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有限循环

有限循环

异色人间道 3

意外得到回到过去的方法后，

我试图救出十年前死亡的妻子，

却绝望地发现，

她只会死得越来越早……

1.

「这是我在寺庙里帮你求的姻缘符，可灵了。」

妈把一张画着黄色咒文的符扔到我桌上。

「妈，我说了，我不会再娶了。」

「这事你说了不算。小文啊，都十年了，当年的事你不放下也得放下了！」

扔下这句话，妈留给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就摔门而去。

我理解她盼望我再次成家的心情，可我余生实在无法再次爱上另一个女人。

空荡荡的房间里，我看着桌上的姻缘符，陷入了情绪黑洞。

我叫宋文，是万合集团的老板，原本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美丽的女儿。

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夺去了她们鲜活的生命

而我就站在火灾现场，看着大火吞没我的家却无能为力。

这场火就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我的生命上空。

此后我终生未娶。

我妈从我的房间出去后我深深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了和夏年的合照。

照片中她正在辅导青青写作业，阳光照在母女二人的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眼泪不争气地落在照片上，哭着哭着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2.

「此次的市场营销方案如下……」

我在一阵嘈杂的声音中醒来。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

我环顾四周。

方形的会议桌旁边围坐着西装革履的职场人士。

再仔细一看，这些熟悉的面孔正是十年前我在公司做总经理时的员工。

我这是回到了过去还只是做了一场梦？

不管了。

我站起身打断了正在做汇报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

「宋总，是我哪里讲的不对吗？」

「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汇报？」

「是关于集团收购的咖啡店的下半年营业计划。」

在我作为总经理期间内，关于集团收购咖啡店的会议只有一次。

就是那天，我失去了我的家庭。

想到这，我立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就冲出了会议室。

秘书小胡在身后想要叫住我：

「宋总，会议还没结束，你要去哪？」

可我像发了疯一样，听不见任何人的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管这是梦还是现实，我要救回她们。

3.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汗，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 15:30。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场大火大概是 18:30 左右燃起来的。

因为那时，我刚从市场买完菜回来准备给她们做晚饭。

还有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我脚下踩油门的力度加大。

想到市区的车辆繁多，每次红灯都会堵车。

为了早一点回家，我决定绕一个不堵车远路。

一路上我时时盯着转动的表盘计算着时间。

好在老天眷顾我。

我打开家门的时候刚好是 17:00。

「你今天怎么早回来了半个小时？」

一个样貌清秀，穿着宽松的白色宽袖还有休闲裤的女人从青青的房间走出来。

她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妻子，夏年。

我没有解释什么，冲上前就把她拉进了我的怀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想你了。」

4.

兴许是我结婚后从没如此热情过，夏年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才一天没见。」

对她来说，我只是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就回来了。

对我来说，我已经十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松开她后，我急忙跑进厨房检查了煤气的阀门。

看到阀门是关闭的，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记得那场火灾后，警察告诉我，起火的原因是煤气泄漏。

幸好一切不幸都没有发生。

夏年继续回房间辅导青青写作业，我站在门口看着二人的身影感到万幸加欣慰。

视线渐渐模糊，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扩大。

我伸长手，怎么也够不到她们。

5.

我在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路上总是忍不住回想起昨天的那个梦。

梦里一切安好，火灾没有发生，她们并没有离我而去。

一定是因为我太思念她们了。

我晃了晃脑袋，清理了一下思绪。

之所以我敢肯定那是梦，是因为我现在依旧孤身一人，夏年并没有活过来。

来到酒店，我推开门。

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为了融入人群，我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嘉悦是我在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他上前搂住我的肩道：「我们的大老板宋文，如今事业蒸蒸日上也该考虑娶妻了吧。」

这次同学聚会的所有人都认识夏年。

他们怕我伤心，以前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起关于娶妻的事情。

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罢了罢了，人这一辈子有一段婚姻，有一个妻子就够了。」

「话是那么说，可是宋文，你不是还没结过婚吗？」

「嘉悦，你糊涂了吧，我和夏年结婚的时候你还是伴郎呢，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

嘉悦望向我的眼神先是疑惑不解，后又哈哈大笑。

「宋文，我看你才是糊涂了，夏年十五年前就死了啊。」

我的大脑一阵眩晕。

6.

「夏年不是十年前死于火灾吗？当时我还在场，她和青青都遇难了。」

「哥们儿，你是不是闯事业把脑子闯坏了？夏年 28 岁生日那年去体育馆游泳，突然心脏抽搐，当时是中午，体育馆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就溺死了。等发现她的时候身体都泡发了。」

我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时你在游泳池边哭了好久，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后来每一年清明节你都会去泳池边给她献花，你不会这都不记得了吧。」

周围的人都对嘉悦的话表示赞同。

可是，我明明记得夏年是被大火烧死的啊。

突然间，我的大脑感到一阵胀痛。

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割裂着我的脑神经。

游泳池、蓝色的泳衣、漂浮的尸体、鲜花。

我好像记起来了。

同时，我的眼前中还有另一个场景

窜天的大火，夏年和青青绝望的叫声。

我捂着脑袋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车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息自己乱跳的心脏。

夏年明明是死于大火。

不对。

游泳池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7.

「夏年死在 28 岁。」

我一边小声的重复着嘉悦的话，一边回忆和夏年的过往。

夏年 22 岁和我遇见，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咖啡店的老板，她是马上毕业的大学生。

她 29 岁和我结婚，我们 31 岁有了自己的孩子宋青青。

我们的一切我都记得，她怎么会 28 岁就死了呢。

一定是嘉悦在骗我！

我拧开油门，加速驶向家的方向，我记得家里还有我拍的夏年辅导青青的照片。

可是当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我呆住了。

昨晚睡前我放在桌上夏年的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夏年坐在泳池边穿着蓝色的泳衣，正开心的对着镜头比耶。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我的记忆中为什会出现两段与夏年有关的故事。

思索之际我瞥到了压在照片下的那个姻缘符。

好像自从它出现了一切都变了。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重复着昨晚的流程。

把照片压在姻缘符上，自己回到床上努力睡去。

8.

夏日的花草的清香混合着鸟鸣挑逗着我的嗅觉和听觉。

阳光洒在床上暖洋洋的。

我伸了个懒腰从床的左边滚到床的右边。

「哎呀宋文，你干嘛啊，压到我的头发了。」

旁边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瞬间冲散我的睡意。

我看着躺在我身边的女人，露出被子的身体白皙光滑。

「夏年？」

「亲爱的，再睡会吧，时间还早着呢，。」

我狠狠的掐住自己的胳膊，痛感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没错，这不是梦，我回到了过去。

这里是我和夏年成婚前住的房子。

我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 2009 年 7 月 16 日。

我计算了一下时间，09 年夏年正好 28 岁。

如果嘉悦说的是真的，夏年今天中午就会在泳池溺亡。

我的心中有些庆幸，这是老天给我机会挽救我的人生。

我重新回到床边，亲吻还在熟睡的女人。

9.

夏年慵懒地揽住我的脖子说：「爸爸说，九点公司召开会议，让你一定要按时去。」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一会儿吃过午饭我想去游泳。」

「这次公司的会议对我的整个人生来说至关重要，这样的时刻，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都跟我的朋友约好了。」

「你就说是我非要粘着你，让她们来怪我，我来做这个罪人。」

夏年笑了，笑容是那样的美好。

「好吧，我实在没法拒绝你了。」

吃完早饭，我换上整洁的西装，夏年则是一身职场女性的服饰，我们开车去了夏年爸爸的公司。

夏年的爸爸夏方国是万合集团的董事长，老来得子，只有夏年这一个宝贝女儿。

在夏方国的眼中，我只是一个开咖啡店的穷小子，根本配不上夏年。

要不是夏年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我俩的事早就黄了。

夏方国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语气不善道：

「我现在所作的一切并不代表我接受你了，只是不想让我的宝贝女儿受苦。」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是收购合同，把它签了，以后你就是万合集团的人了，你的咖啡品牌也将以万合集团的名义销售。」

10.

我拿起合同有些犹豫。

如果说我能改变夏年的生死，也就意味着我也能改变自己的事业。

当年的自己毫不犹豫就签下了这份合同，从此夏家人人高我一头。

我要是不签，结局是不是就不同了？

「我就说你小子心不诚，你个乞丐！为了我女儿，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你要是不想签，那就趁早和夏年分手!」

夏方国见我犹豫，怒气更大了。

夏年轻轻握住我的手，投向我的目光中都是希望与肯定。

最终我还是拿起笔签了。

在那短短的两分钟我的脑海权衡了无数件事。

只有一件我无比肯定，那就是比起失去自己创立品牌的自主权，我更怕失去夏年。

十五年前的我会这样选择，十五年后的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接下来，夏年听了我的话没有去游泳。

我带着她去了一家西餐厅。

为她买了花，准备了精美的礼物，和她平安度过了她的 28 岁生日。

一路上她都很高兴，在她看来，这份感情是双向的付出。

我注视着烛光摇曳下她的面庞，满满的胶原蛋白，洋溢着少女的活力。

真好，我终于救下你了。

11.

我从床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夏年的身影。

我救回了十五年前溺死的她，现在她应该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找遍了每个房间，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妈，夏年是出门买东西了吗？」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有些疑惑：

「夏年是谁？」

我的心像是被揪住了。

「夏年……是您的儿媳啊。」

「我要是真有儿媳，那我可就烧了高香，你不结婚就算了，还在这说什么胡话。」

我妈絮絮叨叨的关上门，隔着门我都能感受到她的不满。

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我妈竟然不认识夏年。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嘉悦的电话。

「宋文，怎么了？」

「你认识夏年吗？」

「夏年是谁？」

「就是我的女朋友！」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定义别人眼中的夏年。

「你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你女朋友的名字叫夏年？还挺好听的。」

12.

我没再解释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因为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嘉悦不认识夏年。

难道是我回到过去救回了 28 岁的夏年，她却在后来的某个时间又出了意外？

不对。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家应该会记得夏年的存在。

可是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夏年是谁。

「小文，你看看，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女生？」

我妈从卧室端着一本打开的相册放到我面前。

照片是我初中时老师组织郊游的大合影。

「我隐约记得你以前提过，这个女孩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夏年？」

我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带着碎花遮阳帽，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小女孩站在人群中。

我妈看我神色有变，继续说：

「这个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太惨了，郊游时脱离了队伍，不小心跌入山崖，被找到的时候身上的肉都已经长蛆了。」

我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日期，那一年，夏年 12 岁。

可我根本不记得小时候就认识夏年，也不记得那次郊游有任何意外发生。

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过去？

我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回到房间锁上房门。

13.

这次回到过去与前两次不同。

前两次用的是我成年后的身体，这次我用的是小时候的身体。

黄色的小帽，白色的衬衣加条纹背带裤，是我郊游时的穿搭了。

我也搞不清我妈为什么要给我穿这身衣服，山上明明有很多的虫子。

我边挠腿上被蚊子咬的包边在人群中寻找夏年的身影。

可是从第一个旗子一直到最后一个旗子，我都没看见夏年。

「老师，你有没有看到夏年？」

带队老师环视四周，和我一样疑惑。

「同学们有没有看到夏年？」

所有的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悬在了嗓子眼，难道她已经遇难了？

想到这，我拔腿就跑，把老师和同学的喊声都抛在身后。

我害怕，怕我回到过去也无法救她。

心中的焦急大过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我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周围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植物开始变得浓密。

视线穿过被树叶的空隙，我隐约看到山崖边上有一个帽子。

14.

我心顿时慌了，连滚带爬的跑过去。

当帽子拿到手里时，我发现和照片中夏年戴的一模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崖，妄想能看一看夏年是否已经坠崖了，可是山下除了树林我什么都看不到。

「夏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帽子被我放在胸口，手上力气过大让帽子上出现许多褶皱。

「都怪我，我要是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呜咽的声音混着道歉的话语在林间这片小地方回荡。

「你是在找我吗？」

鞋底踩着石子发出的微弱声音响起。

我回头看向身后的小路，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一个挎着小篮子，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小女生出现在我面前。

她睁着懵懂的大眼，歪着头看着我，像童话中的林间公主。

15.

「是你在叫我吗？」

「你没死？」

「妈妈说了，不能把死挂在嘴边，这样不吉利。」

「你的帽子放在这，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去那边摘花，帽子戴的有些不舒服，我就把它放在了这里。」

原来竟是我误会了，不过没想到夏年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

「我们认识吗？」

夏年一直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我。

我只顾得找她，一时间忘了此时的夏年并不认识我。

虽说我们是由学校统一组织出来郊游，但我俩并不是同一个年级。

我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珠，明明是小孩子的身体却装着成年人的做派。

「你好，夏年同学，我叫宋文，比你大两届。」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

「你不在队伍里，老师们有些着急，害怕你会出意外，所以就让我在四周转转，找一下你，没想到在这碰见了你。」

我是在胡说八道圆场，夏年却实打实相信了，毕竟她从里到外都是百分之百纯正的小朋友。

「是我的错，没跟老师说一声就跑来这里，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回去。」

16.

我走到她身边，帮她把碎花小帽重新戴上。

「这些花真漂亮。」

「这都是我从那边的林子里摘的，等回家以后我一定要把这些花送给我妈妈，她一定会很喜欢。」

我印象中夏年的妈妈是一个温婉得体的成熟女人，每次出门都会打扮一番。

夏年正是继承了她妈妈的美貌和精致，走到哪都是众人的焦点。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夏年的头发，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不管是见到哪个年龄段的她，只要她陪在我身边，我就会感觉到心安，这大概我非她不可的原因吧。

把夏年接回营地后，老师并没有指责她乱跑反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她，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被众人围住时落在我身上的眸光让我心头一颤。

我仿佛看到了婚礼上夏年炙热又纯净的眼神。

夏年，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一次又一次。

17.

泪水浸湿了枕巾，房间寂静得没有丝毫声音。

床头上春游的照片还放在那，只是上面不再有夏年的身影。

我知道，我又失败了。

我救回了 12 岁的夏年，却没能阻止她的再次死亡。

这次，我周围的人都不再认识她。

我们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循环停止了，我回不到过去了。

以前，身边的人不提她是因为害怕我伤心。

这次，是他们根本不记得她的存在。

我把头埋在双臂间，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就像在山崖边我抓着夏年的帽子一样。

用一瓶又一瓶的啤酒麻醉着情绪。

这个夜显得特别长。

没有了循环，我的生活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回到正轨上。

公司开会，会见客户，我的脑子里都是每个阶段夏年的模样。

「宋董，你还好吗？」

新来的秘书小李看我有些疲惫，给我端了一杯水。

我不渴，但还是喝下了一大口。

温水从我的喉咙进入我的胃，这种流畅的感觉提醒我此刻我还活着。

打开手机相册，我翻阅着一张张毫无意义的照片。

关于夏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们的婚纱照，我们每周年纪念的照片全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我拍过的一些夜景，街道还有美食。

我的视线突然凝固在手机屏幕上。

18.

上面是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沙子，他们旁边，两个中年女人有说有笑。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身材微胖的女人是我妈。

而另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就是夏年的妈妈。

我立刻打开通讯录，把这张照片给我妈发过去。

不一会，就收到了回信。

「妈，你记得这张照片吗？」

「这是你小时候我带着你从公园玩时社区里的工作人员帮我们拍的，当时还被放在了社区专栏里。」

「照片上面的人你认识吗？」

「我认识，但是不太熟，是咱们小区的一个住户和她女儿。」

「那你知道她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问出这句话，我自己都大吃一惊。

我并不知道夏年是不是死了，只是根据前几次的循环，我觉得，拍摄照片的日期就是夏年死亡的时间。

我妈说：「那天正玩着，你的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家了，我正做着晚饭听到楼下很吵闹，我就下去看看，然后看到这个小女孩趴在地上，头上鲜血直流，已经没有呼吸了，她妈妈抱着她痛哭，后来听说，小女孩是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的。」

关闭对话框后，我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姻缘符。

19.

30 年前，我家住的还是那种灰白泥墙的老式公寓。

小区里和我同龄的小朋友很多，每次写完了作业我都会跑下楼跟他们一起玩，一直玩到天黑。

意识回到 8 岁的我身上时，我还正在桌子前写着当天的数学作业。

作业本上的数字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我放下手中的笔，走出了房间。

我妈此时正在专心看着搞笑节目，见我出来，就把声音调到了最小。

「怎么了，是电视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

「妈，我想出去玩。」

我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

「这才几点？你作业写完了吗？」

我从背后拿出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放在她面前，她先是有些意外，然后是喜悦。

「哎呦，小文写的可真好，看来最近学的很扎实。」

「那我能出去玩了吗？」

「去吧去吧，不过要注意安全，一会儿妈妈下去接你。」

对小孩子来说，成绩好，认真写作业就相当于有了一张令牌，可以随意出入。

我下楼的时候其他的小伙伴还没有出来，可我今天的关注点并不在他们身上。

我站在健身器材旁往四处看，只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老奶奶互相搀扶着散步。

或许夏年也还没写完作业吧。

我蹲下用干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圆圈，不一会头上的阳光就被遮住了。

20.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仰头看上去，一个脸蛋粉扑扑的女生抱着一个灰色的小熊正微笑的看着我。

「当然可以！」

终于再次见到了夏年，我的内心激动得炸开了花。

整整两个多小时，我们一起玩沙子，玩滑滑梯，讨论各种动画片。

那些以前我觉得很幼稚的事情现在听起来都是无比幸福。

「年年，我们该回家了，快跟小朋友说再见。」

「小文，我们也该回家吃饭了。」

「阿姨，我想夏年送回家可以吗？」

我不知道她是经过哪栋楼时被砸的，所以我想亲眼看着她安全到家。

夏年的妈妈没有拒绝，而我妈怕我闯祸决定陪我一起把夏年送回去。

然而这一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管是哪栋楼都没有掉下来的花盆。

难道是时间还没到？

我沿着原路线走回家，时不时抬头看看楼上有户人家窗边放了花盆。

不出意外，我真的看到了。

在我家楼下看到一盆放在窗边的花，而那户人家，正是我家。

21.

翻遍手机照片，把家里的相册都找了个底朝天，没有夏年的半点踪影。

我心灰意冷到了极点，这次她还是消失了。

为了能再次找到与她有关的痕迹，我开车来到夏年妈妈住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楼下，倚在车上点了一根香烟，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我只能不让那个时间点的夏年死亡，却无法阻止她必然会死亡的命运。

香烟燃烧殆尽，烟雾中我看到了夏年的妈妈正挎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妈，你先上楼，剩下的东西我来提，以后你什么活都不用干，家里的重活我全包了。」

「夏启年不愧是妈妈的好儿子。」

夏年的妈妈宠溺的摸了摸被称作夏启年的男子的头，自己先上楼了。

我掐灭烟，走上前。

「你好，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夏年的姑娘吗？」

夏启年听到我的问题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确定的说：

「你是她的什么人？」

他这么问，难道是夏年还活着？

我瞬间有些激动。

「我是她的朋友，她跟我说她住在这个小区，我一时间忘了具体的楼栋了。」

夏启年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夏年，不过说来也巧，我妈跟我说在我出生之前她怀过一个女孩，准备取名叫夏年，但她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流产了，直到我出生，她给我取名叫启年，是希望有一个新的开始。」

夏年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提前，直到从未出生。

跟夏启年说完话，我就打消了救夏年的念头。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虚拟人物存在于我的脑海。

要是我再跟别人谈起她，别人一定会以为我疯了。

可我却根本无法停止思念她。

无数个夜晚，她甜美的笑容都出现在我的梦中。

为了让自己快速恢复正常，我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22.

「你好，我叫金江，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好，我是宋文。」

我见金江的第一面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亲切。

她的仪态，一举一动都让我感觉很熟悉。

金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半开玩笑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很丑？」

「我只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故友。」

「那就把我当做故友，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我坐在长沙发上，她坐在我的对面。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对她说：

「我回到了过去，你相不相信有人能回到过去？」

「我相信。」

「你为什么会相信？正常人听到这话都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作为心理医生的应该相信患者，你接着往下说。」

「我回到了过去，想要拯救一个人，明明我把她救回来了，可现实中她还是死了。」

「这个人是你的心爱之人吗？」

「是的，我爱她，但现在我想忘了她，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我现在太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用情至深感动了，金江停顿了几秒，继续道：

「我理解你的痛苦，很多受过极大冲击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创伤，不如我们试一下催眠，把她从你的记忆中清除。」

我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23.

金江让我躺在一个软乎乎的椅子上，拿出一个怀表在我面前晃。

我的视线紧盯着怀表上的分针，一圈又一圈。

金江我耳边说：「睡吧睡吧，过去的一切终将会有了解。」

渐渐地，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能听到分针「滴答滴答」声音。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按照金江说的，每周都去进行催眠，直到一个月后疗程结束。

可我发现我并没有因为这次催眠变得更轻松，反而越来越焦虑，暴躁。

有时候脑海中会闪现一些不属于我记忆的小片段。

我努力把这些片段拼凑起来，可就是做不到。

疗程结束的三天后，我又找到了金江，她还是像初见时那样从容大方。

「你的样子比我第一次见你时还要憔悴。」

「金医生，催眠好像对我没有用。」

「哦？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多了。」

24.

「多了什么？」

「我在和人争吵，我在某个地方与人缠绵，我还去药店买了药。」

我紧紧抱住头，太阳穴剧烈的疼。

「喝口水，慢慢想。」

金江给我端了杯水，我喝下去后大口呼吸，过了好一会我的头痛才减轻。

「金医生，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在受到巨大的刺激后大脑开启了自我防御。那些出现的片段是你选择性遗忘的，你只记住了你想要记住的，可那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我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对金江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不可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回避过什么，所有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那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

不知怎么，我竟然开不了口，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不如我给你讲讲？」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25.

「你与夏年在咖啡店一见钟情，一年后，你成功追到了她，当时你只是一个穷小子，他的父亲夏方国强烈反对，可是夏年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不惜与父亲闹掰。」

「你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不久后你创立了自己的咖啡品牌，然后被夏方国的公司收购，你进入万合集团成了一个小组长。你本想自己闯出一片事业，为了夏年你妥协了，甘愿在夏家忍气吞声。」

「夏方国去世后，夏年成了公司实际掌权人。她相信你，甘愿放弃事业做一个家庭主妇，可你辜负了她，你和你的秘书有了婚外情。」

金江站起身，边走边说：

「这一切都被夏年知道了，你们大吵了一架，夏年威胁你让你净身出户，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你害怕此事被拆穿，打开煤气阀门后出门了。」

「不可能！我那么爱夏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金江不理会我的咆哮，自顾自继续说：

「等你从外面回来后，家里如你愿燃起了大火，你把自己伪装成了事故的受害者，博取别人的同情，然后顺理成章接管了万合集团。」

26.

好像，我脑海中的零星的片段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回到过去后看到的煤气阀门是关着的，因为那本就是我打开的。

我有些精神恍惚道：「可我回到了过去，我救了她。」

「你没有救她，你只是作为罪犯没有犯罪。」

「那她应该是活着的，我没有犯罪，她就应该还活着！」

金江笑了笑，眸光里是渗人的寒意。

「你因不满夏方国对你的态度，于是在给夏年做的早饭中下了药，夏年才会溺死。」

「春游时，你因与夏年争夺一朵小花，把她推下了山崖。」

「在楼下一起玩时，因为夏年把沙子撒到了你的眼中，你借口肚子疼回家，她经过你家楼下，你把花盆砸了下去。」

「你在骗我！」

金江双手支撑着桌面，脸向我贴近。

「你在楼梯上玩弹珠，夏年的妈妈路过不下心踩到，然后摔下了楼梯。于是夏年就死在了她妈妈的肚子里。」

心中不停否定金江的一字一句，可她的话就像一个牵引绳，把之前所有的记忆全都拽了出来。

是我拧开了煤气，我是我下了药，是我推了她，一切都是我……

27.

「你每救她一次，更早的你就会用另一种方式杀死她。」

我猛然站起身，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我像你的一位故友，你的眼光还是有点欠缺，我不仅是你的故友，我还是被你杀死无数次的妻子——夏年。」

更大的震惊在我的头顶炸开，我浑身发抖。

「夏年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青死在了火中，我却活着。我的身上大面积烧伤，几度病危，不过好在我挺过来了，当时的医生是我的朋友，我让他告诉你我已经死了，然后我整容后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

「那你不可能对我回到过去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

「整容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做噩梦。梦中，我在不同的年纪被同一个人杀死。我想查清楚真相，于是来到了你身边，直到催眠时，你说出了一切。」

我像被抽干灵魂的僵尸直愣愣地摔倒在地上。

我不愿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可是我去看过你妈妈，她有新的儿子了，她也不记得你了。」

「因为你改变了过去，所有人的生活都被改变了，除了我。」

我的心脏感觉到剧痛，浑身直冒冷汗，瘫软在地无法起身。

「你给我喝了什么？」

「一种看起来自然死亡的药。」

我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吗？

夏年半蹲在地上，没有丝毫同情。

「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青青了，我也要给她报仇！」

28.

慢慢的，

我的意识消散，

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我死了。

死在了我杀了无数次又救了无数次的女人的手里。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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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4: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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