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幻想故事集
宫里来了个命格与我一样的女子。
她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想一杯毒酒送走我。
可她不知道,她只是皇上千挑万选出来的祭品,用来献祭让我长生的。
可我,早就不想活了。
1
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最后三个月,容渊带回来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学富五车,在宴会上大放溢彩,成了众人眼中的团宠。
而此时的我,却因为旧疾复发吐血不止。
侍女芷宁吓坏了,不顾我的阻止奔到宴会上,求容渊来看看我。
风头正盛的楚心俞闻言,以为我是故意抢她风头,不等容渊回答。
抢先一步倒在容渊怀里,娇嗔地喊着头疼。
容渊连忙宣了太医过来,全然忘了芷宁的请求。
芷宁急了,扯着容渊的衣袖哀求,「皇上,皇后娘娘真的病得很厉害。」
容渊眸色微沉,有些犹豫。
楚心俞见状,嘤咛一声,拉着容渊的手泫然欲泣。
「皇上,我好难受,你别离开我,要不我该有多害怕呀!」
芷宁也急哭了,对着地板怦怦怦就是几下,磕得头破血流。
可她却全然不顾自己的疼痛,继续哀求。
「皇上,娘娘她真的快死了!求您去看她一眼吧!」
楚心俞朝芷宁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嘀咕,「真快死了,不该是宣御医吗?找皇上做什么?明显就是苦肉计。」
她这话一出,容渊似乎想到了什么?甩开芷宁的手,有些愠怒地道。
「她现在死不了的,你让她懂点事,别老是跟朕作对。」
说完,就命令身边的侍卫将芷宁送了回来。
她还在纠缠侍卫,求他们再给一次机会,被拒绝后,又满脸是泪地责备自己没用。
我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安慰她了。
渐渐地,我失去了意识。
2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是被冷水泼醒的,寒冷的冬季。那水就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剜着我的皮肤。
意识彻底清醒后,我才发现芷宁已经被两名侍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耳边,是一道清纯又娇媚的声音,「你醒啦!」
说话的是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看我的眼神不屑又恶毒。
不用问,我也知道。
她就是楚心俞,目前宫里最受宠的女人。
还没有等我开口,芷宁就朝我喊。
「娘娘……快跑!唔……」
芷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旁的侍女捂住了嘴巴,只剩下她悲鸣的呜咽声。
我目光移向楚心俞,对视的那一瞬,她举起了纤纤玉手。身旁的侍女心领神会,将一碗汤药放在她手心。
她笑得温柔,对我说。
「听闻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妾特意熬了药给您带来,你喝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芷宁见状拼命挣扎,像是想要提醒我什么。
但碍于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叫声,神情更是焦急得不行。
我瞬间就明白了,勾唇冷笑。
「这怕不是一碗送走我的毒药吧?」
心思被戳穿,楚心俞干脆也不装了,笑着解释。
「反正你也不受宠,听说你这宫里,皇上几年都不曾踏入过一次?与其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痛快地死了,把皇后之位让出来给我。」
我也跟着笑了。
「毒杀皇后,可是死罪,你就不怕皇上找你算账?」
她掩唇轻笑,得意至极。
「皇上说过的,只要我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她眼神忽而变得狠厉,一字一顿地继续补刀。
「相信我要了你的命,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我能深切感觉到她的恨。
面对她迫切的目光,我可惜地表示,「那不好意思,不能如你所愿了!」
「这可由不得你了。」
她敛了笑,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恶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顺势就把毒药往我嘴里灌。
3
我虽然看起来虚弱,但力气却大得惊人,轻松撞开桎梏我胳膊的侍卫后。
反手掐住了楚心俞的脖子,并顺势夺过了她手里的碗。
局势逆转,楚心俞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
我咧嘴一笑,「送你上路呀!」
「我可是皇上的心头肉,想杀我,你是不要命了吗?」
我挑眉点头,「嗯……你说到对极了!我就是不想活了,才要先杀了你呀!」
说完,我直接撬开了她的嘴,正要把药往她嘴里灌时,耳边传来容渊的暴呵声。
「住手。」
楚心俞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呼救挣扎。
容渊的动作很快,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一掌掀飞了我手里的碗。
滚烫的药水洒在我的胳膊上,我痛得皱眉。
容渊却只当没看见,注意力全都在身旁的楚心俞身上,满眼的担心。
「怎么样,有没有事?」
见容渊心疼,楚心俞干脆一把扑进容渊怀里,矫揉造作地哭了起来。
「皇上,还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就被这个毒妇害死了。」
容渊耐心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没事了,有朕在,谁都不敢拿你怎么样?」
楚心俞哽咽啜泣,「皇上,你可得为妾做主。」
容渊眸光沉沉地看向我,我却故意挑衅,叹息道。
「哎呀,没及时毒死你,真是可惜了。」
我将手里的毒药递给容渊,「要不,我再试试?」
似是被我的话刺痛,容渊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狠狠地挥开了我的胳膊。
「啪!」
碗碎了,汤药流了一地。
「皇后,你真的要一次次挑战朕的底线吗?」
面对容渊无可奈何的眼神,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飙了出来。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触碰我的底线。容渊……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4
楚心俞却以为我是怕死,跟容渊求饶,柔声细语地提醒,「皇上,你千万别听她的话,不能放过她。」
对于她的话,容渊仿若未觉,只是痴痴地看着我,深沉的黑眸染上了一抹赤红。
怔愣了许久,他才敛了情绪,失落地看向一旁的芷宁。
「照顾好皇后!」
说完,他便抱着楚心俞离开。
临走前,我看到楚心俞一脸懵的看着容渊,不甘心地问。
「皇上,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容渊低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楚心俞轻咛了声讨厌,便没再多说什么?
我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容渊哄人的伎俩,总是那么一绝。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当初死前,被他哄着吃下人鱼肉的场景。
我与容渊识于微时,彼时他还是个并不受人待见的皇子。
那时候,朝中势力分为三脉。
我爹是丞相,以他为首的势力最大。
而作为丞相府的独女,皇帝为了让太子将来的地位更加稳固。
准备在太子生辰宴上,把我指给他做侧妃。
可宴会上,皇帝还没来得及提这件事,就迎来了大批刺客。
混乱中,眼看我就要死于刺客之手,是容渊不顾自身安危,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替我挡下了那致命一剑。
我大受震撼,第一次体会到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那场风波,以刺客全部被绞杀结束。
我没来得及跟他说上一句感谢的话,他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自那之后,我便犯起了一种名为相思的病。
日日缠着爹爹,以感谢为由带我进宫看望容渊。
爹爹耐不住,只能答应。
几日后,我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男人,令我意外的是。
他身体没有我想象中虚弱,而是风采熠熠,面色红润,全然不像几日前受过重伤的模样。
5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里的愧疚感也跟着减轻了几分。
那日,我们聊得很开心。
直到爹爹提醒我,我才依依不舍地同他道别。
回家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直白地告诉父亲,我要嫁给容渊。
那个用生命保护我的男人。
可这时候,太子来了!
他看到我,激动得两眼放光,像是随时都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般。
我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太子身旁的侍从便拿出圣旨,宣读了册封我为侧妃的旨意。
太子肯定是看我和容渊最近走得近,先下手为强了。
可恶!
见我迟迟没有接旨谢恩,太子不高兴了。
「苏美人,还不跪谢圣恩,要知道能被本太子看上,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造化。」
我忍住内心的厌恶,缓缓跪了下去。
在太子得意的目光中,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臣女不能接旨谢恩,因为臣女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这一辈子非他不嫁。」
太子闻言,震怒无比。
当即大骂我是不知羞耻的贱货,不顾爹爹的阻挠,拉着我进宫面圣,说是要找皇帝评理。
皇帝得知此事后,也非常生气,质问我想嫁的人是谁?
我怕连累容渊,死活不肯说。
为此更加惹怒皇帝,赐下二十大板。
我被打得皮开肉绽,可依旧不愿松口嫁给太子。
容渊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冲过来求情,并求皇帝将我许配给他。
太子闻言,更气了。
「父皇,二弟他这是明摆着给儿臣戴绿帽子,让儿臣颜面无存,往死里逼儿臣啊?」
太子的火上浇油让皇帝更加震怒,当即下令幽禁我和容渊。
说是要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毕竟我从小养尊处优,皇帝笃定我们两个都吃不了那个苦。
到时候肯定会跟他求饶,啪啪打我们自己的脸。
6
而太子,早已对容渊怀恨在心,经常找机会折磨他。
为了救容渊,我没少吃苦。
有次,容渊差点被毒死,我求遍整个太医院根本没有人愿意给我解药。
只能自己以身试毒,为容渊找解药。
好在,我成功了。
我们就这样,相互扶持熬过了半年。
期间,爹爹想尽办法让我回心转意,但都被我拒绝了。
为此,他没有办法,只能亲自来劝我。
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我堵住了。
「爹爹,您别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一辈子幽禁在这,你是不是要在这里陪他一辈子?」
「是!」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却不承想迎来爹爹重重的一耳光。
爹爹指着我,气得直抖手。
「你真是疯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没说话。
容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跪在了爹爹面前。
爹爹后退一步,震惊地看向他。
「你……」
毕竟容渊再怎么落魄,都是皇子,岂有跪臣子的道理。
「你这是干什么?」
父亲不知所措,眼里满是疑惑。
容渊眸光清浅,声色淡漠的道。
「丞相不必如此震惊,本王今日此举,是向您求娶情儿。」
我欣喜若狂,可爹爹的脸色并不好看,而是扶起了容渊,放柔了语气。
「二皇子,谁都知道您现在的处境,情儿若是嫁给你,将来只会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对此,容渊并未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
「可丞相也知,太子暴虐无道好杀美人,并非良配。而且太子妃是皇后的亲侄女,情儿要是嫁给太子,将来顶天也就是皇贵妃。」
爹爹似是有所动容,目光已然没有刚才那般坚定。
容渊勾唇浅笑,继续攻心,「我想,丞相也不想自己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长居于人下吧?」
「可是,你又能给情儿什么?」
「我能许她后位,永远爱她护她。」
容渊的语气很平淡,可却不容置疑 。
爹爹似是被他说动了,微眯着眸子瞧着他,没再说话。可我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确定了他的心意。
后来,在爹爹的帮助下,容渊造反成功。
称帝那天,爹爹特意吩咐侍女为我精心打扮了一番。
望着台上风神俊朗的容渊,爹爹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说。
「情儿,马上你就能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就在我们信心满满的等待容渊宣布皇后人选时,他却朝我们相反的方向伸出了手。
我们的目光随着容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正款款而去。
7
并在容渊期盼的目光,牵起了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眉目含情地看着对方。
随后,容渊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声宣布册封他身旁的女子为后。
我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含情相望的两人。
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倒不是因为皇后之位被抢,而是伤心于容渊的背叛。
此前,他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一生只爱我一人。
可他现在,却另娶她人为妻。
对方,还是爹爹死对头的女儿。
那一刻,我只感觉万箭穿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爹爹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找他理论时。
太子隐藏在宫中的余党忽而冲了出来,杀了容渊一个措手不及。
我和刚刚被册封为后的女子同时被掳,两方人马形成对立之势。
太子更是仗着身侧的皇后,幸灾乐祸贬低我。
「看……这就是你当初抗旨也要嫁的男人,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根本就没爱过你,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早已被容渊伤透心的我,哪里还有半点心思理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不言语。
一旁的皇后,倒是不甘心,大喊着让容渊救她。
却没有想到,她这个举动激发了太子的变态欲。
他忽而激动起来,用剑抵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 。
「要不,我帮帮你吧!看看容渊心里,你们两个到底谁重要?」
说完,他也不等我反应。兴奋地朝远处的容渊喊。
「容渊,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这两个女人我只杀一个,你选谁死吧!」
不得不承认,这种二选一的游戏。
真是极其恶毒。
如果容渊选了我。
那么既可以狠狠打我的脸,又可以离间爹爹和容渊之间的关系。
如果选了皇后,同样也得罪以皇后父亲为首的另一股势力。
容渊选谁都稳亏,这是明谋。
可太子就是热衷这种杀人诛心的游戏,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刀。
锋利的刀尖不断的在我们身上游走,皇后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面对太子的逼迫,远处的容渊果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太子又催了。
「快选,否则我直接挑一个先杀了。」
皇后吓得大哭起来,而我只是痴痴地看着容渊,脑海中闪过和他过往的点点滴滴。
更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以命相护时的眼神。
可现在,他的眼神好冷啊。
完全没有当初的那般温暖和爱惜,陌生得就像两个人。
他应该是会放弃我吧?
我抿唇苦笑,下一瞬就看见容渊抬起了手,缓缓指向了我的位置。
8
「我……选她死!」
此话一出,刚刚还哭哭啼啼的皇后松了口气。
而我,在听到太子兴奋的尖叫声后,也听到了来自胸腔里心碎的声音。
面对太子举起的刀,爹爹撕心裂肺地喊着不要。
容渊,却出奇的冷静。
可我,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刀无情地刺入我的身体,心痛已经盖过了身体的疼。
意识消失前,耳边是太子疯狂的笑声,以及爹爹撕心裂肺的呼喊。
再睁眼,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我没死,且人在宫中。
从侍女的口中,我得知了当时的情况。
原来,容渊故意选我,就是为了让太子分神。
趁他对我动手时,抓住机会一箭射穿了太子的脖子。
其他余党也全部被消灭,而我因为太子刺偏了位置,侥幸活了下来。
这两个月,容渊即使政务再忙,都会坚持每天来看我,亲自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说起这些,侍女满眼的感动。
可那又怎样?
我只觉得讽刺,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皇宫。
于是,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往殿门走去。
「娘娘,你要去哪?」
「我要回家。」
侍女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跪倒在我面前。
「姑娘,这里就是您的家,您……您哪也不能去?」
见她神色慌张,我觉得不对劲,冷声质问。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侍女被我的话吓到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但她不愿意说,我只能自己去找真相。
侍女急忙拦住我的去路,心惊胆战地说了实话。
「姑娘,丞相府已经不在了。」
我脑袋嗡嗡直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侍女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
9
当时我被太子捅了一刀,爹爹以为我死了,当时就崩溃了。
他把我的死全部归结在容渊身上,对他恨之入骨,于是倒戈相向。
利用手里全部的势力,诛杀容渊。
可容渊早就对爹爹有了防备之心,暗中策反了他不少部下。又联合皇后母族的势力,将爹爹和太子的人马一网打尽。
爹爹也在那次混战中,被杀。
后来,容渊又以造反罪,封了整个丞相府。
听到这,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在地。
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就在此时,我看到了容渊。
想必是得知我醒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那一瞬,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了上去对他又捶又打。
「你杀了爹爹。」
容渊没有还手,而是目光森冷地看向一旁的侍女。
侍女吓得连忙求饶解释,容渊怒气这才消了几分,直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侍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此时,发完疯后,我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容渊这才看向我,「疯够了吗?」
那睥睨的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蝼蚁一般。
而我,就是那只可怜的蝼蚁。
「为什么不连我一并杀了?」
我绝望冷笑,眼神如刀。
他却只当没看见,抱起我往殿内走。
我疯了似的挣扎,手指甚至抓破了他的脸。
他却恍若未觉,直到把我放上床,才幽幽解释。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让你死。」
哈哈哈!
我忍不住癫狂大笑。
「容渊,从你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你的话我就再也不信了。你留着我的命,不过是不想被天下人唾弃,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罢了!」
这一刻,我才彻底清醒。
他真正爱的人,是皇后。
那个娇弱欲滴的女子,而我……只不过是他增加胜算的筹码而已。
一个筹码,有什么资格跟他谈爱?
我真是傻。
为了我所谓的真爱,害死了爹爹。
我有罪,最应该死的是我。
可面对我的嘲讽,容渊并未生气,而是捧着我的脸,真挚诚恳地同我说。
「情儿,无论你怎么想朕都好,总之朕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扯开了他的手。
后来的日子,我像变了个人,对容渊出奇的冷淡。
或许是因为我态度的转变让他有了落差感,也或许是因为愧疚。
容渊对我反而热情起来,费尽心思哄我开心,对我宠爱有加。
可我已经不稀罕了。
我的心早就被仇恨填满,之所以活着只是为了找几乎复仇而已。
对,我想杀了容渊。
可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直到容渊生辰。
10
那日,我以为他会跟皇后一起。
没想到,他却独自一人来到了我的寝宫。
他说,今日的生辰,只想与我一起过。
看着他眼中的祈求和期盼,我点了点头。
这是自我醒来后的半年里,头一次有所回应他的要求。
他高兴极了,立刻吩咐膳房准备了一桌膳食,还都是我以前爱吃的菜。
可他不知道我口味其实早就已经变了!
用膳期间,他跟我讲起了他当年被幽禁,我陪着他走过的日子。
那段日子虽苦,他却很珍惜。
因为有我不离不弃的陪伴,没有现在的尔虞我诈,日子纯粹,人也纯粹。
说着说着,他忽而变得落寞起来,眼眶也有些湿润。
「真的好怀念,当初的我们啊!」
「可惜回不去了!」
我叹息,顺势倒上了酒。
「容渊,让我们敬从前的自己一杯,跟他们好好告个别吧。」
我拿起酒杯,递给容渊。
他看了眼杯子里的酒,目光又移向了我。
良久,他才接过杯子了,笑了。
「如果……这是你一直想要,那朕成全你。」
我的心莫名一痛,他这话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我端起酒杯,目光清浅地迎视着他。
容渊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泪,也在那一刻掉了下来。
容渊却笑了,笑里带着伤。
「别难过……朕欠下的债,朕应该还。」
说完,他嘴角便溢出了血,尽管痛不欲生。但他还是不忘拿掉我手里毒酒。
「至于你,没必要跟着朕陪葬,朕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我闭上眼睛,任眼泪肆意流淌,眼前闪现的都是与他的过往。
渐渐地,我感受到容渊握着我胳膊的手正在一点点松开。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容渊……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就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
我笑了。
拿起那杯残留的毒酒,还是喝了下去。
11
剧痛袭来,我痛得在地上打滚,鲜血自嘴角涌出,可我却迟迟没有失去意识。
反而因为剧痛,让我痛不欲生。
为什么?
难道连死都要我受尽折磨吗?
我蜷缩在地,痛苦地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涣散时,有人扶起了我,将我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间。
「情儿……」
有人在唤我,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我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容渊的脸却格外清晰。
难道,我们已经到了地狱?
可为什么我身上还这么地痛?
容渊似乎感受到我的痛苦,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块白白的肉片。
「情儿,吃下这个,你就可以摆脱一切痛苦了。」
他的声音很柔,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我顺从的张开了嘴巴。
肉片进口就像水一样,直接滑进了我的喉咙。
下一瞬,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容渊那张俊美的脸。
他的眼神,好似我们初见时的那般,清澈又温柔。
那是宴会之后,我从未再见过的眼神。
我们是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吗?
我提醒自己,这一次,我绝对不要再爱上他。
可很快,我就被现实击倒了。
我没死。
容渊给我吃的,是南朝至珍之物,人鱼肉。
12
如果濒临死亡的人吃下它,能续命五年,且五年内都无法正常死亡。
五年之期一到,我便会遭到反噬,受尽折磨而死。
但如果能找到与我命格一样的女子,在血月之期进行献祭仪式。
那么,我便能真正地长生。
我知道这个真相时,绝望得差点疯掉。
他这是要永远把我跟他绑在一起,让我时时刻刻在痛苦中煎熬吗?
我不要。
我曾无数次自尽,试图摆脱这种痛苦。
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五年内,世事变迁。
容渊对我的爱却与日俱增,还废了原来的皇后,册封我做了皇后。
可我恨极了他。
不但封闭了内心,甚至把自己封禁在了寝宫。
容渊时常会痴痴地站在寝殿外,从早站到晚,就是为了见我一面。
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未再见他一次。
尽管如此,容渊的消息还是会时不时地传进我的耳朵。
听说,他这几年一直在寻找跟我命格一样的女子。
碰到类似的,就会带进宫圈养起来,对她们极尽宠爱。
可一个又一个。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没有一个是完全与我命格绝对吻合的,眼看期限将至。
容渊急了。
不分白昼,呕心沥血地找。
终于,让他找到了楚心俞。
那个命格完全与我吻合的女子。
而她却恃宠而骄,试图毒死我做皇后。完全不知容渊给她的宠爱,是她的催命符。
经过上次寝宫毒药那件事后,容渊变得特别小心。
不让楚心俞靠近我的寝宫一步。
倒不是怕楚心俞对我不利,而是怕我在血月之期到来之前,提前杀了楚心俞。
那样,没了献祭的人,血月之期我必死无疑。
可容渊似乎忘了。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13
他担心这段时间我杀了楚心俞,所以处处设防。我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那段时间,我都安安静静。
什么都没有做,为的就是放松容渊的警惕心。
可是耐不住楚心俞自己作死。
听说,她到玩划船不慎落水感染了风寒,病得相当厉害。
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容渊担心不已,想尽办法给她治病,可都没有什么效果。
楚心俞的身体越来越差,不过还是让她熬到了血月之期。
五年来,容渊第一次破了我的禁制,主动踏进了我的寝宫。
时隔三月再次见面,容渊憔悴了很多,眼睛里也全是血丝。
不用想也知道。
这三个月来,他为了献祭仪式做准备,花费了多少心血。
可我并不领情,而是冷眼瞧着他。
「这么多年你为我做尽一切,值得吗?」
「朕只是想要你活着。」
「哪怕留下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
容渊有些哽咽,后面对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我闭了闭眼,没再说话,而是任由容渊将我带到祭台。
楚心俞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特别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虚软无力。
但不妨碍她看到我后,满眼的得意和不屑。
在术士的安排下,我们各自滴了血,随后一同往祭台走去。
其间,楚心俞还不忘挑衅我。
「平时看你对皇上的态度那么嚣张,可皇上都没有治你的罪。我还以为皇上有多爱你,可关键时刻,皇上还不是为了治我的病,让你献祭?」
难怪她会这么配合,原来是被容渊的花言巧语骗了。
一时间,我明白了一切。
包括她的病。
看来也是容渊设计的。
呵……真是蠢货。
不过,我的机会却来了。
14
随着我们上祭台,献祭仪式开始。
我和楚心俞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空中, 刹那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灰暗的龙卷风裹挟着我们,随着仪式的深入。大量的气体从楚心俞的体内流出,涌进我的身体里。
身体空虚和不适感让楚心俞发现了异常,她惊恐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她挥舞的双臂,试图将那些虚无的气体抓回身体里,可都是徒劳。
我却大笑起来。
「没用的,你的生命之源已经开始外散,很快你就会死。」
「什……什么意思?」楚心既惊恐又疑惑。
「这个献祭仪式根本就不是给你治病的,而是容渊为了给我续命准备的。你以为容渊爱你,其实从头到尾,你不过是个祭品而已。容渊真正想救的人,是我。」
「就连你的病,都是容渊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配合这个献祭仪式,哈哈哈!」
得知真相的楚心俞震惊不已,大吼大叫地拼命挣扎。
我知道,献祭仪式只有一次机会。
成败在此一举了。
15
于是,我故意引诱她。
「仪式开始了,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想要破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楚心俞迫不及待地问。
我从衣袖里掏出匕首递给她,那是我事先就藏好的。
「用这把匕首插进你的心脏,破坏了仪式你就还有生还的可能。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地面上的容渊看出了我意图,大惊失色,拼命喊着,「心俞,不要相信她的话。」
听到容渊的话,楚心俞犹豫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连忙补充,「我是不是在骗你,你自己的身体感受是最好的答案。」
楚心看了容渊一眼,心里已经明显偏向了我。
她颤抖举起匕首,正犹豫着要不要往下刺。
容渊彻底慌了,撕心裂肺地吼。
「你要是敢刺进去,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可是楚心俞更在乎的是,现在能否保住性命。
而容渊的话,也间接帮助她做了决定,她再无犹豫,将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鲜血溅了出来,形容一股巨大的气体,将我们震飞在地。
胸腔腥甜之气上涌,我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楚心俞就摔在我旁边,她比我还惨,此时已经不省人事。
容渊冲了过来,见我暂时没事,第一时间就是伸手去探楚心俞的鼻息。
可探完后,他脸色大变,整个人跌倒在地。
从容渊的神情中,我知道楚心俞死了。
那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吧!
「哈哈哈……」
我凄然大笑,可却因为太过激动,牵动了五脏六腑,大量的鲜血自嘴里涌出。
容渊连跌带爬地过来抱住我,慌乱地伸手想堵住我嘴里的血。
可怎么也堵不住,温热的血水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溢了出来。
「不要死,情儿……」
我笑了,怔怔地看着他。
从他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和伤心。
原来,他是真的害怕失去我。
「情儿,求你不要死。」
他红了眼,卑微到了尘埃里。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我缓缓抬起手,抚向他的脸。
「容渊……你凑得近一些,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
容渊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伤,哽咽回应着我,「朕在。」
我微微抿唇,笑得释然。
「我要记住你的样子,以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力气也在一点点消散。
抚着容渊脸颊的手,也跟着滑落,却在半空被容渊接住,握在手心。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可我却再也没有办法给他回应。
这段孽缘,终于可以随风散去了。
番外
苏情死了,死在我面前。
我谋划了这么多年的献祭仪式,终究是没能留住她。
身为帝王,我却只能看着自己爱的姑娘死在眼前无能为力。
我恨自己的无能。
更恨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违背她的意愿,骗她吃下人鱼肉。
如果当初,让她跟容渊一起死了。
或许,就不会多受这么多年的煎熬。
对,我不是容渊。
真正的容渊,早在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毒发身亡了。
而我真正的身份是容渊的双生弟弟,是个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因为皇权争斗,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只是容渊替身,是他的影子。替他出生入死,替他披荆斩棘,替他承受所有的苦难。
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保护容渊。
可这一切,因为当年那场宴会变了。
当年,太子欲借宴会,除掉唯一的竞争对手容渊。
所以,安排了大批刺客行刺。
容渊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让我冒名顶替参加了这次宴会。
可没有想到,把参加宴会的苏情也卷了进来。
在此之前,我和她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我因为执行任务受伤,是她救了我。
可因为我乔装过的缘故,她并未认出我。
可她却不知不觉走进了我的心里,我更没有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那危机四伏的宴会上。
那些刺客,招招致命。
我自顾不暇,可为了救她,我还是不顾自身安危替她挡下毒箭。
命是保住了,可因为剧毒,我昏迷了很久。
等我醒来得知一切时,已经为时已晚。
她不仅和容渊相爱相杀,甚至为了复仇,选择了和容渊同归于尽。
其实,容渊早就知道了她的目的,但他并没有揭穿。
而是暗中安排好了朝中的一切,心甘情愿地赴死。
至于容渊到底爱过她没有,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爱她!
不能没有她,让她眼睁睁地死在我面前,我怎么舍得?
所以,我不顾她的意愿,骗她吃下了绝无仅有的人鱼肉,强行留住了她。
而我,悄无声息地掩埋了容渊的一切,活成了他的样子,接替了他的一切。
她醒后,对我更是恨之入骨。
我不敢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况且事已至此。告诉她了又怎样?
一切没法再重来。
而且我的身份一旦泄露,那关乎的可是整个南朝的时局。
我只能用真心去感化她,呕心沥血地找寻能让她活下去的女子。
可到头来,我还是留不住她。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在宴会上从未遇见她。
那么,现在结局又是否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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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9 15: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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