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薄纱等在情侣房,打算给谢沉惊喜。
门铃响起,我宽衣解带准备迎人。
房门被猛撞开,清冽音色适时响起:「扫黄!不许动!」
我:「?」
1
「谢沉,你特么有病是不是?」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我还提前跟你讲过,今天是我们交往一百天纪念日!」
「你来扫我的黄?」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给逮进去啊?」
谢沉站在我对面,房门已经被他的同事识时务地关上。
「瑶瑶,我这是在执行任务,我也没想到,你是定的这家酒店。」
他不说后面这句话还好,一说我就彻底炸了:
「你说你没想到?」
「我发信息问你要定哪家酒店,是你给我发的定位!」
「你临时有任务,可以跟我说一声的啊!我满心满眼地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呢?」
「我等到的,是你带着一帮同事来看我出洋相!」
「谢沉,你根本对我不上心。」
我拎起包,裹紧外套,一把推开他,往门外走。
刚把门打开,谢沉追过来拦我。
我以为他是要道歉、哄我,求我的原谅。
可他说:「你得跟他们去一趟,录个口供,配合调查。」
我:「……」
「你自己录去吧!你自己就是当事人!房间我是拿你身份证开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2
「所以,你真舍得跟谢沉分手?」
「你俩从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刚确定恋爱关系,这才一百天,你就要分手?」
我手里的酒杯空空地晃动,心里苦涩:
「他心里只有案子、任务,我这个女朋友算个球?」
「我没有要他事事都依我,什么都以我为先,可他多少次为了这些事, 一次次地临时放我鸽子了?」
「明明很多次,他可以事先告诉我的。」
「园园,不是我舍不舍得,而是值不值得。」
喜欢谢沉,十年了。
捅破窗户纸后,我总是对谢沉患得患失、多愁善感的都开始不像我自己。
与其继续这样下去,倒不如退回青梅竹马的位置。
彼此也轻松些。
「行,只要你铁了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正好前两天我去联谊,加了几个帅哥,改天姐们带你去遛遛。」
园园见我拿定了主意,也不再劝。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酒吧出来,比我酒量还浅的园园连路都走不稳,只能靠在我身上。
我背着她在街边拦车,远远地就看到她的男朋友来接人。
把园园交给他,我拒绝他送我的好意,独自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就走到谢沉执勤的地方。
他的同事很快看到我:
「嫂子!你来找谢队的吧?」
「他就在里面呢,臭脸一整天了。」
我在门口踌躇了会儿,到底还是进去了。
即便是要提分手,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我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
「这个案子我去给周队他们打配合吧,我是女的,对方不容易对我设防……」
「不行,你去太危险了。」
「这算什么啊,什么场面我没遇过?」
「倒是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是为了苏瑶的事吧?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那天我就不应该临时喊你过去支援的。」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瑶瑶性格好,再过几天也就消气了。」
「可你总要去哄哄人啊,你不该指望她自己冷静……」
是谢沉和他的师妹方艾的声音。
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四肢发凉。
3
他们互相担心、彼此关怀着对方,谢沉对她,更是比对我的事还要上心。
我咬咬牙,到底没有进去,转身离开。
与人擦肩而过时,那人惊讶地问了句:「诶嫂子,你这就要走了吗?怎么不多陪谢队一会儿?」
我没说话,低头匆匆离开。
出门不一会儿,被人拽住,往怀里带。
「来看我?原谅我了?」
谢沉似乎心情变好了。
是因为我吗?
显然不是,是因为方艾吧。
我推开他的怀抱,「分手吧,我现在发现,我们并不合适。」
「你也没那么喜欢我。」
4
提分手时,谢沉沉默了。
对我而言,这就是另一种默认。
我拒绝他送我回家。
方艾在后面跟了出来,主动提出要送我。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有话要说。
我同意了。
一路上,她都在帮着谢沉说话。
说他工作上多么卖命多么废寝忘食,对师兄弟们多么重情重义。
夸他是个多么难得的好男人。
我听得不想再听,直截了当地问她:「方艾,你是喜欢谢沉的吧?」
因为喜欢,所以对和谢沉有关的事情,如数家珍。
她先是一愣,却没有任何遮掩:
「是,我喜欢他。」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我是不会做出任何越界行为的,更不会横刀夺爱。」
「谢沉知道吗?」
我幽幽地问,盯着她因紧张而在腿上互绞的手指。
「你喜欢他这件事,挺明显的,你觉得他知道吗?」
她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你真的别多想了,他对我只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平时多一眼都不会看我的。」
「苏瑶,谢沉是真的很爱你。」
她说谢沉爱我。
她说她对谢沉,更多的是欣赏。
她不会破坏我和谢沉的关系。
她说得很真诚。
我也相信她说的。
但我还是觉得膈应。
这种膈应,在看见她眼里的落寞与受伤后,更强烈了。
5
我说不清为什么。
直到园园点醒了我:
「笑暴富了!谁信那些男人真的不知道有人喜欢自己呀!」
「青春期的时候,他收那么多情书能是白收的?」
她说,像方艾这样的,近水楼台朝夕相处,还是生死之交,早晚都会勾搭到一起。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也这么觉得的。
我想,谢沉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可他不拒绝,也不划清界限。
享受着工作上有一个红颜知己,与自己惺惺相惜,将暧昧的拉扯藏在众人眼下。
而我这个正牌女友,就像个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一样。
我开始觉得,提分手是正确的事。
6
谢沉来找我的时候,我刚从工作室出来,准备陪园园去饭局。
说是饭局,其实是园园特意为我组的相亲局。
我不饥渴,也不恨嫁。
之所以答应去,只是看在园园的份上,不想让她失望。
可谢沉不这么觉得。
他挡在前面,剑眉紧蹙:「园园那家伙的饭局,就没有好事。」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分手了,哪有人吃饭带前任的?」
我不紧不慢地绕开他,从他旁边走过。
他脸上一滞,伸手拉住我。
「我不分手。」
「你这是耍无赖。」
「就当我是吧,我那天只是……」
「谢沉。」
我打断他的话。
「我今天不想跟你谈,可以吗?」
话音刚落,园园正好开车停在了路边。
她叫了我一声,朝我招手。
谢沉没再纠缠,只是在我上车时,握住我的手腕,用力捏了捏。
我垂眸斜了一眼他骨节分明的手,默默无言地抽出。
7
我是没料到,园园组的局并不是简单的一顿饭,而是一场盛大的酒会。
「园园,要不我还是……」
「来都来了,害羞什么呀!」
「你就当找几个男人玩一玩感情,趁这个机会把谢沉那家伙给甩得一干二净。」
园园将我推到人群中,热情地介绍着我。
她从小就性格爽朗大方,人脉向来很广,也很有人缘。
大概是因为她的缘故,主动加我好友的人很多。
我忙着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心情竟真的变好了。
就连其间,谢沉带着方艾来了都不知道。
还是园园拉着我出花园,我才发现他们两个。
「谢沉那家伙,要不是看在大家是发小的份上,我恨不得找保镖过去把他暴揍一顿。」
我哭笑不得:
「算了吧,十个保镖都打不过他一个。」
「……」
就在我们出来花园没多久,游泳池旁边忽然一阵骚乱。
尖叫声和落水声同时响起。
我和园园面面相觑,第一时间带着两个安保过去。
赶过去时,正好看到落水的方艾被谢沉救起。
会所的医护人员给她做着心肺复苏。
旁边的谢沉试着叫了她几声,方艾就醒了。
我出于情面,想着过去问问她有没有缓过来。
谁知,我刚蹲下去。
方艾忽然捧住我的脸,猝不及防地亲了过来。
我瞳孔地震,大脑空白。
她在做什么?
什么东西软软的!
8
我真的栓 Q!
她为什么要亲我?
虽然很软,凉凉的,像果冻。
但是为什么啊?
我的内心戏不过半秒。
谢沉以最快的反应推开方艾,拦腰将我捞到怀里。
他气急败坏地喊:「方艾!我拿你当兄弟!你对我的女人做什么?」
「你怎么敢亲她?」
我受惊未定地捂住嘴唇,愕然看回躺坐在地上的方艾。
她低垂着脑袋,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边,挡住大半的表情。
可我还是看出她的难过。
方艾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手掌撑地,有些摇晃地站起来。
姿态充满了倔强自傲。
她抬头时,我终于看清她脸上的落寞,以及那不加掩饰的坦然。
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看明白她的口型,我不禁又是一怔。
她说:「还给你了。」
我:「嗯?还什么……」
余光瞥到旁边的医护人员,我恍然惊醒。
她以为刚刚帮她心肺复苏的人是谢沉?
急救的人工呼吸,她默认成一个吻?
抱着坦荡清白干净的暗恋心理,她不容许自己是个介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所以,她要把默认的「吻」,还给我。
那样,她就可以坦坦荡荡地继续暗恋,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谢沉的身边。
我……
我真的……
有被狠狠地膈应到。
9
我好生气。
不是气方艾把「吻」还给我。
毕竟人工呼吸也不是谢沉做的。
当然,就算是他,我也不会生气。
那是在做心肺复苏啊!
人命关天的事啊!
凭我对谢沉的了解,如果人工呼吸能救一条狗,我相信他也下得去嘴。
我气的是,方艾也是女生啊!
她应该知道,她这样做会让我膈应的啊!
可她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心安理得」做了!
她那么自尊自傲自强的人,怎么能是个恋爱脑?
10
园园挤到我身边,一直问刚刚怎么回事。
谢沉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沾湿了的棉柔巾,阴沉着脸塞到我手里:
「擦擦嘴,我先去忙。」
「外面可能会有危险,你赶紧回里面去待着,里面安全。」
他叮嘱着,离开时眼底晦暗地扫了眼我的唇,眼神宛如捉奸一般的愤怨。
我下意识抿唇,竟还真有几分心虚?
「这家伙到底在不爽什么啊?」
园园不满地嘟囔一句。
我没说话,拉着她往回走。
突然,一道银光晃过眼前,我下意识抱住园园。
手臂被划破,刺痛感袭来。
没等周围人反应,我的脖子就被人用手臂牢牢箍住,不断地往后拖去。
「瑶瑶!」
园园喊得嗓子劈了叉。
余光里,我注意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朝这边发疯似的跑来。
每近一点,就越能看清他脸上的惶恐失措。
不过,还没等谢沉赶到,我已经反手抓住对方手臂,弯腰一拽,甩出个利落凶狠的过肩摔。
摔的时候,我听到对方手臂「咯哒」一声。
估计是脱臼了。
园园跑过来抱我,检查我的手臂,哭着问我有没有事,吓死她了。
我正安抚着她。
谢沉看了眼我那不算深的伤口,带有薄茧的手指抚过被箍得发烫的脖子。
他的指尖冰凉,冷得我皱眉推开。
「我没事,一点划伤。」
「你不去跟你同事先把人带走?」
不知我这话哪里惹到他,他蓦地沉了脸,拦腰将我抱起就往医护人员的车过去。
同时还语气生硬地絮絮念叨:「你说你笨不笨?刚刚就让你赶紧进去,为什么还要在外面磨蹭?」
「不要仗着自己会一点三脚猫的防身术,就天不怕地不怕。」
「这次是你运气好,万一那个歹徒对你有所防范,你以为一个过肩摔能顶什么用?」
「……」
我知道他担心我,紧张我。
但说出口的话,实在算不得好听。
而且,我只是手臂被划伤,不是半身不遂!
11
包扎好伤口,谢沉就要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抱着我的脑袋就往他怀里按。
腹肌咯得我耳骨不太舒服。
「苏瑶,你多在意我一点好不好?」
「分手的事,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我刚刚,真的怕得要死……」
低哑清冽音色从胸腔传入耳膜,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挟入一些委屈与后怕。
恰逢这时有人喊他,他满是期待地垂首看我。
我张开口,却是催他赶紧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揉乱我的发顶,转身走了。
我低下头,盯着手臂上包扎好的绷带。
想让我在意你,就不要和别人暧昧互动呀!
真的想要和我好好在一起,就不要给别人任何遐思幻想的机会呀!
如果你做不到,就没有资格要我对你付出所有的真心。
12
配合调查的工作结束后,众人散去。
园园背着我俩的包包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三个气质各不相同的男人。
走到我跟前时,她挥着手,让其中两人先走。
她蹦蹦跶跶地跳到我身边:
「瑶瑶,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江褚昀,是住我爸妈家隔壁的邻居,他刚刚才赶来的。」
「一听到你受伤,就说要来看看你的情况。」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冲我使眼色。
我知道她是觉得可以撮合我和江褚昀。
我假装没看见,起身与江褚昀寒暄招呼。
他朝我伸出手。
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微凸,好看得让我忍不住多看两眼。
回握松手,他忽然往我这边站了站:
「这里是风口。」
凉薄冷冽的音色,简短几个字,却意外地温柔。
我不禁侧眸,视线只够得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江褚昀主动提出要送我们回去,园园立马兴奋地应下。
回去路上,我们坐在后排,她的信息不断地发过来:
【江褚昀帅吧?跟谢沉比起来,五官身材不分上下,你要不考虑考虑?】
【还有,别看他穿小众品牌那么低调,他可是江家的独子,十八岁那年就出国留学,自己在海外就有两个超大的私人酒庄和私人葡萄园!」
【绝对名副其实的多金帅哥!】
【重点是,他超温柔的!】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考虑考虑他,换个男朋友呗!】
13
我没把园园所说的放在心上。
到家后就直接洗洗睡。
直到天亮,被眼前放大数倍的一张俊脸给惊醒:
「你怎么跑进来的?」
我惊得抱紧被子坐起。
谢沉一脸无辜,声音幽怨:
「是阿姨给我开的门。」
「瑶瑶,你昨晚为什么一直不回我信息?」
「如果还是因为那天扫黄的事,我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保证不这样。」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他靠得很近。
每说一句,就往我身边蹭一点。
我捂住嘴往后缩:「等我先刷牙洗脸再说,行不行?」
「你到楼下早餐店等我,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谢沉答应得爽快,出门前还催我要快一点。
可等我换好衣服下到小区路口时,却看到他和方艾站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亲我的苏瑶?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老婆?」
「怪不得你最近古古怪怪的,总问我有没有跟瑶瑶和好,你该不是真的想要撬我的墙角吧?」
「那个,就算你喜欢……可她喜欢的是我,我是男人,我这么说,你懂吧?」
「知难而退,懂?」
隔着两棵黄花风铃木的距离,我依稀间断地听到谢沉的声音。
只是他这脑回路,实在听得我哭笑不得。
他难道是真的不知道方艾的心思?
我甩甩头,走了出去。
最先看到我的是方艾。
她的脸色算不上好,看见我时更是别开脸。
谢沉快步跑向我,伸手就要牵起我。
我下意识躲开,目光仍停在方艾身上。
「你看着她干什么?」
「话说回来,你跟方艾什么时候变那么熟了?」
「她居然知道你家住址,你跟我分手,该不会是为了她?」
「……」
我再一次无语:
「谢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方艾她喜……」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生生掐住。
我斜眸瞥向站在后面的方艾。
我在等,等方艾自己坦白说出她暗恋的事情。
但是四目相对,她缄默不语。
谢沉却不依,双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把话说完说清楚。
还要方艾解释昨晚亲我的原因。
方艾解释不清,孤傲如女王地甩下一句「不知所谓」,转身就走。
得不到解释,谢沉就缠着我问。
我被他缠得连吃个早餐都不安静,直接逆反了:
「她以为是你给她做的人工呼吸,所以借她的嘴,把你的人工呼吸还给我。」
「?」
14
说实话,我揣测过谢沉会有各种反应。
唯独没猜到,他居然会生气。
他说,就算真的是他做人工呼吸,要还也只能他自己还给我,跟方艾没关系。
他说,方艾根本就是觊觎我已久。
「兄弟妻不可欺!义嫂她也敢勾!我去找她算账!」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前盯着我的唇许久。
我:「……」
15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打开:
「苏小姐。」
车里的江褚昀身体微微前倾,在敞开的车窗露出他的脸。
桃花眼眼尾微低垂,染上淡淡的柔和。
「江先生?」
「好巧,您是顺路……」
「不巧,也不顺路。」他语气平缓温和地打断我的话。
「我是特意来找苏小姐一起吃早餐的。」
「听园园说,这附近有一家早餐店,很好吃,她建议我来尝尝。」
我微愣,立马明白又是园园为了撮合我和江褚昀搞的鬼。
人家专程过来吃早餐,我也不好跟他说自己已经吃过,害他白跑一趟。
我应付式地笑笑,硬着头皮带他去早餐店。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连喝豆浆都动作优雅得像在细品,简直就像个天生贵族。
这和谢沉那个神经大条又啰嗦的傻小子,简直千差万别。
吃过早餐后,他提出要送我去工作室。
碍于情面,也怕伤他自尊,我没有拒绝。
16
我是学珠宝设计的。
毕业后就跟志同道合的师姐一起合伙,开了家私人工作室。
最开始的订单,大多是靠园园和我爸妈的人脉堆起来的,后来名气稍涨,也就试着接演艺圈的单子。
前不久,一个顶流爱豆在网上夸了我们的设计工艺,导致工作室突然订单大增,我也就忙得没心思再去纠结和谢沉之间的事情。
可能也是太忙,谢沉好几次来接我,我都累得在车上睡着。
他几次欲言又止,我都假装没看见。
「苏瑶最近都那么忙吗?」
我靠着车窗假寐,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坐在后座的方艾忽然开口。
正开车的谢沉「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别把她吵醒了。」
话音未落,我感觉额角耷拉下来的头发被轻轻撩开。
就这么一瞬间,我忽然有种冤枉、误会谢沉的感觉。
假如我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对话,或许就真的信了这种感觉,与谢沉和好。
17
「要不你在路边放我下车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也许是担心吵醒我,方艾接下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得出,她身体前倾,靠向了驾驶位的椅背。
车子没有停下,谢沉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
「这都几点了?大晚上的,我让你一个女孩子在路边拦车,出了事算谁的?别给我添乱了,好好坐着。」
「我也是担心你太累。」
「没事。」
他说。
「明天会下雨,出门记得带伞,你怕冷,别忘了加多件外套。」
听到他对方艾娴熟自然的关心,我心头骤然缩紧,身体不自觉地动了动。
方艾压着嗓子的声音往后退了些:
「嗯,我自己知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苏瑶吧。」
18
这一路,我忍得辛苦。
酸涩滋味在舌尖不停打转,被我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忍到家门口,谢沉要来解开我的安全带。
我应激般地拍开他的手,径自解开,逃也似的下车。
「瑶瑶?」
他追着下车,拉住我,满眼不解。
「你怎么了?在车上做噩梦了吗?」
「手怎么那么凉?」
他抓起我的手,和一直以来那样,想要揣进他的口袋里暖暖。
我微颤地强行抽回:「谢沉,我……明天开始,你不要再去接我下班了。」
「为什么?」
「因为……」我咬咬舌尖,「我们已经分手了。」
「既然分手,以后还是应该保持点距离。」
谢沉黑着脸朝我进一步:「瑶瑶,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以为上次跟你道歉过,那件事就翻篇了,你到现在还是想跟我分手?」
「扫黄那件事是我的错,是我粗心是我不对,我道歉了,为了让你看到我的改变,这几天我都努力抽出时间接你上下班,难道还不……」
「跟那没关系。」
我闭着眼打断他的话,将眼里湿意忍下:
「我只是觉得,两个人跑道里,挤着三个人,太逼仄了。」
「我要分手,如果你想要理由,就去问方艾。」
关于方艾暗恋谢沉的事,我还是希望能给她留个体面,让她自己亲自说。
这算是我对她最后的尊重。
谢沉抓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转身跑开:
「我们俩的事情,和方艾有什么关系?」
「上次她误以为是你做的人工呼吸,并且把你的人工呼吸当成接吻,这件事,你问过她了吗?」
「她说是怕你误会,本来那时候你就在生我的气,所以……」
「你就没有问问她,为什么把你的人工呼吸,当成接吻?」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没那么想,她在我眼里就跟个男人一样。」
他下意识替方艾解释的行为,在我心里依然定了性质 。
我相信谢沉爱我。
但他对方艾难道就没有特殊的感觉吗?
或许有,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我略颔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让他自己亲自去问问方艾。
「在她愿意告诉你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
19
谢沉是带着气愤离开的。
他以为我只是在无理取闹。
没几天,方艾气急败坏地找到我: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谢沉问我,故意要逼我在他面前撕下我的尊严!」
「苏瑶,你怎么能这样?」
「我从没想过要介入你们之间,更何况我也介入不了,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她的情绪陷入几乎崩溃的状态,每一句控诉都在指责我害得她没了尊严,没了骄傲下去的本钱。
我静静地听完,等她情绪有所平复,才缓缓开口:「让他去问你,是我对你的尊重。」
「既然喜欢,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这样像只见不得光的蚰蜒,躲在阴暗角落里,又以朋友的方式表达着你对他的喜欢。」
「这样的行为,才是对你自己最大的侮辱,也是对我、对谢沉的侮辱。」
「方艾,我以为你是自尊自爱的女人,而不是为了喜欢一个男人,连自爱都不要了的恋爱脑。」
我对她很失望。
一直以来,我偶尔会从谢沉口中听说关于她的事情。
基本上都是夸她聪慧理智,每次遇到突发情况,也总是能保持客观冷静。
她高冷孤傲,仿佛睥睨万众,充满自信。
这样的人,竟然卑微地悄悄暗恋别人的男朋友。
嘴上说着清白,却做尽不清不白的暧昧。
方艾显然并不能接受我的解释。
她脸上的冷静崩成碎片,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泛起罕见的泪光:
「我不需要你来说教!喜欢谢沉是我自己的事!他喜不喜欢我,我不在乎!」
「别说得好像你不是恋爱脑一样,他每次把你临时甩下去查案的时候,你心甘情愿地等他,说是理解体谅他职业的特殊,难道那就不卑微、不委屈了吗?」
「苏瑶,你跟我有什么不同?」
「你错了。」
我淡淡地叹气。
「我体谅理解他的工作,是因为我们是站在阳光下的恋爱关系,心里都有彼此的现在与未来。」
「而你,单恋且不敢被发现,卑微,阴暗,见不得光。」
「你和我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方艾脸色煞白,就连微张的嘴都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谢沉从不远处跑来。
方艾错愕回头,尔后瞪向我:「你!你设计我?」
还处于惊讶中的我不禁皱眉,恋爱脑的人都降智那么严重吗?
「方艾,是你找的我,我怎么设计你?」
他在我和方艾之间站定,拉起我的手。
方艾几近崩溃地盯着我们相牵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谢沉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在压抑着不受控的情绪:
「方艾,你怎么能喜欢我?」
「你明知道我爱的人只有苏瑶,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20
这场三角对峙,最终以谢沉拉着我离开画上一行省略号。
我不知道之后他跟方艾是怎么相处的。
因为从那天以后,谢沉就被省里调去协助。
每天,他总会给我发消息。
而我,一条未回。
我在等,等他真正地想明白整件事的本质因果是什么。
21
我把这些事告诉园园。
她说我像个圣母,何必在意一个小三。
「方艾不算小三,她没有想过要破坏我和谢沉的关系。」
「呵!」园园翻着白眼冷笑,「瑶瑶,我知道你总是对女孩子宽容。」
「可至少,我说她自私,总没错吧?」
「她明知道别人有男朋友,不仅没有控制自己的感情,也没有自觉保持界限,甚至还天天对别人男朋友嘘寒问暖,这和小三行径有区别吗?」
「她嘴上说不会破坏,其实不过就是想独善其身,做了又不敢承认。」
「又当又立!」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不自觉地大起来,引得餐厅里其他人朝我们看过来。
我连忙安抚:「好啦好啦,不说她了。」
「你也别那么生气,我只是看在大家都是女生的份上,给她体面,也是给我自己体面。」
「我和谢沉已经分手,她要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了。」
我相信方艾是真的不想介入我和谢沉之间,只不过感情从来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两个人的赛道挤了三个人,谁都不好受。
一定要说问题,我依旧认为谢沉才是最大问题的那个。
园园还是觉得不痛快。
为了痛快,她把江褚昀找来。
「他谢沉有暧昧对象,咱也有!」
「而且,咱还是分手后有的!」
「光明正大气死他!哼!」
「……」
22
知道我确实分手后,江褚昀开始频频出现。
一开始他来找我,还会找理由找借口。
次数渐多,没有理由也来了。
「江先生,你好歹是上市公司的 CEO,怎么就有时间天天来我这小庙喝茶?」
忙完最后一张设计稿,我抬起头,便看到坐在沙发上品茗的男人。
一双长腿休闲地交叠,姿态优雅而闲适。
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轻抿,偶尔低头回复手机信息。
听见我有意地揶揄,他也不恼,偏头迎上我的视线,削薄菱唇抿出浅浅的弧度。
「没时间的,好艰难才抽出这点时间来。」他轻笑,神情温柔,「因为艰难,更显珍贵。」
「所以请苏小姐,每天多看我几眼。」
我微愣,耳根有些发烫。
听园园说,在他们的圈子里,江褚昀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与能力者。
江家的公司被江褚昀接手后,业务发展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突飞猛进。
我也渐渐了解到,因为工作,他经常凌晨三四点才到家,翌日一早又要起来开各种早会。
这忙碌的程度,简直比早八社畜还要苦。
饶是这样,他居然还能每天腾出时间到我这里来。
有时候,真的只是到工作室冒个泡,在我眼前晃一眼。
23
谢沉回来的前一天,方艾来找过我。
我刚收工,准备锁门。
她带着蛋糕过来:
「我申请调市了,以后应该很少再到这边来。」
「上次的事,是我情绪太激动,我无心要伤害你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犯。」
「还有,我已经跟谢沉说清楚了。」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好像从不缺爱,看起来像个傻白甜,实际却比谁都清醒。」
我们坐在圆桌旁,蛋糕被她分成三小份。
她分走一份,说:「这是我,那是你和谢沉。」
「你说得对,我这种见不得光的暗恋,是对我们三个人的不尊重,我说我不会破坏,可分寸感和距离我一样都没有做到。」
我无声地笑笑: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说着,我拿起蛋糕刀,将其中一份一分为二。
「这么好吃的蛋糕,我们自己吃不好吗?实在吃不完就扔了。」
「反正下次想吃,我们依旧还能买到更好吃的蛋糕,不是吗?」
她先是一怔,尔后放松般地笑出声,点着头,对我说:「苏瑶,你真的很值得被爱。」
「如果没有谢沉,我大概也会像你那位闺蜜一样地喜欢你。」
我笑而不语。
她不知道,就算有谢沉,我曾经一度很欣赏她的。
……
送走方艾后,我还在想今天江褚昀竟然没来冒泡。
正想着,走出大堂,就看到他倚靠车头,夜色路灯下,一身黑衣黑裤,尽显萧瑟冷峻。
他朝我走近,手里抱着一束冰蓝玫瑰。
「吃过别人蛋糕,是不是也该收一次我送的花?」他低下头,利落短发垂下一小撂,有些慵懒随意。
「也有道理。」
我顺着他的话,终于接受了这束送了近一个月的花。
「谢谢你的花,不过以后还是别再破费了。」
「说好要以朋友的关系相处,你这样做,会给我很大的压力。」
「压力太大的话,我可能就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他失笑侧首:「苏瑶,你现在说话真是直接。」
我附和着冲他勾唇:「不是你让我直球式沟通的吗?」
「是你说我以前说话都总在意别人的心情,影响顺畅沟通,我现在直接点,你还不乐意?」
「没有不乐意,你这样特别好。」深邃的眸子缀满真诚,他伸手要将我怀里的花抱开。
「太沉了,我给你放到车里去。」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赶飞机,这次出差要去两天,我们只能两天后再见了。」
低醇清冽的嗓音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我跟在他身后,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你可以视频通话。」
他蓦然惊喜地回过头,笑容溢出嘴角,双眸晶亮。
片刻后,他淡然开口:「也好。」
坐上车后,我无意中在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我相信,以江褚昀的心思,他怕是早就知道谢沉一直在那里。
24
江褚昀送我到楼下,把花送到我怀里,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好好跟他谈谈。」
他走后,谢沉从黑暗中出来。
手里拿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亮。
「瑶瑶。」
微弱的小区路灯下,许久未见的俊脸变得朦胧如幻。
耀眼如星光的双目满含懊悔与依恋,我看得心里发紧。
「瑶瑶,我们没有可能了吗?」
他声音艰涩地问我。
我悄悄压了压舌尖,反问:「如果我说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他倏然愣住,满眼的难过与痛楚。
垂在两侧的手,握住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
最后,他终是没忍住,抓着我的双肩,将我抵到一旁的树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瑶瑶,我从来没想过我的人生里没有你。」
「我更不能想象,你将来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苦涩弯唇:「是啊,我也以为。」
「可是,如果你把我当成唯一,为什么身边会有方艾?」
「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方艾,和现在追求我的江褚昀。」
「他们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存在吗?甚至,方艾几乎每天都和你出生入死。」
他怔住,像是陷入某种困境中,又像是恍然大悟后的震惊错愕。
「不、不一样,她和我只是同事,师兄妹,战友……」
「是吗?真的只是这样吗?」
「你真的对她喜欢你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吗?还是说,因为她不主动告白,你就装作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享受她对你体贴、特殊的照顾?」
我用力将他按在我肩上的手,一点点地扯下。
「谢沉,既要又要还要,是会一无所有的。」
「我们还是回到青梅竹马的朋友位置吧,好聚好散。」
他像是突然散尽所有力气,垂下双手。
却在与我擦肩而过时,说:「我错了,但我不会放弃你的。」
「瑶瑶,我爱你,我只会爱你。」
我微微顿住两秒,便抬脚离开。
每往前一步,我就越清楚自己的选择。
我是如此珍贵,是他丢了机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