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见皇上，倒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抢了他一半馍馍一块烧饼。
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事记了一辈子。
1.
我叫柳勺，我爹是个文盲。
原本我二叔给我取的名是叫柳韶，可是我爹给我上文牒的时候因为不会写，给我整了个柳勺。
虽然我爹是个文盲，但是他有一颗让我成材的心。
所以我刚满十三岁那年，被他托关系送进了宫中的学堂。
可是他忽略了他基因的强大，我上学才一天就被退学了。
因为夫子问我，「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略微思索说，「夫子蹲坑没带纸。」
于是夫子叫我滚出去。
跟我一起滚出来的还有和我同岁的皇上亲弟弟七王爷容帧，因为当时课堂上就他笑得最大声。
我两在外面大眼瞪小眼，容帧问我，「柳勺啊，你爹为什么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啊？」
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学堂梁上的燕巢说，「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天我爹就知道了夫子不肯教我的消息。
他气冲冲的找到夫子。
夫子说，「孺子不可教也。」
我爹说，「你是孺子你全家都是孺子！」
我跟在我爹后面，眼睁睁看着夫子被我爹气昏了过去。
于是容帧又来找我，「柳勺，你爹为啥叫镇远固国骁勇大将军啊？」
这，其实更加说来话长。
我爹原本是个樵夫，大字不识一个，有天上山砍柴阴差阳错救了当时逃难的太上皇，后来太上皇发现我爹力气大又会打架，便把他召来当了将军。
然后我爹不负众望打了无数胜战，太上皇就给他选一个封号。
可我爹不识字啊，于是我爹说他都要。
于是太上皇大笔一挥给我爹挣了个镇远固国骁勇大将军。
容帧听完说我爹霸气，说他要向我爹学习。
于是我两一拍即合，当场结为知己。
隔天早上，容帧翻墙进来找我，他说他知道他皇兄私藏的美酒在哪里，于是带着我翻墙跑去酒库一醉方休。
我两喝得酩酊大醉恍惚中好像踢中了什么东西，然后被外面的侍卫长给揪了出来。
被抓走之前，容帧拉着我的手恋恋不舍，他说，「你放心，好兄弟，本王爷绝对不会供出你！」
我感动得痛哭流涕，点点头，「好兄弟，你可一定不能供出我！」
我万万没想到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侍卫长会直接把我跟容帧拉到朝堂上，当时我爹和丞相正在为了不知道什么劳什子问题争论不休。
然而我和容帧就被推了上来。
我顿时吓得两股战战。
倒不是怕上朝，主要是怕见着皇上。
当年太上皇被逼宫的时候一把把被吓昏过去的九岁的太子塞给了我爹。
是我爹一手夹着四岁的我，一手拽着九岁的太子硬生生杀出了重围（藏在夜来香里躲过了一劫）。
后来我爹在街上拿出仅剩的两文钱买了一个馍馍，一半给了我，一半给了太子。
我当时真的是饿昏了，所以我把太子的馍给抢了。
我还威胁太子说如果敢告诉我爹就让我爹把他丢了！
我发誓我当时要知道那个脏小孩是未来的皇帝我绝对不敢这么做。
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还记得那个茬。
但是他大抵是记得，因为他眯着眼睛看着我说，「这不是小勺吗？九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这我那敢接？呜呜呜我抢了他的馍还偷喝了他的酒，他不会要砍我脑袋吧？
我吓得直接瘫软在地看着我爹，救我啊爹！
可是我爹没看出来我的求救信号，他兴高采烈的拉着丞相说，「看见了没，这就是我闺女！俊不俊？」
丞相没理我爹，只有容帧在大殿上嚎，「皇兄救我，救我皇兄！」
这时慢半拍的侍卫长才想好了台词开口，「启禀圣上，方才朝廷要犯藏身御用酒库，幸得将军府嫡小姐和七王爷配合，成功缉拿归案！」
……好像我还立功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对！我当时就说我丢酒坛子的时候好像砸了个人！
我眼巴巴的看着那脏、哦不，当今圣上。
然后当今圣上就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更加深邃，「既然有功，那就赏吧。」
赏？我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圣上命人去库房取东西去了。
2.
皇上确确实实赏了我。
在我离开大殿的时候，他让太监送了我一个馍馍！纯金的！
我……
我就知道他还记得！
他还笑眯眯的问我喜不喜欢！
我敢说不喜欢吗？我再蠢我也知道，皇上给的，赏也是赏，罚也是赏！
下朝后，我爹在我身后笑得四分五裂。
朝堂的其他叔叔伯伯围着我爹说，「恭喜恭喜。」
我爹很高兴，他跟他们说，「哈哈哈多谢多谢。」
然后出了宫之后， 我爹就跟那群文官分道扬镳，我爹回家睡觉，他们去酒楼参加诗会。
他们不带我爹，是因为觉得带了我爹多多少少有点破坏气氛。
你想想，那群文官喝多了之后说，「此情此景我只想吟诗一首。」然后我爹只会，「哈哈哈哈哈。」
其实以前朝上还有个右将军，以前他在的时候，也会拉着我爹一块去喝酒。
可是他在宫变的时候殉国了。
等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才看见了容帧，这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我家门口。
我说，「你怎么来了？」
容帧抬起头来说，「那我走？」
我当然不能让他走，我立马把他拉到了我家后院，我问他皇上了给他什么赏赐。
容帧哭得更大声了。
他说，他在京城还没玩够了，他才十三岁啊，皇上就赏了他一块地，说过几天就把他送到封地去。
我立马跟他抱头痛哭。
在和我一样的年纪，容帧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太多。
为了庆祝我们短暂的友谊，我问我那勤俭持家的老爹要了一锭银子，决定带着容帧前往酒楼潇洒潇洒，为此我特意准备了一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男装。
容帧紧紧的跟在我身后。
我们的目标是，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门口的老鸨一看见我们立马就让人堵住了我们，「哪里来的小丫头，来捣什么乱？」
我顿时满头大汗，我已经把自己打扮得这么严实还是能被看出来？
然而下一秒老鸨就冲向了容帧。
结果人家一手下去，老鸨的脸色大变，「男、男的？」
我再看向容帧时，我看见那白白嫩嫩的小胖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于是我认真对比了一下，发现他的胸好像确实比我大！
老鸨很显然因为刚刚尴尬的一幕而心怀愧疚，所以她给我俩安排了一个又大又好看的包厢。
容帧趴在窗前局促不安，「勺子啊，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我白了他一眼，他懂什么，这里可是无数男人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于是我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姑娘，容帧直接趴在窗前瑟瑟发抖。
然后我左拥右抱示范给容帧看，「容帧我跟你说哦，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然而，下一秒，我的手一顿。
这个人的胸，怎么比我的还要平？！
于是我抬头望去，只见美人满脸怒气的看着我。
卧槽，这是个男的！
我当机立断跑向了容帧，容帧被我吓得哇哇大哭。
那群美人四散而逃，被我揪出来的男人眼露凶光走向了我。
我错了，我求饶！
王母娘娘玉皇大帝救我狗命！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我又看见了上次逮我的那人模狗样的侍卫长。
我：「好巧哦，侍卫大哥你也来逛青楼呀？」
侍卫长白了我一眼没有理我。
然后当天晚上我又跟容帧一块被请到了皇宫。
没想到吧？采花大盗！也是我跟容帧抓的！
我好开心，我爹也很开心，我爹又拉着丞相，「看看看，我闺女有没有我当年的风范？」
丞相沉默寡言，但是我看懂了他的唇语，他跟我爹说，「滚！」
3.
皇上笑得春风满面，然后照例赏赐了我，这次他赏给我半块烧饼，玉雕的。
我又想起来。
当初到处都有叛军，于是我爹带着我跟太子在城里东躲西藏。
有一天我爹接到了援军的消息于是前往接头，就把我跟太子留在了家中。
领走之前我爹给我们留了一个烧饼。
一个不够啊！
于是我跟太子打赌谁石头剪刀布赢了谁就吃。
然后我输了，所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那个烧饼塞进了嘴里。
我……
他可真是不依不饶。
下朝后，容砚特意留了我，我看着坐在高位上的男人脸上表情晦如莫测，不由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来。
然后容砚扶住了我，「小勺，你以前可不像现在这样胆小。」
「我记得当初你抢了我的烧饼，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就说他记仇！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还想敲打我！
我两股战战，结结巴巴，「皇、皇上， 我知错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就知道我认错态度这么好，容砚肯定不会拿我怎么样。
果然，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跟我说不必拘谨，又问我还想要什么赏赐
于是我大着胆子说想让容帧留下来。
容砚听了后脸色一变说不行。
但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容帧原本是在一周后才动身去封地的，这次得了奖赏之后皇上居然让他当晚动身！
我就知道他想报复我！
离开大殿后我哭得肝肠寸断。
我对不起容帧。
这可是我共患难的好兄弟，于是我当天晚上就跑去送他。
我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们如今一别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相见了。」
于是容帧一边走一边扒拉着轿子大喊，他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再次哭得肝肠寸断，并且唇齿留香。都怪我爹大晚上的非要搞两只烧鸡。
第二天，容帧走后，我爹转变了思想，他觉得我既然做不成才女，那跟他一样做个将女也不错。
于是我爹特意请了人来教我。
很不巧，那人是皇宫里那个人模狗样的侍卫长。
咱就是说，这谁看了不得骂句娘？
我耷拉着脑袋，「哥，吃烧鸡。」
侍卫长一动不动，「我叫江钓。」
我点点头，「吊哥吃烧鸡。」
然后江钓就罚我扎马步，扎一下午。
无语了，忧郁了。
我站在炎炎烈日之下扎马步，汗流浃背，江钓吃着我亲手烤的烧鸡，岁月静好。
然后我爹还时不时的路过，他还说，「我闺女果然是习武的天才！你看着马步扎的，多稳多好看！你看着耐力好的，也稳也好看！」
我就知道，他大抵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经过了江钓一整天的魔鬼训练，我腰也酸了胳膊也疼了，人也累坏了，晚上吃烧鸡的时候，我整个人的手还是抖的！
半夜我躺在床上，江钓不知道怎么着就翻了进来，「给。」
我看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瓷瓶。
不是吧？我爹好歹是镇远固国骁勇大将军！我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他居然想毒死我？
难道就是因为我白天给他的烧鸡里面放了巴豆吗？
我痛苦流涕，「我错了，我还不想死啊！」
「这是活血的药，用了膝盖就不会疼了。」江钓白了我一眼，然后又翻出了窗外。
我默默的拉上了窗，其实江钓如果不那么猥琐的话也挺正直的。
果然，用了江钓的药之后，我好了很多。
为了避免第二天江钓继续折磨我，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想到了一条妙计！
我决定了！我要去容帧的封地！
于是趁着夜色，我就换上男装往怀里揣了一只烤鸡偷了我爹最爱的马然后买通了守卫出发。
4.
我就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快马加鞭赶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容帧的封地，怀里的烧鸡都已经凉得不能再凉，可是容帧，他居然在啃当地有名的叫花鸡！
书上说，姜州的叫花鸡是世界一绝！
容帧这小子当着我的面吃得满嘴流油！
我气不过，我大手一挥直接叫了两只。
「勺啊，要不你别回去了？」容帧好不容易扯下来一大块鸡皮然后长叹一声开了口，「我也是在我皇兄把我放出京城之后才知道外面居然这么好！早知道我就早点出来了！」
我没有答话，因为我的嘴腔已经被鸡肉填满了。
地道的叫花鸡，每一块鸡皮都怀揣着梦想！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是味蕾的爆发！与之相比，我费尽千辛万苦从皇城偷出来的烤鸡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就在我将最后一块鸡骨头吮吸殆尽时，外面突然又是一阵嘈杂。
在咽下最后一块鸡肉时，我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把剑。
「你就是襄王？」
襄、襄王？那不是容帧吗？
我正要开口说话，猛然发现就在刚刚有人闯进来的一瞬间容帧已经消失不见！
「不、不是，我不是襄王！」我连忙摆了摆满是鸡油的手，摇了摇头。
然而黑衣人丝毫不为所动，「传说中襄王男生女相。」
「那是因为他胖，胖得胸肌膨大！」
「传说中襄王发育不良。」
「这是谣言！」
「传说中襄王酷爱吃鸡！」
「我……」
「不用狡辩了，你就是襄王！」
「……」
看着这群绑匪的智慧的小眼神，我不再解释，任由这群人将我敲晕了打包带走。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被关入了暗牢。
我环顾四周，却看见我面前站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绝色男美人。
「你就是那个屡次揪出我们安置在皇城中的密探的襄王？」
「我不是。」
「你就是！」
美人笃定的眼神中仿佛刻满了『我有病』。
我叹了一口气，「你说是就是吧，你非要这样以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在皇城中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咱就是说就凭您这个智商他能不白费吗？
「既然你是皇上的亲弟弟，我们不会伤害你。来人，将他绑起来写信威胁狗皇帝！」见我不说话，美人又是一击雷霆嘴炮。
「你们要用我威胁狗皇帝？」我大惊失色，一口吐掉口中残留的鸡骨头。
美人更加得意，「怎么样，害怕了吧？」
我怕！
我怕狗皇帝听见你们的威胁立马让你们把我杀了泄愤啊！
「你放心，在拿你做交易之前，我们会好好待你！」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然而，美人没有理我，他居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5.
我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苍茫大地之时悠悠转醒。
这群脑子里面的水比烤鸡的油还多的二愣子绑匪居然还真的把我绑来了皇城脚下！
为首的美人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高傲得好像刚刚配了种的公鸡。
他坐在舆车上说，「祁皇，你亲弟弟在我手上！」
容帧站在高高的围墙上说，「你放屁，我皇兄就我一个亲弟弟！」
然后美人继续说，「我用你亲弟弟的性命跟你做个交易……等等，你说什么？」
被绑在战车上的我悠悠开口，「他说他才是襄王，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美人气得一下子跳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我说了，我只是一个在姜州土生土长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可是你不信。」
「既然没什么价值那就杀了吧。」听见这话，美人又是一扬手。
卧槽，不带这样的！
你个小垃圾你玩不起你没有实力！
然而，就在美人手下的刀即将砍我头之际，城楼上又站上了一人，「手下留人！」
是我爹啊！
我感动得痛哭流涕。
然后我爹摸着胡子开口，「匹夫！放了我女儿！」
得勒，我爹是谁，战无不胜打得敌国闻风丧胆的镇远固国骁勇大将军！
普天之下，谁人不识，谁人不晓！
所以我看见公鸡美男脸都绿了，「你是女扮男装？」
我点头如捣蒜。
然后公鸡美男的眼神隐晦的看了一眼我的胸。
「你爹是柳铁牛？」
我继续点头。
然后公鸡美男大手一挥，「边防十五城，换将军独女性命，可好？」
我万万没想到，最终美男一行人还是用我换了十五座城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美男把我丢在舆车上抱着城锲跑得无影无踪。
被我爹砍断柱子抱在怀中的那一刹那我喜极而泣。
「敢伤我镇远固国骁勇大将军之女，狗贼，我迟早砍了他们！」
我爹一手拎着我，一手提着三米长的大刀，丢向了美男舆车，下一秒舆车就被砍成了两半。
果然不愧是我单枪匹马就能杀出重围的老爹。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
「没事没事，皇上说了，这一次回来他要让你插翅难飞。」
……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呜呜呜太好了勺子你没死！」被我爹放在地上的一瞬间，容帧扑上来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你知不知道你被抓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跑回了皇城告诉了我哥！我生怕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嘘。」我一把揪住了容帧喋喋不休的嘴巴。
世间纷扰此刻与我无关，我只觉得他聒噪。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我又眼巴巴的干了一只我爹亲手烧的烧鸡。
我爹一脸期待的坐在我对面，「勺勺，皇上说明天要派我去打战。」
我爹摩拳搓掌，「隔壁那个晏国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不过是吞并了他们十五座城池，他居然就想方设法的在我们皇城安排暗哨！」
「？」我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手里的烧鸡不香了。
我爹两眼放光，「所以这一次我打算干脆把晏皇给砍了，省得他一天到晚那么多鬼心眼逼逼叨叨。」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把送出去的十五城给拿回来！不能让别人看轻了我们祁国！」
我就知道！一定是我爹做主送了那只公鸡城池，所以那狗皇帝容砚逼我爹上战场啊！
可怜我爹已经三十八岁！还要上阵奔波啊！
我爹也跟着长吁短叹，「可惜你爹这一大把年纪，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这万一要是在战场上有个不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我爹又眼巴巴的把我拽到了朝堂上。
「皇上，老臣当年以一己之力拿下晏国十五座城池，如今其欺老臣年迈，又动了骚扰之心，老臣以为……勺勺，这字念啥？」
我爹一边掏出我那军师二叔早就已经写好了的草稿条子，一边在朝堂上振振有词。
只是帅不过三秒，我爹又踢了我一下。
我瞟了一下，我二叔这字写得真好！不过我也不认识。
于是我摇了摇头，边上听着的文官又是一脸的鄙夷。
「算了，不管了，跳过这一句。皇上，战场上刀剑无眼，老臣此去若有不测，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这独女，还请皇上做主，倘若老臣战死沙场，便替老臣护我独女平安！」
说完，我爹猛的一下把我拽着跪了下来。
我瑟瑟发抖。
爹啊，你把我托付给谁不好，你怎么能托付给皇上呢？他巴不得我死啊！
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上，却见后者笑得花枝乱颤，并且又大手一挥道，「将军多虑了！朕与小勺原本便是幼时相识，即便你不说，朕也会护她一生平安。」
「不若这样， 朕的皇后之位一直空着，就给小勺妹妹来坐吧？」
卧槽？皇上果然变态啊！
他知道在宫外折磨不了我，他居然想要让我入宫！到时候皇宫是他的地盘，他想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好坏哦！
我看向了我爹，爹啊你可千千万万万千不能答应啊！
结果我爹又会错了意，「谢皇上隆恩！」
而我再看向满朝文武，居然也没有一人反对！
狗皇帝笑得逍遥，而我哭得岔气。
6.
我爹当天下午便挂帅出征了。
我抱着我爹的大腿哭着喊着让我爹带上我。
我爹猛地一脚把我踹到了一边，「别胡闹！你爹现在要去拯救世界！」
我不服，我爹不带我，可是我爹带上了我的军师二叔还有那老是让他滚的丞相！
于是我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容帧拉了起来，「呜呜呜勺啊，以后你就是我皇嫂了！姜州那么多的烧鸡我只能一个人吃了！」
「滚犊子！」听见这话， 我猛地想要给容帧一个大鼻窦。
然后我就腾空了。
面无表情地侍卫长江钓一把把我提了起来，「皇上让臣来请您回宫。 」
我不啊，我不去啊……
我抗议，我挣扎，我被江钓无情的打晕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狗皇帝正端坐在我床前。
「小勺，好久不见。」
我们半个时辰之前才见过。
但是我不敢说，我只敢低着头看着地。
然后狗皇帝又摸了摸我的头，「我等你等了好久。」
我就知道，他已经等不及要整我了。
我继续低着头看着地，爹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能让狗皇帝把我废了不？
然后，在我沉默了不知多久之后，狗皇帝离开了。
我默默的躺回床上。
一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柳姑娘，您现在应该去太后宫里请安。」
我一动不动。
然后一边的嬷嬷也凑了上来，「姑娘初次入宫，还是不要失了规矩的好。」
「谁说的？」两人的话音还没落，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呵斥。
我立马一个鲤鱼打挺。
太后娘娘我见过的，当初我爹好不容易跟援军会合之后，就开始反打，因为当时我爹没法带着我，军营里面也没有女眷，所以我就被寄养在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手里。
太后娘娘应该是最疼我的了！
果不其然，一看见我太后娘娘就立马冲过来捏住了我的脸，「哎呀我们小勺终于长成大姑娘了，你小时候我还经常抱你呢。」
这话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你知不知道，你还没及笄的这些日子，我家砚儿可是老念叨着你呢！如今你可算是长大了，也好全了我儿的心病！」
太后娘娘一边揉我的脸一边笑个不停。
我再次沉默了。
狗皇帝容砚他也太记仇。
他自己记我的仇也就算了， 还要在太后娘娘面前骂我！
我的形象啊！全毁了！
于是我决定了我要逃婚。
什么劳什子皇后爱谁当谁当反正我不当，我堂堂将军府的好儿郎绝对不受这鸟气！
于是乎。
月黑风高夜，我再次收拾好了行囊。
7.
我万万没想到，容颜的皇宫居然布置的跟我最爱逛的畅销街一模一样！不止建筑一样，植物也一样！
所以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口。
只是当我好不容易爬上宫内高高的围墙，只差一步就能奔向自由时，我身后又传来了一道猥琐的声音。
「小勺，你这是去哪啊？」
我不寒而栗，我猛然回头。
只见容砚一脸阴沉的盯着我。
靠，狗皇帝他监视我！
然后我就被人从墙上拽了下来。
「小勺，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我只想活着。
然后我还是被人拖回了皇后的寝宫。
这宫里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个容砚。
「皇上，要不，我给你嗑一个？」看着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的容砚，我悻悻地开口。
如果嗑一个能换我一条狗命的，我给他嗑一百个也行。
「噗嗤。」下一秒，容砚突然笑出声来，眉目如星，面盘似玉，笑起来还有一层浅浅的梨涡，在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愣神，他长得真好看。
一直到他抬起头看着我，「小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我如梦初醒！
现在真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皇上，你吃烤鸡吗？我爹烤鸡的技术一流！」我又想了想，我爹走之前还给我丢了半只烤鸡，要不我去将军府把它偷出来？
半只烤鸡抵一个烧饼半个馍，多划算的买卖。
只是还不等我说完，容砚突然就俯下身来。
温软的唇一瞬间附上我的嘴，我瞬间感觉时间好像都已经静止。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好闻的古檀香，比我爹烤的烧鸡还要香……
我迟疑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这可是我珍藏了十三年的初吻啊！居然便宜了容砚这个登徒子！
容砚白皙的皮肤亦是染上了红晕，「小勺，我心悦你，我会等也心悦我的那一天。」
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容砚又抽身离开了我的寝宫。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容砚，他说他心悦我……
房间里燃起了淡淡的梨花香。
丫鬟进来又摆上了一对糕点，看见我躲在被子里面装鹌鹑，丫鬟便开始搭话了。
「柳姑娘，你不知道皇上多爱你呢，这后宫的一切他布置了好多次，生怕你不喜欢。」
我记起来，我五岁的时候，我爹终于跟那些大臣平定了叛乱，我也被接回了将军府。
容砚登基的前一天，还来将军府找过我。
他说，「小勺，你等着我，我也等你，你等我成才，我等你长大，我许你后位。」
我没想过，这一等就是八年，今年的容砚十七岁，后位空悬，后宫无人。
所以，容砚真的喜欢我？
我蒙着头，很快又把那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得一干二净。
其实年少轻狂时，我也喜欢过容砚。
之所以跟容帧走得那么近，也是因为他和容砚是一母同胞，长得十分相像……
只是我以为，那月清风高的少年，应当是不会属于我的。
8.
等我爹班师回朝的日子，分外无聊。
虽然容砚给了我封后的承诺，但是却始终都没有动作。
狗容砚称帝多年，后宫没有一个人，我没有玩伴，所以只能天天变着法子往太后宫里跑，将太后的慈宁宫搅得鸡飞狗跳。
不出七天，等我再去慈宁宫的时候，外面就挂了个牌子。
上面写着：柳勺与狗不得入内。
生气！很生气！
我气得当天晚上就啃了两个大肘子。
好在容帧是我的好兄弟，因为我爹打战，姜州靠近边防，不太安全，所以太后把他喊了回来。
我对着容帧长吁短叹，容帧看着我一脸惆怅。
「勺子，你真不想嫁给我哥？」
此话一出，我又是沉默。
我真不想嫁给容砚吗？
一时间我居然也回答不上来。
然后容帧丢给我一个吃剩的鸡骨架，「害，你嫁给我哥，当我嫂子也没什么不好啊！以后我两就可以狼狈为奸、琴瑟和鸣、偷天换日……」
容帧可能是用了他毕生掌握的词语在跟我讲话，所以牛头不对马嘴，但是确实花了心思。
但是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人打断了他。
我看着站在门外，风光霁月的男人拉了一张驴脸，「容帧！滚！出！去！」
于是容帧就被侍卫长提着领子丢了出去。
容砚则是一把将我拉到了案前，「小勺，以后你少跟容帧来往。」
试问九五至尊这么盯着你，你敢说不吗？反正我不敢。
然后容砚似乎很是满意，当天晚上就带着我出了宫。
是花灯节。
我看着城中无数花灯簇拥，将整个街道装点成霓虹彩霞，心中无限美好。
容砚穿了一身青色长袍，未配侍从，拉着我的手在灯会上逛了一圈又一圈。
等到我实在筋疲力尽走不动道时，他才停下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跟小勺躲在贫民窟时，也有花灯节，小勺一直缠着将军想要一盏花灯，可是柳将军却实在拿不出钱来。 」
「后来，我就典当了贴身玉佩换了一盏兔子灯，不知道那灯现在还在不在？」
我愣住。
我那会儿年幼无知，确实在窘迫之时也扰过我爹。
那天花灯节结束后我醒来看见身旁的小灯，我一直以为是我爹赠我的。
没想到，是容砚……
见我不答，容砚又笑了，笑声朗朗如铃，「不在了也没关系，现在我有能力护小勺周全。若是小勺想要，我买下整个灯市也不成问题。」
京城十里长街，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灯市琳琅，汇做一体，耀耀如昼明。男人的脸在我眼前显得硬朗又柔和。
眼波之中，既有烟火绚烂，又有夜光姣姣。
正所谓，一眼万年。
9.
我爹灭了晏国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真的砍了晏皇，从此晏国并入祁国。
他班师回朝的日子，正好也是我及笄的日子，更是我即将被册封为后的日子。
容砚牵着我的手一起为我爹接风洗尘，看着站在我身旁的容砚，我心跳加速，我也心悦容砚。
此番我爹还带回来了一名女子，跟他年纪相仿。
我松了一口气，我爹这个人其实挺死心眼的。
我娘死后，他一直没有续铉，他跟我说别的女子都嫌弃他没文化，不肯嫁给他。
只有我知道，我爹是怕继母对我不好。
如今，我出嫁，我爹终于也可以结束单身。
丞相大人没有回来。
我爹说他在开战后不久积劳成疾，葬身沙场。
可是我怎么看那女子跟丞相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因为她看向我爹时嫌弃的眼神跟从前的丞相大人一模一样，容貌也有八分相像。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夜里，我爹拉着我促膝长谈。
我这才知道，我爹哪有什么能力用城池换回我，一切都不过是容砚嘱意，而自请出征确实是我爹的意愿。
我爹是纯臣，既然用城池换了我，那他就要把城池打回来。这才不辜负他忠君一生的夙愿。
临走之时，我爹搂着我哭了又哭。
他说，若是皇上对我不好，他就用毕生军功换皇上废后，然后带我归家。
只是他刚说完这话，丞相大人、哦不对，现在是我继母就冲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炒板栗。
我继母说，圣上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不太正经，但是对我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爹被继母拽走，出府时，容砚已经在等我。
后来，我穿上了那华贵的皇后礼服，和容砚一起走上了世界上最高贵的位置。
站在大殿之上，百官朝拜，喊声响彻云霄，我有一瞬间的慌神。
于是我趁人不注意偷偷问容砚，「当皇后以后，我还能吃到烤鸡吗？」
容砚小声回我，「你放心，我把姜州做叫花鸡最厉害的厨子请到宫中了。」
【皇帝番外】
我一出生就是太子，本该一生锦衣玉食，但是我运气不好，我九岁的时候，我爹的几个兄弟反了。
造反的时间点选在一次皇家家宴之上。
当时无数的达官显贵及其家眷都在皇宫中，被涌入的叛军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我爹奋起反抗，然后把我托付给了他最好的兄弟，当时的柳将军。
其实我是信不过柳将军的，因为我那些叔叔伯伯造反的时候，柳将军正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睡觉，我爹托孤的时候他还一脸的茫然。
但是他真的带着我跟他的女儿杀出了皇宫，虽然方式不是那么得体。
那一场逼宫，我爹和柳将军的夫人，还有无数的朝官丧生，一时间皇城改头换面，笼罩于阴霾之下。
那时柳将军的独女柳勺才四岁。
柳将军带着我们东躲西藏，最终在贫民窟勉强落了脚。
我感念柳将军对我的恩情，因此对柳勺也十分上心。
所以，当柳将军用仅剩的两文钱买了一个馍馍时，我毫不犹豫的给了她。
其实这小丫头是想抢的，但是她那么矮，我不弯腰的话她根本抢不到，所以我弯腰了。
但是我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挺硬气，她吃了我的馍，还威胁我说不许告诉柳将军。
这个小傻瓜，他不知道以柳将军的忠心程度，我若是告诉了柳将军，挨揍的十有八九得是她。
不过没关系，我当时都九岁了，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大人了。
在柳将军为了和援军之间联系到处奔波的时候，我就负责看着柳勺不要乱跑。
也不知道这娃娃到底是怎么长的，跟个瓷娃娃一样，白白胖胖的，皮肤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我越发的喜欢逗她，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有意思极了。
为了养活我们，柳将军开始典当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们身上的盘缠也还是越来越少，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看那丫头饿得直哭，不知为何心里直抽抽。
于是我找了个给人代笔的事，偶尔也能挣几文钱，全部用来买吃的。
小丫头吃起东西来有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看的心塞，她跟我说，她想她阿娘了。
我更加愧疚，若不是因为我，柳将军原本应该是带着她跟她阿娘一起出逃的，我想变本加厉的对她好。
在花灯节那天，小丫头看上了一盏花灯，缠了柳将军好久，也没能如愿。
我怕她难过，于是典当了我身上的玉佩。
正是这块玉佩，让援军顺藤摸瓜寻到了我们，小丫头真是我的福星。
小丫头五岁生辰那天，好消息来了，援军已经盘踞皇城。
柳将军这天破天荒地买了一个烧饼，他说他先出去和援军会合，妥当了就来接我们。
我跟小丫头又是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吃东西，我眼看着小丫头盯着我手中的烧饼发呆。
可是她倒也倔强，她说要跟我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归谁。
我想把烧饼给她，于是我说我会出石头。
结果这小丫头却还是出了剪刀。
我心里闪过了一丝感动，刚想说我不饿，结果这小丫头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烧饼。
罢了罢了，她是个没良心的。
成功跟援军会合之后，我见到了我的母后。
是丞相大人带着她逃了出来。
柳将军开始专心搞事业，于是把我跟小丫头一起托付给了我母后。
不出三个月，叛军就被打散了，柳将军和丞相扶持我登基。
可我不知为何，分别的前一晚上，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小丫头，我这才意识到，我喜欢上了她。
于是第二天我火急火燎的赶到将军府，我跟她说，我要等她及笄，我娶她当皇后。
可是这小丫头只知道低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柳将军烤的烧鸡。
等我再一次见到她时，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帝王。
而她十三岁，在我跟柳将军暗示了无数次之后，柳将军才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乐呵呵的把她送进了宫里的学堂。
可是我还来不及去看她，她就被夫子退学了。
速度之快是我始料未及。
等我还在盘算着有什么法子能把她再送进宫时，她却被我的侍卫长拿下了。
跟她一起被拿的还有我弟。我弟跟我一母同胞，当年叛军起的时候，他被养在我外祖家中，所以他跟小丫头应当不甚熟悉。
可是，看着他两眼神交流，我心里还是起了芥蒂。
小丫头只能是我的。
至于我弟，我决定把他早点送封地去。
为了让小丫头记得我，我特意送了她金子做的馍馍，白玉做的烧饼。
可是谁知道，这小丫头居然还被我吓了一跳。
她可真是没良心，枉费我辛辛苦苦念了她八年多。
不过老是跟我弟混在一起也不是事，所以我决定第二天就把我弟赶去封地。
可我没想到，这小丫头胆大妄为，居然还跑去了封地！
不过好在我这个弟弟天生好吃，属于是那种为吃插兄弟两刀的人，我略施小计他就把小丫头的行踪透漏给我了。
只是不等我动手脚，小丫头就被敌国的人绑了回来。
我示意柳将军可以用十五座城池换回小丫头，看着她安然无恙，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朝时，柳将军脸上顶着灭了敌国四个字。
我摆了摆手，这战迟早要打，不如就趁现在吧。
于是柳将军自请出征，但是他走了，唯一的女儿是个问题。
柳将军照着我写的小抄念的吞吞吐吐，然而我的内心已经是激动万分。
终于，说到了重点上，我顺势提出来，不如让小丫头立为我的皇后。
柳将军当然没有拒绝，我差点激动得上前对着他拜一拜，但是我忍住了。
……
我从来没有想过册封小丫头的事情这么顺利。
不过也对，毕竟柳将军当年有从龙之功，而小丫头前几次也曾误打误撞立了两次功。
反正不管怎么样，小丫头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她成年。
我如愿以偿，娶她做了我的皇后。
我一出生就是太子，本该一生锦衣玉食，但是我运气不好，我九岁的时候，我爹的几个兄弟反了。
造反的时间点选在一次皇家家宴之上。
当时无数的达官显贵及其家眷都在皇宫中，被涌入的叛军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我爹奋起反抗，然后把我托付给了他最好的兄弟，当时的柳将军。
其实我是信不过柳将军的，因为我那些叔叔伯伯造反的时候，柳将军正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睡觉，我爹托孤的时候他还一脸的茫然。
但是他真的带着我跟他的女儿杀出了皇宫，虽然方式不是那么得体。
那一场逼宫，我爹和柳将军的夫人，还有无数的朝官丧生，一时间皇城改头换面，笼罩于阴霾之下。
那时柳将军的独女柳勺才四岁。
柳将军带着我们东躲西藏，最终在贫民窟勉强落了脚。
我感念柳将军对我的恩情，因此对柳勺也十分上心。
所以，当柳将军用仅剩的两文钱买了一个馍馍时，我毫不犹豫的给了她。
其实这小丫头是想抢的，但是她那么矮，我不弯腰的话她根本抢不到，所以我弯腰了。
但是我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挺硬气，她吃了我的馍，还威胁我说不许告诉柳将军。
这个小傻瓜，他不知道以柳将军的忠心程度，我若是告诉了柳将军，挨揍的十有八九得是她。
不过没关系，我当时都九岁了，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大人了。
在柳将军为了和援军之间联系到处奔波的时候，我就负责看着柳勺不要乱跑。
也不知道这娃娃到底是怎么长的，跟个瓷娃娃一样，白白胖胖的，皮肤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我越发的喜欢逗她，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有意思极了。
为了养活我们，柳将军开始典当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们身上的盘缠也还是越来越少，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看那丫头饿得直哭，不知为何心里直抽抽。
于是我找了个给人代笔的事，偶尔也能挣几文钱，全部用来买吃的。
小丫头吃起东西来有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看的心塞，她跟我说，她想她阿娘了。
我更加愧疚，若不是因为我，柳将军原本应该是带着她跟她阿娘一起出逃的，我想变本加厉的对她好。
在花灯节那天，小丫头看上了一盏花灯，缠了柳将军好久，也没能如愿。
我怕她难过，于是典当了我身上的玉佩。
正是这块玉佩，让援军顺藤摸瓜寻到了我们，小丫头真是我的福星。
小丫头五岁生辰那天，好消息来了，援军已经盘踞皇城。
柳将军这天破天荒地买了一个烧饼，他说他先出去和援军会合，妥当了就来接我们。
我跟小丫头又是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吃东西，我眼看着小丫头盯着我手中的烧饼发呆。
可是她倒也倔强，她说要跟我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归谁。
我想把烧饼给她，于是我说我会出石头。
结果这小丫头却还是出了剪刀。
我心里闪过了一丝感动，刚想说我不饿，结果这小丫头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烧饼。
罢了罢了，她是个没良心的。
成功跟援军会合之后，我见到了我的母后。
是丞相大人带着她逃了出来。
柳将军开始专心搞事业，于是把我跟小丫头一起托付给了我母后。
不出三个月，叛军就被打散了，柳将军和丞相扶持我登基。
可我不知为何，分别的前一晚上，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小丫头，我这才意识到，我喜欢上了她。
于是第二天我火急火燎的赶到将军府，我跟她说，我要等她及笄，我娶她当皇后。
可是这小丫头只知道低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柳将军烤的烧鸡。
等我再一次见到她时，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帝王。
而她十三岁，在我跟柳将军暗示了无数次之后，柳将军才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乐呵呵的把她送进了宫里的学堂。
可是我还来不及去看她，她就被夫子退学了。
速度之快是我始料未及。
等我还在盘算着有什么法子能把她再送进宫时，她却被我的侍卫长拿下了。
跟她一起被拿的还有我弟。我弟跟我一母同胞，当年叛军起的时候，他被养在我外祖家中，所以他跟小丫头应当不甚熟悉。
可是，看着他两眼神交流，我心里还是起了芥蒂。
小丫头只能是我的。
至于我弟，我决定把他早点送封地去。
为了让小丫头记得我，我特意送了她金子做的馍馍，白玉做的烧饼。
可是谁知道，这小丫头居然还被我吓了一跳。
她可真是没良心，枉费我辛辛苦苦念了她八年多。
不过老是跟我弟混在一起也不是事，所以我决定第二天就把我弟赶去封地。
可我没想到，这小丫头胆大妄为，居然还跑去了封地！
不过好在我这个弟弟天生好吃，属于是那种为吃插兄弟两刀的人，我略施小计他就把小丫头的行踪透漏给我了。
只是不等我动手脚，小丫头就被敌国的人绑了回来。
我示意柳将军可以用十五座城池换回小丫头，看着她安然无恙，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朝时，柳将军脸上顶着灭了敌国四个字。
我摆了摆手，这战迟早要打，不如就趁现在吧。
于是柳将军自请出征，但是他走了，唯一的女儿是个问题。
柳将军照着我写的小抄念的吞吞吐吐，然而我的内心已经是激动万分。
终于，说到了重点上，我顺势提出来，不如让小丫头立为我的皇后。
柳将军当然没有拒绝，我差点激动得上前对着他拜一拜，但是我忍住了。
……
我从来没有想过册封小丫头的事情这么顺利。
不过也对，毕竟柳将军当年有从龙之功，而小丫头前几次也曾误打误撞立了两次功。
反正不管怎么样，小丫头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她成年。
我如愿以偿，娶她做了我的皇后。
对了，我知道柳将军一个秘密。
我一直好奇，精通用兵之道，作战从无败绩的柳将军怎么可能是大字不识之辈。
然后我派人去查了柳将军的老底。
嗯，柳大壮，乡试第一名，在当地可是颇负盛名的才子。
所以，这不就是大智若愚了吗？
不过，既然他想藏拙，朕自然也不会让我的老丈人难做。
【薛丞相×柳将军番外】
薛丞相没有想到，自己女扮男装为官数十载，居然会栽在一个武夫身上。
她本是世家女，不过因为一场赌约，便女扮男装参加了科考。
谁知道那届的男子没一个能打的，居然让她一介女流高中了状元。
原本她便想着，考上状元之后随便混混日子过去了就告老还乡。
可谁知道她官运亨通，居然一路做到了丞相！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那柳将军的手笔。
要她说，柳将军这人的脑子绝对是有坑！
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非要一双眼睛盯着朝堂上的寒门子弟。
她第一次提出要辞官的时候，柳将军便得到了消息。
那莽夫义正言辞：「薛由，朝堂是不是有人给你施压？你放心，包在本将军身上！」
于是她从五品光禄寺少卿升到了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
她第二次提出要辞官的时候，柳将军连夜登门。
那莽夫怒发冲冠：「我就知道，这朝堂有些世家就是看不惯寒门子弟好！就是想打压咱们寒门子弟啊！」
于是她从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升到了正三品大理寺卿。
再后来，她又成了太子师，然后一路爬到了丞相。
可以说，柳将军写了几次奏章，她就生了几次官。
所以薛丞相对柳将军一直怀恨在心，为了报复，她便带着一群文官孤立了柳大壮。
其实这也不怪她。
别的文官喝醉了酒，是畅谈天地。
柳将军喝醉了酒，是抱着她以头抢地。
有好几次，她的女儿身都差点被柳将军给扯出来！
所以薛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喜欢上柳将军。
大约是那日宫变，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原本以为自己怕是要活不成。
可是柳将军却硬生生的将她护了下来。
柳莽夫那日显得格外的好看，他说，「你们这群没用的书生还不快护着皇后走！我们武将来断后！」
说完，就把他们那群文官给推出了后门，自己一个人扎进了战场。
那时，她便对柳将军有了异样的情愫。
后来，她又做了十年的官，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她想，若是这样一辈子在朝为官，陪着柳将军也好。
可是机会还是来了，那日柳将军出征，她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她说，柳将军需要一个军师。
她还记得那日，柳将军看着她皱眉，「你这个小白脸，到时候上了战场你就得哭！」
后来，真正到了战场之后，她才发现，柳将军从来不是什么莽夫。
相反，他文韬武略，并不逊她。
得胜归来的前一天晚上，她鼓起勇气穿了已经十来年不曾穿的女装爬了柳将军的床。
她说：「柳将军，你可是耽误了我的大好年华，你得负责。」
【侍卫长小番外】
江钓篇。
我是右将军之子，从小习武，可惜，一朝宫变，我流落民间，成了乞丐。
只是在我饿得两眼昏发时，有个小丫头给了我一口吃食，我这才活了下来。
我记下了小丫头的容貌，想着有朝一日我一定报答。
后来，皇室复兴，有人认出了我。
右将军满门忠烈，在宫变中阖族被屠，而我是唯一的血脉。
众人惜我怜我，而我爹的好兄弟柳将军则力排众议让我做了皇上近臣。
我成了宫里的侍卫长。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小姑娘。
可她是柳将军独女，身份尊贵。
而我如今家族并不显赫，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卫长。
在深宫中能见她一面、看她一眼，而后护她一生，已经是奢求了。
作者署名：桃贝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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