追求白心语，却因为种种原因，两人越行越远，最终失去了交集。

但是被挖掘过的田地，却彻底失去了诡异的能力。种子不再一夜之间长出成熟的蔬果，甚至黑土也不再那么黑了，像是失去了营养，灰蒙蒙的，很难看。

这一点让我和白心语大惑不解，田中的怪物究竟去了哪里？只不过我们注定要永远迷惑下去。

时间缓慢的流失，一年又一年。突然间有一天，田地不知为何开始了奇怪的变异。仿佛传染了似的，一块接着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播着。土里种植出来的东西全都不能再食用。蔬果们被采摘后犹如动物般长出了手脚，咧着尖锐的牙，追着人类，追讨人类几千年来从它们身上掠夺去的养分！

没人知道为什么。

因为隐隐能猜测到原因的我和白心语，已经永远掩埋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完）

作者/夜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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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6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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