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的鞋子
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开学第一天,我火了。
因为我把校霸五千多的鞋踩掉了。
学校贴吧一大幅版面,都是我惊慌失措跌在地上的狼狈样子。
而地上,躺着一只贴了卫生巾的鞋子。
鞋子的主人皮笑肉不笑:「你还挺会挑,我特喵就这只鞋垫了!」
1
酷暑难耐的军训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我顶着一张被晒伤的脸,拎着一个大水壶,丧尸般的步伐朝着操场走。
周围都是穿着军训服的人,大家的走路姿势也都比我雅观。
我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继续往前走。
突然身后涌来大波的人,他们推攘着走来,其中有一个撞上了我,径直把我拍到前面那人的背上。
我扑过去的瞬间,一脚踩在了前面那人的脚后跟上。
他一个趔趄往前扑去,我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等我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一只鞋。
鞋里垫了一张卫生巾。
我愣了一瞬,然后就被顶上高大的影子盖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然后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就匆匆离开。
我正想站起来,余光里瞟到一群人把我围住,这架势我吓得又一下子砸回地上。
「哈哈,笑死,」一个男生捂着肚子笑得站不稳:「怪不得早上不跟我一块儿,原来是偷摸垫这玩意儿去了。」
「阿芜,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这张嘴。」另外一个男生憋着笑,把鞋子踢到穿着白袜子的脚边。
我尽量缩成一团,不让这群人注意我。
他们在打趣人的时候,我弓着腰正往外爬。
正准备越过堵在最外面的那个人时,我被人再次堵住。
倏尔,我腾空一小截,被人拽着腰带挂在半空中。
我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地偏过头去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像个基围虾一样抱成一团,悬在半空中,男生的大手顺势掂了掂,皮革腰带勒得我生疼。
「站好。」男生说。
我把腿伸直够到地面,上半身仍然勾着:「好,好了。」
他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又拽了我一把,语气有些凶:「军姿怎么站的?」
我被他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急忙捋直身子,两只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笔直挺拔地站好。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哄笑,从我被逮住到现在,他们的笑声就没停过,我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眯着眼看压下来的帽檐。
「踩了我还想跑?」他伸手弹了一下我的帽檐,把帽子掀开了一些。
我急忙埋着头,瓮声瓮气地道歉:「对,对不起。」
他突然笑了一声:「小结巴,道歉得真诚,眼睛得看着受害者,你看都不看我是不想真诚道歉了?」
「对,对不起。」我迟缓地抬起头,仰着头看他。
围住我的人都很高,他们堵在一起就彻底把光挡死了,我仰头看他时大片的光晕刺的我有些头晕目眩。
「阿芜,要列队了,你还走不走?」有人喊了一声。
「嗯,马上,」他散漫地偏过头去,然后转回来看着我:「下次再找你算账,小结巴。」
我被吓得缩着脑袋僵直在原地,不敢接话。
他弯下腰,动作麻利地把鞋穿上,皮笑肉不笑:「你还挺会挑,我特喵就这只鞋垫了!」
2
下午军训演习后,我累得头晕眼花。
从场上下来,我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去砸到了树胶跑道外的水泥地上。
随着咚地一声响,我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地上。
强烈的疼痛随即袭来。
而我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居然晕过去了。
……
睁开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没事,应该是中暑了……」
「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去医院拍片看一下,有没有摔到脑子……」
耳边说话的声音逐渐清晰,我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睡在医务室的床上。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正在跟医生说着话。
「嘶……」我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的我倒抽了口气。
对面的两人发现我醒了,医生先是过来问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泛着消毒水味儿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跟那个男生。
「谢,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话还没说完,他转过来了。
我???
这不就是上午被我踩鞋的男生吗?!
「不用谢,」男生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懒声拖气地:「我也就是把你拎来了医务室。」
他甚至有些风轻云淡,做好事不留名的意思?!
雷锋精神学得很到位。
也许是因为我跟他认识的契机是那双鞋子,所以我这会儿下意识地就是去看他的鞋。
是学校统一发的鞋,不是被我踩过的那双。
男生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转过身时僵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皱起。
我看到他卷起的裤脚下,一截白色的脚踝被磨破了。
皮开肉绽的一片,看着有些吓人。
我急忙出声叫住他:「等,等一下。」
他顿住脚步,侧头看了我一眼:「啧,有事?」
「——上午不过瘾,下午再来一脚?」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戏谑,还是硬着头皮在托盘里拿了一个粘着碘伏的棉签给他。
「你脚后跟破了,」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递过去:「消毒完了贴一个吧,不然会疼。」
他怔愣一瞬,然后整个人转过来看着我:「是啊,可太疼了,跟你踩我的时候差不多。」
我突然有些心虚:「对,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腰疼,弯不下去,」他坐到了凳子上,腿一翘搭在了横杠上,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帮帮我?」
我???
「你还挺娇气。」我小声地嘟囔。
话说完,我弯下腰去,拿着碘伏棉签在他伤口上擦拭了一下,然后把创可贴撕开贴在他脚后跟上。
他眯了眯眼,看了眼脚上的粉色小熊创可贴:「谢谢你啊,小结巴。」
「我有名字!」我瞪着他。
「啊,那你叫什么名字?」他笑了起来,胸腔随着他的笑起伏着。
「周瑶。」
他突然敛起神色,来了个自我介绍:「靳芜。」
这名字实在有些耳熟了。
我在脑海里梭巡了一圈,突然想起寝室群里分享的打人事件。
那个社会人,还没进校园就出名的社会哥,不就叫靳芜吗?!
这,这……我是遇上真人了???
一种莫名袭来的恐惧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3
军训结束后有两天的休整时间,临上课的前一天,寝室的聚餐开始了。
是一家火锅店,空调开得很足,光是走进去就能感觉到一阵冷气迎面吹来。
「瑶妹,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室友打量了我一下。
我啊了一声:「没有吧,我好久没称重了。」
褚宁抬手在我胸上摸了一把,认真道:「还真是瘦了。」
我羞得面红耳赤,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闺蜜拍了褚宁一把,对我说:「你确实该多吃点儿了,才军训多久就瘦成这样。」
「好,好的。」我低着头应和道。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白色的宽大 T 恤,怎么看都透露着一种寡淡的幼稚。
上了大学的女孩子已经学会了打扮自己,褚宁她们三个很精致,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赏心悦目的美,而我却不这样。
除了瘦点儿,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可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优点。
闺蜜就挺瘦的,可她发育的好,有胸有屁股,身体曲线优美。
我看了眼干瘪的自己,顿时有些气馁。
拿着空碟子站在蘸水台面前,我随手加了些料进去,酱油就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猛灌,等我回过神来小半瓶酱油都进了我的碟子里。
我叹了口气,准备再拿一个空碟子,谁料转身时却撞上了人,碟子里的酱油悉数泼了出去。
「我操?」一咬牙切齿的声儿把我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手足无措地道着歉。
他白色的衣服瞬间变了色,酱油在上面滑动着,这一幕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是你啊,小结巴。」他多看了我两眼,突然把小结巴这个称呼叫了出来。
是靳芜这个社会哥。
我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情瞬间更糟糕了。
第一次,我把人的鞋子给踩掉了。
第二次,我泼了人家一身的酱油。
梅开二度也不是这么开的。
一周之内,我撞上他两回了……
「对不起啊,」我心虚地道着歉,打着商量的口吻:「衣服我赔给你吧?」
他笑了一下,操着一副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行,怎么赔?」
「我给你买一件新的。」我说。
「也行。」
我跟在他旁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弄蘸水:「你的衣服什么牌子?你穿多大的?」
「小结巴问题还挺多,」他做好了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倚在一边,抽了个空碟子递给我:「快点弄。」
火锅店里光线明朗,是暖橙色的,洋洋洒洒一片下来泄在他身上,看着很是养眼。
我啊了一声,愣愣地接过空碟子,然后往里放了些佐料。
他看我弄完了,抬脚正准备走,我急忙叫住了他:「等,等一下,你的衣服我还没有赔。」
「下次吧,债多不压身。」他扬了扬手,然后就走了。
我有些着急,但也不敢上去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债主离开我的视线。
等我吃完了再去找人,火锅店里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一顿饭下来,我吃得格外惆怅。
4
今天是早八的课,我爬起来的时候室友们正在化妆,我打了个招呼就先去教室了。
吃完早餐从食堂往外走,周围的人都在偷偷地看我,然后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我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可他们的注视让我如坐针毡,我只能赶紧往教室走。
这种情况到了教室丝毫没有减退,甚至愈演愈烈。
拿书帮褚宁她们占了位置,我猫着腰躲在最后一桌,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自己塞到桌肚里。
没两分钟,寝室群里的消息炸了。
闺蜜分享了贴吧上的头条,然后了我。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网址打开。
光是看到大幅版面上的那几张照片,我几乎如芒在背,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第一张照片是我把人鞋子给踩掉了,而鞋子的主人眉头皱起,脸上的神情十分不耐烦,隐隐有冒火的架势。
第二张照片是他把我提溜起来悬在半空中,我像个基围虾一样弓着身子,活像个溜溜球……
看到这儿我已经心灰意冷了,没想到接下来还有。
底下清一色的评论:牛逼!!!
就在这时,一个吃瓜群众兴奋的凑了过来。
「诶,你知道吗?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来着?大三有个学长,晨练的时候撞了大魔王一下,已经在住院部瘫俩月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晨练……撞了……一下……
就在住院部住俩月了?
那我不仅把他鞋里垫脚的卫生巾踩了出来,我还吃饭的时候把酱油泼他身上……
他不会已经帮我选好火葬场了吧!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吃瓜群众忽然一声惊叫。
「是你啊!」
我懵了。
她又惊喜道:「你就是那个让大魔王当众出丑的小神仙啊!」
我……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大家慕名而来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采访一下当事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要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大魔王还没来得及动手。
等他动手我就原地等死了!
「好了好了。」室友从人群中挤出来,摸摸我的脑袋:「宝儿,你要不出去避避风头?大魔王跟我们一个专业的,今天应该会过来上课。」
我???
可是今天是系主任的大课唉,我……我怎么敢逃课啊……
室友「呀」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把我手里拽着的包放到了桌上,然后把我拖到了后门:「你先出去躲一会儿,点名的时候我提前通知你回来,这样就碰不到……」
——咯吱
后门被打开了,大魔王跟他的兄弟们走了进来。
室友半截话憋回肚子里,直直愣在原地,然后下意识地把我抱在她怀里,一只手死死压着我的脑袋。
「嗝~」我突然打了个嗝。
「咦,你看着挺眼熟啊。」大魔王的兄弟凑了过来。
室友立马遮住我的脸,镇定开口:「微信还是 QQ。」
陷在 36D 胸怀里的我表示很窒息。
男生乐了:「美女,咱俩的事儿等会儿说啊,你怀里这个小姑娘我看着挺眼熟。」
「你……」室友正准备说话就被人打断了。
靳芜揣着兜走过来,一巴掌控制住男生的脑袋:「你这狗眼看谁都眼熟。」
「不是啊,阿芜,你没觉得这小姑娘跟睬你鞋的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嘛。」
男生被推攘着往前,走到一半就被迫停下了。
靳芜挑着眉眼,转过头来看向我:「是嘛,我看看。」
5
——咚咚咚
我的心跳如闷鼓般响了起来,他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耳膜上,一下一下敲击着我脆弱的心理防线。
室友抱我更紧了,一下子把我推到了门板上死死护着,朝着靳芜讪讪笑了起来:「那个,大魔,不是…同学,你认错人了。」
靳芜大咧咧地站在我们边上:「你不放开她我怎么知道我认没认错啊。」
我在底下抠了抠室友的手,示意她把我放开,可室友像是没察觉似的,压根不理会我的行为。
呜呜……这令人感动的室友情……
「嗝~」感动之余,我再次打嗝。
「呵,还真是你啊,」靳芜短促的一声笑后,整颗脑袋凑了过来,语气冷冰冰的:「小——结——巴——」
我身子抖了一下,想起那些骇人听闻的评论,我没出息地先红了眼眶。
室友突然闷笑起来:「你取外号倒是来点儿新意啊,电影里随便拽过一个算怎么回事?」
靳芜啧了一声:「要你管?」
我实在压不住身子的颤抖,没出息地抽动了两下:「是,是我踩的你,你,你要打就打我吧!」
喊出来后,我挣脱室友的怀抱,一把将人拦在我身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空气里一阵静默,我心虚地睁开眼看着靳芜,却发现我连平视都做不到。
我梗着脖子仰望他好一会儿,大魔王睨着我,像是在思考从哪儿开始下手,而我因动作太用力,好像把脖子给扭了,此刻以一种奇奇怪怪的姿势仰着头看他。
室友「哇」了一声,瞪着眼睛看靳芜:「你居然打女生?!」
对,他可凶了。
「你瞎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打女生了。」靳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室友拍拍我的肩膀,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那我就把瑶妹交给你了啊。」
我???
你还记得刚才誓死捍卫的瑶妹吗?!
靳芜压着腰身,眼神径直砸到了我脸上:「小结巴,你的小姐妹不要你咯。」
大魔王不仅会打人,还擅长杀人诛心……
我委屈巴巴地突然哭出来:「呜呜…你好烦……你才被抛弃了……你是个坏人……呜呜……我的脖子好痛……」
我已经自暴自弃了,硬着头皮骂大魔王。
快上课了,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我这一声嚎彻底惊天动地了,大家的目光都落到我们这边。
靳芜沉着眉,不耐烦地朝下面喊了一声:「看什么看?课本还不够看的是吧?」
他声音不是很大,但却带着点儿压抑的威严,底下瞬间噤声。
我被吓了一跳,突然连哭都忘记了,然后连打了好几个嗝:「嗝嗝嗝……」
「啧,吃多少啊?」靳芜掐着我的后颈往前带,径直把我摁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
闺蜜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而室友急着补妆,看都没看我。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靳芜从前桌接过我的包,想阻止的话一句也不敢说。
靳芜瞥了我一眼,然后把包丢我面前,顺带还有一本他的书:「来,顺便帮我抄一下笔记。」
这,一点儿都不顺便!
整节课上,我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全程都在兢兢业业地帮靳芜抄笔记。
而他,在我旁边睡得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趁他没醒逃难似的收拾好包跑出教室。
一口气上六楼我都不喘了,大魔王成功将我跑步的耐力提高不少。
6
之后的几天我上课都积极了不少,因为坐到最前面就能避开靳芜。
可他那件沾满酱油的衣服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傍晚的时候,我带着猫粮去喂流浪猫。
它喵了一声之后就埋头吃了起来,咬猫粮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吓人。
——『咚』的一声
是肉体与墙体碰撞发出的闷响。
一个男生径直砸到了我对面的人行道上,他脸色僵硬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面前站了好几个发型怪异的男生,他们扬着手抽着烟,嘴里不干不净地辱骂着:「小子,还敢跟爸爸我抢人?」
男人顶着一个鸡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躺在地上的男生看向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人,眼神像是在求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墙上还倚着一个人,他手指上夹着一支烟。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里浮动,烟气堪堪遮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
「看哪儿呢?」鸡窝头踢了他一脚,扬起手像是要打他。
男生犹如困兽,在面对多人的拳脚时只能抱头挨打。
眼见着鸡窝头又要给他一巴掌,突然一个燃着的烟头弹了过来,火点烫的鸡窝头霎时跳了起来。
「卧槽,特喵谁啊?」鸡窝头极其败坏喊了起来。
树下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他懒洋洋地瞧了鸡窝头一眼:「是你爸爸我。」
是靳芜。
「你特喵找打吧?」鸡窝头示意几个小弟把他围起来。
我???
这么多人打两个人?!
简直不讲武德。
靳芜抬手把地上的男生揪了起来,然后转回去看着鸡窝头:「行啊,怎么玩儿?」
鸡窝头没想到遇上了一个硬茬,瞪着眼睛喊了起来:「随便你!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花样百出你还真以为我是好惹的!」
「还敢挑衅我鸡哥,真是不自量力。」
「装什么活雷锋!」
靳芜还真没装。
据传闻表明,他混社会的时候可不是像这群人这样,用发型来吓人的。
鸡头哥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你现在跪下给我求饶还来得及啊。」
我一边默默掏出手机,一边为鸡头哥念了两遍往生咒。
7
靳芜冷笑:「行啊,我把你写族谱上,把你葬在我家祖坟地里,怎么样,这待遇还可以吧?」
鸡头哥气得原地爆炸,抬手就想让小弟冲锋陷阵。
突然,一阵急促的出警声传来。
——嘀嘟嘀嘟……
声浪高低起伏连成一片,把周围的寂静全然打破。
为了让声音显得更加立体环绕,我拿着手机晃动半天,当我还在担心自己这假把式会被戳穿的时候,鸡头哥已经带头跑了……
就跑了?!
功成身退,看人跑远,我把手机的录音关掉,扯着猫粮袋子,另一只手抓着猫咪的后颈,就这么蹲在地上往更隐蔽的角落慢慢挪。
小猫咪估计是觉得不舒服了,伸出爪子拍着我的手。
我安抚了它一下,然后继续挪。
突然,我拽着猫粮袋子的手摸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那种粘腻的质感让我头皮发麻,尖叫着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啊啊」
石破天惊的叫声划破长空,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吓人。
漆黑的小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伴随着一阵细碎的猫叫声后,我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我操?!这叫声吓死人了!」男生跳了起来扑到靳芜身上。
「这片小树林之前出过事,好像是个女孩子殉情了……」
靳芜把烟丢了,把挂在他身上的男生丢了下去,鄙夷的眼神径直砸过去:「你的胆子有没有拳头大?」
「没有,我是胆小鬼。」男生说。
靳芜有些无语,转头看向了那片传出怪叫声的小树林。
然后他就看见了我。
而我刚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他沉默了片刻,朝我勾了勾手:「别装神弄鬼,赶紧出来。」
8
我藏匿在黑暗里,比起靳芜,我更害怕手边那个粘腻的东西会再次凑上来,于是我只能抓着猫粮袋子,慢吞吞地朝着他走过去。
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听见他短促的一声笑,越是凑得近越能闻见他身上萦绕着的烟草味儿,我下意识地去看他夹着烟段的手指。
骨节分明锋利,稍稍用力下陷的皮肤凹出好看的沟壑……
一双好看的手。
靳芜抬手把烟灭了:「啧,没钱给我买衣服,倒是有钱买猫粮啊。」
我……一时无言……
他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话毕,站在一旁的男生笑了起来。
男生乐不可支:「靳芜学长,你已经开始吃上软饭了吗?」
「别逼逼,赶紧滚。」靳芜瞥着他。
我抓着猫粮袋子,偷偷看了眼靳芜,他长得实在太高了,一颗寸头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他虚着眼不知道在看哪儿,睫毛齐刷刷地垂落下来。
而且,他是双眼皮!!!
为什么一个男人都可以是双眼皮,而我只能是单眼皮?!!!
顿时,我对大魔王的怨念又加深了一些。
靳芜垂头看了眼猫粮袋子:「你经常过来喂猫?」
我迟疑了一下,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刚才的警笛是你放出来的?」他垂着头看我。
我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靳芜挑着眉,笑得有些漫不经心:「这声儿太假了,你就不怕人追过去找你?」
我怔住了,在放出那阵扰乱人心的出警声,时我确实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性,我只想着把人吓跑,可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当。
不成功便成阶下囚啊。
「怕,」我诚实地说:「但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我总得做点儿什么吧。」
平心而论,虽然我三番两次冲撞了靳芜,但他没真对我怎么样,甚至连衣服的事儿提都没提一下,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应该帮他。
正当我以为大魔王会对我心存感激,好歹说声谢谢的时候,他再次刷新我对他的认识。
「刚才怎么了?」他瞅了我一眼,却说出最恶毒的话:「叫声比尖叫鸡还难听。」
9
我???
这人怎么一上来就侮辱人啊。
我抿着唇,语气也不怎么好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有点儿吓人。」
靳芜凑过来,把为数不多的光亮全都挡住了,他凑得近,鼻息迎面打在我脸上:「那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不怕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动物吗?」
这……
我突然惊恐地瞪大双眼,拽着的猫粮袋子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会吧,不会是……
我皱着脸,看着那只摸过粘腻东西的手,顿时……还挺庆幸,最起码我没被咬或者是挠,只是被吓到了。
靳芜大概是被我的反应逗乐了,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你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啊?」
我吸了吸鼻子,把猫粮袋子捡起来:「有点儿怕。」
「刚才,看到什么了?」靳芜扬了扬下巴。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狡辩:「没,没看到。」
「小结巴,你干脆换个名字算了,」靳芜挑着眉头:「叫小骗子。」
我梗着脖子,瞎话信手拈来:「随你怎么叫,但我没看到。」
夜色朦胧,热风涌动袭来,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过分,我不禁想到了电影里杀人抛尸的情节。
我咽了咽口水:「我,我要回去了。」
话说完我拔腿就想跑,但靳芜的反应更快,一下子揪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拖了回来。
「你,你还有事吗?」我掂了掂脚才能穿进被揪起的衣服里,这个认知让我有些崩溃。
原来我不止长得不漂亮,身材干瘪,我还长得矮……
靳芜说:「你把我的朋友都吓走了,谁陪我吃饭?」
我???
鸡头哥要打你的时候没听你这么亲切地称呼他。
现在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兄弟情深?!
我挣扎着,手里的猫粮袋子也砸到了他脚边,落到了那双眼熟的鞋上。
这是造的什么孽,我居然还能有幸再看一次这只被塞了卫生巾的鞋。
「衣服还没赔给我呢,先请我吃个饭不行吗?」靳芜说。
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打着商量:「要不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靳芜皮笑肉不笑地:「哟,小骗子这就想要我的微信了?」
我眨了眨眼睛,小声提醒道:「不用这么麻烦,有付款码…」
「哦,手机没网加载不出来,先加好友。」他说。
我???
没网收钱,有网加好友。
你家的网怕不是遥控的。
「不合适吧。」我犹豫着开口。
大魔王睨了我一眼。
我立马改口:「挺、挺好的,我的荣幸。」
面对大魔王的压迫,我屁话都不敢多说两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行了,送你回去。」靳芜熄灭手机屏幕,然后捡起猫粮袋子递给我。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当一个沉默的哑巴。
10
我坐在食堂,看着跟大魔王的聊天窗口。
转过去的两千块他还没收,简单几个数字看得我热泪盈眶。
大魔王的短袖是个小众品牌,还挺……不便宜。
「看什么呢?」突然,一只手落到了我脑袋上。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砸到了餐盘里。
「哟,今天这胆子怎么缩水了?」靳芜坐到我对面。
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两千块,表情也不怎么好了,反驳回去:「没缩水!」
大魔王大咧咧地敞开腿,靠坐在椅背上,跟看小孩子似的:「几天不见还学会顶嘴了。」
他倒是会给自己涨辈分。
「你怎么不收钱?」我问。
靳芜愣了一下,忽而笑得有些妖里妖气的:「小骗子,现在包养一个男大学生都这么便宜了吗?」
我???
你在放什么厥词。
大魔王怕不是用脑子换来了这张脸。
「你已经穷到这个程度了吗?」我问。
他怔愣一下,顺着我的话:「是啊,穷死了。」
我仔细想了想,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只有五百块了。
我咬咬牙,又给他转了 250,就当付精神损失费了!
这是我所有零花钱的一半了!!!
希望他珍惜!!!
看着大魔王对他那件衣服不怎么上心,我好心提醒道:「那两千块钱是赔你的,上次我弄脏你的那件衣服,我在网上查过了,就是 2000 块。」
靳芜提起的嘴角瞬间僵持起来,他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哦,然后呢?」
我啃完了盘里最后一颗排骨,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什么然后?」
他好整以暇:「你说的是陪我一件新的,可没说赔钱啊。」
「这不都是一样的吗?」
靳芜诧异地盯着我:「啧,你倒是会给自己省事儿啊,用钱就把我打发了。」
他的话里全是不满,看向我的眼神也带着些腥风血雨。
我急忙抬起三个手指头作发誓状:「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瞥着我。
我……
这是不想跟你有关系的意思。
靳芜实在太惹眼了,跟他在一处的时候别人的目光都会肆无忌惮地望过来。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艳羡,有的是鄙夷……
那种像是被人掀开衣服,赤身裸体地被众人打量注视的难堪,让我这颗自卑作祟的心时时悬在半空。
我实在承受不了别人那种探究的眼神,也不想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
我抿了抿唇,小声地问:「靳芜,可以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吗?」
他有些怔愣,然后很快就把手机递了过来:「可以。」
我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他的手机拿过来了。
打开微信,找到我们的聊天窗口,我朝橙红的转帐框点了一下。
下一秒,收钱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止一次的金币响声将周围的空气震得直晃动。
我手抖了一下,差点儿把手机飞出去,对面的靳芜在听到这声音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天哪,我这是做了什么?!
我居然拿着大魔王的手机,私自把我给他转的钱收下了。
罪过啊罪过。
我颤巍巍地把手机递过去,负荆请罪:「要,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靳芜抽走手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那边拖,直到我整个人抵着饭桌,他才停下动作。
我虚着眼别过头去,一眼都不敢看他。
「小骗子还挺聪明啊,跟我在这儿秀智商呢。」他冷哼道。
我疯狂摇头,就差给他跪下表决心了。
「二百五?」靳芜语气平直,然后掀起眼皮看我:「骂我?」
我急忙解释道:「不,不是,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嘛,给你转了两千后我也只有五百了,所以分你一半的话就是二百五,啊,不是很好听是吧?那我再给你转五十?」
靳芜突然凑过来,跟我的距离拉得很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还挺心疼我,你先这样的啊,我要是也这么玩儿你可别生气。」
我???
玩儿什么了???
11
很快,我就知道靳芜在玩儿什么了。
这位爷开始大张旗鼓地往我们这儿送东西,上课送奶茶,下课送零食,晚上还送小龙虾烤肉……
「我操,又是大魔王?」
「这都第几回了?」
「褚宁女神就要被追走了吗?!」
褚宁,就是那个把我埋在她怀里保护我的美女。
听到这儿我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平平无奇的好处就是:在这种风口浪尖,大家的目标都一致朝向了长得不一般的那些人。
而我完全被忽略了。
想到这儿,我放心了不少,连带着大魔王送来的奶茶都多喝了两口。
下一秒,大魔王的微信接踵而来。
大魔王【今天的奶茶好喝吗?】
我【……不好喝】
大魔王【可我怎么看见你一直在咬吸管?】
我急忙转过头去,四处寻找着大魔王。
大魔王【别找了,我没去上课。】
我???
这人指定有点儿什么毛病。
我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去,顺带发了一个刀。
褚宁突然往我身边凑,神色暧昧地问:「你跟大魔王什么情况?」
我立马摇头:「没有情况。」
她明显不相信,眼睛跟装了探测器一样:「可他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买的。」
我???
「难道不是孝敬你这个表姐?」
说起来人跟人的距离还真不会超过三个人,褚宁这个戏精是大魔王的远房表姐。
说起大魔王,褚宁对他的罪行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她唯一一次对大魔王刮目相看,就是在我晕倒的时候大魔王善心大发把我送进了医务室。
褚宁冷笑,抬手立马就拨通了大魔王的电话。
「喂,你在哪儿呢?」她问。
电话那头的靳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嫌弃:「吃我的喝我的,你就这态度?」
褚宁翻了个白眼,戏精上身:「哟,弟弟说的什么话,你买这么多我们瑶妹也吃不完啊。」
「没办法,她给的太多了。」靳芜语气有些无奈,甚至有点儿得意。
我???
褚宁说:「差不多行了,花女孩子的钱小心这辈子生不出女儿。」
靳芜啧了一声,问:「她在你旁边吗?让她接个电话。」
褚宁把手机递了过来,询问我要不要接。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明天买什么呢?要不买个聚福楼的帝王蟹吧。」
我立刻连滚带爬拿起手机:「喂,我是周瑶。」
靳芜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地说:「哎,我是靳芜,你找我做什么啊?」
我???
这人是真的脑子不太清醒。
我压着声音,提醒道:「是你找我的。」
「哦,这样啊,」靳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说:「我捡到一只猫,不知道怎么养,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教教我。」
我舒了口气:「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嗯,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好。」
12
下午的课上完,我就按照靳芜发过来的地址打车过去了。
福瑞园……一栋……
才走到小区门口,我就被门禁拦住了。
果然,来的时候不跟大魔王说一声都不行。
因为没有门禁卡就进不去。
我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脑袋就被人盖住了。
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绽开:「来了。」
我吓了一跳,往后撤步却撞进了靳芜怀里。
他接住我,笑得有些开怀:「哟,今天胆子又缩水了。」
我被他打趣得有些脸红,意识到跟他挨得太近后我急忙撤开,转移了话题:「猫呢?」
靳芜一只手撑在我后背上,另一只手刷了门禁把门推开:「在家。」
进了电梯,靳芜摁了楼层,而我还在低着脑袋神游。
他抬手把我下巴抬起:「来,记记楼层,下次自己上来。」
我:「下次?」
靳芜:「怎么,周老师的养猫经验难道一次课就能讲完?」
周老师……
我被他说的话弄得有些不上不下的,脑子也有些空洞起来。
进了门换好鞋,靳芜说的那只猫还是不见踪影。
我探头探脑地问:「猫呢?」
靳芜睨了我一眼,语气也不怎么好了:「被我吃了。」
我???
大魔王已经连猫都不放过了吗?!
他揣着兜,慢吞吞瞥了我一样,然后弓着腰往沙发底下看,长臂往里一扫,揪出一只怯生生的小奶猫。
毛发有些凌乱,蓝眼睛的奶猫布偶。
我抬头看着靳芜:「这猫哪儿捡的?」
靳芜不以为意:「买的。」
「喔,这猫街上捡不着,这品相得好几千。」我说。
「这小东西确实贵。」靳芜点点头附和道。
我撸着猫肚子,扭头看他:「你不是没钱了吗?」
靳芜扑哧笑了起来:「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这意思就是他挺有钱的。
我摸着猫,小声地试探:「那你可以把二百五还我吗?」
靳芜:???
「这不是你包养我的费用吗?」他振振有词。
我没有作声,脑子里开始计算起这个月要喝多少顿西北风。
靳芜已经给我们宿舍送了一周的饭了,因为是免费的大餐,我吃得很多,这直接导致了我的体重噌噌往上涨。
其实没钱也挺好的,就当减肥了。
「它叫什么名字?」我问。
靳芜说:「没来得及取,你帮它取一个吧。」
我虽然是母单花,但我也是知道给宠物取名字这事儿是点儿什么意思。
特别这只猫的主人还是个男生。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撸着猫,心跳却莫名其妙快了起来,闷鼓般扬起落下,整个胸腔都流淌着浓烈滚烫。
「啧,在它有名字之前,都叫……」靳芜像是在思考,然后转头看向了我:「瑶瑶,怎么样?」
瑶瑶……
天光灰暗,偌大的屋子里,他说的话像是有回声,一下一下地在我的耳膜上。
万分俱静下,我听见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我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突然揪到猫咪的毛,被它爪子拍了好几下。
不疼,但这种突然的断裂让我回过神来。
哪个少女不怀春?!
这些天靳芜做的很多事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边界,这些事儿不可能让我不多想。
他……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这个想法一出来立马就被我打掉了。
我跟靳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长相帅气,大胆热烈,从心所欲,是所有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可我不是。
这种天差地别的认知让我几乎立马就清醒过来。
靳芜很好,可我不是。
我把猫放回了沙发上,故作镇定地说:「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靳芜突然起身拽住我的手,语气带着些讨好,「:「我吓到你了?」
我僵住身子,心里那些自卑苦涩通通涌了出来,可我也不想在靳芜面前表现出这些不堪一击的狼狈。
我摇摇头:「我真的有事。」
「我送你。」靳芜也很强硬。
也许是他的坚持,也许是别的,我心里那点儿烦躁终于冲了出来。
我皱着眉,几乎有些口不择言:「靳芜,你是在耍我吧?因为我踩了你,弄脏了你的衣服,所以你想报复我。」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死寂,就好像这房子连带着我们都被打包到了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我就像个把自己团起来的刺猬,竖起锋利的刺,只为了抵抗一个我完全没办法抗拒的人。
像是将死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我却在质疑这根稻草是不是真的想救我。
靳芜脸色沉了下来,但抓着我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他把我掳进了地下车库,然后塞进副驾驶。
汽车发动。
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
霓虹璀璨,万家灯火都被我们甩到了身后,我突然觉得就这么一直开下去也挺好的。
可我心里却明白,今天这事儿之后,我跟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交集了。
在我无数个告诫自己的瞬间,我都在为这个外冷内热的人心动。
这是个多么致命的弱点啊。
13
到了校门口,我低声说了谢谢就准备下车,靳芜却突然倾身过来拉住我。
他有些滚烫的手掌紧紧熨在我的手臂上。
「小结巴,你生气了?」他问。
我摇摇头,闷声道:「没有。」
靳芜舒了口气,解释道:「我没有耍你,踩鞋子弄脏衣服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刚才……也只是逗你玩儿的,你要是生气我就不这样了。」
他的语气压低很多,像是妥协,又像是讨好。
「靳芜,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开口,生怕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像是知道我的疑虑,直截了当地说:「看不出老子对你喜欢的死去活来的?」
封闭的空间里,他说的话每个字都落在了我沉闷的脑子上,那根名为边界的线也因为他的话而疯狂跳动着。
一边是感性,一边是现实。
一边叫嚣着让我答应他,而另一边则拉扯着我为数不多的理智,让我好好看看自己。
我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他:「靳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想明白,我很感谢你的不计较,鞋子、衣服、还有送我去医务室的事儿,我们本来就没有交集的,以后……」
还有什么以后啊?
我强压住心里涌上来的苦涩,把话讲完:「以后,也……也别再有什么交集了。」
月亮挂在天上才好看,我也不是非得把他摘下来。
靳芜还是那么耀眼,我就看着就好,不是非得拥有。
忽然,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感谢自己的清醒,还是痛恨自己那根悬着的理智。
因为身材长相,自卑就像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柄达摩克斯剑,我没办法接受靳芜这么优秀的一个人的示好……因为我害怕他发现我不好之后就离开我。
拥有后失去远远比没有拥有过更痛。
与其让自己身陷囹圄,不如狠心一点儿掐断所有让自己伤心的可能。
「小结巴,」靳芜突然喊了我一声,整个身子靠了过来,全然将我拢在他的影子里,声音低醇道:「我一直觉得你挺胆小的,太激进的方式我怕吓到你,所以才用这种蠢办法靠近你,可你现在是在跟我说这个办法也不行是吗?」
他的声音听着阴沉沉的,有些吓人。
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行的……但我觉得……我们可能其实还是……不太合适。」
「行,那我想想办法,」靳芜败下阵来,幽幽叹了口气:「怎么跟你才合适。」
14
靳芜短暂地消失了十几个小时,然后再次出现在我跟前。
早上的课是小教室,我去的时候空位置已经很少了。
靳芜拿着一瓶牛奶,手肘撑在桌上,眼神直勾勾地朝我抛来。
这人还真是在哪儿都能骚出新天际。
褚宁撞了我一下,小声地说:「瑶妹,你觉得我是不是需要对你换个称呼?比如——弟妹?」
这俩姐弟怎么都这么惊世骇俗?!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一屁股坐到了最后面的位置上。
靳芜看到我直截了当拒绝了他的示好后,笑得有些懒倦,然后两根手指头夹着牛奶,步履生风朝我走来。
我赶紧把头埋进书里,只把两只眼睛露出来,就想看看靳芜到底还要作什么妖。
他走到我旁边,一只手把我头压进书里,眼睛都不给我留。
我???
「同学,跟你换个位置,」靳芜敲了敲旁边的桌面:「小姑娘跟我闹脾气,我哄哄她。」
坐在我旁边的女生在靳芜的温柔攻势下,很快就撤离了。
而我红着脸,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靳芜宽大的手掌在我头发上揉了一下,温声道:「来,继续拱,等下直接拱我怀里。」
我偏头瞪着他,把他的手拍开。
托靳芜的福,我昨晚失眠了,一节课还没结束我就已经昏昏欲睡。
连着上了两节课后是个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我揉了下眼睛,掏出手机正准备看看时间,解锁后就被靳芜抢走了。
因为有起床气,我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靳芜腾出一只手摸我的头,把我摁在了桌上,语气温柔地:「不闹了,你继续睡。」
我???
你是有什么毛病?!
没等我反驳,靳芜就把我的微信二维码调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同学,这是我喜欢的人的微信,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跟她说。」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不好意思就离开了。
强行被镇压的我听他说话却有些异样的感受,好像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击到了心门。
软软的,很熨帖。
我挣扎着想要把头抬起来,却被他又一次压制住了。
他厚实的手掌在我侧脸上带了一下,这种无意间的触碰几乎让我过电般僵硬起来,我的脸烧得更加厉害了。
「靳,靳芜,你……你松手。」我结结巴巴把话说完。
「行,你要不要上个厕所?」靳芜把手撤开,然后真诚发问。
我懵了一瞬,靳芜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顿时什么瞌睡都没了。
「靳芜!」我红着脸吼了一声。
他作势捂了捂耳朵:「哎,在呢!」
15
靳芜这人似乎真是将追我这事儿贯彻到底。
因为我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着他的存在。
上课他坐我旁边,食堂他也在我旁边,就连我喂猫他都寸步不离……
还好,这门课他没选。
在他幽怨的眼神下,我兴高采烈地进了选修课教室。
开放选课的时候我选了一门书法鉴赏课,授课老师是学校的老教授。
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头子。
我看着他展示的碑帖,行云流水,潇洒飘逸,而我坐在台下昏昏欲睡。
这门课跟我的专业毫不相干,所以选择的人也很少。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布置一个小组作业……」老师展示了一张 ppt,上面是小组作业的要求。
我急忙拍下来,认真看了一遍。
要求:2-4 人一组。
看到这儿,我蔫了。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了分组,而我还在踌躇着该找谁。
「同学,你分组了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坐到了我旁边。
我摇摇头:「还没。」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组吧?」她说。
「不介意不介意…」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我叫郑宵月,我们加个好友吧?」她把微信名片递了过来。
我扫了她的名片,添加了好友:「我叫周瑶。」
郑宵月朝我笑了一下:「我知道,贴吧上看过你。」
我愣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说的应该是我踩了大魔王的这件事,作为当事人的我十分尴尬。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尴尬,很快把话头接上:「阿芜其实人还挺好的,应该没为鞋子这事儿为难你吧?」
不得不说,她说的话还挺中肯的。
就是称呼显得太亲切。
阿芜……
「嗯,没有。」我如实说。
郑宵月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如弯月,嘴上的话却没那么好听了:「阿芜他脾气不太好,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代他道歉。」
我代他……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我有些……难受。
你是谁啊?你为什么代表他道歉啊?
你们有那么熟吗?
那些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一阵一阵涌上心头。
我摇摇头,扯着唇笑了一下:「不,不用,他没为难我。」
郑宵月的眼神落到我脸上,像是考究又或是其他的,没几秒后她挪开视线,朝我扬了扬手机:「小组作业的事儿我们在微信上说吧。」
「好。」
这天晚上我有点郁闷。
也许是因为郑宵月的出现,让我对自己的认知更清晰了。
是啊,只有跟靳芜一样的人才配得上他。
比如郑宵月。
自信大方,开朗活泼。
而我连上课跟人组队都不敢。
高下立见的事儿,又何必再强求呢?
「瑶妹,等会儿有空吗?」褚宁问。
「怎么了?」
褚宁把东西都塞到包里,换好了鞋:「我等会儿要去约会,你去靳芜家帮我喂一下那只小猫猫吧。」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回忆起的全是靳芜真真切切的话语。
——这只猫叫瑶瑶好吗?
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起来,靳芜还真是会省事儿,连个名字都懒得取。
「门禁卡放这儿了啊。」褚宁把门禁卡放我桌上。
在我出神的时候,喂猫这事儿已经定了下来。
16
为了能早点出去喂猫,我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做选修课的作业。
选定赏析的作品,把解析写完,做了展示 PPT,将这些材料打包发给郑宵月后,我拿着新买的猫罐头出门了。
大概是因为有门禁卡了,保安探究的眼神都没能让我停下,我健步如飞地走进了靳芜住的那栋楼。
等我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扇一看就不便宜的门时,我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我没有大门密码!!!
徘徊了两分钟,趴在门上犹豫了半分钟,我还是决定给靳芜打个电话。
连打了三个,没人接。
我???
这就是你靳芜大魔王追人的态度?!
我趴在猫眼上看了几秒,然后沿着门框滚过去,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再给褚宁打个电话的时候,大门毫无预兆被人打开了。
我整个人被掀了一下,然后差点儿飞出去。
为什么是差点儿……
因为我又被人眼疾手快地给拖回去了。
「投怀送抱呢?」靳芜滚烫的鼻息落在我脖颈,酥酥麻麻的。
我浑身一激灵,偏了偏头:「你在家啊。」
靳芜从身后捆住我,长臂圈在我脖子上,被他这么一拖我贴在他怀里往后走着。
「怎么过来了?」他问。
他身上的温度顺着渡过来,把我烘得暖和和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舒服,所以我并没有挣开他。
我深吸了口气,一股浓烈的,酒味儿窜进鼻腔,这味道是靳芜身上的:「褚宁让我来喂猫。」
靳芜松开手,插着兜坐回沙发上,一双眼睛泛着点儿红,他横在沙发上,冷哼:「啧,老子眼巴巴地给你送了那么久的饭,你话多都不跟我多说一句,褚宁让你喂猫你倒是积极。」
为什么从他嘴里听到的我这么像一个人渣?!
「周瑶,你没有良心。」靳芜眼巴巴地瞪着我。
也许是他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看着直愣愣的,一颗寸头也不显得严肃,只是让我觉得他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
我附和着点点头:「对,她可太没良心了。」
靳芜拽了我一把,把我拖到他旁边坐下,眼神睨着我:「只能我骂,你多什么嘴。」
我靠近了些,凑到他眼前,深吸了两口气:「你喝酒了?」
「嗯,趁着没吃药前喝了点儿。」
「你怎么了?吃什么药啊?」我有些担心,说话音量都拔高了。
靳芜愣了一下,把我压回沙发上:「发烧了,小毛病,吃点儿药等会儿就好了。」
「啊,头孢配酒,唢呐……」
还没等我嘀咕完,靳芜就把我嘴蒙了起来。
宽厚的手掌,滚烫的皮肤都结结实实地压在我嘴唇上。
我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有些分不清那一抹滚烫是属于谁的。
「周瑶,你怎么就……」靳芜慢慢靠近我,说话间气息铺天盖地讲我笼罩住:「不喜欢我呢?」
他的声音很低沉,甚至带着点儿嘶哑,话语里满是掩不住的失落。
这样颓丧的靳芜让人很心疼。
我鬼使神差地抱住他的手,唇瓣划过他掌心,这种突然的肌肤接触让我们都愣住了。
「没,没有。」我鼓起勇气,断续把话说完。
靳芜:「嗯?」
我深吸了口气:「没有不喜欢你,只,只是觉得……配不上你。」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无论多好都会自卑。
就像我,就像靳芜。
「周瑶,你很好,从头到脚哪儿都好。」靳芜倾身抱住我,郑重其事地说。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狂轰乱炸的。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狂涌,就像是奔腾不息的江水,有着无比的力量。
他为我铸起的堡垒好像慢慢变得坚实。
我的自卑苦涩好像在这一都慢慢被一种鲜活所取代。
试试吧……
靳芜不会缺乏追求者,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我也可以追他。
我抬手回抱住他,近乎耳语地问:「靳芜,你还在追我吗?」
「一直。」
我顿了一下,脑子一空,像是什么好听的话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要快点交付心意:「那,那……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靳芜身子一僵,忽而笑了起来:「这话应该我来说。」
我蹭着他的脖颈:「一样的。」
「真好,既然有女朋友了,那女朋友陪我睡会儿觉吧。」他又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靳芜了,流里流气的。
我面红耳赤打他:「你烦死了!」
「啧,小东西脾气见涨啊。」
「滚吧你。」
「女朋友向我诚挚发出滚床单邀请,那势必要答应。」
?
是这种滚吗?
17
晨起阳光明媚,蝉鸣不绝于耳。
我洗漱完就朝着食堂走。
大门口,靳芜拎着一袋牛奶,靠在墙边跟人说着话。
我偷偷靠近,伸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然后就被他逮住了。
「啧,今天起早了,还没等够十分钟。」靳芜像是有些不满意。
我:「不想让你等。」
靳芜勾唇笑起来:「还是我瑶妹会心疼人。」
大魔王的兄弟在旁边咋舌:「阿芜,求你别骚。」
靳芜懒得搭理他,抬手把我拢进怀里:「你倒是不骚,你有女朋友吗?」
大魔王的兄弟???
大早上就这么刺激人吗?
下午的选修课,我见到了郑宵月。
距离我上次给她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天,她的朋友圈在更新,可她却从来没有回复我。
眼看着离交作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只得主动去联系她。
「郑宵月,我给你发的资料你看完了吗?」我问。
「不好意思啊,周瑶,」郑宵月笑得人畜无害:「我以为你忙着谈恋爱没时间做,所以我重做了一份,已经交给老师了。」
她眼里透着洋洋得意的光,像是在跟我示威。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老师说这是小组作业。」
她啊了一声:「我做你做都一样的呀,再说我也没那么忙,不像你。」
郑宵月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我,那种如芒在背的敌意让我有些生气。
我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靳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垫在我身后:「骂回去。」
我???
郑宵月看见靳芜走了过来,急忙站起来:「阿芜,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欺负人来了。」
郑宵月愣了一下,解释道:「我没有。」
「她故意为难你,那你就骂她。」靳芜对我说。
这……不好吧。
他压着声音在我耳朵边说:「你再不出手,我就帮你了啊。」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名声还挺好?!
我急忙堵住靳芜,犹豫了半响,说:「郑宵月,三天之前我就给你发过我做的部分了,但你一直没有回复我,这是你的问题,还有,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随便提交了小组作业,麻烦你找老师退回来,最后,我不跟你一组了,这件事我会自己跟老师说。」
郑宵月见我戳穿了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出了教室门,我手心都出汗了,整个人紧张的同时也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胆小什么,不舒服就骂回去。」靳芜说。
我嗫喏着:「不好吧,我这么说她会不高兴吧?」
靳芜看着我:「我管她高不高兴,我只管你。」
18
选修课上的展示,我拿了第一名。
一个人,没有组队。
我做的选题放到了学校展示栏里。
参与的建模大赛,辛苦了好几个月之后也拿了奖。
好像很多事儿都在遇上靳芜后变成了好事儿。
我牵住靳芜的手,由衷地谢谢他:「谢谢你,男朋友。」
靳芜看了我一眼:「客气了,小结巴。」
(全文完)
作者:魔鸦
备案号:YXX1O2AdrQAc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2-12-01 18:38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得偿所愿
赞同 57
目录
4 评论
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为为武功盖世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